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旧事 这段时间因 ...

  •   这段时间因为苏家的群英会,大大小小的家族势力来了不少,也有很多人听说过这西苑想来见识见识,所以三人来到这西苑的时候,已经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江湖人了。这些人对于欧阳和白沐来说,不是熟人也是熟脸,再不济也是个熟名,对于无忧来说就纯粹是一脸懵了。
      不过她脸皮够厚,无忧和白沐人来人往互相打着招呼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站着,一般那些人看到她在旁边,都会顺便过来打声招呼,主要是认识一下最近只是因为跟在欧阳身边小有风度但是一事无成的她。
      这些人奇怪也算是奇怪了,明明她这么个人,从头到尾啥都没做,一个个的盯着她跟盯着公敌一样,至于吗。
      其实无忧还真的冤枉了这些人,她被一堆人放在眼里的主要原因是,她是一个跟在欧阳身边的看上去实在不俗的人物。
      欧阳何许人也,现在基本上所有的江湖人提起他都要啧啧称奇,一个叛出欧家的人,在被欧家全族追杀的同时,还能以一己之力将天下第一庄挤进武林顶尖势力,用三年的时间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提起他是欧家的叛徒这种话。又兼之笑面虎的称号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现在的江湖人看到他就打怵。
      无忧跟在这样的人身边,能不引人注目嘛,不要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就连欧阳身边何时多了一只猫,都有人要想方设法弄清猫的品种。
      三人气质很好,在西苑里寻了个位置坐了,因为快开场,这陈留郡这段时间又多了不少的江湖人士,如今这颇有特色的西苑还真有点人满为患的架势。
      说来也是巧,他们三人落座没多久,独孤绝就带着独孤姝过来了。
      这三人绝对是人群中的焦点,独孤绝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立刻迎了上去:“看来今天独孤果然跟三位有缘分,居然能在此地相逢。”看来这两人也是被西苑的名声吸引过来的,倒是与欧阳三人不谋而合。
      这样的缘分在,欧阳就顺水推舟:“果然是有缘,两位不如跟我们同坐,好仔细看看这冰嬉。”
      欧阳主动相邀,独孤绝自然却之不恭的应了下来,带着妹妹坐到了欧阳那桌。
      独孤姝小脸红红,一一给每个人见了礼,在座的除了不知道年纪的无忧外都比她大,她称呼兄长是没有关系的。到无忧这里,因为实在是对此人了解不多,又兼之刚才她还在跟哥哥讨论这个人,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那人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落在她身上,一向脸皮比较厚,刚才还嚷嚷着要摘了无忧的面具的小姑娘,脸立刻红的跟猴屁股一样,切切诺诺的喊了声“无忧公子”后,就乖巧的退到独孤绝身边坐好了,哪有半点刚才在独孤绝面前的嚣张样子。
      这小姑娘倒是好玩,无忧看到她这样,也不看冰嬉了,手撑着脑袋眼神带笑的看着小姑娘。那毫不掩饰的眼神,让本来就低着头的独孤姝头更低了,脸也更红了,跟前几天发病时候一模一样。
      虽然独孤绝觉得一向大胆,连见到欧阳都没什么反应的妹妹,这会儿肯定不是发病了,但是坐在她身边,看到那几乎红的出血的耳朵,独孤绝到底还是不落忍,对着无忧说:“雁公子何故这样一直盯着舍妹?难不成……”他话没说完,但是戏谑的神情已经充分说明了他在想什么。
      他的话一出口,独孤姝也不顾面红耳赤,急忙就去拦哥哥,谁知道还没等到她拦住,那厢无忧带笑的声音就传来:“独孤可不要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令妹乖巧可爱,眉眼间更是有点像故人,所以才不顾礼数的。独孤小姐乃是贵女,我一介布衣,无才无德,可不敢肖想。”
      本来就是江湖儿女,言谈间开几句玩笑没人会在乎,不过独孤绝倒是被她一声“独孤”给愣住了。这是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叫的称呼,主要是朋友之间的称呼,他虽然对雁无忧有些兴趣,但是那人看上去孤高的很,怎么会这么叫他?
      倒是欧阳看到情况接过话来:“你那故人是谁?说不定跟独孤家还真的有些渊源呢?”无忧转头看了一眼他,有些奇怪,不过以他的性格,不记得也很正常:“你没发现独孤小姐的眉眼很像丽娘吗?”也是,丽娘在世的时候,这人就没正眼看过她,无涯出生之后,整张脸跟丽娘一个模子拓出来的,偏偏就是眉眼不像,难怪欧阳记不得。
      虽然无忧这么说了,但是欧阳并没有失礼的去看独孤姝的眉眼,就算看了,他现在也记不起来丽娘的样子了:“你对那个女人倒是上心,都去了那么多年还能记得她的样子。”
      欧阳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这是当时无忧收留丽娘的时候他经常对她说话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就是看不惯丽娘,不是因为她是青楼女子,也不是因为丽娘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可能这就是人的第一印象的问题。丽娘一出现就坑了欧阳一大笔银子,无忧当时还先斩后奏,他能对丽娘有好印象才怪呢。
      无忧习惯了欧阳说起丽娘时的口气,他一向连名字都懒得称,一直以“那个女人”代替,所以听到他的话,无忧也没什么反应,甚至是没所谓的笑了笑。
      倒是一旁不明真相的三人,看到这样的欧阳和无忧都有些诧异,听欧庄主的意思,雁公子之前还有一段露水情缘?而且欧庄主似乎对这段情缘很是不满意,那语气听上去着实不算好,实在是与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形象大相经纬。
      不过三人虽然奇怪,但是这一看就是无忧的家事,再不济也是无忧和欧庄主两人之间的事情,实在是轮不到他们插嘴,就连据说眉眼有些像丽娘的独孤姝也没有说话。
      五个人继续看冰嬉,这种天气其实喝酒是最好的。你想想,那剔透的冰湖上,一群身着大红衣裳的美貌姑娘翩翩起舞,舞步因为在冰上所以别有一番风韵,看着美人,赏着美景,再喝着美酒,多爽啊。
      可惜欧阳这家伙对酒水十分敬谢不敏,午膳时候又整饮了一杯陈年女儿红,今天说什么都不再喝了。白沐身子有些虚,今天的酒已经喝的够多了,是以也只是用了小杯在浅浅的酌。只有无忧,像个根本没喝过酒的人一样,要了整整一壶竹叶青。
      独孤绝没来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自斟自饮,看着冰嬉,与那两人聊着天,倒也逍遥。独孤绝一来,无忧就立刻给他倒上了,这样的氛围酒不能独饮,有人来陪是最好的,当年在白洞山的时候,无忧就知道这小子是个有酒量的,不怕他醉了。
      五个人都不拘束,就连独孤姝也只是刚开始见到无忧拘束了一会儿,后来就正常了很多。因为无忧和独孤绝要饮酒,独孤姝就和不饮酒的欧阳以及现在只饮一杯的白沐聊起了天。
      独孤家的嫡女,自小就是金玉养成的,见识不短,欧阳和白沐又无心为难,聊的也还算是爽快。此时冰上正演着一段剑舞,那独舞的小娘子唇红齿白,身姿曼妙,动作精湛,不少人都看呆了眼。无忧也不例外:“这小娘子长得真是好看。”
      因为现在大家都在安心看表演,无忧这不算大但是穿透力很强的声音居然被这西苑的人听了个齐全。
      虽然欧阳知道,无忧这句话绝对只是单纯的赞赏,她对于所有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猫猫狗狗都是这样的评价的。但是在座的所有人又不是都有欧阳那么了解无忧,这登徒子一般的话一出来,欧阳眼尖的发现连那舞娘都动作都钝了一拍,分明是让无忧给吓得。
      不过在座的又不是都是什么讲究俗名的人,而且那舞娘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一个戏子被观众调笑两句是再正常不过的。无忧倒是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眼看着独孤姝那小妮子落在自己脸上的眼光赤裸裸的写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登徒子。”的意思,她有些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丢人就丢人吧,好在在这里风流不会被治流氓罪。
      她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如山,仿佛根本没说过刚才那么轰动的话,但是周围的人却不会放过这明显调笑她的机会。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这雁公子看着气度非凡,于那男女俗事上也不能逃脱嘛。于是坐在他们邻座上的一个青年,刚才好像说是商家的四少爷,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这个时候端着酒杯就勾住了无忧的脖子:“原来雁公子喜欢这款啊,要不要我来做个人情,帮雁公子买了这女子收入府内?”
      这小子长得干净,眉眼带笑,刚才打招呼的时候也颇为自来熟,无忧懒得从他手里收回身子,只是饮了口酒:“那还是算了吧,在下家贫,还有三岁小儿要养,可真的没银子再养一个姑娘了。”
      听到这话的众人又是哈哈大笑起来,那商期又狠狠一勾无忧的脖子:“骗谁呢,谁不知道天下第一庄财大气粗,拿没钱做借口,太怂了吧。”
      白沐看着,觉得这商家的小公子真是个自来熟的,他们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这家伙就能跟无忧这样勾肩搭背。以无忧小兄弟的脾性,居然也没有把他推开,果然是个奇葩。
      白沐其实也想错了,他初见无忧就定下了这人高洁傲岸的基调,哪能知道这人就是有那么一张方便的皮囊罢了。商期与他亲近,她没必要排斥,主要也是因为喝的多了,也懒得去动弹了。
      听到商期这话,无忧懒洋洋的将他的手拿了下来,这小子顺势就在无忧身边的板凳上坐了。
      无忧继续看着冰嬉:“商少可不要说笑了,天下第一庄的正主可还在这儿呢,万一他怀疑我有篡位的嫌疑,那可是真是六月飞霜窦娥冤了。”说完不怀好意的瞥了瞥欧阳。
      欧阳总觉得,这家伙自从带了面具唯一只能看得清楚左眼这个五官之后,那眼睛像是有邪气一样。明明之前看上去不觉得妖孽的眼睛,现在就是一斜就带着别样的感觉。桃花眼要眯不眯,配合唇角那调侃的笑意,哪怕是看不见真容,也让不少人折腰了,这是何等风情啊。
      “你若是想算账,好好盘盘你得给我卖多少年命才能还清。”欧阳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压下来众人立刻明了,难怪这雁无忧之前并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一出来就归到天下第一庄的势力范围了去了,原来这人欠了欧庄主不少的债啊。
      无忧的确是吃喝玩乐都在用着欧阳的钱,但是徒弟孝敬师傅不是应该的嘛。不过她很好心的没有将这层原因说出来,只是转头对商期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这身无分文还负债累累,别说养姑娘了,媳妇儿我都娶不着啊。”一副无可奈何穷光蛋的样子。
      说完又去跟欧阳打商量:“话说您老人家不就是缺人卖命嘛,你把我的账一笔勾销,我把无涯留给你天下第一庄卖命成不?你看他年纪还小,能卖好多年命呢,就不要老是打我这个老年人的主意了嘛。”
      她这话一说,商期不等欧阳回答,立刻接上:“要不欧庄主卖商家个面子,我替雁公子把您的账还了?”然后又对着无忧说,“雁公子来商家,保证不让您老人家卖命,还好吃好喝的伺候,说不定还帮您把媳妇儿娶了呢。”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欧阳的回应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西苑本来就是圆形回廊围着一片冰湖,这边哄闹的声音自然是被很多人听见了,于是乎四面八方的调侃声分分传来:“对嘛对嘛,雁小兄弟来我们家,保证比天下第一庄的待遇好。”无忧醉眼朦胧捧着酒杯一一回应:“好说好说。”
      此地气氛太好,众人都是开个玩笑,打个哈哈互相试探,谁也不可能把醉话放在心上。欧阳懒得跟这些人计较,说是些武林名门,玩大了一个个的都是人来疯,他一个走君子路线的,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独孤绝和白沐也都没有说话,独孤绝是觉得,总觉得无忧似曾相识,调笑起来怪怪的。白沐是天生不适合走这个路线,他就是个书生,接受不了这么热闹的场合,还是更喜欢三两好友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什么的。不过无忧的确一直在刷新着他的认知,明明有着那样长相的人,怎么会随性到这个地步呢。
      本来就是调笑之话,没多久大家就都忘了,又开始天南地北的胡侃,不过有无忧这么一搅局,他们这桌也没有刚才的安静了。又生生加上来个商期,这小子见谁都是哥俩好,除了唯一的姑娘独孤姝外,这桌子上的所有人他都一一去勾搭了下,然后发现,果然还是无忧和独孤绝最给他面子,就赖在两人身边不走了。
      他说着商家所在之地的趣事,独孤绝说着他游历时候的见闻,无忧天南地北的胡侃,欧阳鞭辟入里的提醒,白沐侃侃而谈的博学,独孤姝盈盈笑语的配合,几个人很是相得益彰。
      冰嬉早换了新的项目,众人还是很是配合的不时捧场,独孤姝看到那舞娘头上的钗子,倒是说起了点江湖之外的事情:“你们看那舞娘头上的钗子,据说是皇上给国丈家下聘礼之后才流行起来的款式,听说是皇上特意去寻了送给当时太子妃的钗子,多少女儿家都在效仿这钗子的款式,希望能遇到一个皇上那样对自己那么用心的男子呢。”
      独孤姝小姑娘家家的,对着一群大老爷们说着女子钗环的事情,难道还指望他们能懂她的意思不成。不过这丫头也确实大方,商期觉得有趣就逗了她两句:“看你这样子,也是跟那些姑娘们一样的心思了。”眼角含笑语气促狭,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的样子。
      独孤姝本来也只是看到有趣的东西想跟大家分享罢了,只是今天聊的太愉快了,以至于忘了坐在一起的不是同游的闺蜜,而是一群顶天立地的爷们。这样的场合里她说这样的话,还被商期嘲笑了一下,立刻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输人不输阵,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这群人应该不会跟她计较,于是就鼓起勇气狠狠的瞪了一眼商期:“我才不是呢。”
      众人都是一阵笑,独孤绝想到,五年前自己还因为一个女孩子,跟当时还不是九五之尊的那人有过接触,才不过五年时间,好像一切都变了很多似的。
      独孤绝的脸色变化只是一瞬间,欧阳发现了,白沐却没发现,毕竟他知道的没有欧阳多。无忧倒是笑过之后适时开口,缓和了独孤姝的尴尬:“怎么,皇上要立后了?”
      听到这话,商期立刻顾不上调戏独孤姝了,立刻反过来嘲讽无忧,他一双大眼睛本来就圆,现在更是瞪大到了极致,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样子,然后立刻说:“无忧你是从哪座山沟沟里刚爬出来的啊?皇上立后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两个月前就昭告天下,腊月二十八就要大典了啊。”
      他吃了一惊的语气也没能让无忧感到丝毫羞愧,反而坦然认了:“商少见谅,我就是一个深山野人,多少年不出山的,如今突然一出来,才发现连皇帝都换了人,又咋可能关注其他的事情呢。”无忧面不改色的承认了自己见识短浅的事实,反正她的理由绝对可靠,深山野人,多好用的身份。
      自从他们提出皇帝立后这个事情之后,就没有再发一言的欧阳此刻声音平淡的加了一句:“皇后是许太傅家的嫡长女。”
      无忧看了欧阳一眼,自己下山也有一个多月了,愣是半点皇上立后的消息都没听到。她虽然懒,但是也不至于连这么轰动的消息都没有接收到耳朵里。只是欧阳拦着不让她知道这消息是啥意思,还担心她想不开,到中州去大闹皇上立后大典?他吃多了想不开吧。
      看无忧那神色,欧阳就知道自己想多了。他刚开始绝对没有这种想法,但是前脚云惆来天下第一庄要求寻找云忆,后脚皇上就昭告天下宣布立后,对象还不是跟他有过婚约但是已经失踪的云忆,他下意识的觉得皇上是为了逼出云忆才这么做的。不要问他聪明一世,这个时候为什么突然这么傻,无非四个字,关心则乱。
      皇上已经加冠,而且有为他生下长子的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无论如何都该立后了。云家虽有从龙之功,他与云家女儿也的确有婚约,但是现在人家失踪了啊,而且当时云忆封的也是太子妃而不是皇后,两旨封太子妃的圣旨都出自先皇之手,同等效力,在云忆失踪多年的情况下,云家还能枉顾国本,拦着不让皇上立后不成。
      如果云家有另外一个女儿也就好办了,但是他家只有云忆这么一个姑娘啊,云家就算是为了君臣大义,也不能拦着皇上大婚,甚至是要身先士卒,劝皇上尽早立后好显示自己家绝无觊觎之心。这样的背景下,长孙熠会立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他是一定要找到云忆,也的确对云忆感情不一样,但是对于一个以当明君为己任的人来说,儿女情长的事情再大都是小事情,而且他也的确等了云忆几年,等到实在是没有办法再等了才放弃的。
      然而欧阳就是魔怔了,他就是不想让无忧知道,虽然现在看到无忧很明显没啥感觉,他还是觉得不应该让无忧知道这事。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欧阳当然不可能完全瞒得住,所以今天就被无忧发现了。
      无忧不知道欧阳咋想的,不过她不是小气的人,欧阳这人心思多的能卖了人还让那人帮他数钱,不需要她的担心。
      于是无忧继续接着话题说:“许心儿吗?和长孙熠那小子还挺配的,应该是桩良缘。”
      天可怜见,无忧说这话,完全是发自肺腑的赞美一桩姻缘。许太傅是长孙熠的恩师,娶恩师的女儿当妻子,是多么好的一桩姻缘啊。她不知道许心儿已经当了几年的太子妃,还为长孙熠生下了长子,听他们说皇上立后,她还以为长孙熠是现在才娶妻呢。
      当年云忆也见过许心儿,那女孩子长得确实不错,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好看,但是她是去当皇后的,又不是去当宠妃的,要那么好看干什么,家世好能力强就行了呗。长孙熠那人阴谋阳谋俱全,估计就是需要许心儿这样的人替他守住后院。两人一拍即合,家室样貌身份智谋样样登对,估计天下人都跟她的反应一样,觉得是桩良缘吧。
      只是,无忧看到面前几人,除了欧阳外,都掩不住震惊的表情,觉得奇怪,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啊,然后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好像,也许,大概,八成,似乎刚才是叫了帝后的大名,而且还说当今皇帝是“那小子”。
      好吧,一时酒劲上来有些得意忘形了。这可是皇权至上的国度,没必要为了一个称呼去玩命,于是立刻怂了:“诸位刚才啥都没听见,我的话是这样说的,许家女儿和当今圣上是官配,再好不过的良缘。”然后从容的喝了口酒,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脸色的架势,仿佛刚才大逆不道的人根本不是她。
      几人立马反应过来,好在这是些江湖儿女,若是在场的是朝上的臣子,不管关系多么好,这个时候都要去御前告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了。
      独孤绝最先反应过来,毕竟他是当年曾经真真切切的生活在皇城底下的人:“雁公子日后还是谨慎些吧,小心祸从口出。”
      无忧点头多谢,这下子酒劲被吓走了一半。虽然无忧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入乡随俗,她没打算挑战这里的权威。
      众人这才放松下来,欧阳打量一下,看向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含着警告,今天这事儿若是传出去,谁也跑不了,又不是朝廷上的政敌,需要卖友求荣搏功名,都是江湖儿女,团结一致才是最重要的。
      独孤绝他看一眼就放心了,白沐是他的人,所以欧阳的重点就放在了商期身上。这人虽然人来疯,但不是个傻的,无忧一出口,他就知道今天这事儿就得当没听到,否则传了出去,皇上一怒之下,谁能保证他只杀雁无忧不杀他们这些跟他把酒言欢的人。
      是以欧阳的眼光看过来的时候,商期立刻就用目光表示自己绝不会乱说。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欧阳才重新碰起了茶杯。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皇权在上,他们这些看似潇洒的江湖人,这种时候也得怂着。
      倒是独孤绝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精光四射的看着无忧:“雁公子是不是曾经去过中州,不然怎么会知道皇后的闺名?”
      天晟将女子闺名看的很重,等闲人不得知,无忧刚才脱口而出的就是许家小姐的名字,不像胡编的。再加上那种似有似无的熟悉感,独孤绝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接触到事实的真相了。他几乎可以肯定,他当年在中州的时候,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雁无忧,只是当时他没有注意到她。
      欧阳的瞳孔一缩,刚要出言就被无忧一个眼神定住了,她的意思很明显,这事儿她可以搞定。
      无忧行事自若:“没有入山闭关之前,我在天晟四处游历,自然是去过中州的。当时与许家小姐有一面之缘,至于闺名一说,自然是她告诉我的。”
      雁无忧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不是一般的强悍,明明是假的不能再假的话,她说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像是在叙说事实一样。
      独孤绝好容易抓住一条线索,他脑子里面突突作响,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人绝对和失踪的云忆有关系。整整五年,当年他被人钻了空子让人掳走了云忆,现在那小丫头生死未卜,半点线索都没有,就算现在出现一个似乎不可能的线索,他也要问清楚。
      “那雁公子可曾见过云家小姐?”独孤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急迫,更像是以质问的语气在同无忧说话。
      一旁的独孤姝从来没有看到兄长这样的样子,看向兄长的眼神都带着担忧和害怕。商期早在独孤绝问第一句话的时候,见情况不对就告辞走了。白沐倒是听出了端倪:云家小姐,不就是不久前贵客上门要找的人吗,怎么可能会和无忧有关系?
      无忧看独孤绝的样子,就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她自认半点破绽都没露,她现在就是雁无忧,不是云忆,所以独孤绝不可能认出来她,只可能是他觉得雁无忧和云忆有关系。
      这小子还是挺敏锐的嘛,只凭直觉就能做来质问他,看样子当年那事儿对他影响还挺大的。也是,毕竟当时他也还是个少年,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一个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女孩子被仇家掳走,只要不是有深仇大恨,是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内疚愧疚的。
      更何况独孤绝当年还和云忆关系那么好,这么多年云家没有放弃过找云忆,皇家也没有放弃过,难道他就放弃过了吗?如今哪怕是仅仅有那么一点点似是而非仅凭直觉的线索,独孤绝也不想放弃。
      他双目渐渐赤红,仿佛无忧沉默的越久,就越证明他跟失踪的云忆有关系。独孤绝只好再度出言:“雁公子,算独孤求你,云小姐是我幼时玩伴,我对她有愧,你告诉我她的下落好不好?”
      这话几乎可以算是乞求了,他笃定了雁无忧绝对知道什么,不然在他只说了云家小姐而并没有说明是中州哪户云家的情况下,她只需要淡淡的说没见过就可以。然而她不仅没有说“没见过”,看起来无比善谈的她,居然沉默了这么长时间,这其中能说明的东西,别人不懂,他不可能不知道。
      面对他的急切,无忧还是沉默,甚至手中的酒樽都没有再动过一丝一毫。
      气氛越发的沉寂,明明周围热闹非凡,这里却像是外面那冰湖一般毫无温度。
      独孤姝在兄长的异常下不敢说话,白沐倒是开了口:“独孤公子你先冷静一下,那云家小姐是朝中贵女,就算失踪之后下落不明,也不可能跟无忧有关系的,你且不要着急,一起寻找便是。”
      白沐是负责天下第一庄日常事务的人,自然是知道,那云家小姐失踪五年,还是被仇家掳去,甚至还是那样的破败身子,估计早就是凶多吉少。然而云家人不放弃,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天南地北的胡找。
      如今看来,这独孤绝也是跟云家小姐有渊源的,这么多年他肯定也用独孤家的势力找了,但是看他的样子必然是没有收获。再加上庄里这段时间的成果反映,他说一起寻,不过是安慰独孤绝的话罢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么多的势力在天晟上下翻来覆去的找了五年,都没有找到,除了香消玉殒,白沐想不出其他的什么答案。
      相比于白沐的心思重重,欧阳的反应就淡定多了,仿佛在刚开始那不可察的一缩瞳孔之后,再没有什么反应了。他只是留神听着四周的动静,确保这里小声的谈话不会被周围的人发现。其实就算是发现,也算不了什么,皇帝将雁无忧抓去金銮殿,也不可能发现这人和云忆的关系。所以他选择相信无忧,毕竟这事儿是她自己的事情。
      白沐的安慰并没有让独孤绝淡定下来,这事儿这么多年早已经成为独孤绝的心魔。他不像无忧三观不同于世,他有着最正统的教育,礼义廉耻,江湖义气,那件事总让他心神难安,午夜梦回中梦魇一样的存在。他总觉得云忆失踪是他的责任,他必须要将云忆完璧归赵的送回属于她的世界。
      只是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整整找了五年,他安慰自己云忆福气大不会出事,但是内心却一天天的蔓延着可怕的想法。万一云忆真的遭遇不测,万一她等不到大家去救她……不不不,一切的万一都必须不存在,云忆必须活着。
      无忧看着已经有些陷入魔怔的独孤绝,久未有动作的她,终于是放下了酒樽,声音不大,但是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成功吸引到她身上了。
      独孤绝的目光最为直接,也最为赤裸裸,他需要无忧的一个答案,哪怕答案是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他也认了。独孤姝的目光还带着惊惧,然而不解和困惑也是显然的。白沐的目光不知道是什么,好像是带着点思索,也像是怀疑。欧阳的目光悠悠的飘来,没什么力道,无忧居然从中感受到了惊慌。
      他慌啥?担心她在旧友面前直接暴露身份?还是她有其他的行为。
      无忧终于回应了独孤绝的目光,她与他四目相接,声音淡淡没有起伏:“说起来我也只与那云家小姐有一面之缘罢了,还是不怎么完整的一面之缘。当年游历中州的时候恰好在马场看到了她和甘家小姐一起竞逐,像是将门虎女。后来出城之时贪安静走了夜路,看到那小姐被人带着往南方去了。我本来想着去救一救,但是不等我出手就出现了一个老乞丐。他将那人杀了,用化尸粉消了踪迹,将云小姐带走了。我当时年少,功力不强,与云小姐又没有什么交情。那老乞丐来历不凡武功高强,我出手不一定能救得云小姐。不过我看那人对云小姐还挺好的,她现在应该还是性命无忧的。”
      无忧撒起慌来不打草稿,一番话说的再真诚不过,既符合她的身份,又符合她的来历,让人想怀疑都不行。
      独孤绝只是凭着一股子直觉才认为无忧和云忆有关系的,他当然不知道无忧说的是假话,寻找五年的线索突然出现,独孤绝就算不知道云忆的下落,此时也很是激动:“那雁公子可见到了那乞丐的长相,或者在江湖中有没有再见到那乞丐?”
      无忧摇摇头:“从中州回去我就闭关了,五年不曾出山,自然是再也没有见过那人。我年纪小,也没有见过那位前辈,只是感觉他不会对云小姐不利的。我当时想着他救了云小姐之后大概会把她送回去,这才离开。出关之后,才发现原来云小姐还是没有找到。不过怎么说呢,到底我与云小姐只是一面之缘,她又是朝廷贵女,这事儿我也不想掺和,要不是今天独孤问起,我连想都不会想起来。”
      无忧虽然话说的冷情,但是理在这里。她一个游历江湖的浪荡客,为什么要去管远在千里之外的朝廷中一个小小女子的事情。要不是今天独孤绝一时兴起问到这个程度,说不定他早就忘了游历生活中还有这回事了。
      她的话一出,有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失望。一个自然是独孤绝,他心心念念要找到云忆,好容易有个线索,结果又彻底的断了。另外一个是白沐,他们天下第一庄接了云家的活,自然是要下力寻找的,只是本来以为死了的人突然又有了消息,想着这一单有戏,结果线索又断了,怎么说还是有点失望的。
      独孤绝失望归失望,好歹是得到了个准确的消息,于是整理好心情跟无忧说:“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雁公子了。”
      无忧摆摆手:“不过举手之劳,独孤心意至诚,想来最后肯定会心愿得偿的。”
      独孤绝有些失落的说:“那是最好不过的。”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欧阳,此刻只是淡淡的说:“不瞒独孤公子,天下第一庄最近接了中州云家的任务,也是寻找失踪五年的云家小姐,独孤公子若是需要什么帮助,可与白沐协议。”
      白沐在一旁帮腔,独孤绝自然接下:“多谢欧庄主,此事是我心头大结,总得有一日了却了才好。”
      本来很好的气氛,现在出了这么一出,冰嬉几人也没心情看了。
      独孤绝带着妹妹告辞,无忧倒是很有兴致,像是根本没有被这一出影响一样,若不是欧阳熟知她性子,还真的以为事实就像是她说的那样呢。
      不过无忧曲折婉转的拒绝了童年旧友,欧阳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可告人的愉快的,所以他心情也不错。白沐忙了这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打算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云惆,于是乎他现在的心情也还好。
      于是三个心情都很好的人,继续吃喝玩乐过着浪荡子的生活。不得不说,难怪这西苑的冰嬉是陈留的一绝,一整个下午表演都不带重样的,无忧这个四五年没见到这种景象的土包子表示看的很开心,至于中间那点的插曲,她现在是雁无忧,没理由去操云忆的心。
      看完冰嬉,在西苑附近的酒楼吃完晚饭,本来就该回府了。结果商期那小子不知道又从哪里找过来,直接勾着无忧的脖子就说:“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刻钟后,三人看着面前一条街的勾栏楚馆,对商期这个人,又多了一点了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