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独孤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欧阳就带着白沐一起去雁无忧的住处了。
      苏家很大,所以哪怕接待了江湖上所有的顶尖势力也没有显得多拥挤。似乎昨天晚上又来了一股人,不过这是苏家人操心的事情,欧阳虽然知道来的是鬼阁的成员,但是没有心思去理会。
      他跟鬼阁之间因为秋乏的缘故关系算不上好,也没必要在羽翼没有彻底丰满之前与他们对上。他跟着无忧学了快两年的医术,打了很好的基础,回到江湖上之后虽然没有醉心医术,但是一直有在练习。如今鬼阁不想与他为难也好,若是非要跟他过不去,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得不到好处。
      无忧这人从来没有客居的自觉性,向来到哪里都是随心所欲的睡到自然醒。昨天跟苏家主一番纠缠真的是累了,第二天立刻放纵自己睡到了日上三竿。
      欧阳来的时候,连无涯都已经在院子里面开始练功了,这个家伙居然还是没有醒。面对着欧阳和另外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叔叔,小无涯十分诚实的将无忧的原话转告:“师傅说就算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也不能阻止她睡觉,哥哥和这位叔叔还是去里面坐着等吧。”恪守着无忧教他的原则,所有比自己大的男人全部叫叔叔。
      还没有见到人,白沐就对这个神秘无比的雁无忧充满了好奇,在别人的家里,还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有敌意的别人的府邸,居然能睡到这个点,还真的是……
      欧阳倒是习以为常,他见过无忧因为懒癌发作,无病无痛的躺在床上三天不带起来,而且连东西都不吃一口,如今只是单纯的睡个懒觉,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倒是关心起小无涯来:“你吃过早饭了吗?”
      无忧对无涯的健康情况很是在意,那么懒的一个人,居然每天按时按点的给无涯做饭,由此可见这人有多么宠这小孩儿了。
      无涯点点头:“有好看的侍女姐姐送了早膳来,我吃了一些,剩下的放在桌子上留给师傅了。”
      虽然知道无忧起来之后,这些早点估计也冷的没有办法吃了,但是无涯还是习惯性的留下无忧吃的份。
      见到这样可爱的小孩子,白沐的脸上都有些笑容了:“这小娃娃倒是乖巧可爱,这么小就这么懂事,你师傅应该会很欣慰吧。”
      无涯一路上走来有很多人都在夸他,但是傲娇的小无涯表示,除了刚开始心动了一小下下,其他的时候他都没有骄傲哟。
      不过现在听到别人夸他,他小小的内心还是荡漾了一下的,脸上立刻勾起甜甜的笑容:“谢谢叔叔夸奖,不过叔叔说错了一点,师傅肯定不知道欣慰这两个字咋写。”
      白沐倒是对这个小娃娃感兴趣了,一向不算冰山也算是生人勿近的他居然蹲了下来,在这寒冬腊月就这么待在院子里跟无涯说起了话:“咦?是吗,说的像你这小娃娃知道欣慰二字咋写一样。”
      “我就是知道,我写给你看。”然后就以剑为笔在地上划拉起来。
      一大一小互相调侃的有趣,欧阳乐得看热闹,也不进屋,就站在院子里面看着白沐很有童心的跟着无涯玩闹。反正无忧也还没有起来,进屋也是干坐着,不如在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只是今天他们的运气好像还不错,没有等到日上三竿,就听到无忧的声音懒懒的传来:“大清早的不睡觉跑我这来干啥?”
      欧阳和白沐都循声望去,只见无忧竟然只着中衣站在这冰天雪地里,甚至连一向不离身的面具都没有戴上。无涯和欧阳都是熟悉她的人,对她的长相自然甚是习惯。只是看到白沐甚是惊讶的脸,无忧有些头疼,大清早的被院子里面的声音吵醒,她只当是欧阳来了,只想起身去教训他大清早扰人清梦,谁能想到他居然带了个外人过来啊。
      白沐倒是真没想到自己能看到无忧公子的真容,那么多人求之不得的容颜,居然让他无意之中就发现了。果然如众人猜想的那样,不似凡人,唇若点樱,肤若美玉,鬓若刀裁,眉眼如画。此时初醒,没有张扬的神情,柔柔弱弱有种慵懒的美感。
      不过白沐到底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只是看呆了一瞬间,就立刻上前行礼:“在下白沐,见过雁公子。”
      这人一看就是欧阳带过来的,虽然恼他们扰了清梦,但是无忧还是以礼相待:“白先生好。称我无忧便可。”然后对着一旁笑的有些促狭的欧阳道,“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给老子等着。无涯带他们去屋里坐吧,我收拾收拾就来。”后面那句话是对无涯说的。
      说完无忧就率先转身进屋,然后无涯一本正经的将他们带到了屋子里。
      也只将他们带到屋里,不要指望小小的孩童会端茶倒水什么的。欧阳认命的亲力亲为,一边给白沐倒水一边说道:“你这人运气不错。”
      他话没说完,但是白沐七窍玲珑心,又岂会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笑了笑接过茶水:“本来以为雁公子戴着面具是有难言之隐,如今看来的确是不得不戴啊。”
      是啊,那副容颜在冰天雪地里如同画家笔下最仙灵的人物,配合周身气度,宛若蓬莱上仙。这样的人一旦以真容出现在天地间,可以想象会引得多少人趋之若鹜。
      欧阳自然是知道无忧容颜的厉害的,只是无忧戴这面具还真的不是为了容颜过于出众,而是为了避免在世上行走的时候被皇家或者云家的人发现。
      “她一路除了吃饭睡觉没有摘过几次面具,你倒是赶上了一次,着实运气不错。”话是这么说,欧阳也知道,若不是今天他不请自来,无忧也不会在白沐面前暴露长相。
      白沐是看过云忆画像的,毕竟天下第一庄还有个云家的任务压着,但是很明显连白沐这样的人都没有发现两者间的联系。本来就是女大十八变,无忧的气势和云忆的气质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看不出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两人只坐了片刻无忧就出来了,她不是不守礼的人,她尊重每个时代的规则。因为已经被白沐看了长相,所以她也没有再多此一举的带上面具,只是回房间披了外衣束了发髻就出来了。
      不过为防还有别人来访,无忧还是将面具一起拿着出了内室,此刻三人围桌而坐,都是世上不俗之人。
      相比这两人的熟稔,白沐是客,自然先开口:“久闻公子大名,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白某受教了。”
      白沐没有夸张,明明这人还没有说什么,只是取了面具端坐在一侧,不过二八年华,那周身的风华气度竟是连白沐都有些心惊。
      欧阳之前并没有跟无忧说起天下第一庄的任何事情,自然也就包括白沐,但是欧阳能把他带到无忧的面前,她就知道这人肯定不是凡人。
      白沐在打量她的同时她自然也是在打量白沐的,此时眉眼一扬:“白先生大才,与我这一无名小卒客气什么,唤我无忧便可,先生看着年长我稍许,无忧斗胆唤先生一声兄长如何?”
      这话一说,首先挑起眉头的倒不是白沐,而是一旁的欧阳,与这个家伙相识五年,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推崇一个人的时候,虽然白沐是他的人,但是这也太……
      白沐受宠若惊,他一向淡泊,虽然在白家身份不显,但是性格知足常乐,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计较的,帮着欧阳也是因为有母亲的恩情在先,如今被个神仙似的的人物这么推崇,骨子里面的局促倒是展现出来了:“无忧说笑了,白某不过一介书生,如何当的无忧的兄长之称。”
      无忧懒得跟他计较,终于暴露本性:“圣人说,从善如流是美德,白兄还是莫要推辞的好。”
      说着看了看从头到尾充当背景音乐的欧阳:“我跟欧阳关系不错,白兄既然是帮着他做事,那自然就是我的伙伴,我叫你一声大哥没关系的。”
      欧阳也终于开腔:“难得看无忧这么看重一个人,白沐你就应了吧。”
      连庄主都说话了,白沐自然是不好再推辞了,以他的年纪也当的无忧的一声兄长,于是笑着接了这个称呼。
      这个小乌龙过去,三人就开始谈正事了。其实无忧对天下第一庄的事情没兴趣,主要也就是在听着,但是这两人非要在自己跟前讨论,那她也没办法,只能听着。
      看这架势,他们分明是早就商量好了对策,只是今天到她这里来专门说给她听。白沐肯定是没有这样的心思,于是无忧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欧阳,这焉儿坏焉儿坏的小子,分明是借着和白沐的对话告知她,她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白沐也自然是发现了,这两人交流不多,但是每一个眼神都透着默契。至于欧阳之前说的无忧脾气怪的说法,他倒是没有看出来,这人风度无双,明明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哪里看得出怪脾气了?不过欧阳会那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或许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跟无忧接触太多,所以看不出来吧。
      正事全部说完,天也差不多大亮了,外面练武的无涯进来看了一眼,发现三人还是原来的位置,于是凑到无忧的身边:“师傅你有没有吃早饭?无涯给你留了饭的。”
      看到无涯那一脸“我是不是很乖,求抚摸”的表情,无忧很是身体力行的为白沐做了个从善如流的例子,她摸上无涯的小脑袋,声音轻柔:“你留的东西都已经冷掉了,师傅吃了会坏肚子,不过还是谢谢小无涯了,今天也很乖。”
      深知她性子的欧阳,包括在她手下生活了三年的无涯,听到她这么温柔的语气都下意识的恶寒了一把,这人今天是怎么了,没必要见个外人连性子都装成这样吧。
      倒是不明真相的白沐,觉得无忧就应该是这个谦谦君子的样子,看着师徒二人友爱相处的画面觉得很是和谐。
      深知自己姐姐尿性的无涯现在就有些本能的畏惧了,连忙将自己的脑袋从师傅手下解救出来:“徒儿突然想起来今天的早课还没有做完,师傅和两位客人先聊,无涯去院子里练功了。”
      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完全不顾无忧挂着让熟人毛骨悚然,让不熟的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说的话:“无涯真乖,快去吧。”
      看到师徒二人相处的和谐画面,白沐笑着对无忧说:“无忧兄弟这小徒弟倒是乖巧的紧,小小年纪就颇为懂事。”
      无忧和欧阳都笑笑不说话,那小子乖巧?这人怕是日后要被那臭小子骗得内裤都没有了。不过现在欧阳指望着这人干活,无忧觉得这人还蛮好玩的,谁都没有告诉他这个可怕的真相。
      然后就听到这智谋无双却被无忧和无涯姐弟俩骗得团团转的人继续说:“不过这么小的娃娃天天练功也不是件好事,正好这次胡馆主带了两个五六岁的侄子过来,无忧不妨将无涯送去和他们一起玩耍。”
      这个倒一直是无忧在考虑的事情,无涯一直跟在她身边,功课武功什么的自然不用担心,就是身边一直没有同龄人一起玩耍。如今白沐提了出来,她想了想就同意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白兄费心了。”
      “没什么,不过顺口一提,无忧不用放在心上。”
      三人坐着也没意思,无忧就提议一起去这陈留郡中玩玩,反正群英会还没有开始,这苏府再大也比不上偌大的陈留郡。
      坐在屋子里,等着欧阳派来的人将小无涯接到天下第一庄那些人的地方去了之后,三人就找了个小厮去跟府上的管家说了一声后就出了门。
      无涯本来是一定要跟着无忧出门的,但是一听说他要去的地方有两个小哥哥跟他一起玩,他就果断放弃了无忧。从出生到现在,无涯的身边基本上只有一个无忧,他也是很想跟同龄人玩的。
      本来以为还要犹豫一下的无涯就这么果断的抛弃了她,无忧还是有些明媚的忧伤的,以至于白沐都能从她戴着面具的脸上看出来赤裸裸的怨念两个字,他现在大概理解了一点点,为啥欧阳会说这人脾气很怪了。
      之前已经说过,陈留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昨天进城的时候赶着去面见苏家家主,只是看了个囫囵,如今再来仔细看看果然是越看越喜欢。
      白沐带着天下第一庄的众人来的比欧阳和无忧要早,但是之前庄主未到,他也无心这陈留美景,是以今天才第一次出苏府的门。
      三人中,白沐武功不强却博览古今,对任何碰到的历史景点和典故渊源都能说的头头是道;欧阳是大族出身,自小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对任何话题都能接的自然而然畅谈天文地理;无忧虽然前半辈子的脑容量都在背着各种与这些无关的书籍,知识储备自然是没有这两人丰富,不过她胜在见解新颖又是抱着学习的态度聆听,所以三人相互补充,也是相谈甚欢。
      因为是徒步而行,又是边走边聊,所以早上出门到中午满街饭菜飘香的时候,三人也没有走出多远。无忧和欧阳武功高强脚力强劲,但是顾忌着白沐并没有走的多快,而且主要是为了欣赏这风景人文,走那么快不过是走马观花没有半点作用。
      到饭点了三人正好行经一座酒楼,欧阳和白沐都是早上吃的饱饱的才去见的无忧,但是无忧这家伙早上偷懒起的晚无涯留的东西都冷了,客居在别人家,自然是不好意思让主人家再单独的给她做一份早餐,所以没有吃饭就出来了。
      本来打算沿街买点吃的,谁知道这一路上太过兴奋,居然能把这茬忘了,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闻到酒楼的饭菜香就走不动道了。欧阳和白沐看了一眼脚步明显慢了许多的无忧,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白沐就说:“走了一上午想必无忧也饿了,正好进去吃个饭吧。”
      这话甚合无忧的心意,立刻从善如流就坡下驴的点点头,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酒楼。
      此时正是饭点,酒楼人满为患,但是小二还是给这三人腾出了一个包厢,说是:“我家掌柜的说,三位公子能驾临此地是我们的荣幸,今天这餐饭就当我们作为东道主招待三位的。”他们看了一上午风景,殊不知自己也早就变成陈留郡人眼里的风景。
      陈留人杰地灵,无论是贵族高官还是贩夫走卒都有爱惜人才之心。这三人走在陈留千年的街道上,白衣的白沐侃侃而谈,端的是书生意气,给人一种书卷气极浓但是灵气充足,丝毫没有书呆气质的感觉。很少着蓝衣这种少年之色的欧阳,今天罕见的穿了一件亮蓝色的长衫,眉眼如画,贵气凌然,人们也像是突然想起来,这仅仅花了三年时间就建立起偌大一个天下第一庄的男人,如今还是尚未弱冠之龄。无忧今天少见的穿了一身红衣,烈焰如火,像是张扬无比的太阳,然而这么张扬的人,脸上却覆了一张半掩银面具,张扬与神秘并存,偶尔听见她说话的人,只知道那音色听起来极为年轻,其他的倒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这样的三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陈留人爱才,会做出以餐饭相赠的事情,对于一个酒楼掌柜并不出奇,三人坦然受了。
      欧阳和白沐这种钱多的人,自然不知道有人请吃饭是多么好的事情,他们接受的也仅仅是掌柜的好意罢了。但是对于无忧这种一直以来的穷人,吃饱饭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最美妙的事情啊,而且还是有人请吃免费的饭菜的情况下。
      三人进了特意准备的包厢,有山水屏风隔着,装饰也很是淡雅,倒是间挺有格调的酒楼。三人点了菜,又开始清谈,明明是三个再江湖不过的江湖人,却干着那些文人雅士喜欢的事情,真的是蛮好玩的。
      白沐说着说着,突然看向无忧,准确的说是看向无忧的面具,突然有些疑惑,虽然这疑惑让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还是问了出来:“无忧,当时选这假面的时候,可有考虑吃饭饮水的问题?”
      他不说这事儿还好,说了无忧就有些头疼:“白兄莫要讽刺我了,当时只是打着个面具玩玩,谁知道后来要这么频繁的用啊,我现在可是后悔死了,真的是怎么看怎么不方便。”
      无忧这明显到都能从眼睛里透出来的困扰倒是让白沐笑了一笑:“这倒不妨事,庄里有很多善于冶炼的匠人,到时候可以让他们给无忧打一个方便点的假面。”
      虽然是好意,不过无忧还是拒绝了:“没事,这种小事我自己就解决了,不劳庄子里的人费力了。”
      或许是因为跟外人在一起的时候欧阳总是要长袖善舞不停的说话,跟亲近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话倒是不怎么多,就跟那几年在武阳的时候一样,不过他时不时的也会在无忧和白沐谈话的时候插上一句,不突兀,很是自然。
      三人闲聊的时候,饭菜很快都上来了,那掌柜的还送了一壶酒。无忧何等鼻子,从小在乞老儿的酒香里长起来了,一闻就知道这是个什么酒:“二十年的女儿红!这酒楼的老板真的是下血本了啊,今天可有口福了。”
      她那副馋兮兮的样子,自然是从眼睛就传达给了面前的两人。白沐心道,看样子这雁公子还是个嗜酒之人,明明那壶酒的盖子还未掀开,连小二都没有多言,结果她就直接连年份都说出来了。欧阳一向知道无忧嗜酒,只不过之前他在的时候一直没有给她银钱买酒,今天看样子是拦不住了。
      无忧看到这酒,倒是想起来欧阳的事情:“对了,你现在还是不能喝酒吗?”要是欧阳不能喝的话,今天这酒就由三个人分变成两个人分,想起来就美滋滋啊。
      欧阳点点头又摇摇头:“功法大成之后就没有那么多禁忌了,不过我还是很少喝,今天可以少酌几杯。”
      白沐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奇怪,他认识欧阳的时间不算短,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不喝酒的事情啊。刚想询问,就见到欧阳一个眼神撇过来,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情不能说,于是他也就打消了想法。
      倒是那还在上菜的小二,在听完三人的对话之后,尽职尽责的解释了一番:“这酒不是我家掌柜赠的,是对面包厢的一位公子所赠。”
      这下子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小二所指的那个包厢,帘子被拉了下来,不知道里面是何许人物。
      不过只是一壶酒,欧阳嘱咐了那小二一句:“代某给那位公子说声多谢。”三人就坦然受了。
      小二退去时,贴心的把帘子拉上了。
      白沐给三人倒酒,无忧取下面具,拿出隐诀,像是终于忍不了似的,在面具上下刀如飞。欧阳自然是知道无忧这隐诀啥都要干,除了不杀人,砍柴削菜煮饭甚至是处理伤口,都是一把好匕首,如今看到她拿来改造面具自然也不奇怪。
      倒是白沐被这突然出现的利器给吓了一跳,如果当时的消息无误的话,那无忧就是用这把匕首全残那欧家十数高手的,毫无疑问那是把神兵利器。如今看这把匕首在纯银打造的面具上如同切豆腐一样毫无阻力,更是坐实了神兵的称号,只是这明显被用来打杂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果然,庄主说的没错,这人不是一般的怪。
      像是瞧出了白沐的瞠目结舌,欧阳抿了口酒对无忧说:“隐诀跟着你,就没干过一件符合它身份的事情。”
      无忧将改造好的面具重新戴回脸上,极其自然的将嘴唇和下巴露了出来,方便吃饭饮水说话,然后她很是自然的边把隐诀放回去边反驳欧阳:“谁说的,隐诀的身份就是一把工具,既然是工具,那自然是要干工具干的活了。”
      硬是把杀人的工具变成做杂活的万能工具,欧阳觉得这世上也是没谁能像无忧一样心大了。白沐这下子也明白了,一切发生在无忧身上的奇怪的事情,都可以用无忧这个人本来就很奇怪的原因来解释,更是肯定了欧阳提醒他无忧很怪的那句话。
      不过三人把酒言欢还是很爽的,几乎是转瞬之间白沐就将此事放到了身后。
      女儿红算得上是烈酒,又是二十年的,酒劲更是大。欧阳很少沾酒,酒量不是很好,这样的酒闻着他就知道自己最多是一杯,于是也不跟无忧抢,就拿着一杯酒一口一口的抿着。白沐虽然是个书生,但是好歹是个男人,而且比他们年纪大上一些,从小练出来的酒量,别的不说,比欧阳不知道强上多少。无忧就更不用说了,不至于千杯不醉,但是喝上这么两三壶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于是基本上就是白沐和无忧在不停地给对方倒酒,又不是需要滥饮的场合,边品边喝才是饮酒的正道。三人边吃边喝边聊,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舒服啊。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很快就在他们的包厢前停住,然后敲了敲门。无忧和白沐都喝的有些醉了,没办法,酒不醉人人自醉,气氛实在太好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意境。这屋子里烧着炭盆,在酒意和暖意的双重熏陶下,两人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有些微红,白沐红的尤其厉害。
      见到他们俩这样,欧阳认命的起身去开门,门口是一个与他年纪相当的少年人,长身玉立,眉眼大气,一进屋就说:“不知三位可喜欢这女儿红。”欧阳认得这人,他这话也说明这酒是他送的。
      将人请了进来,白沐已经听到动静,他虽然脸上已经红的厉害,但是并没有醉,见了那人容貌,听了他的话之后就说:“独孤公子的酒甚是醉人,子谦无状了。”
      白沐是天下第一庄的二把手,江湖上的人也大多认识他,明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人,却比最正统的书生还要书生。不过江湖上的人现在没人敢小瞧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人手段多变,阴谋阳谋都玩的转,厉害的很。
      将他请进来后,欧阳也立刻说:“欧某不胜酒力,平日也不怎么饮酒,倒是可惜了独孤家的好酒了。”
      那少年也不以为意,潇洒的一挥手,走上前去:“欧庄主言重了,不过是壶酒罢了,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不必放在心上。只是独孤今天恰好在这酒楼用饭,看到三位进来,想用这酒做个敲门砖罢了。”
      他语气很是随和,带着江湖人的大气,无忧本来是坐在站起来跟独孤打招呼的白沐的身后的,独孤这么往前一走倒是让无忧看清了他。
      于是双眼一眯!“独孤绝?”
      面前的少年,不正是当年在白洞山出现的小小孩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长成了长身玉立的顶顶儿郎,当年的家门之事,想必是解决了吧。
      这孩子在无忧的生命里连个熟人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过客,因为他们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云忆。只是后来云忆失踪的时候,他也遭受了点无妄之灾,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独孤绝对于面前这人能叫出他名字的事情有些微的诧异。作为独孤家的继承人,他自然是知道这屋子里的三人的,一个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欧阳,一个是天下第一庄的幕后智囊白沐,还有一个是最近才出现在江湖上神秘莫测的雁无忧。
      这人戴着面具,看来就是那个雁公子无疑了,只是他怎么会突然叫出来他的名字:“正是在下,敢问雁公子如何知道在下名讳的?”
      不过这话一说出口,独孤绝就觉得自己傻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他的名字又不是那些藏在深闺很少见人的闺中女儿的名字,只要有心打听自然是打听的到的。
      果不其然,无忧听了他的问话之后笑了一声:“独孤公子如何知道我的名号的,我自然也是如何知道公子的名号的。”虽然多少算是个故人,但是无忧可没想和这人相认,云忆的故人,只能说是无忧的过客。
      独孤绝很是大方的笑了一笑:“是我傻了,雁公子莫要见笑。”
      说着白沐就招呼四人全部坐下,欧阳和无忧坐在一边,他的声音很是清楚的传入无忧的耳朵里:“故人?”
      他可不是白沐和独孤绝,相信无忧真的是因为去打听了才知道独孤绝这个人。欧阳无比的相信,就算是她知道独孤绝这个名字,也绝对不会在没有见过他画像的前提下一眼就认出这人,除非这两人之前见过。
      无忧不着痕迹的点点头:“中州的故人。”
      这么一句话出来,欧阳立刻知道了这两人的关系,中州的故人都是云忆的故人,不等于无忧的故人,所以今天是雁无忧和独孤绝第一次见面。
      四人坐下聊天,独孤家比欧阳和无忧早到这陈留郡一天,欧阳到了的事情,所有已经来了的家族势力都是有数的。这些家族势力交错,碰到了自然是要互相拜访一番,今天独孤绝碰到了欧阳,自然是要过来说番话的。
      四人主要就是聊天,都是些言语上不是很困难的人物,有外人在,欧阳的话也多了些。白沐的酒劲上来,刚好歇歇,无忧其实并不想跟独孤绝多加接触,所以全程几乎都是独孤绝和欧阳在说话。
      “独孤公子今天是一个人出门?”欧阳问。
      独孤绝是一个人来拜访他们的,只是像他们这种人不大可能一个人单独出来,所以欧阳这一问很正常。
      “舍妹在我刚才那个包厢里,本来该带着她来拜访一下欧庄主的,但是小妹路上感染了风寒,怕惊扰了庄主,所以就让她待在房间里了。”
      独孤绝说起这个唯一的胞妹,脸上的笑意是很明显的,只是又有些担忧。要不是那小妮子非闹着要出来看看这陈留郡城,他是不可能将还在生病的她带出来的。
      江湖子女大多体质健康,她妹妹也是如此,只是这次来陈留周徒劳顿,倒是让她染上了风寒。或许是因为很少生病,这病一生就来势汹汹,又一直是在路上,所以一直没有好透彻,好容易到了陈留,本来想让她好好养伤的,结果她非要出来玩玩。
      欧阳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唯一一个胞弟早亡,一个堂兄还不遗余力的要至他于死地,对于这种亲情没多大感受。不过对于别人亲情他也是很是尊重的,看到独孤绝这幅关心的样子,自然而然的就说:“既然令妹身体不适,独孤兄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了吧,免得独孤小姐出了什么事情。”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下逐客令的嫌疑,但是独孤绝和剩下的两人都知道欧阳这是真的从独孤绝的角度出发。拜访一个随时可以拜访的人和关心自己的妹妹,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不好选择的事情。
      独孤绝也知道,今天很明显是他们三个友人的聚会,自己来拜访一下还说得过去,要是待得久了反而不好。借欧阳的话回去也好,姝儿病体未愈,自己还是回去盯着点她比较放心。于是独孤绝就起身告辞,礼节方面,三个人一一都照顾到了。
      出了他们的包厢,回到自己的雅间,独孤绝看到妹妹好好的在那里吃东西放了心。
      独孤姝见到哥哥回来了,就立刻甜甜的迎了上去,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精神还好:“怎么样哥哥,有没有看到无忧公子的长相?我可是跟灵儿打了包票一定要看到他的长相的。”少女的声音很脆,透着点病中的喑哑,不过被话语中的兴奋掩盖,倒是听起来没那么虚弱。
      独孤绝无力的瞥了眼这跳脱的丫头:“你以为无忧公子那面具是谁都能摘的啊,刚才去拜访的时候她也是戴着面具在饮酒,你个小丫头就不要肖想了。”那人虽然没有怎么说话,但是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戴着面具应该是有难言之隐吧。
      听到他这么说,独孤姝的脸色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还以为哥哥能让无忧公子把面具摘下来呢。”
      语气中的失望让独孤绝想忽略都不成,无力的说:“你哥又不是万能的,你还是认清楚事实吧。”话虽这么说,但是独孤绝总是隐隐约约的感觉,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雁无忧,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他本来以为是自己游历江湖的时候可能不经意的见到的一个人,因为戴了面具所以没有认出来。但是他又可以肯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有着这种风华气度的人,如果是见过了,以那人的气质他肯定是不会忘记的,那么那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独孤绝正皱着眉头不解的时候,三人已经出了酒楼,本来就都没有大醉,凉风一吹就更是清醒了。
      欧阳本来觉得无忧碰上了独孤绝,可能需要暂避一下,无忧眼神示意不需要。别说现在无忧还戴着面具了,就算无忧现在把面具摘下来,以她现在的长相气质,独孤绝也八成认不出来她,没看就连见过云忆画像的白沐,见到无忧之后,也根本就没有将两人联系起来嘛。
      于是欧阳就没再说什么,他也相信无忧的说辞,因为他亲眼见证过,明明是同一副长相,无忧男装和女装时候,完全就是两种气质,真的是很神奇。
      城中有个西苑,是一个戏班子所在地,如今寒冬腊月,这戏班子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一出出名的冰嬉。他们听人说的心痒,主要是无忧心痒,在武阳那个没有雪的地方待了四五年,无忧表示还是很想看冰嬉的。
      本来就是出来玩的,无忧感兴趣,其他两人也没必要落了她的面子。虽然万阙那个地方年年落雪,名山上刚落雪行走起来就跟在冰上行走无异,不过冰嬉是男女在冰上表演,比起单纯的行走,应该是多了很多看头吧。
      跟路人打听好了那西苑的所在,觉得有些远,若是走过去可能赶不上场,所以白沐很是大方的掏腰包,租了辆马车。
      对于这种有钱的感觉,无忧是万分向往的,可惜她这辈子就是注定的穷人,经商无能,估计只有杀人对她来说是来钱最快的活计了。再次感叹下自己的悲苦命运,她就迅速的将穷的念头丢在一边,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嘛,自己没钱没关系,有人有钱就行了。
      三人赶到的时候正好开场,运气还是不错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