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雁无忧

68、陈留 他们并不急

　　他们并不急着赶路，按照正常的速度一个半月也就从武阳能赶到万阙了，欧阳不着急无忧自然也就不着急了。两人走的是最正常的官道，打马而行，遇到有城池镇子之类的地方就歇息，虽说是人在旅途，但是窘迫感大概还是没有的。
　　一路上最高兴的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人儿无涯了，虽然不知道他长大后会对这条路记得多少，但是此刻，他每天都几乎是眼睛一眨不眨的对路上的风景看。可以看出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他对旅途没有半点的拒绝，甚至是还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有时候在无忧的马上坐着，有时候在欧阳的马上坐着，两人中午休息的时候这人还要缠着他们让他们教他骑术。无忧自然是不会让现在跑步都可能会摔着的无涯单独在马上待着，不过让他和自己一起牵着缰绳让马儿按照正常速度的走还是可以做到的。
　　一路上经过不少的城镇，他们是逢着城镇便要进去歇晚的。有时候经过一些大一点的郡城，欧阳还会主动去拜访城中的江湖大家。
　　他现在在江湖上地位斐然，他不像无忧这样的孑然一身只做个游侠就好，他身后还有偌大的一个天下第一庄，公关工作自然是要好好做的。既然来了就顺便去拜访一下，甚至也会因为某个家族或者势力的所在，特意去附近的城池拜见。
　　江湖人喜欢以武为尊也喜欢论资排辈，有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欧阳还是想趁这个机会去拜访一下的。无忧对他的行为不置可否，他若是去拜访那些家族的时候，将她带了去呢她就过去，反正顶着这张看不见脸的银面具谁也奈何不得她，要是不需要她去呢，那她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客栈或者旁的住处，反正是不主动去挑事儿。
　　这天，三人已经到了兰州的陈留郡郡城，这几乎已经是整个天晟的最中心地带了。当年战乱时期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天下一统，北有青州，南有常州和雍州，西有衮州，东有扬州，这个地方反倒是深居内陆任何边界的骚乱都打扰不到了。黄河几乎是穿城而过，在黄河边上就建了这陈留郡城，自古就是人杰地灵之地。
　　进城之前欧阳就跟无忧说了，这次要在陈留郡城多留几日，无忧欣然应允，她也想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钟鸣鼎食，尽出陈留”的陈留郡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说句不权威的话，除了中州外，陈留可谓是天晟最繁华的城池。
　　陈留是前朝的国都，天晟建国后才迁都到的中州，天晟历史上前前后后加起来乱象丛生的几十年，这里出过五位自立的皇帝，所以底蕴深厚。
　　哪怕进城前无忧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是当她进入这个千年的古城之后，真的被它扑面而来的历史气息以及繁华程度震惊到了，只能赞一句，不愧是几朝都城。没有扬州自带风流，也没有常州温暖如春，但是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是钟灵毓秀之地，难怪这样的地方可以孕育人才。
　　无忧进城对欧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办，我又不想走了。”语气跟当时到武阳郡就说的“我喜欢这里的阳光，不走了。”一模一样。
　　欧阳知道无忧是个随心所欲的人，看到这样的地方会心生留恋是正常的事情，当年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想在这里成家立业。不过无忧说的是她不想走，而不是她不走，欧阳十分清楚这两句话之间的不同，所以就笑着对她说：“等到日后有时间你再过来住一段时间吧。”
　　无忧深深的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只觉得从地底里渗出来都是一种历史的气息。双眼一睁，目带清明：“不，这样的地方对于我来说只适合客居。”
　　像是早就给城里的人传了拜帖，他们一进城在城门口就看见了来迎接的人。三人的气质太明显，与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形成了鲜明对比，以至于奉家族之命早早等待在城门口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他们的目标了。欧阳也认出了带着一队人等待的那人，低眉顺目但是脊背却没有一点弯曲。
　　那人迎上前行礼，欧阳和无忧不约而同的停住马。那人朗声说道：“在下乃是苏家管家苏和，奉家主之命前来迎接欧庄主和无忧公子。”
　　他们这一路走来，虽然无忧还没有做什么大事，达到名扬江湖的目的，但是有心打听的家族还是知道欧阳这一行，身边是有个看上去就不简单的无忧公子和一个小娃娃的。
　　江湖上有八大家，单姓白，欧，苏，宁四大家，复姓独孤，姑苏，第五，太史，四大家，分居天晟南北上下八个郡城，是江湖上最顶尖的八大家族。另外西有衮州鬼阁，北有沧州飘渺山，东有扬州凤来仪，南有雍州是善派四大势力，勉强加上一个刚刚成立不久就有巨大影响的天下第一庄，八大家族五大势力是如今江湖的主导，与另外一些或大或小的家族组织一起构成了这个江湖的脉络。
　　天下第一庄虽然说现在可以和苏家相提并论，但是欧阳知道，无论是势力还是人脉，刚刚成立的天下第一庄肯定是无法和底蕴深厚的苏家比的。
　　今年轮到苏家举办这由八大家族每年轮流举办的天下英雄的群英会，自天下第一庄成立以来这是第一次收到请帖，欧阳自然是要来的。收到消息之后他就令天下第一庄的白沐领队前来，自己和无忧从常州赶往，双方回合在这陈留郡城。
　　无忧不知道这群英会的事情，但是在路上歇脚的时候，看到往这个方向来的江湖人越来越多，她不是傻子，知道肯定是这里的家族要有什么事情。不过现在看来，欧阳好像也知情，哎，儿大不由娘，徒弟大了也不由师傅了，居然啥都不跟她说。
　　苏家的管家打过招呼后，欧阳和无忧齐齐下马，她一路走来在众人面前的形象都是甚是倨傲的，如今做出下马相迎这样的行动，估计也是知道苏家的厉害，一个人和一个家族对着干，她没那个兴致。
　　欧阳首先回话，这厮面上功夫做的比谁都溜，最是长袖善舞不过，一番话说的是啥无忧没听清，不过看那管家的神态，似乎是十分满意。
　　欧阳开了那样一个好头，轮到无忧的时候也不过是略微行了行礼，只说了一句：“无忧多谢苏家盛情相邀。”便立在一侧，态度不算恭敬，但是也说不上大错，又不是讲究俗礼的人，苏家管家大方一回礼，这事儿就过了。
　　无忧牵着无涯，与欧阳并肩在苏家管家的带领下往苏府走，期间欧阳才传音给她说了群英会的事情，希望她能在这样的盛会上出尽风头。
　　无忧不置可否，逗着小无涯也不回欧阳什么话。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陈留的郡城里。苏家这段时间已经接待过不少的江湖客了，城中的百姓也都难得见到那么多平日里与他们的生活格格不入的人，有相貌气质出众的人早就被拿出来谈论了个遍。不过今日看着走在苏家管家身后的人还是刷新了这段时间不断被刷新的审美观，欧庄主姿容绝世，风度翩翩，无忧公子神秘莫测，气质超群，两人一出现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这两人行经之处已是阵阵议论：“那两人是谁啊？好容貌好风度！”
　　立刻就有人表示鄙夷：“他们你都不知道。天下第一庄知道不，左边那个是天下第一庄庄主欧阳欧阳夏，右边那个似乎是叫雁无忧，倒是在江湖上默默无闻，不过看他风姿态度，又在欧庄主身边，肯定不是凡人。”
　　“那还有个两三岁的孩子，难道是欧庄主的儿子？”
　　“欧庄主尚未加冠，并未娶妻，哪来的孩子。那个是无忧公子的徒弟，看着就是个有灵气的孩子。”
　　“这样啊，这两人一出现，我总觉得今年的群英会会有不同凡响的事情出现。”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天下第一庄才出现短短三年，就可以和雄踞江湖这么多年的家族势力相提并论，欧庄主绝非寻常的江湖中人。至于无忧公子，似乎与欧庄主交情匪浅，难道是欧庄主请来的客人？”男人在一起总是喜欢谈论些江湖事朝堂事，而女人的话，纯粹就是讨论下到底是芳心暗许了谁。
　　“欧庄主真的是太好看了，怪不得天下第一庄那么有名，小婉你说呢？”
　　“欧庄主自然是谦谦君子，积石如翠，列松如玉，我算是见到了玉人了。”
　　“对啊对啊，还有那个无忧公子，虽然戴着面具遮着脸，但是我感觉那人肯定更好看。”
　　“那个公子估计是不想被人看到脸吧。不是有隐疾就是有隐情。不过能走在欧庄主身边，那位公子肯定也有不凡之处。”
　　“我对他的才能没兴趣，我就想看看他面具下面是什么样子。不行，今晚苏府肯定设宴，我要找我爹爹，让他今晚去找苏家主，我要跟着他去见那位公子。”
　　“……”
　　欧阳的君子风度，无忧的神秘莫测，瞬间在这个经历了无数大事的城池投下了无数涟漪，让人杰地灵的陈留人们，尤其是陈留的女子们，心生向往。
　　两人到了苏府，可以算得上是宏大的府邸。无忧知道虽然这苏家是一个江湖家族，但是数百年积累的家族，在偌大的陈留也有着斐然的地位。
　　朝堂和江湖虽然是两不相关的，但是地方的官员或多或少的还是会和当地的江湖人士有着交流。苏家能在陈留这样的地方有着这样的地位，也是地方的郡守默许了的缘故。
　　毕竟虽然说民不与官斗，但是身为每个族人都武艺非凡的家族，一旦与官府起了冲突，最后朝廷是会派人来解决这些事情，但是之前的两败俱伤是少不了的，没有一个官员在任的时候愿意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进了苏府，无忧和无涯行为一致的专心欣赏景色，欧阳在不时的应对着管家的话。等到了一个岔路口，管家对着无忧说：“无忧公子将小公子交给我们吧，老爷在请庄主和公子了。”
　　听闻此话的无忧，淡淡的扫了一眼苏和身后的打算带无涯去后院的侍女和小厮，明明是无比普通的一眼，明明淡色的眸子跟之前一样没有什么情绪写在里面，但是所有人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觉得如果这个小公子在他们手里出了什么事情，他们的结局必将不会太好。
　　无涯倒是很乖，他一向很黏无忧，对欧阳是亲近，对无忧是黏，两者是不一样的。他拉着无忧的衣袖让她弯下身子，然后迅速的在她没有面具覆盖的左眼旁边亲了一口：“师傅要是乖乖的，无涯就乖乖的等师傅回来。”
　　无忧被他逗笑了，平日里她不喜欢他主动亲她，一般都是她兴趣上来了亲亲他的脸，这小子倒是会抓住机会，算准了这个时候她不会打他，居然占了这个便宜。
　　无忧一笑，管家立刻回过神来，让婢女牵着无涯走了。无涯这厮鬼灵精怪，虽然一路上都是被各个家族差不多忽略的小人儿，但是也明白了姐姐和哥哥有事情要做，他也有事情要做，他的功夫还没练呢，所以就乖乖巧巧的跟着侍女们走了。
　　苏和继续领着无忧和欧阳往前走，欧阳知道无涯从来没有离开过无忧，怕无忧担心就安慰了两句：“你不用担心，无涯在苏家不会出事的。”
　　无忧本来没什么，听了他的话反而有些奇怪：“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担心无涯的，那小子要是能被人欺负了，不是白跟我学了这么多年。你对他没信心也得对我有点信心吧，你看看你就跟着我学了一年多，就全身上下都是心眼的样子，你师弟可是跟了我三年多了，同出一门，差不到哪里去的。”
　　……好吧，欧阳就知道跟无忧在一起永远说不出什么正经的话，索性闭嘴当作没听见她的话。
　　两人说话没有用传音，苏和也听到了，本来还在猜测着两人的关系，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答案，于是就调笑了几句：“原来无忧公子是欧庄主的师父啊，怪不得两人的关系这么好。”
　　欧阳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他是和无忧私下师徒相称，但是对于别人知道他们的师徒关系还是很抵触的啊。
　　不过这话他不好反驳的，想着随他们去误会吧，倒是无忧替他说了句话：“苏管家想错了，我并不是欧庄主的师父，只不过当时他有事请教，我贪玩就认了这么个称呼，平时叫叫没什么，如今欧庄主江湖上顶顶盛名，还是不要为了一个称呼难为他了吧。”
　　无忧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明显的笑意，跟之前在众人面前傲的不行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欧阳正好站在她的左边，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眼里浓浓的笑意。
　　苏和自然是也注意到了无忧明显的变化，心道看样子无忧公子和欧庄主果然渊源不浅。
　　江湖上都知道，欧阳原来是欧家家主欧灿昭告整个江湖的继承人，但是后来欧家传出欧阳谋害家主的事情。欧阳就被整个欧家追杀，中间消失了一两年，后来天下第一庄横空出世，他们才知道欧阳重现江湖。
　　不是每个江湖家族都有着长孙熠那样用皇家的暗卫做调查的能力和魄力，就算是苏家这样的家族去查当年的事情，也只知道早期那个势力一开始就是被欧阳在撺掇的，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不过，哪怕并不知道欧阳在其中做出的另外一系列部署，仅看他之前的事情和建立天下第一庄之后的事情，就知道这样的一个人是怎样注定有丰功伟绩的人物。
　　有疑心的人会问，如今天下第一庄，仅就实力而言的话不比欧家差多少，欧阳能用三年时间让天下第一庄发展到这样的规模，当时又岂会谋害欧家家主去夺当时已经差不多就是欧阳的囊中之物的欧家呢？
　　苏和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些不能不说的事情，不过这是人家家族的内斗，与苏家没有关系。现在苏和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欧阳和雁无忧这两人关系的建立，绝对与当时欧阳被追杀的一两年里发生的某件事情有关。苏和将这件事情记下来，打算等两人拜访完家主之后就将这事儿说给家主听。
　　两人在苏和的带领下很快就见到了苏家的家主，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的男人。欧阳倒是知道，这人已经是快五十的人了。
　　无忧虽然不知道苏家家主的真实年龄，但是她可是赤脚庸医，望闻问切练得炉火纯青，一眼望过去，看脸型身形眉骨肌肉，联合起来就大概可以推测出这人差不多的年龄了。听说苏家的独门内功有驻颜的效果，如今看起来果然不同凡响。
　　三人互相问候后坐定，无忧不是不讲礼数的人，她傲是因为她骨子里就傲，待人接物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苏家主一身功夫差不多都练至上境了，又是江湖长辈，论情论理，无忧都应该对着这样一个人致以尊敬。不过她也不会自降身价，欧阳怎么做的她就怎么做，没有因为她现在还是江湖上一个籍籍无名的人物就伏低做小。
　　无忧这次倒是没有像之前面见那些家主一样全程坐着不怎么说话，一场会面，三人谈笑风生。
　　欧阳这个后辈苏震之前就见过，那个时候就知道不是凡人，如今看来更是如此，心思玲珑，言语万全，说话间就容易让人相信他和心生好感。
　　当时欧家的那点事儿江湖人都知道，身为江湖顶尖的家族之长，苏震一直都知道，事情并不像现在的欧家家主欧辰放出来的消息那样。不过欧家内斗，其他的人都不可能参与，如今看到欧阳在脱离了欧家之后还能有这样的成就，在差不多已成定局的江湖局面上硬生生的杀出自己的一片天，苏震知道自己没看错这个后辈。
　　但是雁无忧这个人却是让他大大的意外了一把，戴着面具看不出年纪，不说师门看不出身份，倒是说了来处，青州万阙，那不就是天下第一庄的所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可用。
　　这个人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所有的过往都查不到。他是偌大的苏家的家主，比别人有着更多的路子和人力可以去查探这个人，然而唯一可以得到的最早的消息是从欧家那边打探出来的。
　　当时欧阳被欧家的人追杀，被喂了秋乏的欧阳奄奄一息的情况下，雁无忧这个人出现了。欧辰当时出于不知道是铲除叛徒还是铲除异己的心思，派出了欧家十几名可以算得上是顶尖的高手追杀欧阳。苏震十分清楚，他们这样的家族的高手，不敢说可以和朝廷的千军万马匹敌，但是以一敌十肯定是没问题的，去一个小点的家族寻仇，十个人可以让一个家族后悔终生。
　　但是，如果打探回来的消息属实的话，一招，比一招杀了这些高手还要恐怖的事情是，雁无忧仅用一招，就将这些高手全部变成了残废，断手断脚伤眼挑了手脚筋脉。据欧家的下人说，当时的情况都不能用血腥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可怖，有一个伤了眼睛的人当场就疯了，回来嘴里唯一的一句话就是：那个人是恶魔，恶魔……
　　苏震知道传言不可尽信，但是达到这个程度的传言，已经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了，如果雁无忧的武功真的达到了那个程度，那五年后她重出江湖，明显帮着天下第一庄的欧阳，是不是整个武林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欧阳和苏震都在互相试探，苏震除了试探欧阳还要试探无忧，所以只有无忧是在真心聊天的。
　　她长到十五岁，练武十二年，虽然武功已经达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但是除了欧阳没有跟任何一个武功高强的武林人士接触过，如今好容易碰到一个功夫还不错的，她岂肯放过。
　　本来以为是恃才傲物的雁无忧话痨起来也挺让人招架不住的，苏震本来是存着试探她的心思，天南地北的胡侃，就想知道她到底是哪门哪派何方高人。结果这家伙不管他侃什么都能给他接回来还能顺便扯到武艺的交涉上面，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武功高超一样。
　　他是真想错了，无忧真心只是想了解一下江湖上现在的武功到底是个什么规制，半点炫耀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到了什么地步啊，有什么可以炫耀的。
　　虽然苏震百般想办法不被她套出话去，但是无忧之前可是心理学的高材生，或许察言观色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但是带上一点点催眠技术的套话她还是用的很溜的。
　　一个多时辰过去，无忧对于苏震来说还是来历不知，长相不知，年龄不知，武功路数不知，除了性别和身高身形外啥都不知道的一个三不知人员，甚至是连性别认知都是错的。跟之前他调查到的一样，最多加了个这人风度十分不错的认知。这对于苏震简直就是平生从来都不可能经历的事情，偏偏就让雁无忧得了个齐唤。
　　无忧倒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不过知道好容易得到的消息是这人的武功路数跟乞老儿之前给她的一本书上写的很像之后，无忧就没什么兴致去套苏震的话了。乞老儿那老头当年在江湖上偷蒙拐骗，估计这苏家被他偷过祖传的秘籍吧。
　　三人聊了挺久，主要是苏震想套无忧的话，无忧想套苏震的话，两人互相套话，倒是便宜了欧阳这个隔岸观火的人。苏震身为局中人啥都看不出来，他置身局外又了解无忧，看到这大叔被无忧骗来骗去还啥都不知道的可怜样子，心里好笑，面上却是啥都不显。
　　最后无忧没兴趣再套苏震的话了，苏震见到实在是套不出来什么话了，也没什么兴趣了，欧阳才不自讨苦吃听着他们尬聊，于是三人默认的情况下，在苏震的开口下结束了这场谈话。
　　出了苏震接待他们的花厅，欧阳的目光看得无忧终于回头睥睨的看了他一样：“咋了？不要告诉我你看不懂我在干啥。”
　　欧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恃才傲物那么长时间的无忧公子也会像今日这么健谈啊。”
　　无忧懒得理他：“滚滚滚滚，哪壶不开提哪壶，多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我嘴都干了。”
　　两人回到苏家为他们安排的住处，苏家的群英会来了不少人。欧阳是掐着时间到的，其他的大家族也都会这么干。八大家族除了苏家已经到了三家，五大势力里加上天下第一庄到了两个，至于其他的家族势力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只不过他们在江湖上的地位没有八大家族五大势力大，除了苏家的姻亲外，苏家并不提供除了八大家族五大势力的人的府内住宿。不过即使没有安排在苏府内，苏家也联系好了陈留城内苏家势力下的客栈内住宿，地主之谊是尽全了的。
　　天下第一庄的人已经到了，欧阳想带着无忧去见见他们。但是无忧说跟苏震废了那么半天话她现在十分的累，表示现在连欧阳都不想见了，更不要说是天下第一庄的人了。
　　欧阳对于犯懒的无忧是半点办法都没有的，就和管家找来送无忧去住处的小厮，一起将无忧送去了住处。
　　到了之后，无忧一看到乖乖巧巧坐在桌子边写字儿的无涯心就放下来了，立刻嚷嚷着累，灌了几大杯水就躺去了床上。
　　欧阳看到无忧这样子，再看到小无涯跟他打了个招呼就扑去床上和无忧打闹的样子，就跟无忧告了句别。
　　虽然苏震认为雁无忧就是天下第一庄的人，但是苏和还是给雁无忧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或许是看着她带了个小徒儿的份上吧。
　　而欧阳的住处自然是和天下第一庄的其他人在一起，两人不在一个院子里，相隔的还挺远的。
　　晚上的餐饭是送到各自的院落里的，无忧和无涯用过饭后，无忧就询问无涯对今天的练习有什么疑问。这也是她和无涯之间的教学方式，教了基础之后就让无涯自己慢慢的练，如果中间出现什么问题呢，就来问她。
　　因为戴着面具，所以无忧一向不在除了欧阳和无涯外的人面前吃饭，苏家这样的安排，其实特别符合她的心意。
　　与无涯聊了会天，叫来仆人要了热水给他擦了擦身子，然后就将他送到床上去睡觉了。而无忧自己呢，却是在桌子边坐着练了会内功，直到感觉到外面一直盯着他们的人慢慢散去之后，才吹灯宽衣睡觉。
　　外面的那些人，武功气息感觉起来就不像是同一股势力派来的人。无忧想着自己不过一介小卒，居然能让这么多人都花心思来打探，看样子跟欧阳走这一趟也不算亏嘛，至少赚足了关注量不是。
　　无忧这边无波无澜，这府里总有人需要操心天下大事。因为群英会今年轮到了苏家召开，苏震手头上的事情着实不算是少，忙到了深夜才歇息下来，却又想起了白天与那两人的会面。
　　欧阳他是知道的，所以哪怕他表现的再出色，苏震也可以接受。倒是那个雁无忧，现在回想起跟他的一番谈话，看似是他一直在套他的话，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从头到尾还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而自己在谈话中泄露了多少对方需要的消息却是不知道的。
　　这样想着，苏震居然在这寒冬里冒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他一面安慰着自己对方不过是一个小辈，不值得他费如此心思，一面又担心着几天后的群英会上这人真的闹出来什么幺蛾子，弄得苏家在武林上无脸见人。
　　苏震忧心忡忡的同时，差不多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庄主的天下第一庄众人却是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任务。
　　欧阳在来到天下第一庄之人住处的第一时间，就叫了领着他们过来的白沐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沐是白家的一个庶生子，母亲还是妓子，天资聪颖，但是由于身份的原因一直被家族所不齿。在欧阳组建天下第一庄之前就已经将这些江湖大小家族势力统统筛查了个遍，利用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了一群有才之士来到天下第一庄共同成就大业，白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白沐如今不过二十五六，却已经是天下第一庄除了欧阳外的当家人。他来天下第一庄并不是因为想要建立什么丰功伟业，而是当年欧阳对他有恩。
　　欧阳少年时候游历江湖，曾经碰到白家的人打杀一个妇人，他本想施以援手，但是为时已晚，那妇人在他到来之前已经咽气。本来那些白家的下人还想将妇人拖去乱葬岗喂狗，欧阳出言相阻。他当时的身份是欧家的继承人，白家的人没必要为了一个妇人去得罪他，就任由他去了。白家的人走后，欧阳找了几个壮汉，置了棺椁寿衣，将妇人就近葬在了附近的山上。欧阳当时只是少年意气，帮一个妇人也就帮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当他组建天下第一庄后，正向天下广招人才的时候，白沐突然来信，说无意丰功伟业，但是当年欧庄主为他的娘亲办了身后事，这个恩情他是一定要还的。
　　然后白沐就来到了天下第一庄，欧阳本来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他来也就来了，天下第一庄正缺人手。谁知道与他接触之后才发现这人有的何止是大才，经天纬地，天文地理无所不知，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习武无能，但是若是不生在以武为尊的江湖，或者是有一个好点的身份，入得朝堂怕不是要建立一番大业。不过欧阳善于察人，这人无心前途，连帮他都是因为欠了母亲的恩情，寡淡如水的一个人物，也难为他帮着欧阳这种俗人了。
　　因为这种种原因，在天下第一庄里，欧阳最为信任也最为依赖的除了绥棱就是白沐了，如今将他叫到房间里，无非是为了说一说接下来的计划。欧阳先开口，比起在无忧身边的他，这个时候的他自然而然的带着上位者的尊严：“你带着庄子里的人一路行来，可有什么异常情况？”
　　白沐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温温和和，如沐春风，看上去听上去像三春江水，仿佛从来都不会动怒：“并无，那些该蹦跶的继续蹦跶，该作孽的继续作孽，所有人都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他虽然说的模糊，但是欧阳一听他的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庄中的事情暂时还是那么处理，一时半会儿他们翻不出什么浪，等群英会的事情结束，回到万阙再细细的计较。”
　　“庄主这次可是要彻底准备肃清内贼了？”
　　天下第一庄乃是初建的势力，没有家族那么强大的凝聚力，也没有旁的势力那样的底蕴和财富，建立之初为了快速发展什么人都召进来过。有人为财，有人为名，有人为利，还有人像他一样纯粹图个心安理得。刚开始的时候同心协力共同打江山，现在形势初定，就有些心思活络的人想要更多的东西了。
　　“嗯。”欧阳点点头，“等到这次回庄，就把之前的计划实施了吧。”
　　庄内的形势欧阳和白沐都清楚，中间也无数次挑灯夜谈商量对策，得了很多方案。只是每一个方案都是有缺点的，最好的一个也是需要有人能帮他们稳住外部才能顺利实施，而可惜的是现在天下第一庄里高手不少，但是能让欧阳全然信任而且武功超群的却没有一个。
　　所以他们想着，就这样继续耗下去，花点时间，等天下第一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更加稳定了之后，等江湖人士像对待欧家内乱一样，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对待天下第一庄的事情的时候，再实施这个计划。
　　“看庄主的样子，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白沐心照不宣的说道。他和欧阳智力相当，智谋手段更胜一筹，但是苦于身体原因，无法在武功上有所建树，所以这个计划从一开始都是没有将白沐考虑在内的。还好他心思宽广，心性不同凡人，不然知道欧阳这样对他，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听到他的话，欧阳点点头：“嗯，明天介绍你们认识，她脾气比较怪，你多担待。”
　　说起无忧的时候，欧阳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柔和了，半点都看不出来刚才还在和白沐讨论如何在天下第一庄乃至整个江湖掀起腥风血雨的样子。
　　白沐何等人物，自然是听出来了他语气的变化，有些好笑：“头一次看到你这个样子，看上去那雁公子不是个俗人啊。”
　　身为天下第一庄背后的心脏，掌握天下第一庄所有的情报的白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欧阳即将介绍给他认识的人，就是那个一路上无比高调的跟着欧阳的雁无忧。只是倾尽天下第一庄之力，都没能查到这个突然出现在江湖上的人到底是谁，来历如何长相如何年龄如何经历如何，简直就是突然蹦出来的一个人一样。
　　倒是查到了当时是这个人救的欧阳，别的不说，武功是肯定顶尖的。
　　欧阳听到白沐对无忧的评价，淡淡一笑：“她哪里不是俗人，她是这全天下最俗的人，无论何时都随心而动，半点礼法都不懂，岂不是这世上最是俗不可耐的人。”
　　“庄主对雁公子如此推崇，又何必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白沐听到欧阳的话有些好笑，欧阳这个人居然也会对世上之人出现真心的感情，真是难得一见难得一见啊。
　　被白沐赤裸裸的戳穿心思，欧阳也不恼，笑意在脸上不曾散去。事实上他无论何时何刻，脸上的笑意都不会彻底散去，只是现在看来多了点温度：“是啊，我大抵对她的生活方式是无比的羡慕吧。但是就算是再羡慕，我也不可能像她那样去过那样的生活，不是歧视，而是那种生活不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