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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公子 欧阳的话无 ...

  •   欧阳的话无忧秒懂,虽然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但是不得不承认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反正雁无忧是要出现在江湖上帮欧阳干活的,那为何不一举两得将皇家的事情也解决了呢?
      欧阳这个人一向走一步算百步,估计云惆去找他的时候就立刻想到了这个办法吧。无忧觉得有欧阳这人在,别的不说,最起码动脑子的活不用她去干,她也就乐得轻松,该玩就玩了。
      点点头表示对欧阳想法的赞同,无忧说着:“虽然我一直不认为他们能找到云忆,但是你这个法子也不是不可行。”
      听无忧这么说,欧阳就知道她是同意了。然后欧阳就笑了,这下子是轻松的笑,因为这样才算是把这次来的目的给达到了。
      目的达到了,那接下来的谈话就比较轻松了,欧阳从他带着的那个包袱里拿出了一枚簪子递到无忧面前:“托了云惆的福,知道今儿是你及笄之日,无人替你梳发加簪,不知我可否替代一下?”他的声音,难得的带上了一抹温良。
      “啊?”无忧全然不知,“今天几号来着,怎么突然就过上了生辰呢?”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也难怪,她现在是雁无忧,自然不会去过云忆的生辰,而且山中无岁月,她也的确不知道今时今日是何年何月,欧阳突然这么一说,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个时代似乎已经算是成年人了。
      欧阳被她的反应搞得哭笑不得,拿着簪子悄然起身,走到无忧身后,拿起梳子将她披在双肩脑后的头发仔细的梳着。
      如果她现在在中州,为她梳头的肯定是中州最福气满满的贵人,一句一句说着吉祥的话,将她从小到大的日子一一叙述,然后诚挚的祝福着她未来福禄安康幸福一生,她的亲人,她的爱人,整个天晟尊贵的人都会出席她的及笄之礼,让这样一个小姑娘从此走上更幸福的道路。
      然而现在的她,在常州武阳一个不知名的大山深处,周围百里只有欧阳,无忧,和一个熟睡着的无涯。
      欧阳不知道那些为人梳发加簪的礼词是什么样子的,他也知道无忧不会喜欢那些礼词,他只是缓缓的梳着无忧的头发,然后在心里将对她的祝福一句一句的默念出来,满山的鸟兽鱼虫为证,苍穹的天地穷奇为证,缥缈的月光山色为证,这里没有雍容华贵,只有静谧安逸。
      为着这一天,欧阳特意去学了一个女子的发髻,拿剑的双手此刻灵巧的挽着发髻,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甚至是精益求精。
      无忧的头发很顺滑,乌黑浓密,披下来的时候像一汪黑色的瀑布。她似乎是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剪过头发,长发已及大腿,欧阳挽起来很不容易。不过他很有耐心,一点点的去挽,用心去挽。
      无忧一直没有说话,从欧阳起身为她梳头之后,她只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溪水,淡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像是一尊雕塑一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感觉到欧阳的簪子已经插上了发髻,无忧在月光的照射下看到溪水里自己的倒影,不自觉的笑了:“欧阳,谢谢你。”
      这句话无忧说的无比认真,认真的如同这水光山色一样。真实的存在于这天地间。欧阳从无忧背后看到她印在溪水里的那抹笑,直感觉如同最美的山之精灵,焕发出了最夺目的光彩,原来,无忧真的笑起来是这样的,倾城一笑想必不过如此吧。
      欧阳也笑了,卸去了易容的他,一颦一笑都是这人间的绝色。
      今晚的月色实在太美,美的这两个习惯在整个天下面前伪装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表现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只听到欧阳带有磁性的声音传来:“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戴簪子了。”
      “成人礼的象征,自然是要戴着的了。”
      欧阳又坐到无忧的身边,打开他之前一直带着的包袱,出现在无忧面前的不是兵器,不是武功秘籍,不是任何一种无忧可能猜得到的东西,而是一把洞箫和一枚戒指形状的圆环。
      欧阳将圆环套在无忧的左手食指上,发现是意外的合适,然后才对着无忧说:“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东西,可以拉出一条极韧的天蚕丝,用好了可以杀人不见血。”然后又拿起了那把洞箫,“之前我看你曾经自己做过洞箫,这箫是前朝大家永信所制,名为离情,据传是箫中宝器,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就去寻了当作你的生辰礼物。”
      无忧看了看食指上的天蚕丝,再看看欧阳手里的洞箫,坦然受了这一看就很贵重的礼物。若论奇珍异宝,当年在中州乞老儿的院子里不计其数,无忧对这些身外物向来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只是多了一道赠予的程序,很多东西都被附上了特殊的含义。
      无忧愿意接受欧阳的礼物,就是承了这份情,就是记住了这么一个人。
      该说的话该做的事情都说了做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无忧和欧阳肩并着肩一直坐在这溪水边,直到初升的日光照在两个人没有半点疲惫的脸上。
      欧阳和无忧同时起身,回到那个小小的山洞里,看到无涯依然睡得香甜的小脸,无忧的脸上浮起了笑容。
      欧阳轻手轻脚的在做早饭,无忧将自己仅仅用过一次但每次换地方都会带在身上的银面具找了出来,然后寻了绷带,拿着衣服,最后扫了一眼边做饭边收拾东西的欧阳就出去了。
      有过之前搬家的经验,无忧确信欧阳知道什么东西要收拾什么东西不用收拾。
      无涯的生活习惯被培养的很好,晚上按时睡觉,早上定点起床,无忧刚出去他就醒了。虽然迷迷糊糊看到山洞里有一个人,但是此刻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他不知道昨天的大哥哥现在还在这里,以为是无忧,所以就没在意,打了个哈欠就盘起腿练起了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练心法内功。
      欧阳看着这样乖巧懂事的小无涯,也笑了,这个娃娃如果一直被无忧这样教导下去,日后绝对有不小的建树。不过无忧的希望肯定不是希望他建功立业,而是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去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就像现在的无忧一样。
      无忧回来的时候无涯的功夫还没有练完,所以只有欧阳看到了无忧的样子。只见无忧将昨晚的发髻打散,梳了个最简单的男子的发髻,是之前特意去学过的,不过欧阳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昨天晚上他给她挽发的簪子。
      穿着朴素的衣袍,女子的特征被刻意掩盖住,戴上他们初见时无忧那个只露出左眼的银面具,身体的肤色包括一些特征都做了改变,甚至连喉结都做了上去。
      她身量本来就比一般的女子高出很多,只是比欧阳矮了大半个头,对于男子来说不算矮。整个人的气息一变,立刻成了一个少年郎。
      欧阳正在心悸,面前的人与昨晚的人明明是同一个人,他能感觉到两个人的气息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就是有一种性别不同的感觉。无忧将一个男人,演的很好。
      无忧看到欧阳的怔愣,欧阳也能看到她左眼中露出来的笑意,然后就看到无忧摘下面具,明明一刻钟前还是女子的娇媚,现在就是男子的俊朗,同一张脸可以有着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这可能就是无忧的天赋了吧。
      “怎么样,我觉得无忧公子这样就可以了。”无忧笑着对欧阳说。
      欧阳点点头:“嗯,面具和易容都很好,等到离开山里给你换一套好点的衣服就完美了。”
      无忧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切,你歧视穷人。”
      两人聊着天边做饭边收拾东西,小无涯练功的时候心无旁骛听不到两人的话。等到练完了睁眼一看,昨天的大哥哥居然还没有走,一下子开心的蹦了起来,然后才发现大哥哥身边还有一个人,想了半天努力的辨别了气息之后才确定是自己的姐姐,立马瞪着好看的大眼睛看着她:“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戴面具啊?”
      无忧一巴掌糊上无涯的后脑勺:“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认出老子,今天晚上你给老子晚睡半个时辰练功。”
      无涯可怜兮兮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表示很委屈,是姐姐自己非要穿成那样的,而且长得跟之前还不一样,居然还要怪他认不出来。
      教训完了无涯无忧就开始给他讲接下来的事情了:“姐姐穿成这个样子是有原因的。今天我们就跟欧阳一起去他家,我要扮成一个男子,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就不要叫我姐姐了,要叫我师傅。也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之前的事情,包括在武阳郡的事情和在这里的事情,有任何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你一直跟着师傅,但是年纪太小什么都不知道懂了吗?”
      无涯点点头,乖巧的说:“知道了。”
      之前在武阳郡的时候无涯就已经被要求要不时的隐瞒自己的情况了,明明姐姐叫他“无涯”,但是其他所有人都叫他“天天”,姐姐说只有姐姐才知道他叫无涯,他也要记得自己叫无涯。
      搬到这里来了之后,有时候跟姐姐下山买东西,他也被叮嘱说自己只是跟着姐姐住在附近的山上采药为生的,还是叫“天天”。无涯表示,对于姐姐的话无条件服从才不会挨揍的世界真的是太可恶了。
      三人吃过早饭,无忧帮着欧阳将要带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主要还是那些药草什么的,然后就是无忧凭着记忆默写的那些书籍,欧阳知道那是为无涯准备的,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
      常年走在路上的人是没有什么行李的,看欧阳轻装简行的样子就知道了。无忧和欧阳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打发无涯去练拳脚功夫了,往后的日子都不一定能准时让他练习了,只能像无忧当年那样抓紧了时间去练习。
      欧阳边收拾东西边问她:“怎么只见到你让无涯去练功,不见你自己练功啊?”他可记得当时无忧是每天都要雷打不动的练功的,就算是头一天因为实在是不得不停止的原因停了一天,第二天也会练双倍的时间来补上。
      无忧笑了笑:“这不是练的大成了嘛,所以偶尔也就可以偷个懒,不想练或者没时间的时候就可以停一下,有时间的时候就动一下,反正要教导无涯,我自己也是怎么都闲不下来的。”
      无忧从未向欧阳透露她练的是什么功夫,不过她身手诡异,不像是江湖上任何一家的武功,要么就是师门特殊别具一格,要么就是博采众家之长练出来的属于自己的武功。
      两人特意等了无涯练完了回来才出发,反正欧阳说了不赶时间,没必要为了赶路弄得自己疲惫不堪。虽然无涯才这么大点就要每天被无忧这么训练,但是很明显两个人都对此没什么感觉,欧阳也没什么感觉,他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人,知道在江湖上什么家世背景都比不上自己实力超群来的震撼,毕竟不是拼祖宗的地方,以武为尊的江湖需要他们自己去拼。
      无涯回来乖巧的拿了布巾擦擦头上的汗,如今已是十月秋深时节,深山中更是要冷些,他居然练出了一身的大汗,可以看出有多拼了。不过小小的孩子,拿着一把专门为他的身量制作的木剑,还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超级可爱的。
      无忧将那些为了无涯制作的木头武器全部投进了火堆里烧掉,这个山洞里的东西不少,但是若是论带不走也留不下的也只有那些无忧亲自做的用木头打造的兵器了,不过那把小剑就让无涯带在身上了,三人收拾了收拾就出发了。
      山路难行,小无涯虽然已经开始练轻功了,但是那也不过是入门,所以欧阳就背着他快速的往前走着。这小子本来是要乖巧的趴上无忧的后背的,但是他一听说可以让大哥哥背,就立刻倒戈相向飞速的蹿上了欧阳的后背,然后不停的催促着欧阳快走,省的姐姐追上来了。
      无忧瞧着自己养了两三年的臭小子在欧阳出现之后立刻是倒戈相向,拳头攥的死紧,似乎用这样的方式才能不让那双随时可以要人命的拳头落到无涯那小身板上。
      连无涯都感觉到了戴着面具的无忧几乎实体化的气愤,在欧阳的背上打了个哆嗦,欧阳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只不过他当作不知道的背着无涯就走,倒是没给无忧下手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这偌大的山林里面用轻功快速的赶着路,不是赶时间,而是将时间浪费在这样的林子里面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无忧住的地方是在大山的深处,而且还是一条山脉的深处,不管是往哪个方向走,肯定都是要走上好久的。不过两人功夫很好,又没有确定的方向只是为了尽快走出山林,所以仅仅是过了一个多时辰就看到了城镇。
      看着已经快晌午了,两个人就决定进城了,他们两个成年人一顿饭不吃半点问题都没有,不过无涯还小,饭是要按时吃的,所以哪怕是无忧那么懒的人,每日在山洞也是按时给无涯做饭吃,这个时候肯定更不会让无涯饿着。
      出了山林之后欧阳就把无涯放到地上,刚睡完一觉的无涯揉了揉眼睛,感觉到身边有无忧的气息,立刻就去牵住了她的手,这是人在意识还未清醒的时候的最本能的反应。
      看到他这个样子,无忧刚才被欧阳抢去弟弟生出的气愤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从唯一能看出来的左眼里就看到她笑得很是开心的样子,这个孩子还真的是得她的看重。
      两人进了城,欧阳没有做易容绝世的姿容就那么显露人前,无忧又戴着一副几乎是遮住了全脸的面具,身边还牵着一个精雕玉琢的小娃娃。
      这样的一行人一进城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到他们腰间佩戴着的兵器,就知道这八成又是江湖人,叹一句果然江湖出侠士,看那两人的风流气概,哪里是他们这些只懂得安居乐业的小老百姓所能想象的。
      两人不惧所有人的目光,本来他们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的,现在又岂会因为区区几眼打量就畏手畏脚。
      欧阳是要整顿内部,那是因为他一向喜欢防范于未然,现在天下第一庄里面的人仅仅是有了异心而已,要是让他们现在就生幺蛾子,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实力。更何况欧阳赤裸裸的把自己摆在明面上,甚至身边还有一个之前从未听说但是一看就不是俗物的雁无忧,那些人想作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欧阳这样明晃晃的出现就是为了震慑众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虽然这只是边城武阳的一个之前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小县,但是以欧阳现在闻名江湖的程度,哪怕这小县里面只有几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家族,也在听说像是欧阳的人来了之后摩拳擦掌打听那不俗的两人的消息。
      若是真是欧阳,去凑个面熟,日后说不定有需要天下第一庄帮忙的时候,到时候也好开口。如果不是,也就当去讨好一下那两人,毕竟哪怕仅仅从下人的描述就可以感觉出那两人有多么不凡,若是他们还没有家族庇护,投奔到自己家里,那绝对是意外之财。
      各人各怀心思,无忧和欧阳却已经坐到了酒楼,点了好些饭菜,可怜没有见过世面的无涯,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吃过除无忧做的饭之外的食物。此时见到那么多好吃的东西,顿感自己短暂的前半辈子白活了。
      筷子用的还不熟练,就直接用勺子上,边吃还不忘边用眼神控诉无忧:你还好意思厚脸皮在我面前说你做的饭是天下最好吃的,骗子,大骗子。
      无忧面对着他这样赤裸裸的目光实在是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就偏过了头去,就差将心虚写在脸上了。欧阳虽然不知道这姐弟俩是什么情况,不过看到无涯那副吃饭的样子,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八成就跟当初无忧为了省事告诉他说所有比他大的男人都叫叔叔一样,这丫头也哄了这小子关于饭菜的事情吧。
      欧阳无声的笑了笑,他们是临窗而坐的,外面早就明里暗里藏了一堆被这两人吸引过来的人,猛然间见到他这样一笑,偷窥的那些女子连魂都被勾了去,随即看到他举止优雅的吃东西,更是有两个心脏不好的晕了过去。
      无忧将头往窗边一偏,躲避无涯的视线,顺势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面,有些好笑的调笑了欧阳一句:“据说当年潘安乘车过街,无论是士族贵女还是平民之女具是掷果盈车。如今看欧公子这副皮相,想必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如等会儿下去走一圈,将无涯未来几天的水果给挣回来。”
      欧阳没好气的看着她那只露出来左眼及额上的半边的面具,从她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的看出了调侃。于是反击:“以雁公子的姿容,摘了面具此刻下去走上一圈,怕是立刻连回青州的路费都凑齐了。”
      欧阳说的没错,来吃饭之前他们去了趟成衣店,为无忧和无涯选了两套适身的衣袍。此刻无忧宽袍大袖,一手撑在窗柩上,一手在吃饭的桌子上随意敲打着拍子,就算是戴着面具看不清楚姿容,那天生的桃花眼中泛滥出来的风情,以及那周身的气质已经将那些男男女女迷得三昏五素。
      欧阳那样的美男子人么喜欢看,无忧这样的,却让人们更想将她的面具彻底拿下。
      两人算不上唇枪舌剑的互相调侃一番,倒是让一直埋头吃饭的无涯抬起了头,看到自己的姐姐还戴着面具没有吃饭,就难得的空出了嘴巴问了一句:“师傅怎么还不吃饭?肚子不饿吗?”
      虽然现在是在酒楼的包间里没有外人,但是无涯谨记着无忧的教导,任何可能被人发现的场合都要叫她“师傅”。他虽然专注于在欧阳面前拆无忧的台,但是无忧和欧阳都发现了,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虽然无涯很明显不记得只有几个月大的事情,但是他对欧阳还是有特殊的感情的,所以他也只是会在欧阳面前拆无忧的台,似乎吃准了无忧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跟他发火的。
      事实上无忧基本没怎么跟无涯发过火,最多也就是练功的时候会训斥两句,就算是当时她把无涯带去了蓝家做活,这小子乱跑被蓝七揪住了,自己去找他被蓝七要挟了一把,事后不得不搬离武阳郡的时候,无忧也没有对无涯发过脾气。
      无忧将视线从窗外挪开,眼角的余光正好扫到几个匆匆往这里赶来的,一看就是江湖门阀的人,虽然谁也看不到,不过她还是勾了勾嘴角,笑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她对着无涯说:“师傅现在不饿,无涯先吃,这顿可是你欧叔叔请客,记得吃穷他。”等会可有客人要来,若是为了吃饭取了面具导致待客时仪容不整,那就不好了。
      无涯听了这话就立刻乖乖的点着头,继续挥动着小勺子努力的奋斗着面前的饭菜。倒是欧阳听到无忧对他的称呼嘴角抽了一抽,自从无涯刚开始的时候把他叫叔叔之后,无忧就发现了他的新称呼,那就是“无涯的欧叔叔”,她叫的无比欢畅,欧阳听着,比她之前的“乖徒儿”还要刺耳了。
      无忧和欧阳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刻心照不宣。知道那些人马上就要过来了,欧阳赶紧抓紧时间塞了几口吃的,这可能是这顿午饭的最后几口了,能吃多少是多少吧。无忧表示对于欧阳这种表里不一外表装的比谁都像名士君子,其实内心比谁都黑的人,她是十分唾弃了,为了不让万千女性被欧阳这副样子吓到,抬手一挥,就关上了窗。
      窗子虽然关上了,但是正午的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这小小的雅间里还是很亮堂的,所以外面那些急匆匆赶来打算招待贵客的人将这间屋子里面的人看的格外清楚。
      一个严谨端坐坐姿优雅,面上如盛夏芙蓉却半点都不见娇气反而全是儿郎的英俊,不是那最近几年霸占了整个江湖的传说的欧阳欧阳夏是谁?至于那个戴着半掩银面具仍掩不住风流姿态的人,江湖上倒是从来未有传闻。
      这般人物,如果一出现肯定是会引起江湖争议的,甚至是那个看上去只有两三岁的娃娃,打头的那个人眼尖,发现在他们还没有进屋之前那孩子就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眼往他们的位置看去。
      要知道他们这一群人可都是习武之人,怕惊扰到了贵客脚步自然是放轻了,屋子里的那两位贵客肯定是能发现他们的,但是一个两三岁大的娃娃就这么厉害了吗?
      于是那个打头的人立刻觉得自己没有来错这一趟,立刻朗声对着屋子里面的人说话:“阁下可是天下第一庄的欧庄主?”
      欧阳就等着这群人来呢,不过是来的早晚罢了,虽然这样的地方也不可能有真正的什么大族,不过名声就是一点点打出来的,从小地方开始和从大地方开始其实是一样的效果,所以欧阳此刻也不做作:“正是欧某,不知兄台是?”
      来人一看就比他大上一星半点,都可以当他叔叔辈的中年人了,不过以欧阳如今在江湖上的身份,估计跟谁都是称兄道弟的吧。
      那人见果然是欧阳,心里就难免高兴了几分。
      在江湖上混也是需要本钱的,如果放作是在庙堂,那这个本钱就是金钱人脉权势,而放在江湖,除了权势要另外加一项武功。大家族都有着自己不外传的秘籍,用以招揽门人扩大家族,而像一些小家族没有立足之物,就只能攀附着大家族生活,除非自己家族中出了几个绝顶突出的人才,才能立足于江湖。
      如今碰上现在江湖上地位斐然的欧阳,如何能让这人不激动。于是连忙说:“我是远宁候家的候彻,家主听闻欧庄主路经此地,特意派我来邀请庄主入门一叙。”候彻是候家的嫡系血脉,这里的候家应该是从远宁分出来的一支分支,派他过来邀请也算是做足了诚意。
      欧阳表示有人请吃饭是很好的,最起码能把身边这只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嘴的怪兽给喂饱了,而且还不是用的自己的钱。欧阳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每次看到无涯吃饭的样子就有点害怕,这孩子是怎么天天被无忧折磨的啊,每顿饭都吃的这么多也没有见长肉,估计全部都消耗了吧。
      于是这个斯文败类很是温良的说:“侯家主相邀,欧某自然却之不恭。”
      别管这厮在江湖上到底是个什么名声,但是面子功夫做的足足的,连这样一个小地方的家族都以礼相待,可以知道江湖上笑面虎的称号不是空穴来风的。
      然后又转身向着无忧说:“不知无忧公子可否同阳一同前往,想来候家不会不招待公子的。”他对着盛情相邀的候家自称欧某,虽然不至于失了礼数,但是和对着无忧自谦称名的行为比起来,一眼就可以看出两者在他的心里孰轻孰重。
      心里暗唾着这厮果然是个做面子功夫的好手,连她都要拿来打趣,于是无忧也不带给他面子的:“欧公子搞笑了吧,人家候家可没有邀请我,本公子巴巴的赶了过去,不是让整个江湖的人笑话我雁无忧自作多情嘛,这事儿做不得做不得。”
      如果现在无忧手里有把折扇,一定会挥的虎虎生风,配合着哪怕戴着面具都可以看得出来的讥诮神情,简直就是刺激候彻到了极致。毕竟自己的父亲可是说了一定要将两位贵客都请回去,就算是不知道无忧的身份,江湖上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但是就凭着他跟欧阳同饮同食的面子上,候家这座小庙也一定要把这尊不知道是大是小的佛端进去供着。
      所以眼见着无忧不满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候彻立刻行礼赔罪道:“雁公子言重了,家父本来就是吩咐小生来请两位贵客回去的,因是刚才不知道公子名讳,所以才先向欧庄主提了邀请,雁公子勿怪。”
      无忧多好说话的一个人啊,立刻摆摆手:“不怪不怪,江湖小辈儿不懂事,我不会与你们计较的,日后多加注意就好了。”
      这个时候连欧阳这个做惯了表面功夫的人都冷汗连连,人家一看就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欧阳与他称兄道弟还说的过去,毕竟地位相当,你一个看上去就不到弱冠之龄的人,俏生生的说人家是小辈儿,真的不是故意的嘛?
      候彻也惊了,不过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能这么傲的人不是真蠢,就是真有本事,面前这人绝对是后者,候彻还不想为候家惹上这么大尊神。
      不要说江湖儿女都是傲骨铮铮的,很多时候傲骨是需要一定的实力支撑的,你说你傲,人家转瞬之间灭了你满门,对于这种生存尚且艰难的家族,首先是活下去,然后是适当的傲气,最后才是傲骨。
      于是就当没有听到无忧这句话,打着哈哈把两人带到了侯府。
      虽然走的时候无涯还没有吃饱,但是无忧跟他保证晚饭比这个还好吃,这小子才不情不愿的牵着她的手跟着他们走了。无忧表示,养了个这么能吃的弟弟她有什么办法呢,等会儿要不要问问欧阳愿不愿意接手,不愿意的话她就只能去偷欧阳这个徒弟的钱去养无涯这个徒弟了。哎呀没办法,世事艰难,孩子难养,她家的娃吃的实在是太多了,她一个无产阶级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是想办法偷懒养孩子了。
      所以欧阳一到候家就是去拜见了家主,无忧就很是无耻的反客为主,让他们赶紧腾出来房间来然后又让他们赶紧准备一桌好吃的。候家的下人们有苦难言,候家大小也算是个家族,还是远宁候家的支族,平时在这县里也是不大不小的一个人物,何时碰到过这么颐指气使的人了,虽然风流态度有些令人着迷,但是这性子也太恶劣了吧。
      此时,正在跟欧阳交谈的候家家主也收到了下人们反馈的信息,心想这雁无忧是何处冒出来的妖孽,若不是他跟着欧庄主一同出现,自己非将这样的登徒子浪荡儿打出去不可。
      欧阳看着听到下人在耳边说话后脸色就阴晴不定的候家家主,笑意很深:“候家主就不要想了,不要说是你这小小的远宁候氏支家,就算是把远宁候氏的本家一起加上,也奈何不得那人半分半毫的。”
      欧阳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候家主也不怪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人老成精,他自然是知道欧阳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而且欧阳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八成就是真的了。
      虽然那小子看着就不是个一般的人物,但是这世上当的欧庄主如此厚赞的人,候家主还真不知道有几个:“可否请欧庄主明言?”
      欧阳摇摇头:“言尽于此,候家主乃是江湖豪杰,应该知道江山代有人才出的道理,她不过是年少贪玩,恃才傲物,候家主随他去,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欧阳都这么说了,候家主又能说什么呢,就算那少年什么都不会,有欧阳保着,他候家就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虽然心中还是对欧阳的话半信半疑,但是候家得罪不起欧阳,只好作罢,让下人们小心伺候着,不要去惹那位连吃饭时候都没有露过面的神秘的人物,受点气就受点吧,掉不了肉的。
      此时的无忧泡好了澡,侧躺在软榻上看着床上的小无涯一本正经的打坐练功,今天是不能让他学习医术了,但是可以让他练一些别的东西啊,反正有她在旁边守着,没人能打扰到他。
      无忧看着这样安静乖巧的无涯,想起来之前的一件事,那时候她刚刚开始训练他,哪怕是刻意减小了力度,但是现在都还是小小的人儿那个时候更小,细皮嫩肉年纪小小,别说受伤了擦破点皮都要哭上半天。她知道他看向外面那些蹦蹦跳跳的大哥哥大姐姐心里的渴望,他也想玩,但是无忧心里无波无澜。
      以她的本事,要是护着无涯安安乐乐平平稳稳的长大不是难事,但是她一向认为,只有自己掌握了所有的资本才能活的随心所欲。无涯现在可能还小,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样的生活,但是他日后总有一天想换一个生活方式,她只是希望在那个时候,他能够不为世俗权势各种事情所束缚,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
      所以,哪怕现在无涯表现的再痛苦,无忧都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他长大了之后恨她怨她没有关系,她不是为了无涯将来对她好才对无涯这么认真的。
      刚开始的时候无涯还会反抗,只是随着时间的推迟,他一个还不知道抗争和真正的生活长的是什么样子的孩子,只能选择听无忧的话努力的学习。无忧知道无涯是一个聪明有灵气的孩子,学什么都很快,也很会举一反三,无忧教起来其实并不费劲。
      无忧对无涯真的没有任何特别的要求,她不要求他建功立业,她不要求他对她言听计从,甚至不要求他对她负有任何责任,她只是喜欢这个孩子,觉得跟他有缘,所以希望他有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摆布的人生,包括她。
      第二天欧阳便以要抓紧时间赶路为由,婉拒了候家家主邀请多住几日的事情,只是向候家家主要了两匹马。两人仅靠步行前进是不可能的,本来欧阳就想去买两匹马,但是候家有意示好,欧阳就坦然受了,反正江湖儿女讲的是义气,不会将这小小的马匹放在心上的。
      于是,无忧带着无涯坐在同一匹马上,欧阳单乘一骑,两人算不上飞速,也算是速度正常,从常州打算经过兰州往青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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