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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重逢 十月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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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武阳郡中,王大婶大清早就听见沉寂了差不多一年的隔壁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这敲门声格外的烦,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本想大被一盖该睡就睡,谁知道那敲门声不依不饶响了快一炷香了。王大婶气冲冲的披衣起身,直接冲到门口去,她倒要看看大清早的哪个夭寿的家伙扰人清梦。
一股脑拉开门,一句“你大清早上乱敲啥门,里面没人,麻溜点滚了。”在嗓子里还没有说出来,就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站在隔壁的门前,听到这边的敲门声转头一看,瞧见是她,就笑了笑,打了个招呼:“王婶子早,被我吵醒了吧。”像是认识她一样。
王大婶还真的认识这人,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阳子你咋回来了呢?快进屋坐进屋坐。”来人正是重新回到武阳郡的欧阳。
此刻的欧阳大概还是几年前的样子,略微把眉眼长相改了一改,不过当年见过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谁。
跟着王大婶进屋坐了,已经是十月份的天气,大清早的很是有些凉,王大婶打算去厨房烧壶热水泡热茶,就被欧阳拦住了,于是一起到堂屋里坐着了。
欧阳的声音很是有些焦急:“婶子,茶就不喝了,我妹子和天天呢,怎么我敲那边的门没人开啊?”语气里是浓浓的关心。
王大婶看他这样子,也赶紧一股脑的把话全说了:“阳子你别着急,听大婶给你说。当年你不是当兵去了嘛,头一年多还好好的,初子那丫头和天天都挺好。初子在蓝家找了活计,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帮着些也把小天天带大了。”
“结果后来不知道咋回事,那蓝家突然就来人去隔壁砸东西,说初子欠了他们的钱,要把初子带回去当丫鬟抵债。你说这不是无赖嘛,蓝家就仗着跟陆家结了亲,沾了陆家那京城的大官儿亲戚的面儿,越来越没有王法了。他们让初子一天之内拿出三百两银子,你家的情况,哎,初子哪里能拿的出来。我们几个婶子就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带着小天天趁着天黑赶紧跑,去哪都行先躲上一阵子别回武阳郡了。”
“初子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跑了,也快一年了,后来那房子被老唐收拾出来又租了出去,昨晚上我看着租屋子那个人赶车出去了,现在应该是还没回来。”王大婶的语音很尖,噼里啪啦一大堆,前因后果好歹是说齐唤了。
欧阳的眉头深深地拧着,看样子这事儿对他冲击挺大:“那婶子知不知道我妹子他们往哪里跑了?”
“这个真不知道,当时时间太急了,那些人是下午来的,刚走之后我们出了个主意初子就开始收拾东西了,也就是在屋里跟咱们几个说了声谢,就再没看见人影了。”王大婶摇了摇头,这事儿本来她就不知道。
看到欧阳的眉头拧的更紧了,王大婶难免劝着:“阳子你也别太着急,初子好歹是跑出去了,起码现在人是好好的。我可听说,当时那些蓝家人哪里是要初子赔钱的啊,分明是他家那七少爷看上初子非要抢,那七少爷的亲妹妹就是当时嫁给陆家小少爷的那个,可了不得,而且不是个人,初子要是落在他手里那可就救不了了。”
欧阳现在是啥都听不下去了,心思深沉的跟王大婶道了个谢,就背着包袱离开了。王大婶想留他吃个午饭都留不住,看着欧阳有些沮丧的背影无力的叹了口气。正好听见她家那口子在里屋里问:“大清早的谁啊?”王大婶就答了一句:“隔壁当兵的阳子居然回来了,我就把初子的事儿给他说了一声,这两兄妹是真可怜。”
走到路上的欧阳却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担心,他听完王大婶说的话之后,就知道大概是咋回事了。估计是无忧那家伙住腻了这个地方想换个地方,蓝家那人又给了她一个刚好有心情离开的借口。这样的话那他还担心无忧干嘛,只是无忧这么一撤,他去哪儿找她去?
因为知道无论自己派多少人去监视武阳郡中的这座小屋都会被无忧发现,而欧阳可以肯定无忧绝对不喜欢被人观看着的生活,赶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不会管这些人是不是他的,八成全给解决了。
他的人可都是要干活用的,虽然不至于一个都折损不得,但是要是折在自己人手里的话,就太亏了。所以欧阳一个人都没有派来看着他们,现在这么一闹,自然是不知道无忧和无涯去了哪里了。
欧阳一个人漫步走在街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地方。虽然无忧啥地方都可能去,但是带着一个无涯她可以去的地方就很有限了,欧阳打算待会儿就去那个地方找找看,若是找不着的话那也只能随缘了。
至于现在嘛,他抬抬头看了看面前头上的“蓝府”二字,平淡的眉眼下面是很是从容的笑容,但是心中却是带着邪恶的念头,想着还是进去插一脚吧。
转身直接从大门进了蓝府,他这幅穷酸样子自然是被门口的人拦下了,他们一句“干什么的”还没说完欧阳直接一脚一个,话都不说半句的直接打进了蓝府……
蓝家本来就是武阳的老牌家族,根基深厚,历任郡守都拿他们这些给钱给脸给名声的世家没办法,自然是骄横了一些。后来仗着陆家的势,更是有恃无恐,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在武阳郡作恶多端。但是现在,蓝家上下主子加下人共两百多口人,齐聚在偌大的花厅,睁大了眼睛,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过面前这个凶神恶煞一样的人物。
蓝家太爷气的拿拐的手都抖得不行,被花厅里悠闲从容的人气的差点晕厥:“谁给你的胆子到蓝家来闹事?不想活了是吧!”对于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欧阳想着,他这一脚下去肯定这老太爷这得玩完,想了想还是把脚收了回去。
蓝家老太爷看到他这样,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让他害怕了,刚想继续再接再厉加两句,就听到欧阳说:“我是来找蓝七的,你把他叫出来,其他人我不打。”
老太爷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威胁,气的胡子都蹦了三尺高:“你当我蓝家是什么地方,你在这里撒野想过脑袋吗?还让我交出蓝家人,你个平民有什么资本,官府的人马上就来,我看你拿什么资本跟我在这横。”老太爷年老但是气不衰,几句话喊的中气十足,生生把欧阳的表情都给喊生动了几分。
蓝老太爷的视野里,只见那少年居然无奈一笑,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是的,何必这么麻烦呢。”
明明交出一个蓝七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你非要这么端着,搞得他就只能去思考思考怎么把蓝家,把他们当做半个靠山的陆家,然后再把陆家当做全部靠山的中州从二品的大理寺丞黄振廷,就是那个亲妈和陆家现在当家人老太太是亲姐妹的那个家伙,给一起交出来了。哎呀好像那个黄振廷还挺有才,那就给他一个小教训好了,亲姨家爆出事情,皇上治不治他的罪肯定得看皇上怎么想的,到时候就怪不了他了。
于是蓝老太爷就看着那个小伙子,一路打进来又一路打出去,来去匆匆,直接导致官兵来的时候蓝家人还在蒙圈中,除了身体的疼痛依旧真实,其他的好像都像是做梦一样。
欧阳就像是毫无目的的在蓝家打了一圈架,在官兵全城搜索之前迅速出了城,没走几步官道就闪进了附近的大山,然后三下五除二的卸掉了脸上身上的易容,大山之中就算是有谁看到他,那也是个江湖客欧阳夏罢了。
除开了身份身手的束缚,欧阳在这样基本上密不透风的树林中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前进。他的速度很快,快的就像是一阵不可察的微风,在鸟兽鱼虫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它们的领地就迅速被陌生人经过然后恢复原样。
欧阳大概走了两个多时辰吧,毕竟是几年前走过的路,有些迷糊是正常的。不过等他一来到他的目的地,欧阳就发现今天的运气还真不错,还没有走进去欧阳就知道找对了地方。
面前的是三年多前的那个山洞,无忧当时刻在上面的八个大字仍在上面,还没有进去欧阳就知道里面必定是住着人的。有人住的地方和没人住的地方连气息都是不一样的,在江湖上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事情都不知道那欧阳也不用混了。
欧阳走进洞里,跟刚才气息感觉到的一样,现在这里没人,不过看这里的装备倒是比当年欧阳在的时候好太多,最起码这里现在还有一张用木板拼起来的好歹可以□□的东西。被褥衣物都是充足的,就连厨具也不像几年前连筷子碗都没有,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还放了几个架子摆放着那些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的药草什么的。
最让欧阳惊讶的是这里居然有一整架的武器,虽然是木头做的,但是十八般武器样样俱全,而且还做的很精致。再加上与整个环境严重不符合的笔墨纸砚,欧阳觉得,当时让无涯安全出世大概是他这辈子为无忧做的最让她感激的事情了吧。因为同样是在吃苦赎罪,之前的无忧的生活方式叫折磨自己,现在的无忧,因为无涯选择的只是苦苦修行,因为她不能在折磨自己的同时还要去折磨无涯。
嘴角勾起一抹笑,欧阳淡定的生火烧饭,现在已经接近黄昏,如果说之前欧阳还会思考无忧今天晚上会不会回来,那现在毫无疑问,因为有了无涯她一定会回来。
生火做饭的动作他做的自然,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一样,每一件东西他都知道在哪里,烧饭的动作和他舞剑的动作一样行云流水自带贵气。若是天下第一庄的人看到他们一直偷偷的称为笑面虎的庄主,居然连烧个饭都带着这样温暖的笑意,哪怕是要惊掉了眼珠子还得再捡回去安上,好看看自己刚才有没有看错。
欧阳将放在一边的食材通通做了,按照的是三个人的饭量,小无涯算半个人,无忧算大半个人,今天欧阳心情好,剩下的全是给自己做的。
他动作一直没有停下来,不过作为习武之人的习惯,就算是在再放松不过的环境里面,也不会忘记几乎是本能性的注意周围的情况。
黄昏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天眼看着就要黑下来了,欧阳突然听到远处轻轻的脚步声。他很清楚那不是习武之人特意放轻的脚步声,而是声音的发出者本来就没用能力去发出重重的脚步声。
欧阳知道肯定是他们回来了,提前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频率,无忧绝对知道欧阳的呼吸气息是什么样子的,他是来给她惊喜的,如果之前漏了馅就不好玩了。
声音渐渐的近了,欧阳竟然神奇的听到了另外一个脚步声,他知道另外一个脚步声是无忧的,但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她的脚步声。无忧这个人,曾经无比自信的跟他说过,论全天下隐藏自己气息和察觉别人气息的本事,她排第二,别说第一,前十都不可能有其他人。
这样的一个人,可以根据自己不同的身份,调节自己的气息步伐等等身体因素,达到根本不会为别人所发觉的地步。之前欧阳在山洞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无论何时无忧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没有想到这次来看看他们,居然能发现无忧最真实的气息。
果然,她对无涯是不一样的。
视线的交汇只是一瞬间,欧阳得到了他今天最大收获:他居然从无忧的脸上看出了一抹明显的惊愕,那不是因为身份故意做出来的适合各种场合的惊愕,而是真真切切属于雁无忧的惊愕。
虽然这惊愕只有一瞬间,无忧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很快就开口了:“没想到你居然能找来。”来解释她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
欧阳眼睛看着无忧,三年不见,当初就已经很是美丽的少女如今长得更加惊艳。明眸皓齿,面若冠玉,肤如凝脂,感觉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面前这个少女。几年前没有长开的地方现在长开了,因为是在无人可见的山林之中,所以连头发都没有挽起来,如同欧阳初见的那样,长发及腰垂在背后,一颦一笑都是这山林间最靓丽的风景。
欧阳觉得,突然就有些渴了。
无忧倒是没有多看欧阳,刚才那一眼足以让她看清楚。三年不见,面前由少年转变成青年的人越发的好看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更加深邃有光,五官立体,俊眉修目,带着江南水乡的软,也带着塞北秋沙的寒,挺好看的。
欧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之前一直牵着无忧但是被欧阳下意识忽略的小豆丁脆生生的声音:“姐姐姐姐,这个叔叔是谁啊?”
听到他的称呼,欧阳的脸居然难得的一黑,自己还没有加冠,怎么就变成了这小屁孩嘴里的叔叔,他也没比雁无忧大几岁啊,怎么就一个是姐一个是叔了,差辈分了。
欧阳从容的蹲了下来和无涯平视,看到那张脸,真的是酷似那个基本上没认真看过几眼的女人。
很是精致的小娃娃,刚过了三岁生日的小娃娃走路倒是很稳,不过那张脸跟无忧一直以来的平静不一样,充满着鲜活的色彩。
欧阳忍不住去捏了捏他的脸:“不许叫叔叔,我是欧阳,你得叫哥哥。”
本来以为这么小的娃娃,肯定对他这个只在他出生后半年里面存在的人没什么印象了,谁知道这娃娃听到他的名字后,很是惊讶的从脖子上拿出了一条红绳挂着的暖玉指给他看:“你就是姐姐说的那个给我送玉的人啊,谢谢你。”
无涯的声音很脆,带着他激动的心情,属于小孩子的那种特别特别有生机的声音,在这大山里面简直就是回声不断。
欧阳凑过去看他小小的手里拿着的玉,果然是自己当初在无涯生辰时候送过去的“无涯”暖玉,重新将玉放回到他小小的脖子里,他对着无涯笑的很开心:“就是我了,看在我给小无涯送玉的份上,无涯以后可不能叫我叔叔知道吗?不然哥哥会不高兴的。”
本来以为无涯会直接答应的,结果却看到这小娃娃两只手指对在一起,低着头委屈的说:“可是姐姐告诉我,凡是见到比我大的男人都喊叔叔啊。”
本来无忧认真的在听这两个家伙对话,笑的有些夸张,不料嘴还没合上就听到无涯这么一句话,笑意立刻僵在脸上。
下意识的拔腿就想溜,结果被反应极其迅速的欧阳一个瞪眼就僵在了原地,刚想笑笑开口解释什么,就听到欧阳带着寒意的话:“我现在又想和你打一架了。”
呵呵,无忧挠着头悻悻的笑,企图蒙混过关当做啥都没听到,然后无涯这个专业拆台三年从不动摇的小屁孩立刻来了句:“叔叔你要跟姐姐打架吗?姐姐打架很厉害的,你要小心哟。”
哟?还哟?哟你个大头鬼啊,没看见这人是来兴师问罪的嘛,还在这瞎说,赶紧替老子说两句好话。不过想归想,无忧清楚的知道无涯还没有那么强大的狗腿子本事,平时装乖卖巧通通都是对着自己来的,这招可能对欧阳并不适用。
万般无奈的她只能一巴掌糊上无涯的后脑勺表示气愤,然后就十分机灵的将狗腿子技能发挥到满点的冲着欧阳谄媚的笑:“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乖徒儿千万不要在意,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了,你要是觉得教训的不够,我把他给你放这儿了,您随便玩。哎呀,我好像闻到米饭的香味了,不愧是乖徒儿,回来连饭都做好了,我去看看去哈。”
说着一甩脚就溜了,不过专注拆台的无涯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呢,无忧还没有完全进洞就听见他的声音:“叔叔原来是姐姐的徒弟啊,我也是姐姐的徒弟,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是一样的了吗?”
欧阳周身的寒气又上升三百个百分点,目测以无涯这个三岁小屁孩的身体承受能力,等会进来肯定要烤火祛寒。对,就是这样,无涯乖孩子,姐姐不是不出去帮你,是因为姐姐要提前帮你把要烤的话烧好,不用太感谢姐姐,应该的应该的。
天可怜见,欧阳独自在江湖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被人气到冒寒气的地步。天下第一庄所有成员都可以证明,他们的庄主是一个绝对不会生气只会笑着捅死那些让他不爽的人的性格,毕竟生气伤身。
欧阳有意跟无涯多聊聊,虽然现在的无涯不过是一个连记忆都不是很完全的小娃娃,不过欧阳相信,他总会给他带来点不知道的信息的。
无忧懒得去理会无涯那小子会怎么样拆她的台,反正都是拆台,无忧索性决定破罐子破摔任由欧阳去套无涯的话。以欧阳的功力,对付一个小屁孩,不是绰绰有余而是居高临下,无忧也知道自己是帮不了什么忙的。
不过这半道捡来的徒弟很乖,一回来就自动自发自觉放把脏活累活杂活全部干了,连饭都做好了,无忧表示没白收这个徒弟。将欧阳刚才做好的饭菜简单归置了一下,盛好了放在桌子上,不容易啊,这个山洞里居然还能有一个桌子,要不是因为无涯,这个人肯定会把日子过成截然不同的一个样子。
很快招呼两人过来吃饭,不过短短的时间,无涯居然真的被欧阳哄的叫他哥哥了,这真是让无忧大跌眼睛的事情。无涯这小子虽然一向喜欢拆她的台,但是对于她说的话一直都很信任啊,怎么能被欧阳三言两语就哄骗过去呢。
于是,整整一顿饭的时间,无忧都在咬着筷子想这件事情,目光一会儿看向欧阳,一会儿看向已经升级成欧阳小跟班的无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野人表示,真的很难想到一个人有这么大的魅力啊。
其实欧阳也就不过是与人接触的多些,而且十分善于了解别人的心思,哪怕面前需要讨好的人是一个连小屁孩都算不上的娃娃,他也在第一时间就看出来了这娃娃想什么,于是就投其所好的给他讲了些好吃的好玩的,然后果断俘获了小娃娃的心。
饭桌上一直都是欧阳和无涯在说话,无忧表示自己根本插不进一句嘴,不过她也没打算插嘴,由着他们俩去说话。无忧可是记得,当时无涯刚刚出生的时候可是很黏欧阳的,明明给他吃的的是那头母牛,却一直只有在欧阳的怀里最乖,所以现在无涯黏欧阳无忧表示已经是习惯的事情了。
欧阳的手艺这些年倒是长进了不少,起码比无忧做的要好吃那么一丁点,这是不怕死的无涯的原话,无忧当场表示从来没有养过这个白眼狼。至于欧阳嘛,则表示无涯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子,无忧能按时按点的给你做个饭,那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事情啊。
吃完饭了,欧阳这个乖徒弟十分自动自发自觉的拿着脏碗筷去洗了,无涯虽然也很想跟着去,但是他今天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眼巴巴的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无忧,力求让她感到愧疚然后放行,但是无忧是什么人,连救个人耽误了一天的训练都要第二天补上的人,会因为这么点原因就允许无涯放弃今天的任务嘛?
于是无忧对着无涯笑的风云变色,一般无忧这么笑的时候,无涯那个屁精就知道无论他求的是什么,现在都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哭兮兮的坐去了山洞的一个角落,老老实实的拿着今天采回来的药材分门别类起来。
欧阳回来的的时候,就看到无忧坐在一边写着什么,无涯可怜的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摘药草,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背着药草的药性和作用什么的。
知道无忧对无涯抱有厚望,欧阳也不打扰这两人,悄无声息的将碗筷归置到原来的地方,然后自己坐在了火堆旁边,默默的坐着,也不是在练功。
他觉得,无忧就是有一种将所有的日子都过成平淡的本事,明明今天是难得遇见故友的日子,她还是有条不紊的完成着她的每日计划。明明今天是她的及笄之日,他特意从青州赶来,想给她一个惊喜,她却像根本就不记得这个日子一样。
不过这才是雁无忧嘛,真的是无悲无喜无情无欲到了极致,以至于欧阳想到她今天真实流露的那抹惊讶,都觉得仅仅是为了那么一个表情,他来这一趟都值了。
欧阳又坐了一会儿,大概差不多半个多时辰过去,山洞里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无忧不会买蜡烛让无涯这么小就得上眼睛的毛病,在将黑不黑的时候让无涯学习医术也可以锻炼下夜视能力,再黑一点就可以锻炼手感了。
不过对于一个正常的孩子,无忧还是不会压榨他们的睡觉时间的。无涯把今天的任务做完了就要去睡觉了,他每天练武学习都很累,今天还见到一个很好玩的人,激动过头直接导致现在更累了。不过在无忧让他上床睡觉之前他还是蹭到了欧阳的身边,笑嘻嘻的跟他说了声晚安,才跑到那张山洞里唯一的床上睡觉了。
无忧和欧阳两个人都不是一般的练武之人,哪怕不用去看,仅仅是从气息上判断就知道无涯有没有睡熟。无忧收拾完了,又将无涯蹬开的被子重新盖好,就走出了山洞,欧阳从善如流的拿着他带来的包袱也出去了。
两个人没走多远,就在他们一直打水洗漱的溪边停了下来,席地而坐,跟之前一样,他们喜欢在无涯睡着了之后聊天。
相隔快三年没见,两人见面聊天没有一星半点的尴尬,还是跟几年前一样的聊天方式。无忧先开口:“你已经去过武阳郡了?”
“嗯,本来就知道你们可能不在那里,我去看了眼,隔壁的婶子说了你们都走了快一年了,我想着你们可能会在这里就找了过来。”欧阳的声音淡淡的,听上去音色倒是跟两年多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加成熟了。
“哦,这样啊。”无忧点了点头,“哎呀,当时就想着无涯也慢慢的大了,教他点啥在那个地方都不方便,就想带着他换个地方。结果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那些人找上来的时候我东西都收拾好了,拔腿就溜了。”无忧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逗笑了,仿佛想起了当时自己是怎么面上装着害怕心里却在窃笑的场面。
“我猜着也是这样,那些人不过是刚好给了你个契机罢了。”要论了解无忧的程度,也许欧阳了解的还不够透彻,但是他绝对是了解最多的人了。
“知我者莫过于乖徒弟啊。”无忧笑着,在澄澈的月色中像一个美好的精灵,“后来我就带着无涯跑到这里来了,主要是觉得这里住着比较舒服又没人打搅,然后每天开始训练无涯,哎呀,果然是山中无岁月啊,一转眼居然都快过去一年了。”无忧说的随意,半点都没有没有把地址想方设法的留给欧阳的一点点愧意。
欧阳知道,对于无忧来说,现在的所有人都是过客,既然都是过客,那就没必要留下太多的羁绊。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她连相忘于江湖都想法都没有,分别了那就是分别,再会时候能想起这么个人就不错了。
欧阳不说话,无忧倒是想起他来了:“对了,乖徒弟,你来找我啥事啊?莫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师傅帮忙,你放心,就咱俩这交情,除了借钱这事儿不好商量,其他的随便说,我看心情帮。”
顶着一张天仙似的脸说着如此恶劣的话,欧阳也真是无语了,不过他也知道这就是雁无忧在他面前的模式,他能有什么办法。
只是将来意说了:“的确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你当时不是说要改造阳石嘛,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看你啥时候有功夫?”
一提到这事儿无忧就激动了,一下子扯住他的衣服:“唉呀妈呀原来是这事儿,你咋不早说呢,我随时都有功夫,那把剑在哪儿呢?我可得好好琢磨一下,哈哈哈哈哈哈。”
欧阳就知道先说这事儿准没错,无忧能感兴趣的东西很少,阳石正好是其中一件,用阳石来做诱饵,是再好不过的。
但是这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只是吸引无忧的一个引子罢了,材料他刚建好天下第一庄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他没必要专门来这一趟。于是欧阳继续说:“你别急,阳石不在我身上,我来找你也不是仅仅为了这一件事情。”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无忧立刻放下了欧阳的袖子,没好气的“切”了一声,鄙夷的声音立刻传来:“我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说吧,师徒一场我帮帮你。”
欧阳知道无忧是肯定会答应的,所以继续说:“是这样的,我在青州万阙建了个天下第一庄。有人看不惯我做的东西太大了,就想找着武林里面的人一起来讨伐我,我现在人手不够,所以想请无忧公子重出江湖嘛。”
欧阳的话说的皮,但是每一句话是完全真的。他弄了个天下第一庄是真的,不过这几年足以让他把所有不听话的都打听话了,江湖上现在没人敢对天下第一庄存在异议,没人敢找全武林的人去搞他。所以他自然也不是人手不够,他只是单纯的想让无忧公子出山罢了。
不过他敢这么说,就是吃准了无忧这种一直生活在山野之中的村野匹夫根本就不知道现在江湖中的形势,所以利用这点打算完成自己的算计。
果不其然,无忧一点都没有听出这话里的问题,只是听到他的话转头惊讶的看他:“没想到你小子也会到被别人弄到求外援的地步啊?咋了?最近功力下降了?”
“没有,这不是寡不敌众嘛,所以需要强有力的师傅帮忙了。”这个笑面虎睁眼说瞎话耍无赖的本事真的是日渐上涨了,这样赤裸裸的假话居然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那行吧,你的事儿急不急?不急的话等我改造完阳石再说行不?”欧阳一脸狂汗,果然对于这家伙来说阳石比啥都重要。
“不急,反正又不是一天两天都能解决的事情,明儿个你能和无涯跟着我就出发吗?”欧阳没骨气的说。
无忧想都不想的回答:“我俩啥时候都没问题,就是无涯的功课不能断,既然你要让我出去帮你干活,自觉点明天该收拾的收拾,出发的行李就都交给你了。”
无忧表示,这样一个难得的苦力,自己如果不抓紧时间利用那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至于搬家的事情,她是哪里都无所谓的,无涯的话跟她在大山里这么艰苦的环境里住了一年,肯定也没有问题。
将此行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欧阳表示干点苦力活算什么,连忙点头:“这个是自然的,怎么说你都是要帮我干活的,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无忧表示:“不错不错,挺有眼力见的。”两个人像小孩儿斗嘴一样就决定了未来的生活,然后欧阳就放出了这个未来对整个江湖都是杀器的无忧,简直就是未来江湖的公敌。
明明是两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魏晋风流,仕女姿态,两个绝顶的人却在这样一条深山里的溪流边,用听到的人绝对会认为“人不可貌相”的语气交流着奇奇怪怪的事情,仿佛他们两人就不能用那些只存在与书中的君子之间的风度对话。
说完了正事儿,两人就那样默默的坐了一会儿,无声的默契在两人间流荡。
终于,无忧淡淡的声音传来,似乎终于带着沉稳了:“闹也闹过了,说吧,雁无忧一定要出山的理由是什么?”无忧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仿佛说的不过是一句“今晚月色真好”一样。
欧阳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了无忧的,他确定无忧不了解任何江湖上的事情,也知道她对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没有疑问的。只是这个人很敏锐,每个人的语气表情都瞒不了她,他哪怕掩饰的再好,说谎就是说谎,别有目的就是别有目的,无忧若是察觉不出来反而奇怪了。
于是欧阳也恢复了正经的表情:“一个原因的确是天下第一庄还需要一个强大的人,现在天下第一庄外部的忧患已经差不多解决了。但是内部很有可能出问题,我需要整顿一下,整顿的时候,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镇住外面那些想趁火打劫的人。这个人,除了你我不做第二人选。”
欧阳说的是真的,无忧也知道他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来找自己,肯定是跟他之前说的那样需要她帮忙。对于无忧来说,欧阳是世界上难得的一个奇葩,就算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情,就为了这么个人,她也会帮他。
然后就听到欧阳的声音继续传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前段时间中州的工部侍郎云惆亲自带着万两白银上了天下第一庄,用银子买天下第一庄替他,不对,应该是替整个云家和当今圣上找个人,五六年前在谢府失踪的云家大小姐,也就是当时还是太子的未来太子妃的,云忆!”
欧阳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的传来,带着他特有的音色,每一个字都传进了无忧的耳朵里。
欧阳一直在观察着无忧的神色,发现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听的是一个跟她完全无关的故事。
要知道,哪怕是欧阳,在天下第一庄见到云惆,见到他手里的画像之前的一瞬间,都会希望是自己当年的判断错了,无忧并不是云忆,然而打开画像的一瞬间欧阳就知道了,她们俩,的确是同一个人。
但是欧阳也算是彻底明白了无忧的意思,她的人生可以是无数人,但是在是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其他任何本来属于她的角色,都与她现在的角色无关。
看到无忧没有回应,欧阳继续说话:“所以,雁无忧必须出山,只有云忆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天下第一庄才不可能找到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云惆虽然是以个人名义前去天下第一庄,但是皇上也曾经用暗路子给欧阳送了封信。皇命难违,天下第一庄可以找不到云忆,但是一定要做出寻找云忆的样子。
而天下第一庄其他的人并不知道无忧和云忆的关系,当在其他的地方找到无忧时就会找到云忆了,能让天下第一庄的所有人,甚至是寻找云忆的所有人都无法找到云忆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云忆放到所有人的面前,但是让所有人都无法把那个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地位超群的人,联系到云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