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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新皇 对着李大娘 ...

  •   对着李大娘真真切切关心的眼神,无忧心里有些好笑,欧阳那是啥人,别说他是去祸害江湖的而不是去当兵的,就算是他是真的去当兵了,那回不来的也肯定是别人。
      然而这话肯定是不能跟李大娘说,她只是说了:“那我也得等着我哥回来,他是生是死都肯定得给我个信,那个时候再想大娘您说的那事儿吧。而且我一个连娘家都没有的人,还是外来户,身边还带着个小娃娃,哪个人家愿意啊。”
      李大娘接着再劝,秦初都用其他的话给搪塞下去了,抓紧时间吃东西,然后再想其他的事情。好容易今天有兴致下了次厨,总得先把自己喂饱了再说吧。
      平时无涯吃的饭都是单独做的,主要是婴儿们吃的辅食,鸡蛋羹和稀饭什么的,至于无忧自己,是能懒就懒,一天能正常吃上两顿饭都是她心情不错的时候了。不过她这么懒,倒是没有亏过无涯一顿饭,很明显对无涯就跟对自己是两种态度。
      李大娘还在劝说:“也不是现在就让你定下来,只是大娘替你相看着,大娘在这武阳郡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哪家的小伙子是好的当然是比你清楚的,你要是同意了大娘就帮着你看看,先挑着总没有坏处。”
      她的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无忧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的,就说让大娘费心了,这么一句话表示自己同意大娘的想法了。李大娘听她这么说之后就开心的笑了,刚想跟秦初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无忧家里白天是从来不会关门的,一般有人进来就直接喊人了,会敲门的人倒是很奇怪。两人都顺着声音向门口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人站在门口,无忧不相信是别人的恶作剧,或者是两人都听错了,毕竟她,很久之前就听到了属于外人的呼吸声。
      对着李大娘笑笑,说了句:“我去看看。”就放下了筷子走去门口。
      左右看了看,果然发现在门口的右边发现了一身褐色衣服的中年男人。男人长的很普通,属于放到人群里面就肯定就找不到的那种。他看到无忧的时候,对她笑笑,然后就将一个盒子交给了无忧。
      无忧一点都不担心这人是什么敌人派来的,这人一身的江湖气息,来历八成是如同无忧想象的那样。
      接过盒子,无忧向着男人笑笑:“是欧阳让你来的?”虽然是疑问的话,但是是无比的确定。会出现在这个院子的江湖人,目前为止肯定是只与欧阳一个人有关的。那男人朝她点点头,意思是很明显的,他是欧阳派来的人。
      无忧会医术,一眼就看出了面前这男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因为李大娘还在里面,她不便与这男人多说什么话:“转告欧阳,还是那句话,江湖再见。另外,如果你想治好哑疾,欧阳没办法的话可以来此处找我,记得隐蔽点。”
      那男人听到无忧的话之后很是震惊,只是一个对眼就将情况了如指掌,甚至是直接察觉到了他的身体问题,更是清楚的知道欧阳对他的疾病没有办法。果然,在将他派来送这样一个盒子的时候欧阳的话半点错都没有,这个人,肯定会是他这辈子遇到的人里面最震撼的一个人。
      无忧将盒子拿了,转身进屋,没有回过一次头,到了院子里,李大娘看着她空着手出去拿了个东西回来,就好奇的问:“谁啊?”
      无忧将盒子先送进了屋里,欧阳的东西,不敢就这么让身为普通人的李大娘看到,然后才回来回答大娘的话:“我哥哥的一个战友,受伤返乡,哥哥托他带了点东西回来。”
      李大娘一下子就懂了为什么刚才那个人只是敲了敲门没有直接进屋了,从军中返回的人,除了尸体就是伤员,那些伤痛嵌在身体的每个角落,有些伤确实是没有办法让一个堂堂男儿出现在别人的眼前。
      知道好容易有了哥哥的消息的秦初肯定现在只想看看他给她捎来的消息,李大娘也不在秦家多留,吃完饭笑了笑就跟秦初告别了。无忧也不留她,虽然知道欧阳肯定是给无涯送周岁礼物,但是无忧表示她还是蛮想知道欧阳送了什么东西的。
      不过无忧还是没有急匆匆的去将东西拆开,先把院子里的饭菜收了,将厨房都收拾干净了,然后去看了看睡在房间里的无涯,这才拿了那个盒子到无涯的身边打开。
      普普通通的盒子,像欧阳的风格,里面是一把匕首和一块暖玉,还有一根看上去很普通的步摇。
      附有两张字条,一张是关于那块暖玉的:此玉名无涯,贺无涯生辰快乐。另外一张是关于那把匕首的:不及隐诀,略表心意。
      无忧将那块触手生寒的玉拿到手上,应该是冬暖夏凉的极品玉石,有市无价都无法形容这块玉的价值了。暖玉的里面有镂空,的确是繁体的“无涯”二字,是很久之前的古物了,看上去的确是欧阳花了力气去找的。
      无忧一触手就知道这块玉是个宝物,不仅是冬暖夏凉,还有着一种淡淡的清香。无忧和欧阳都懂医理,当然是看得出来这块玉不仅是冬暖夏凉的装饰之物,对于一般的毒性,也是有绝对的抵抗作用,常年佩戴着有强身健体的作用。
      可以看得出来,欧阳绝对用心的去找了无涯的周岁礼物,而且这样的宝物,绝大多数是可遇不可求的。
      去找了根红绳细细的编了,将那块暖玉也戴在了熟睡的小无涯的脖子上。
      那块玉触身生凉,在这么热烈的天气里,倒是让小无涯睡的更舒服了,不但没有被脖子上的异物给弄的不舒服,反而是让他下意识的去蹭了蹭脖子上的玉石,没有醒,睡的更香了。
      于是小小的无涯身上就戴着了两块玉石,一块是丽娘给无涯留下来的玉,虽然也算得上是好玉了,但是跟旁边的那个仿佛是没有重量通体莹润的玉一比瞬间就失了颜色。
      无忧看着两块不同质感的玉在小小的无涯颈上相映成辉,她的脸上就出现了淡淡的笑意。虽然这样的珍宝放在无涯一个小孩子身上可能不是很安全,但是身外之物,无忧向来讲究的是随缘。
      这东西对无涯身体有好处,那无忧就让他戴着,若是日后因为无涯自己不够警惕的原因被人抢了去或者丢了,那要不然无涯就自己将它找回来,要不然就自己去面对丢失了欧阳这么诚心的礼物内心的愧疚。
      将无涯的小衣服重新拉起来,无忧再转身去看那把匕首,匕首刃上和刀鞘上都刻着相同的藏蓝两个篆字,看上去像是哪个古家族的遗物。
      试了一试,虽然锋利程度不及隐诀,但是也是神兵,胜在气息已稳,可以沾血。欧阳送这样一个礼物过来,应该是担心她的隐诀不能见血争斗时她会受到掣肘吧。
      不过的确挺合无忧的心意的,相比于刀枪剑戟之类的一寸长一寸强的兵器,无忧更喜欢用近身搏斗的短兵器,这样的话那些身手不及她而且用长兵器的对手就彻底拿她无可奈何了。
      无忧从小到大唯一不变的习惯就是一直穿靴子了,唯一的目的就是随身携带隐诀。隐诀一直是藏在她右边的靴子里的,现在无忧将隐诀从右边的靴子拿到左边的靴子里,然后将藏蓝放到之前隐诀待的地方。
      隐诀比藏蓝要小些,无忧右小腿上因为常年带着隐诀,肌肉骨骼早就磨出了特殊的凹槽,如今藏蓝放进去不太适合,但是总比从来没有接受过异物的左小腿的感觉强。
      相比于刚才那两件绝世珍宝,最后一件甚至没有字条解释的步摇就显得格外的简单,因为它也的确很简单。
      最是普通的柳木,工艺很粗糙,就算是市面上两文钱一个的小步摇都比这个漂亮。不过无忧好像一眼就知道这个步摇是怎么回事了,毕竟她是亲眼见过欧阳当时在山洞里砍砍削削做出来的簪子的,这个步摇简直就是那个簪子的翻版。
      无忧笑得贼兮兮的,这样的手艺,也难怪欧阳那个家伙没有用字条特意说明了,分明是想让她收到步摇,然后又不想让她知道这是他自己做的罢了。
      自从欧阳离开武阳郡之后,无忧就慢慢学了挽发。质量问题是直接忽略的,每天保证头发能达到勉强出去见人的目的无忧就谢天谢地了。正常的姑娘家的胭脂水粉是一种都没有的,就连束发的步摇饰品都是当时欧阳在的时候准备好的。欧阳特意送来这样一柄步摇,想提醒她按时挽发吗?
      无忧不动声色的将三件东西全部收了起来,将欧阳的字条夹在一本书里,挺好的。
      小无涯过完周岁生日的两个月后,在中州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大事终于是传到了地远偏僻的武阳郡:
      当今皇上薨,二皇子在皇上弥留之际逼宫篡位,太子长孙熠力挽狂澜,连同云大将军和徐国公以及三公子李墨强势镇压二皇子,后太子长孙熠登基,下旨天晟上下,缟素三月,斋戒三日,民间忌喜乐之事六月,以服国丧。
      听到这个消息的无忧没有任何的感觉,在中州的时候,无忧就知道皇帝是撑不了多久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撑了这么久,皇帝这个时候驾崩,无忧可谓是一点都不例外。
      身为秦初,她只是在郡守盖了大印的告示公布全城的时候,将自己和无涯所有的衣物换成缟素的,默默的服起了国丧罢了。
      只不过偶尔逗着无涯的时候,会突然想起来当年的那个少年老成举世无双的太子殿下,明里暗里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如今总算是如愿坐上那个位置,他的胸襟抱负应该会展现的更加彻底吧。
      也许他会是明君,也是他会是暴君,也是他会是昏君,他总是应该有能力让整个天晟后来的人都记住他的。
      无忧现在偏安一隅,什么消息来源都没有,每天听的最多的东西也不过是大妈大婶之间的闲言碎语。涉及到最多的就是这武阳郡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更多的是八卦,她连茶馆这种地方都懒得去,怎么可能去知道那么些江湖朝堂之间的事情呢。
      这天晟换了皇帝,对于天晟的百姓来说也不过是吃上几个月的素,几个月听不上曲儿罢了。其他的事情,也许身在中州那样的天子脚下会有担心和焦虑以及期望啥的,但是对于这样的边陲小郡的百姓来说,皇帝换了谁当都可以,只要战争没有波及到他们,他们的生活就不会有改变。
      无忧现在就是赤裸裸的小老百姓,就算是与云忆有婚约的长孙熠如今是九五之尊,那也与她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的。
      云家从始至终都是太子党,这次二皇子叛乱的事情中又有从龙之功,就算现在不知道中州的消息,无忧也知道长孙熠绝对会将云家放到一个很高的位置。至于三公子,也许之前别人不知道他是长孙熠的人,但是早在之前他就协同长孙熠搞死了贤王,这次逼宫事件之后更是成为了新皇重臣。
      如果说云家和三公子之前救已经是太子的人,中州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的都有感觉,但是最后突然冒出来的徐国公却是彻彻底底的空降户。然而就是这样的空降户,之前没有为任何人注意的早就被架空权力的三公,却在二皇子逼宫的时候,迅速的将皇宫的八千禁卫军全部掌控,最终将刀子架在二皇子的颈上。
      其中种种细节无忧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大概可以猜得出来里面还有程国公的作用,毕竟当时程晨就是长孙熠的人。至于京中还有没有别家是长孙熠的人,无忧表示并不知道,也懒得去知道,毕竟要运筹帷幄掌控天下的又不是她雁无忧,而是长孙熠。
      此时的中州算不上和平,但是也绝对算不上乱。
      先皇驾崩的突然,二皇子本来就是仓皇之中逼宫,准备十分不充分,自然是被以逸待劳早有准备的长孙熠截了个正着。
      长孙熠不怕他反,就怕他不反,只有二皇子反了他才有最正统的理由将这个弟弟搞死,从此不留后患。在先帝驾崩后三天迅速登基,长孙熠用了整整一个多月整肃朝堂,将那些二皇子的残留势力以及一些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员全部处理。
      长孙熠有云家的兵,有三公子的权,有徐国公的声望,有自己经年累月营造出来的民心,有能力有野心有权势,他不赢谁赢。
      长孙熠登基之后,改了年号为长宁,论功行赏封侯拜将,云忠封为一等忠勇侯,云惟被封为单远伯,云惆以弱龄之身入主工部,任工部侍郎。云家不过父子三人,已然站在了这中州权力的金字塔尖上了。
      三公子本为侯,加无可加,只不过长孙熠不会让这样的人仅仅是挂个国士的称号闲在一边的,直接合并左相右相二职设宰相一位,为三公子虚席以待。
      而有着从龙之功的徐国公的封赏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几乎全是金银田地一样的赏赐,家中小辈分在朝廷各处任了闲职,包括徐国公本人都只是出任了钦天监主事这样一个配不上他身份的职位。
      不过本来就是,三个国公一向都是站在中州顶峰的人物,他们有强大的声望,如果再拥有强势的权力,那反而是招致祸患的源头。徐国公这样的从龙之功,让已经逐渐淡出人们视野的三位国公算是重新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
      新帝为了抚慰其他两位国公,自然也是连着柳国公和程国公家的小辈也安排了职位,只是还是照着原来说的,不是实权。这样看来,谁知道这次的事件是不是真的只有徐国公参与了呢?或许是三家都有参与,只不过让徐国公承了个头而已。
      登基之初是最忙的时候,长孙熠白天黑夜的连轴转,连发无数条命令,中州的,全国的,边境的,外交的,动用了所有能用的人。
      云忠云惟刚刚封赏完毕就被他一西一北的派到边境去了,主要就是为了镇压边境的敌人,无论是外部的敌人还是内部的。南边他派了熟悉海军的已经从兵部尚书升为平沙将军的甘方枘过去。南部的则是派了一位少年将军尚立,是之前从来没有在朝廷上出现过的人。长孙熠力排众议封他为将,虽然引起了有些老臣的反对,但是长孙熠不是顺利即位的,他的手上有着很多很多的鲜血,做事手段算不上铁血,但是也绝对算不上温和,某些时候,圣旨已下,不容反抗。
      每次新皇初立,都是一个王朝最动荡的时候。好在天晟外部暂时没有强大的敌人,皇位的更替进行的还算是顺利,朝廷上面势力的过渡也算是平稳,没有顺顺利利,也没有太过轰轰烈烈。等到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时候,大概也就过去了六七个月,刚好是长孙熠下旨全国缟素服丧结束的时间。
      云府还在外城原来的那个地方,哪怕是皇上在内城给云忠和云惟都赐了府邸,但是云忠以两个孩子都未加冠的名义推辞搬去内城,现在所有的云家人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云忠云惟派兵在外,云惆每日去朝廷上朝去工部干活,在内城租了府邸,很少回家。
      于是偌大的一个云府,就剩下了胡氏和云怀两个主子了。
      云怀现在快十岁了,早就上了学,国子监那里十天半个月也回不来的。胡氏一个人在家里有时候真的是孤寂的害怕,就会不时的收拾上东西去杨府住一段时间。
      云姑姑羡慕胡氏没有那么大的家族要操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随意,但是也着实可怜这样一个女人。杨将军之前一直在西部的边境,长孙熠在把云忠派过去了之后就下旨召他回京了,圣上论功行赏,杨将军连跳两级升为正二品,如今杨家的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越是这样,再看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家里,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但是云姑姑每次回去的时候都能看到越来越孤寂的云府,感到由衷的寒凉。虽然之前那个府邸人也不多,但是至少还有点人情味,自从云忆那孩子失踪之后,这个家,就越来越不像个家了。
      如今兄长和侄子统统驻兵在外,还有一个侄子为朝廷卖命,另外一个最小的侄子才多大,云姑姑看着面前这两年越发苍老的嫂嫂,从心底里叹了一口气。
      云府很大,但是已经差不多没有人了。
      中州的局势在不到一年里大换特换,有的起有的落,有些家族一夜之间走上巅峰,有些家族一瞬之间落入凡尘。长孙熠用不到一年的时间,给自己打下了一张基础的网,网里有自己信任的人,也有自己不信任的人,帝王心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先帝去的突然,驾崩的时候其陵墓并没有打造好,接手这活的自然是工部,长孙熠干脆大手一挥把这个事情交给了自己刚提拔上来的云惆。这天,长孙熠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孙志海就来传报:工部侍郎云惆求见。猜到估计是皇陵的事情解决了,长孙熠挥挥手就让云惆进来了。
      这一年多,所有的人都成长了很多,云惆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一直跟云忆斗嘴,跟父亲置气,沉迷兵器经常被罚跪忠义堂的小小少年了,如今虽然只有十七八岁,站在那里也是长身玉立。
      云家儿郎都是个顶个的修长,不说不动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道风景了。而长孙熠不久之前才举行了加冠礼,虽然他早已取字,不过进行了加冠礼之后才算是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了。如今身着明黄龙袍,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和不怒自威的威严,是属于真正的上位者才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势。
      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云惆在得到皇上允许之后,就将求见的原因一五一十的说了,就是先皇的皇陵已经准备好,让皇上定夺移棺入葬的事情。
      先皇的牌位和棺椁一直暂放在太庙,这也是历来皇陵未成的时候皇帝去世的处理方式,待到皇陵建成的时候,再请当时的圣上定夺何时移棺入葬的事情。长孙熠听到这个事情,就吩咐身边的孙志海着手攥写圣旨,命令钦天监选择良辰吉日重新安置先皇。
      正事谈完了,云惆就打算行礼退下,不料长孙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爱卿对江湖上的一些事情有了解吗?”
      君问臣不敢不答,云惆恭恭敬敬的回答:“家父和家兄都在江湖上有些熟人,所有有些事情下官还是知道的,不知道陛下指的是何事?”
      长孙熠喝了口茶:“那你可有听说那天下第一庄的事情?”
      自古江湖朝堂两不相关,但是朝廷是管理天下百姓的地方,江湖再超脱世俗,组成江湖的也是普普通通的天晟百姓。说两者毫不相干可以,但是两者绝对不是可以平分天下的。不管江湖儿女武功再高强,人脉再广泛,面对朝廷的千军万马怎么都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只管江湖情怀的江湖儿女可能只关心江湖上的事情,但是执掌天下的朝廷却绝对不可能对江湖听之任之。长孙熠会关心江湖上所有强大的势力,是理所应当的。
      对长孙熠的话,云惆还的确是知道的:“听说过一些,是三年前出现的势力,据说庄子位于青州万阙郡,庄主是一个叫欧阳的人。”
      长孙熠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云惆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这个欧阳是曾经庐阳欧家的继承人,但是却杀了将他视若亲子的家主叔叔后被整个欧家追杀,期间销声匿迹了一两年。在他销声匿迹的时候,江湖上有一股小势力悄然出现。据说只要有钱这股势力什么都可以干,不过这股势力很小,知道的人没多少。”
      “然后欧阳横空出世,用大量的钱财买下了青州万阙郡的一座无名山,走的是朝廷的正规手续,然后就将山命名为名山,在山顶上建立了天下第一庄。直到欧阳昭告所有江湖人天下第一庄的存在之后,大家才知道之前那一小股势力就是天下第一庄的前身,现在天下第一庄还是干着江湖上那些组织的事情,什么都干,但是绝对不触及朝廷底线。”
      云惆知道的不可谓不详细,但是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只要简单的查一下就可以知道,他知道的话也不算奇怪。
      长孙熠却不打算放过云惆:“那爱卿可知道,中间这个欧阳销声匿迹的两年都去干了什么吗?”
      云惆拱拱手,诚实的答:“这个下臣确实不知,不过想来应该是去操纵那股势力了吧。”
      “那股势力其实跟欧阳并没有直接关系,他只是巧舌如簧的将每个江湖家族里面的一两个人召集了起来,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只是让一个他的亲信悄然加入这个组织,让他们自己去组建这个势力挣钱。因为势力组成是每个家族的人都有份的,所以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去这股势力到底是由什么组成,不然那些家族的人就要对自己家族的叛徒实施围剿。等到那个势力发展的差不多了,他伙同那个亲信将组成那个势力的所有人能招降的招降,剩下的全部斩杀,霸占了他们的钱财地盘和生意门路,甚至是人手。接着昭告江湖,一瞬之间便出现一个天下第一庄。”长孙熠以平淡的声音说道。
      云惆听的无比心惊:“欧阳居然是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人物。环环相扣,空手套白狼,利用那些江湖儿女的贪财趋利之心,凭空为自己打造了一个不可破的势力,最关键的自己仿佛什么都没有做。”
      的确是一个可怕的人物,聪明的令久在朝堂的云惆都感到震惊。这场局,欧阳做的几乎是天衣无缝,那些人本来就是自己趋利去组建那个势力,为了不让家族知道自己在组建一个可能对所有人的家族生意和财路都有影响的组织,自然是慎之又慎。
      然而这样的保密工作被欧阳完美利用,全盘接受这个势力,利用充足的财力重新召集人手固定地盘,三年过去,天下第一庄已然在江湖上占了举足轻重的地位。现在就算是之前那些家族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子弟曾经是欧阳基业下的垫脚石,也拿天下第一庄这个庞然大物无可奈何了。
      长孙熠缓缓的从龙椅上站起身,慢慢的走到云惆身边,明黄色的色彩灿烂夺目,如同他整个人一样闪闪发光。
      他淡淡的声音在云惆身前响起:“你错了,他不是什么都没做,不是每个人都能巧舌如簧的攻入每个人的心理防线,让他们为了利益放弃安逸的生活选择自己去拼搏,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一个可以插入所有人都互相防备的集体的亲信,更不是每个人都能几乎算是独自杀了那么多武艺高强的江湖子女,甚至,不是每个人都能用那样的条件建立起来如今的天下第一庄,最后,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欧阳一样,有着这样的心机算计步步紧扣的计谋。”
      云惆无比同意长孙熠的观点,点点头说:“的确如此,这个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听皇上的意思,是对他很看重。”
      长孙熠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云惆一直还算是平静的内心波澜乍起:“朕的确对他很看重,不是说天下第一庄出手的事情没有办不到的嘛,你说朕要是让他们去找忆儿能找到吗?”
      云惆的内心一听到那个名字就乱成了一片,他真的没想到长孙熠之前说那么一堆关于天下第一庄的事情是为了寻找忆儿,他更加没想到的事情是,这样一个少年天子,竟然还记得臣子家失踪了四五年的小姑娘,哪怕这个小姑娘是曾经与他有着婚约的未婚妻子,但是在五六年杳无音讯了之后,他觉得,就算是云忆回来了,她也不适合再入皇家了。
      于是云惆深深跪地,朝着长孙熠行叩首之礼:“臣恳请皇上,尽快立后。小妹生死未卜,与皇家的婚约,希望陛下,收回先言。”
      每个字每句话云惆都说的斩钉截铁,尽管他不是云忆的生父嫡母,甚至他都不是云忆的胞兄,但是他无比的相信,云家所有人,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都会是他所说的那样:收回成命。
      在云忆失踪了两年之后,也就是长孙熠十七岁的时候,当时的先帝已经病入膏肓,儿女无一成家,心生不满。于是,先帝在临终之际,下了一份圣旨,聘许太傅的幺女许心儿为太子妃,并其他两家女儿为太子侧妃,另赐美人数个,仿佛当年聘云家女为太子妃的圣旨并不存在一样。
      长孙熠不是独一份抢在先帝临终前成婚的,二皇子也在长孙熠成婚两个月之后就迅速大婚,先帝给三皇子指的亲还没有礼成,自己就撑不住,撒手人寰了。
      在太子妃诊出恰好有孕三个月的时候,先帝驾崩,长孙熠迅速登基。有二皇子造反逼宫一事在前,解决了之后,前朝也是一大堆事情,一时之间没有下立后的旨意,大家也都没有太在意。然而哪怕长孙熠的长子解除国孝之后都出生了,长孙熠也迟迟未下立后的旨意。
      昔日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在长孙熠登基之后,甚至还生了他的嫡长子,本该顺理成章的成为皇后,但是由于哪些不能说出口的原因,到如今都还是以妃位居于后宫。后宫的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谨慎的称之为娘娘,不敢多话。
      许家也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人家,长孙熠如此做派,已经为礼法所不容。从皇长子出生之后,几乎每天的朝会上都会有大臣催着长孙熠立后。
      长孙熠定定的看着他不说话,目光就那样有平平淡淡的看着跪地的云惆,良久良久才说了一句:“起来吧。”
      再无其他的话,神色淡淡,仿佛刚才云惆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必须找到云忆,他确信云忆还没有死,但是他必须找到她,必须找到。
      但是,真的能找得到吗?所有人已经不眠不休没有放弃的找了五年,五年来消息全无,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在云惆走后,长孙熠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在三天后,下了立许心儿为皇后的旨意。
      云惆离开皇宫后,立刻将这件事情写在信里一份寄给了父亲,一份寄给了大哥,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第三份找人送回云府,而是安排好公事之后自己回了趟家。
      今天胡氏没有去杨府那边住,再亲的人也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而且现在杨将军还在家,她一个嫂嫂经常过去打搅像什么话。
      云惆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朝中事多,他一个空降的少年人一下子入主到工部,还打着圣上亲信的标签,那些在朝为官很久的老臣们看不惯他是正常的。而且他也的确有很多事情做的还不够好,所以每天都很忙。
      胡氏一听说云惆回来了,高兴的跟什么一样,连忙吩咐厨房准备晚膳,云府的大厨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自从云忠和云惟走了之后,大厨房就没有怎么煮过宴席的饭了。胡氏一直都是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做,几个姨娘在云忠走了之后,也知道日子得过的寡淡点,每天大厨房送来什么就吃什么。
      胡氏自己没有孩子,将云府仅有的几个孩子看的很重,如今云惟加冠成人独当一面,远赴边疆;云惆朝堂为官,兢兢业业;云怀国子监念书,十天半月不能归家;一个义子不敢多言;还有一个想起来就心痛的小闺女忆儿。几个孩子没有一个在她身边,还有一个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小姑娘,胡氏这段时间过得真是心里寒。
      难得云惆回来一次,胡氏枯寂的心里乐得不行,一直在嘘寒问暖夹菜给云惆,已经起了皱纹的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云惆看着很是热情的嫡母,看到她这几年明显苍老的脸上现在全是笑意,知道如今在这偌大的云府住着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云惆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打算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妇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让他们男人去操心吧。
      饭吃着吃着,胡氏就开始了这段时间每次云惆难得回家的时候的必备话题,无非就是催婚什么的,说什么你都十七了,就算不立刻娶进来也得先相看着之类的。
      云惆不想回家一个原因是真的太忙碌了,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自从他过了十六岁生辰之后每次回来胡氏都会念叨这事。这个时候云惆就无比羡慕被皇上派去驻守边疆的大哥云惟了,似乎只有远远的躲开才能避免催婚的魔咒。
      云惆不胜其烦的用兄长还没有定下来的理由拒绝胡氏的好意,胡乱的往嘴里塞着饭菜,食不知味,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胡氏是真的没办法了,云惆十七岁都快十八岁了,云惟都二十岁了,一个个的都没有成家的意思,每次自己一说,不是用功业未立为理由推辞。就是用兄长还未成家当借口,反正一个个的就是个愣头青。
      胡氏又一次的说起云惆的年纪:“你说说你过了年就十八了,你那杨家的两个双胞胎表哥一个孩子都一岁多了,另外一个的媳妇儿也有身孕了,你说说你连个媳妇儿的影子都没有让我看到,好歹你也跟我说一声看上了哪家的或者对哪家的有意思吧,难道这么多年真的一个女孩子都没有看上。”
      云惆真的是不胜其烦:“真的一个都没有,哎呀,母亲,孩儿要是真的有心仪的姑娘的话肯定会和您说的,您就不用操心我的事情了。”
      面对着这样犟的儿子,胡氏真的是不知道能说点啥了,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暗了下去。云惆以为刚才自己的话让母亲伤心了赶紧说:“母亲您别伤心了,我和大哥又不是不成婚,只是您也知道,皇上登基不久,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成婚的事情日后再说行吗。”
      胡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怪你,这是娘的问题,只是娘突然想着,你妹妹要是还在这儿的话,过段时间就该及笄了。她一个人在外边,谁给她梳头插簪,谁给她换衣行礼啊?”
      胡氏擦着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就那样任着它流下来。虽然云忆现在不知道是生是死,但是作为母亲,作为亲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的。
      胡氏这样的话让云惆的眸色也暗淡了下来,他是男人,不可能像母亲那样流着眼泪想念。他能做的,只是先平复好自己的心情,然后将自己已经疲惫不堪的母亲的心情安慰好,最后才能考虑,到底应该怎么做。
      说了好些话将胡氏给安定下来,云惆为了不让母亲过于难过,今晚也没有回内城,留在了云府歇息。回到久违的家,自己原来住过的院子连摆设都没动过,经常不怎么住人的房子也没有一点点的灰尘,但是大体上看上去跟刚离家的时候差不多。
      云惆想了想,拐了个弯去了笑江南,看到笑江南里比自己院子内还要仔细的打扫的痕迹,云惆的心又是一沉。对于父母来说,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已经差不多算是另立门户了,家里留着房间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对于失踪的女儿,若是真的连一点点她曾经住过的痕迹都没有,谁能知道当年的种种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呢。
      云惆想着,等到有时间了,他或许真的要去一趟青州万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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