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秦初 无忧以一种 ...
-
无忧以一种莫名的心情安葬了丽娘,荒野之处,无字之碑。
她向来不是一个被情绪所左右的人,葬了丽娘后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毕竟带奶娃娃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无忧自己知道,她已经将那个相处不久就香消玉殒的女子藏在了记忆深处,偶尔想起,仍然会惊艳的存在。
无涯在母亲孕时吃了亏,又是早产儿,养起来很不容易。从李大娘手里接过无涯的那一刹那,无忧就知道自己与这个孩子是无比投缘的。
她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第一次见面是前世今生都已经注定好了的,她在还没有见到无涯的时候,就无比强烈的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未出生的小家伙必定缘深,而这种感觉在见到他之后更加无比强烈,如同深刻的刻在无忧的脑海上一样。
无涯身体弱,满月之前的日子里无忧想尽了办法,终于让他刚出生时有些缺陷的心肺功能恢复到正常婴儿的水平,可谓是殚精竭虑。
和无忧一样拼的还有欧阳,他不待见丽娘,但是对丽娘生的孩子无涯确实半点偏见都没有。每日起早贪黑和无忧一样用心对待这个脆弱到吹口气都有可能伤着他的小家伙。
那天无忧让欧阳买牛羊奶,欧阳直接牵回来一头奶牛,不大的院子里就每天养着这只牛,供应了小无涯从出生到八个月断奶之间的所有食物。
虽然说有奶就是娘,但是这头兢兢业业的母牛每天都为小无涯提供食物,却没有得到他多少待见,反而是经常借花献佛拿着奶牛的奶喂小无涯的欧阳占了便宜。
那小子认生的很,街坊领居谁来了看他可爱想抱一下,绝对是刚到手上就痛哭不止,只有欧阳和无忧抱才行。无涯跟无忧亲,但是很明显跟欧阳更亲,每次跟着欧阳的时候就乖乖巧巧好好吃奶好好睡觉,无忧带的话就差了很多,虽然一般情况不会大哭,但是经常尿湿裤子和尿布是真的。气的有时候无忧边洗着尿布边直骂这小子白眼狼,小小年纪就知道抱大腿。
可怜无忧和欧阳两双该在江湖上翻云覆雨的手,现在却成天的给个小屁孩喂饭洗尿布陪吃陪玩陪睡,要是日后那些被这两人吓得不轻的江湖人知道他们曾经有这么一天的时候,怕是眼睛都要吓掉了。
之前无忧觉得这样衣食住行都靠着欧阳的情况还有些羞耻,经常安慰自己这是他交的学费,还想着日后还他人情债。只是自从上次跟欧阳酣畅淋漓的打了一架之后,无忧就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欧阳的钱该花就花心里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包括现在明明是她开始的时候非要养无涯的,但是现在无忧除了出了力什么都没出。
就像欧阳所说,他和无忧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或者是金钱人情能撇清的,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要客气。
不过两个半大孩子带着个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婴儿,还真的是困难重重,什么状况都发生过。什么半夜起来发现尿布完全湿透的无涯嗷嗷大叫,比如有时候无涯饿的最厉害的时候偏偏一点牛奶都没有,比如该脱衣服的时候给无涯穿上厚厚的一层让他长痱子了,比如……哎,前尘往事说起来都是泪啊。
好在街坊邻居都在,那些平时碎嘴的大妈们这个时候还是管点用的,而且还有李大娘惦记着这个好容易生下来的孩子,时不时的过来看着,指点一下这两个从来没有照顾过孩子的愣头青。
或许是因为无涯这孩子在娘肚子里就注定皮实,那样一顿打都没有将他打掉,后来他娘又受那样的苦将他生下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这孩子才能在欧阳和无忧的双重打击下安安稳稳的活下来。
当然这和无忧这个正宗的赤脚庸医和欧阳这个半出师的赤脚庸医的医术也有很大的关系,毕竟这孩子身体不像常人那么健康,放到不懂医术的人家或者没钱请大夫的家庭里,少不得得吃更多的苦。有些毛病,趁着小时候没有意识的时候赶紧给治了,长大后不会很难过。
这天,好容易将无涯哄睡着了,无忧和欧阳两个人难得的重新就着月光坐到一起聊聊天。无忧其实心里对欧阳是无比感激的,当然他们之间也不需要谢谢那么矫情的词,只是感觉,有些话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
无忧率先开口,语气是调笑的,眼神是认真的:“无涯出生的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了,说谢太矫情,大不了我以后不叫你徒儿以表诚意。”无忧大手一挥十分大气的说,好像她刚才给了欧阳十万两白银,还说让他不用感谢她之类的感觉。
欧阳喝着茶水一把打掉了她的手:“滚犊子,我还能不知道你,说着多少次不喊我了,你自个儿数数食了多少次言。”
无忧挠头:“那不是习惯成自然嘛,你一时半会儿让我改我也改不过来啊。”
“切!”欧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其实还真的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继续自顾自的喝着茶。
无忧盯着他这段时间明显瘦出来的轮廓,说不感激是假的。无涯还小,哭闹不由人,一晚上要醒好几次,他们也得起来给他喂奶喂水换尿布。
无忧打量着欧阳的时候,欧阳的余光也在打量着她,本来就瘦的她最近更是无比清瘦。没办法,无忧和欧阳说好了轮流换班带着无涯睡觉,谁带孩子谁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要不是两人都是内功深厚的人,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无涯是七月初二生的,现在刚刚好半岁,武阳郡中刚过完年,冰冰冷冷的。大年初二,城中人忙着走娘家拜舅家,他们这俩闲人过年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闲呢。
此时此景,虽然无忧无比的想喝酒,但是欧阳这人啥都好说话,在他面前喝酒是绝对不可以的,或者说只有无忧在他面前喝酒是绝对不可以的。无忧尝试过几次,皆让他很是不快后彻底放弃,不过口腹之欲,她能忍。
或许是今夜月色太好,或许是无忧难得的心无比宁静,或许是面前这人让人太有安全感,无忧竟然隐隐的生出了想说话的欲望。
她懒洋洋的趴在石桌上,不管现在比寒冬腊月好不到哪里去,不管自己身上只是一件中衣披了一件棉服,不管月色下的石桌是多么的凉,仿佛没骨头的一样趴着,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子犯懒的无忧,欧阳的目光从月亮上挪到眼前的人儿身上,听到无忧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凉:“欧阳你知道吗?无涯是左撇子。”
欧阳眼里不起波澜,这事他早就发现了,小孩子家家虽然很难区别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但是作为医者有心的话还是能分清的。
看到他的眼神无忧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了,不屑的撇撇嘴,像是一定要说出个他不知道的事情来才肯罢休:“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是左撇子呢?”
说着还用手肘撑着脑袋,迷蒙的眼神看向欧阳。明明这丫头没有喝酒,怎么感觉跟醉了一模一样,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无忧喝醉酒的样子,就像,他从来也没有发现无忧是个左撇子的事实。
欧阳明显震惊到的眼神很是自然的取悦到了无忧,她没有喝酒,但是醉眼朦胧,一手放在桌子上,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看向欧阳:“你的阳石,介意我用一用吗?”
欧阳摇摇头表示没意见,然后无忧笑嘻嘻的起身,去拿了那柄重剑,当然,用的是左手。
欧阳一直没有说话,看着无忧在月色下左手执剑舞的风生水起,身手是一如既往的利落,甚至,比右手拿剑的时候还要流畅自然随心所欲。
欧阳知道有人是左撇子,他们习惯用左手去办大多数人用右手做的事情,但是这种人是少数,就像欧阳用左手绝对不如用右手流利。如果无忧是左撇子的话,那为什么她用右手比左手更多,甚至,拿剑的手,两者都可以。
欧阳知道,这是无忧的底牌,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是右撇子的时候,只会专注她右手的动作,于是左手上任何不是辅助性的动作都会是出其不意,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利器。
欧阳自然也知道,无忧肯将这样的事情明明白白,甚至是赤裸裸的展示她左手执武器的身手,来给讲解她的秘密,清楚她算是彻彻底底的相信了自己。
欧阳一直都知道,无忧对他,一开始绝对不是全然的信任,也是,谁会对一个自己救回来的垂死之际的人产生信任。只不过欧阳也知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经过今天晚上,无忧现在已经全然信任他,是可以在生死来临之际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的那种信任。
突然之间,欧阳就笑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用一年的时间去换取这样一个人的全然信任,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情。
无忧今天心情很好,舞完剑之后重新回来坐在欧阳的身边,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但是一双眼睛精亮,很明显阳石的重量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她笑嘻嘻的对着欧阳说:“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她和欧阳现在也算是患难之交,有什么话,该说就说了。
“感觉你是个奇葩。”欧阳诚实的说,明明是个左撇子经年累月的却只用右手。若是她在外面风餐露宿腥风血雨生死一线的话,这么警惕也说的过去。但是她一直长在一个十分安逸的环境中,欧阳对她没有任何敌意,甚至是无比复杂的感情,她还是这么警惕,真的说不过去。
这个话,就当欧阳不知道隐藏含义吧:“我就当你是夸我吧。”无忧很久没有练拳脚功夫了,今天晚上这么一练通体舒畅,尤其还用的是欧阳那把重的不行的阳石,无忧还真的有点小累,然后还有点渴。
看到欧阳那边有一茶壶水,无忧就拿了过来倒了一杯。
欧阳觉得今晚的无忧很是不对劲,特别不对劲,无比的不对劲,但是,他想,他是知道原因的。终于,无忧喝完水之后,对着欧阳说:“你啥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欧阳丝毫不意外无忧会问出这句话,以无忧的聪慧机敏狡诈灵活,若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要做的事情,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假的了。
他淡定的回了无忧的话:“十五之后吧,欧家的人找到武阳来了,我在江湖上布的桩也差不多都该拔起来了,总得一个人回去主持大局,我本来打算过几天就跟你说的。”
无忧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得了,咱俩啥关系,别跟这矫情了。从搬到这里来之后我就知道你留不长,谁不知道谁似的。走的时候别悄悄摸摸的哈,相逢一场,送送你。”
“谁跟你矫情了。”欧阳的语气跟无忧如出一辙,“这两天我会把东西都准备好,房租米面啥的都会备好,你要是不想再在这住了,银钱我留了一千两,联系是不可能了,虽然你身手我不担心,但是你带着无涯,有事情顾不过来也正常。说真的,要是撑不下去了,你带着无涯回中州吧,云家,好像一直都在找你。”
欧阳的语气很淡,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在江湖上活动,连江湖上都不时的出现云家寻找女儿的消息,可以想见云家的决心。只是,这是欧阳第一次和无忧认真的谈论起来关于中州的事情。
无忧脸色不变,对着欧阳说:“我打算先带着无涯在这里再住一段时间,至少要等到他再长大一点才能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至于旁的,我这么一个装的怂到不行的人,谁会关注我,更何况有银子在手上,日子不会太难过的。等到你离开之后我就跟街坊邻居说你是去当大兵了。至少,我不会带着无涯回中州。他是属于江湖的人,中州那种地方,雁无忧和无涯从来都不会踏足。”
欧阳不再说些什么,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话说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只管无涯叫无涯,没有姓吗?”欧阳知道无忧很喜欢无涯,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她对这个孩子给予了怎么样的期望的,那么孩子怎么可能没有姓呢?
无忧将这个事情想的十分透彻:“我只给他取名,至于姓,等他长大后自己取。”
欧阳一直都知道无忧的思想不同于旁人,如今看来哪里是小小的不同,分明是离经叛道到了极点:“世人讲究追根溯源叶落归根,没有姓就没有根,你真的不考虑将他的姓补全了。”
“没有那个想法,人生在世不过一场浮云,根这种东西,全看你怎么理解。我的名字是我哥给的,我的姓是自己取的,如今无涯也这样,才是真正的传承。”
欧阳准确的把握到无忧说到她哥时候那眼睛中一瞬的闪亮,丝毫不掩饰他脸上的错愕:“你还有兄长?”欧阳不会蠢到将云家的儿郎当做是无忧的兄长,而且,在不是云家女儿的时候,她似乎对属于云家小姐的时间半点兴趣都没有,彻彻底底的两个人。
提到兄长,无忧一双眼睛闪着孺慕的光,欧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无忧,整个人都似乎有了温度和亮度,只听到她笑意满满的声音:“对,我兄长,无尘。”
仅仅是一句话,欧阳大概就知道了那人在无忧的心里是怎么样的位置,能让冷血冷情的雁无忧只是提及就情绪外漏的如此明显。欧阳清楚的知道,哪怕他自认为在无忧的心里已经是个别样的地位,但是就算他和无涯加在一起,也抵不过无尘的一句话。
强压下内心涌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感情,欧阳保持声音如常:“那他现在人呢?”
“天人永隔。”无忧的声音如常,话出口之后练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起无尘的事情。或者,是因为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是她全心信任的人,又或者,是因为她真的看开了吗?无忧不禁陷入了沉思。
无忧这句话成功的让欧阳不再说话,事实上他从来没有了解过眼前这个人,她实在是太矛盾了,矛盾到人们根本无法从某一个方面看到这人到底想干些什么。
两人继续聊着天,无非就是江湖上的事情,医术上的事情,没什么需要嘱咐的,也没什么需要关心的,两人明明只相识了一年,却像多年的老友一样,没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突然,一声清脆的哭声在院子中想起,两个人实在是太了解这哭声了,无忧无奈的拍拍裤子起身:“这小子真是一时半刻都不能安静。”就打算进屋去给无涯换尿布或者喂点吃的。
欧阳除了一定的时候不爱说话,大部分时间的嘴都是很毒的:“自作孽不可活,你能怪谁呢。”
无忧作势要打他,被他避过去之后说了今晚最后一句有价值的话:“欧阳,以后若是碰到云忆这个人,记得离得远些。”
话止于此,无忧相信他会懂的。
云家小姐,云家并了皇家翻来覆去的找,全天下也知道中州的人在找,但是没有人会告诉不相干的百姓和江湖人云家小姐的闺名,这也是无忧头一次在欧阳面前提起中州的云忆。
欧阳自然是懂了,她只希望以雁无忧这样一个身份,也许是她最真实的身份,来跟欧阳交往,君子之交淡如水,她是女子,他从不自诩为君子,他俩的关系,无法言说。
他们的交情,也不知是深是浅。
过了十五之后欧阳就离开了,无忧送他出了城。几乎是朝夕相处了一整年的两个人此刻都无比的平静,只有淡淡的默契流转在两人之间。
“我以后路过武阳的时候会过来看看,若是你们还在就在,若是你已经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那就等到雁无忧名扬天下的时候再会。”欧阳的声音很好听。
“好说好说。”无忧的眼睛笑的弯弯的,“若是日后我犯了懒,你就算躲到冰旮沓里面去了我也会把你抛出来把无涯给你养的。”
欧阳十分无语,虽然跟无忧一起住了一年早就提高了对各种事物的接受程度,然而隔三差五的还是十分无语。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默契的行了个揖手礼,不约而同的对着对方说:
“江湖再见!”
……
欧阳走后,无忧就一个人带着无涯。
这孩子长得很好看,除了眉眼,哪里都跟丽娘长得一模一样,无忧很喜欢他。无涯也很讨喜,基本上除了饿了和尿了不会哭,无忧这样一个人带下来也不是很遭罪。无忧跟所有来打听的人都说了她哥哥去当兵了,没人不相信。
今年朝廷征兵,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男丁,不想出的就拿银子顶,秦家这两兄妹情况所有人有目共睹,再加上还有个小孩儿,怎么可能出的起那般的银钱来买壮丁。
虽然家里没有个男人干活,但是大家看着秦初的日子也没有过的很艰难,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一个人带孩子,也没有见这个小姑娘多窘迫。
主要是小无涯很好带,身体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不好,但是后来无忧和欧阳下了大力气,只为将他的身体状况改善,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而且无涯长得又乖,睡着的时候鼻涕泡都会冒出来,无忧经常看着看着这小子就笑了出来。
带着孩子也不能让无忧的日常生活变得很紧张,相反,很早之前无忧就学会了如何一心多用,将有限的时间用到极致。自从欧阳走后,无忧就托附近认识的人给自己找了个活计,在蓝府干杂活。
不是欧阳留下的钱不够,只是之前秦家的情况街坊邻居都知道,若是他走了之后没有经济来源的她还能跟之前一样啥都不做就生活的好好的,未免太不实际。所以她才找了个活计,虽然只是干杂活,一个月拿不了多少钱,但是在外头看来也算是有了经济来源了。
打短工干杂活有个好处,就是时间比较随意,工钱按天结,她若是哪天犯懒不想去,那就不去,带着小无涯在家里躺一天。
其实有时候无忧感觉院子里的那头牛都比无涯难伺候,整天吃完了拉拉完了吃,无忧要不是靠着这头牛给无涯喂奶,早把它给宰了。
不过自从无涯六个月之后,无忧就逐渐减少牛奶的量了,用了很碎的米糊糊当辅食,这样一直掺着喂,到八个月了无忧就彻底断了无涯的牛奶。
无涯断奶之后,她也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直接把这畜生宰了,而是牵了牛到市场上去,卖了不少钱。那些无良商人看到一个贼好看放小姑娘带着个熟睡的小孩子来卖牛,都不约而同的将价格压的贼低。
无忧又不是真的啥都不知道的无知少女,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啥样的价钱是合适的。只要给的钱不在她的接受范围内,那她也不说话,就是低着头,摆明了不卖。反正她也不是非要卖了这畜生,她不缺钱,不差卖牛这一点点钱,主要是这畜生在她那院子里面太折腾了,伺候它比伺候无涯都累,无忧表示无力回天啊。不过最后无忧运气还不错,有个人给了个比较合适的价钱,无忧没多想,直接就给卖了,然后背着睡着了的无涯在街上又买了些东西才回家。
这天,无忧正在屋子里逗着好容易睡醒的无涯说话。无涯这个孩子语言能力贼好,七八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说话了,第一个叫的肯定是无忧,不过他叫的是姐姐,在无涯面前,尤其是在还没有自主意识的无涯面前,她和欧阳都默契的避开了两人的真实姓名。
不过他倒是叫欧阳“阳阳”,因为无论是秦阳还是欧阳都可以这么叫,无忧也没有特意纠正他。现在无涯都快周岁了,话说的虽然无意识,但是已经很是流利了。无忧就逗着他说话:“姐姐,哥哥……”无涯现在虽然说话流利,但是很多时候还是模仿着无忧的话的。无忧也会教他说娘亲爹爹什么的,但是会不会叫,长大以后是他自己的事情。
“初子在不在啊?”一声大嗓门在大开的院子门口就传了进来,无忧透着开着的窗子看过去,发现是隔壁的王大婶,就抱着还精神着的小无涯出去了:“在的在的,婶子快来坐坐。”
因为是大热天,无忧就没有把人往堂屋里领,直接在院子里坐着了。王大婶这半年没少来,对她这干干净净的院子很是熟悉,直接就挪屁股在院子里面的石桌子旁边坐下了。
无忧抱着无涯去厨房提了壶凉茶,拿了两个杯子也到桌子旁边坐着,在无涯灼灼的目光下给王大婶倒了杯茶:“婶子今天来有啥事儿吗?”
见到无涯的小眼睛盯着那杯茶看,无忧看着好笑,用手拿着杯子凑到他面前沾了沾他的嘴唇就放下了。
王大婶拿着凉茶一口气就喝干了,这大夏天的初子家的凉茶还真的挺解渴的。抹了抹嘴,王大婶大炮一样的嗓门就开始说话了:“这不是前两天你叔倒寒身上沾了不好的东西,婶子不客气,来这边问你拿点药。”无忧听到她这话也不意外,左邻右舍的经常会来这里拿药,无忧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他们要就给了。
“那婶子稍坐坐,我去里屋里面拿药。”无忧抱着无涯就进屋了。
当时丽娘住着然后丽娘生产后来丽娘去世的那个房间,被无忧重新改造成了书房。丽娘的东西,包括衣服首饰还有用具,无忧全部收了起来,打算日后全部交给无涯。至于丽娘曾经特意叮嘱过的那块玉,无忧难得手巧的编了个红绳,一直放在无涯身上戴着。
自从欧阳走后,无忧一个人带着无涯,因为不用再去教欧阳医术再加上也走不开,无忧再也没有上山去釆过药,家里留着的药材都是之前留下来的。不时就会有人来拿药,无忧来者不拒,只要是有的就全部给了出去,那些不是治疗常见病的药材,无忧就费了点功夫做成了药丸子保存着。
看着无忧抱着无涯进去却一个人拿着副药出来,王大婶就问:“天天呢?”天天是无涯的小名,欧阳和无忧不可能让这里的人知道无涯的名字,所以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小名,喊着也好听。
“刚才这么一闹腾困了,把他放在里面睡觉了。”无忧将手上的药递给王大婶,“这是叔的药。婶子也知道,自从我那表姐留下天天去了之后,我每日都脱不得身,我哥又去当兵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去釆过药了,这差不多就是最后一副药了,再往后我可能就帮不了婶子什么了。”
王大婶将药接过来:“你这孩子咋这样说话呢,街坊邻居的能帮就帮嘛,这两年你叔吃了你不少药,辛苦你了。”
无忧笑笑说:“都是小事,抬抬手的事情,婶子不要放在心上,我哥走的这半年里,要是没有你们,我和天天不定活成啥样子呢,该说谢的是我才对。”
又跟王大婶客套了两句,大婶指着院角那堆柴说:“早两天来你这就看到那堆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操家不容易,改明儿你叔病好了我让他来给你把这柴给劈了。”
那是前段时间无忧才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卖柴的人给送到了家里,无忧还打算过段时间闲下来了就把柴给劈了的。这种砍柴挑水的活,一般的女孩子也许干不了,但是对于她来说真的不算事儿。不过既然有人愿意帮忙,她也没必要矫情,谢了王大婶之后就把这篇揭过去了。
两人又在一起唠了唠家常,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无忧表示现在这种活计她做的如鱼得水,十分驾轻就熟。最后王大婶终于在心满意足的唠了大半个下午之后,喝光了无忧的茶水,然后提着那副药回去了。
等到无忧再次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小无涯早就醒了,不哭不闹的在床上爬着,萌的无忧一个箭步冲上去就在无涯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亲的小无涯咯咯的笑。
无忧是个赤脚庸医,虽然不是专攻儿科,但是涉猎颇广,自己调理小无涯的身体,该有的肯定都有。而且有意培养他的身体素质,以后她有那么多的东西想要教他,现在打好基础以后会更加简单的。
所以哪怕现在小无涯处于啥都干不了的阶段,无忧也会不时的在他耳边念一些她脑子里面背过的各种东西。无忧最喜欢这孩子的眼睛,不像欧阳那么黑也不像无忧的那么淡,像那个无忧只有一面之缘的无涯的亲爹,是褐色的,很好看。
没过几天就是无涯的周岁生日了,这小子现在话说的贼溜,还不怎么会走,但是爬起来很疯,无忧一个人常常招架不住。怪不得说孩子周岁前,就算每天哭闹再多次也不是事儿,毕竟会跑了之后是如此的折腾人。
无涯周岁那天,无忧没有去蓝家,去集市上买了肉菜,她本来没打算请人过来吃饭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把李大娘叫过来了。这一年里,无忧要是有个什么事不方便带着无涯,都是将无涯托付给她的,包括无忧去蓝家做活的时候。
李大娘当年是看着丽娘怎么将那孩子生下来的,人老心慈,这一年里也经常惦记着无涯,隔三差五的就送两个鸡蛋一碗饺子过来,欧阳走了以后更是时不时的就过来看看,就差没在无忧家住下了。无忧知道她是真心对无涯好的,她不是很放心将无涯交给除她之外的人带,但是如若是李大娘的话帮忙照顾照顾她还是放心的。
一年里面没少受她的恩惠,无忧想了想还是将李大娘叫了过来,亲自下厨,虽然不好看,但是无忧保证味道不错,满满当当的弄了一桌子菜才停下来。
天气太热,又是大中午,她将菜一样一样的往院子里面端,有一棵枣树刚好将那个石桌给严严实实的罩在了树影下,当做吃饭的地儿再好不过了。
李大娘在院子里面逗着无涯玩,无忧远远的在厨房里都听得见那脆生生的笑声,真的是特别满足。将所有的菜都端了出去,又打了个汤,无忧连着碗筷和汤一起端了出去,招呼李大娘:“大娘,饭好了,过来吃吧。”
李大娘抱着无涯走过去,看到因为大热的天在厨房里面做饭而汗流不止的无忧,有些心疼:“你说你这丫头,大热的天弄这么多菜干嘛,吃不了不都坏了,还折腾自个儿。”
无忧笑嘻嘻的把碗筷摆好,抹了把汗,将李大娘手里抱着的无涯接了过去:“那大娘就多吃点,别给初子剩下不就行了吗。”
无涯刚才跟大娘玩了一会儿,现在正精神着呢,看到一桌子的饭菜就扒着想吃。无忧哪里能让他得逞,拿了特意蒸的鸡蛋羹,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无涯吃饭的时候很乖,基本上喂啥吃啥,不像别的孩子那样非得爹娘追着喂,哄着喂,这也是无忧贼自豪的一点。无忧一边喂着无涯,一边照顾大娘:“大娘你多吃点,我这腾不开手给您夹菜,这些菜难看归难看,我尝了味还可以。”
李大娘看着坐在对面汗流浃背的小姑娘,实在是有点心疼。这才多大的丫头,跟着兄长背井离乡也就罢了,日子还没安稳下来兄长就当兵去了,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还有这么大点个孩子,一个人撑着一个家,虽然自己时常照拂,但是这苦哪里是说少就能少的呢。
只好跟无忧说:“大娘吃着呢,你也别光顾着喂天天了,忙活了一早上也赶紧吃点东西吧。”
无忧还真的有点儿饿,不过也不是不能忍:“我再等会儿吧,把天天的饭喂完了再吃。”
天天在这,李大娘就算是有什么话也不会现在说,于是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无忧聊着家长里短。等到无忧终于把无涯的饭喂完了还哄着他睡着了给放到房间里面去了之后,李大娘才跟无忧说起了话,无忧端着碗饭跟李大娘一起继续吃着,跟她聊着天。
“初子啊,你该有十三了吧。”大娘的声音传过来。无忧夹了筷子菜回答:“嗯,过了年就十四了,大娘你问这个干啥?”
看她一脸啥都不知道的样子,李大娘放下筷子跟她说:“你哥这一走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眼瞅着你也大了,要不大娘给你做主订户人家吧。你放心,以你的长相能干,就算带着天天,大娘也一定给你找个条件好的不让你吃亏。”
李大娘的心是真诚的,这丫头刚来的时候就漂亮,这两年长开了之后是越看越漂亮,李大娘无儿无女的,活了大半辈子啥样的人没见过,就连城里那些顶贵的子女她也有去接生过。她敢说这整个武阳郡里面的姑娘,没一个有初子好看的。而且这孩子勤快,人也好,远方表姐来投奔一下,连孩子都替人家养着了,这样好的孩子,看到她这样受罪她老婆子实在狠不下心。
那些碎嘴的婆子们不敢在初子面前说,她老婆子是多多少少听了好几耳朵,无非就说初子模样好,能干,想着给自己家的子侄配了,又担心她带着个拖油瓶所以一直没有下手。
当时她就差点忍不住出去骂了,就他们那些子侄,哪里配的上初子。她是没儿没女,但不代表她没生过孩子,她生了三儿两女,只不过当时武阳郡里闹瘟灾,老伴和几个孩子都搭进去了,就剩她一人。她知道为人父母是咋想的,那样一个好孩子,她怎么都得保住了。
“啊?”秦初啊了半天,终于且算是懂了大娘的意思,立马脸红的像个猴屁股:“大娘,我,我,我还小呢。而且我哥还在外面,这事儿得等他回来再说。”
李大娘看着她,老迈的手握着秦初因为常年干粗活而有些粗糙,但是仍然很青春的手:“孩子,你哥是去当兵啊,你跟这片儿打听打听,这么多年去当兵的男人,哪个回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