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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平芜尽处青山来 自经西京外 ...

  •   自经西京外,心意难殆。
      家家五谷户生艾。
      良田美池无人求。飞禽走亥。
      春风十里台,舞芷起麦。
      平芜尽处青山来。
      盛世江山晟无愧,百年清白。
      一行人走在雕梁画栋的画舫上,有人专门想事情,有人担惊受怕,但也有人只顾看着风景,吃惊的难以附加。真的很让人不可思议,这样的一种场合,估计除了云忆,没有人会认真的有心情赏风景了。
      “杨公子,”走的好好的,李墨突然停了下来,“前面就是曹小姐的舱房了,李某带你去那边看一下风景吧。”还做了一个揖,以示礼数。
      杨铄抱着云忆,没法回礼,只好先把云忆放下来:“三公子,虽然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是忆儿这么小,让她一个人在舱房里待着我实在不放心,请三公子允许我也进去,只在旁边另设一席就好了。”杨铄到底是年纪还小,说出来的话虽然不失礼数但是到底还是说的太直白了。
      “杨公子说笑了,舱房窄小,怎容得下两席地方?”李墨还是笑着反驳,比杨铄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铄哥哥,你跟大哥哥去玩吧,我去看看曹姐姐就出来。我还是要看洛水的,听说今天晚上有烟火表演,只有在洛水的船上看才最好看。,忆儿是绝对要看到的。”边说还边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在这种时候,虽然云忆还小,但是她才是决定者。
      “那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待着舱房里?”杨铄有些着急。
      “怎么是只有忆儿一个人呢,曹姑娘也在里面呢!”这种情况下李墨永远知道什么是对他最有利的时机,然后不失礼数的反驳。
      “铄哥哥你放心吧,”突然云忆凑到了杨铄耳边说话, “刚才我在这里看到了峰叔叔。”
      杨铄立马就放下了大半的心,因为云忆口中的峰叔叔,全名聂峰,不是旁的无名无姓的什么人,而是云将军曾经在军中的一名副将。此人是云将军当年在战场上拼死作战的同伴,后来在一场战役中,因为流箭伤到了右手,虽然没有致残,但是功力也大减了,所以就没有再待在军中。再后来云将军受封回京,有了自己的宅邸,就让他做了云府的一名管家。原来聂峰的军功也足以让他受到封赏,只是他心意已冷,只想在云府做个不露山水的管家,所以就把陛下的恩典辞了,让给了一个他麾下一个战死的将士。本来聂峰的武功就是云将军军中数一数二的,后来虽然伤了右手,但是以左补右,勤修苦练,最后武功恢复了七八成,虽然不知道江湖上是什么情况,但在中州几乎是可以傲视的。所以听说他来了,杨铄觉得很是安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你小心点,有事的话就叫我,我不会走的太远的。”杨铄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那等会儿铄哥哥等我一起看烟花。”云忆甜甜的笑着。
      李墨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正和蹲在地上的杨铄说话的云忆,尽管他刚才用力去听了这兄妹两人的对话,杨铄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但是无论刚才他怎么努力,云忆说动杨铄的那句话他始终没有听清,说是云忆人小声弱,他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心中疑惑云忆到底是怎么说动杨铄的,但是看到杨铄站了起来,他还是微笑着迎了上去,“既然如此,杨公子那就请吧!”
      两人最后还是走了,李墨留了一个小厮给云忆使唤。那个小厮给李墨行完礼后就直起身来,做了一个指示的动作,声音很是恭敬。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被留下来处理事情的,只能是李墨的心腹,看这个人,虽然是奴身,但是行为动作并没有半丝半毫怯懦和畏惧,只显得从容淡定,颇有其主之风。
      “云小姐,这边请吧,曹小姐在那里等您。”
      云忆把视线从杨铄和李墨的身上收了回来,抬头向低着腰指示她的小厮笑了笑,“知道了。”说完就顺着他指的方向朝前走。
      无忧此刻的内心是很平静的,只是略微有一点好奇:曹蔷不惜动用三公子这么好的资源也要让她过来是为了什么她半分兴趣都没有,她感兴趣的只是曹蔷是如何牵上了李墨这条线的。不过她也知道,人在情急的情况下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曹蔷是不是把她知道的云忆全部告诉了李墨她不知道,但是李墨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把她叫到船上来,应该是有一出好戏等着她看的。只是现在她的人生真的是很无聊,偶尔看看戏对她也没有什么坏处,有人费心演她就浪费浪费时间看呗。至于这一路上她为什么要帮着李墨应付杨家兄弟,没有别的原因,她也相信李墨既然敢喊到她的头上,对付杨家兄弟应该是毫无压力的,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两兄弟的怀疑无从下手的样子。只是看到那两兄弟的各种反应,她觉得很好玩罢了。
      所以说,刚才谈话中的峰叔叔真的来了,只是在不在船上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云忆真的只在岸上看到了他。他有没有上船?上船之后又在哪里?等等等等,这些问题就统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什么时候这种无聊的生活才会结束啊?
      这是无忧内心的渴求。没办法,她的生活真是太无聊了,唯一的兴趣就是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是去做一两件事玩一玩。大部分时间她的内心都是一潭无风无波的水,石头投进去大部分连波纹都没有就直接沉下去了,没有半丝曾经来过的痕迹。
      “云小姐,到了,曹小姐就在里面。公子吩咐过,小的就不进去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叫小的,小的就在门外候着。”到了某扇门前,小厮停住了脚步,弓着腰,做出谦卑的态度。
      “好,那我就进去了,若是铄哥哥派人来叫我,你往里面说一声就行。”云忆也停住了脚步,吩咐道。
      “那是自然,您放心去吧!”小厮自然是满口答应。
      于是云忆就往里走,走到小厮的面前突然抬起头,“这位叔叔,你的手有好多茧子,跟爹爹的一样。但是不仔细看又看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呢?”说完还自顾自的撑头思考,颇为认真。
      云忆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让一直低着头的小厮猛然抬起头,捂住自己的手满脸的震惊,但是到底是李墨用的人,一瞬间就恢复了镇静,正打算认真回答云忆的问话,就看到面前的云忆已经走到了舱门前伸手推门:
      “曹姐姐,忆儿来了。”
      这句话成功的让屋里的人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门口的那个小人身上,一瞬间刷刷刷两双眼睛四道目光统统投到了云忆的身上。通常这种情况会让位于焦点位置的人感到不适,但是云忆似乎从来都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只是对屋里还有另外的人表示奇怪:“咦,曹姐姐还有客人吗?”
      其实屋里会有别的人是无忧能够预料到的,只是这个人的身份她并不能确定,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懒,以至于半丝半毫多余的脑筋都不愿意动罢了。
      “忆儿你先进来,站在门口说话多不方便。”曹蔷今天穿了一件中蓝色的长裙,虽然不太适合她的年纪,但是让她看上去略显成熟,并且梳了一个高垂的发髻,粗粗一看,并不能让人感觉到她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孩。但是一旦细看,就会发现她眉眼间难掩的稚气。
      见到云忆来了,曹蔷自然要起身去接接的,她的礼节很是到位,就算是礼教嬷嬷也未必能挑出错处来。只是这礼节当然不是给云忆一个啥都不知道的小丫头看的,而是给这舱房里的另外一个人看的。虽然这个人从头到尾未说一句话,但是很明显,今天李墨想尽了办法也要让云忆上船的原因就是他。
      “哦!”面对曹蔷的迎接,云忆还是原来的样子,答应了一声就朝里面走。外面那个候着的小厮立刻从外面把门关住了,似乎很是贴心懂事,只是这种情况他的这种行为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觉得这件事从头至尾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这船的主人也没有刻意隐瞒,几乎直接了当的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就是有预谋的。
      “请问这位大叔是?”云忆被曹蔷领到了桌边就问道。
      “忆儿,这位是……”曹蔷刚要介绍,就被桌边的那个人打断了:“我是谁想必云小姐不需要知道,只是云小姐需要知道的是我是替谁办事的就行。”语气十分之傲慢,态度十分之不屑,似乎已经拽的上了天。殊不知在无忧的眼中这中等相貌的中年男人连一个跳梁小丑都算不上,她的内心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顾大人……”曹蔷实在觉得这人的态度不妥,云忆是什么底细她都不清楚,什么都没有说就摆出这样的态度来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曹姑娘不用多言,本官在这船上已经等了一晚上了,如果这就是姑娘与三公子所说的转机,那顾某觉得这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了,这就告辞了。”说着就摆出要走的姿势,起身做了个揖。
      曹蔷当然去拦,只是云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就是那样单纯的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却似乎成为了逾越不了的障碍。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曹蔷还是那个所谓的顾大人的动作都像是放慢了似的,最后干脆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似乎是终于从梦游中回来,云忆最终抬头说了一句话,只是还是很呆萌的语气,并不能听出什么奇怪的域外之意,似乎就是觉得他们突然停下来很奇怪而已。
      “这个……忆儿,曹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别介意啊。”僵持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曹蔷磕磕巴巴的解释了一下,面上很是尴尬。
      “我介意什么?忆儿怎么不知道?”相比与曹蔷和顾大人的错乱,云忆一直都显得很淡定,也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啊。
      “云小姐……”顾大人也是满脸不好意思的来说话,与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完全不同,谦卑又恭顺,只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云忆有意无意的打断了:“曹姐姐,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忆儿就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铄哥哥还在外面等我呢!”
      “忆儿我……”曹蔷赶紧解释,只是又被性子可能有点急的云忆打断了:“对了,曹姐姐,姑姑说你最近在家里忙着及笄礼的事情,让我不要去打扰你。那我最近就不去曹府了,说好的庙会估计曹姐姐很忙也去不了了,所以我已经和另外的姐妹约好了,现在先跟曹姐姐说一声。”说着就要往外走。
      “云小姐留……”
      顾大人的“步”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突然打开的舱门打断了。本来该在船上陪着杨铄的李墨出现在门外,刚才跟着云忆的那个小厮在他身后半步,弓着腰,很是谦卑的样子。
      那个顾大人见到李墨,立马行礼请罪:“三公子,属下有罪,差事没有办好。”
      “没事,你先下去吧!”李墨摆摆手,那个人像是得了赦令似的,赶紧出去了。只是舱房狭小,难免要从云忆旁边路过,他看云忆的那个眼神,简直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只是那道来自李墨的似有似无的威压让他赶紧告罪出去了。
      “大哥哥的戏演的没有哥哥好,他吓唬我的时候绝对不会让我认识的明显是他的人出面的。”突然,云忆低低的笑了一下,很明显是在嘲笑李墨。
      李墨“哦”了一声,然后蹲下身来,眼睛直视着云忆,“能够告诉大哥哥忆儿是什么时候看到过刚才的那个人吗?”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门口的那个小厮很有眼力见的把门又关上了,留下他们三个人在舱房里,谈的内容除了他们几个自然也没有人会知道。
      “上船的时候,忆儿看到刚才那个大叔在舱尾那里朝大哥哥点了个头。而且在今年皇帝大叔的宫宴上,看到那个大叔跟在大哥哥的身边说过几句话。”忆儿很是诚实,什么话都说了。
      “是吗?看来忆儿的记性是真好呢!”李墨轻轻巧巧的说着:真是好记性啊!且不说这条画舫前后有百来尺的长度,从他们上船的船头看到当时顾城所在的船尾需要怎样的目力,就是从三个多月前的年宴到现在记住一个只是用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向他快速回禀了事情的只露了半张脸的并且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个云忆,看样子,真像曹蔷所说的,有问题!
      “对啊,哥哥和爹爹也经常夸忆儿记性好呢!”云忆眯起眼睛甜甜的笑,似乎得了夸奖很是让她高兴,是无数孩子的正常表现。
      “那为什么忆儿知道刚才是在演戏呢?”李墨又问,只是这次曹蔷也竖起了耳朵。说实话,她知道云忆很聪明,只是她自问刚才的表演没有丝毫破绽,为什么云忆会看穿,她还没有想清楚。
      “大哥哥问了忆儿一个问题,那么忆儿也要问大哥哥一个问题。”云忆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眼睛边,很是俏皮可爱。
      “好,你问吧。”
      “刚才大哥哥是和铄哥哥一起走的,现在大哥哥回来了,那铄哥哥呢?”
      “杨公子刚才玩累了,一不小心睡着了,我让下人把他送到了一个舱房,让他们好好照顾,你不用担心。”李墨才是真正的说谎说的面不改色。
      “大哥哥,你不要以为忆儿像三岁小孩那么好骗,我可已经五岁了!”云忆一本正经的举起了五根手指头,一脸严肃的样子看的人想笑,但是现场的人没有一个人笑的出来。
      “哦?忆儿为什么觉得大哥哥在骗你呢?”
      “因为铄哥哥在出来玩的时候是从来不会睡着的,姑姑和母亲还经常拿铄哥哥说我呢!”云忆一副讨好卖乖的样子,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真的会让人觉得她很可爱。就是现在,曹蔷已经差不多了解了她一点的情况下,还是会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家可爱的女孩子。
      “哦,是吗?看样子杨公子精力是很好呢。只不过今天你们还不到五更就出来了,玩闹了这么久,觉得累是理所当然的吧。”李墨清清淡淡的说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出门,一天内做了什么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
      “大哥哥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的门,还知道我们今天玩了一天?”云忆当然是会疑惑的,但是既然李墨出了手,当然不会让他们几个乳臭小儿找到破绽。
      “猜的。”李墨终于从那个位置走了过来,走到了云忆的身边,把云忆抱上比她高不了多少的长凳上,待云忆很是乖宝宝的把手放好后,自己也坐到了另外一张凳子上。见他们都坐下了,曹蔷正准备整理着装坐下,就听到李墨说:
      “曹姑娘今天也辛苦了,我已经让下人备好了舱房,赶紧去歇歇吧!”李墨的语气淡淡的,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是话语中赶人的意味很明显。
      曹蔷抬起头,一脸的惊愕:就算她差事办的不好,没有骗到云忆,但是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为什么要赶她走?
      “三公子,我……”曹蔷还想解释,李墨就伸手示意打断了她,本来打算再说些什么的,反而被云忆抢过了话去:“还是大哥哥好,知道忆儿虽然喜欢骗别人,但是绝对不喜欢被别人骗,虽然没有骗到。”说完还吐了吐舌头,十分俏皮可爱。
      “忆儿,我……”曹蔷又想说话,只是这次三公子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客气了:“既然曹姑娘不愿在船上的舱房上休息,那李某这就安排人送姑娘回府。”说完就朝着门外说了一句:“来人!”
      还是刚才的那个小厮,很快从外面把门打开,出现在门口,弓着腰,谦恭的问:“公子,有什么吩咐?”
      李墨于是摆摆手,示意了一下曹蔷的方向:
      “宋庭,派个人送曹姑娘回府吧!”
      “是。”宋庭行了个礼,然后向曹蔷那个方向伸了一下手:“曹姑娘,这边请吧!”
      曹蔷还是想要留下,但是李墨一个看似平淡实则暗藏警告的眼神扫过去,曹蔷立刻觉得像是被烈火烤了一遍似的,立刻半句话就不敢说了,跟着引导的宋庭落魄的走了。
      等到宋庭再次把舱门关上时,这间舱房里终于只剩下了这件事情的两个主角:李墨和云忆
      “现在只剩下你我二人了,你还要藏着掖着吗?”一到了没有外人的环境中,李墨说话就开门见山,跟刚才藏头露尾的风格完全不同。
      “大哥哥说什么藏着掖着?忆儿听不懂。”云忆还是笑眯眯的,很可爱。但是现在这种场合能保持面不改色的可爱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要……”李墨有点急了,这简直不可思议,旋即平静下来,“那好,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
      “大哥哥你问吧,我尽量回答。”云忆说。
      “你到底是谁?”李墨正视着云忆的眼神,以一种十分正式的口吻说,似乎面对的是什么使臣一样正式。
      “大哥哥真笨,我是云忆啊!”云忆笑了笑,仿佛真是觉得李墨很是无语,于是又补了一句,“我叫云忆,我爹是云将军,我哥哥叫云惟,就是这样。”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李墨的眼里已经藏了掩不住的怒火。
      “大哥哥,你明明说只有一个问题的。”云忆估计被吓着了,瑟瑟的眼神表示了她内心的恐惧,真是像模像样。但是这种情况,对于无忧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情。
      “好好好,”李墨估计是对云忆无语了,平静了下来,“曹蔷说你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之前我还半信半疑,现在我全信了。若非是我从不信牛鬼蛇神的事情,我定要认为你是鬼魂在世。不过,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略微聪明一点的孩童罢了。”
      “大哥哥,忆儿只是一个孩子,有些时候并不太懂大人的想法,如果大哥哥有什么事情的话,请直言,这样我也可以早点决定该怎么办?”云忆突然收起了笑脸,也摆出了严肃的表情。只是同样的表情,放在李墨脸上就是忧国忧民,放在云忆脸上就只是小孩丢了什么东西一样的苦恼表情罢了。
      “你无须多想,我今天找你过来只是想验证一下曹蔷说的话对不对,没什么特别的事。”
      “大哥哥,让你不要骗人你不信,骗人是需要本事的,有些人骗人骗的了无痕迹,像你,就不适合骗人。”云忆摇头晃脑的指责李墨的行为,李墨听了心中可笑:他一个被皇上称为囯士的谋士,最擅长的就是揣度人心,布局行子,竟然有人说他不擅长骗人,真是可笑。
      他心里这样想着,因为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小孩子,哪怕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看上去的小孩子,所以他并没有掩盖自己的情绪,嘴角轻扬了一下。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少年而已,虽然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过过少年应有的生活,但是骨子里还是有少年的心性。
      看到李墨笑了,云忆也笑了:“大哥哥你别不信,骗人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眼睛,如果把自己的眼睛都控制住了,那才叫真正的骗人。”
      看她说的一本正经,李墨觉得很是可爱,但是本质里是不太相信她的话的,他自问表情的修炼是很到位的,别说一个小孩子了,就算是识人无数的云大将军站在他面前,他都有把握不让他发现他的真实想法。
      “那么忆儿觉得谁最会骗人?”
      本来这只是一句敷衍她的话,李墨没想到云忆真的会如此认真的回答,而且,回答的让他无言以对:
      “当然是皇帝陛下了,他才是全天下最会骗人的人,因为他连自己都骗了。”云忆很是认真的说着,还带着长长的尾音,以显示她的自信程度。
      但是这种情况下,坐在她面前的又不是云惟一样好骗的人物,自然不会把她的话当成玩笑对待。
      “皇上是天下最会骗人的人?何以见得?”李墨很是吃惊,至少看上去很吃惊。
      “真正会骗人的人,必须先把自己骗过,这才是欺骗的最高境界。”云忆一本正经的说,终于有了一点严肃的感觉。
      “举个例子吧!”李墨继续说,似乎他对云忆所说的真的很感兴趣但是真的不太了解。
      “大哥哥真笨。”云忆损起人来虽然比不上杨铎字字珠玑,但是她胜在直截了当,没什么别的话语,直接告诉你她觉得你怎样怎样,简直不能忍啊!
      光是说说还不够,她还像模像样的摇了摇头表示无奈,最后十分无语的说:“算了,先生说过,不要对别人的智商抱太高的期望,从哥哥的身上我看出来了,从大哥哥的身上忆儿也看出来了。”
      好个杀人不见血的小丫头,幸好他是久经诛心的谋士,若是他像杨铄这样,估计早就被她气死了。
      “不过你既然问了,为人师者定当全力解答。”云忆边说还边摇头晃脑,真是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李墨就坡下驴,双手平伸推出行了个老师礼,像模像样的请教:“学生愚钝,请先生赐教。”
      “孺子可教也!”云忆学着那些教她的先生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捋着并不存在的下巴上的胡子,摇头晃脑。
      就算是李墨,也不得不承认云忆的外表和年纪太具有欺骗性了,谁会想到这个年纪,这种相貌的人会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呢。
      “那我就举个例子吧,”胡说了半天,云忆终于回到了正题,“比如说,我想骗你和我一起去某个地方,你是会直接跟我走呢,还是在我已经进去了之后再跟我走呢?”
      “如果是并不太熟悉的人,自然是他进去了之后我才会跟着去。”李墨很是自然的回答。
      “那如果我的目的只是在你不知道去那个地方是什么目的的情况下把你带过去就行,到了地方之后我再寻个由头离开。于是乎我的骗人的目的也达到了,你也成功的被骗了,我虽然骗到自己,但是也成功的骗到了你,而且我并没有什么损失。相比于一开始就用各种理由骗你过去,这个方法是不是更加奏效呢!”
      云忆说的弯弯绕绕,难得李墨也听懂了:
      “这么说感觉还真是。”他表示了认可,“只是,如果他说是我相识的人所派来的,只要他说一声,我照样会过去的。”
      “那如果他并不是你的朋友派来的呢?万一他只是假借你朋友的名义呢?那个时候如果他骗你过去,并且自己也过去的话,你有几分把握可以不上当?”
      虽然还是感觉云忆有些强词夺理的感觉,但是李墨也不得不承认云忆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古来的阴诡人士,几乎都用过这种办法从热闹的场合把目标骗到隐蔽之处进而达成目的。云忆此语,并非没有道理。
      “如此说来,倒真是这么个道理。”李墨点头表示认可,“不过这些事谁教你的,云大将军吗?”这种疑惑是很正常的,毕竟一个五岁小儿有这样的见解,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爹爹教了一点,大部分是从书里看到的。”
      “哦!忆儿还喜欢看书吗?”李墨略略的表示了吃惊,只不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对啊!忆儿看的书可多了,爹爹说他的书房我都可以随便进,还有哥哥的书房。哥哥还说如果我想看的话,他跟太子殿下求个恩典,让我可以去皇家的御书苑看书。”一说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云忆的眼睛立刻放出光彩,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这样啊!”李墨思考了一下,“那忆儿知道董老先生吗?”
      “当然知道啊。”云忆有点激动,“一代大师,自从忆儿读书以来,爹爹就告诉我很多年前有一个被誉为神童的大儒,就是董老先生董曲,让我向他学习。”
      “董老先生才华横溢,自然受的这般赞誉,云大将军让你向他学习,是对你期望甚高啊。”李墨很是感慨。
      “大哥哥错了。”没想到云忆却一本正经的回答,“我爹对我从来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期望,这并不是因为我是个女孩,而是因为我根本不想出人头地,那样太累了。就像现在这样,我过得很是舒服啊!”
      这个……懒丫头!
      此刻李墨的心里估计只有一个念头了。
      “那这么说,你觉得如果你认真的话,很轻易就可以达到出人头地的地步喽!”
      “那是自然。”云忆头一仰,很是自信。
      李墨被她这种“自命不凡”的样子逗笑了,哈哈哈的声音,似乎是不会从他这种总是冷静自持的人身上听到,但是就这么真切的发生了。
      “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干嘛不相信我!”云忆似乎对李墨的笑声很是气愤,嘟着嘴质问他。
      估计是很久没有这么放肆的笑过了,李墨这一笑就有一些停不下来的感觉,抱着肚子抚着头,表情很是惬意。
      “抱歉,抱歉”李墨好容易抬起头,“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了,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话虽这么说,但是很明显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不相信了。云忆自然能听的出来,更何况李墨的表情已经出卖他了。所以云忆立刻又嘟起了嘴:
      “你明明就是不相信!”云忆很气愤,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淡定,“不相信算了,我不跟智商不够的人一般计较。”说着双手抱胸,头一甩,很是决绝的样子,只是看起来。
      李墨不是没有见过自以为是的人,也不是没有见过自以为是的小孩。尽管很多时候他并没有多么排斥那些人,只是骨子里还是觉得这些人不可深交。但是见到云忆的时候,虽然她很多时候都认为自己是聪明无敌的,但是并未让他感觉不适,反而让他觉得这个孩子很是可爱,尽管是在知道她的确是很聪明的人物,并不知道她这种样子是真心表现还是可以为之的情况下。
      “忆儿,你刚才说要想骗过别人,首先得先骗过自己。我觉得我现在可以认为你是在骗我。”李墨不愧是圣上亲封的囯士,这么快就可以现学现用,这句话说得天衣无缝,真是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但是本该多少有些局促的云忆反而并没有太大反应,她只是说:“看样子大哥哥还不是太缺智商,至少比我的所有哥哥都要聪明些。所以现在忆儿要教大哥哥一些更厉害的东西了。”
      “哦!是什么呢?真是很好奇啊!”
      李墨说的是真心话。一个人处于这样的情况:自己刚刚发表了一篇长篇大论,结果马上就有人拿着文章里的观点来挑他的错误,还能淡定自若的进行反驳,并且能更加深入的进行论述的讲解,如果不是随机应变的能力太强,就是他自始至终都有着一套自己的想法:先论述,知道有人会反驳,接着用下一个观点证明。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只能说明这个人心思的缜密和思维的强大。
      李墨好奇的不仅是云忆所说的“更厉害的东西”,更是云忆这个谜一样的人物。
      “在对方极力表示自己是清白的时候,学会如何辨别对方到底是在骗你还是在告诉你真相。”
      云忆一字一句的说着,表情很是严肃,没有那种刻意的稚气,只剩下一种悲壮的肃穆。
      李墨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为这句话震动了。
      自古以来,无论是为君者还是为臣者,凡是只学会了如何怀疑却没有学会如何相信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李墨将来,不出意外,将会是朝堂上的顶梁柱,如果他学会如何辨别真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天晟的发展绝对是有巨大的贡献的。
      李墨不知道云忆是无意为之还是故意为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这番话真的让李墨心中有了很深触动,而且在以后日子的见证中是不可磨灭的。
      “学会如何分辨是非的确很重要,只是既然你说要教我,那么请问能有什么有效的方法可以做到吗?”李墨说,有些好奇,也有些认真。
      “若问什么是最有效的做法,我也不知道。”云忆很是诚实的说道,“只是,我知道的是,如果你心里不再自以为是,有了多想一刻的想法,你就有办法成功的分辨出来。”
      这个女孩,带给李墨的东西,已经远远不是震撼二字可以形容了。
      李墨像是真的被震住了,沉默了良久良久。他不说话,云忆又不是喜欢主动挑起话题的人,所以场面陷入了并不尴尬的沉默。李墨低头想事情,云忆抬着头,看着脑袋上并没有多特别的顶棚,双脚够不着地,只能半放在空中,索性来回摇摆,如果她的脚下是条河的话,场面会更加和谐。
      “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教给你的。”
      很久很久以后,是很多很多年以后,李墨终于问出了他之前就曾经问过的这个问题。只是,面对濒死的他,云忆依旧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或许是因为时间能够改变一切,云忆并没有像当年一样敷衍他,而是无比认真的说了一句:
      “就算知道是谁教给我的又有什么意义呢?最有意义的事情是我把这些教给了你,而你,也把这些教给了应该教给的人,这就行了,这就是那些思想存在的意义。思想永恒,我们说到底都只是这些思想的传递者而已。”
      这段似是而非的话并没有解答李墨的疑问,只是当时已经位高权重却垂垂老矣的他露出了很是释怀的笑容,不久后就寿终正寝,被天子亲赐谥号:忠智侯。
      只是在这个时候,李墨并没有再向云忆询问这些东西的来源。在他回过神来看到自娱自乐的云忆之后,他恢复了那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比平时更多了一些温情的东西,而不是仅仅是一张面具。
      被李墨叫回神的云忆只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你若为我之徒,我必倾心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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