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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三人 那姑娘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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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很是震惊,她怀孕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前期并没有怎么显怀,以至于现在已经六七个月了,也只是一小点肚子而已。更何况她为了掩饰,还穿着宽大的裙子,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怀孕了的?
看得出来她从眼底里反映出来的震惊,无忧也不意外。
经历了中州上次的事情之后,她现在不允许自己花费过多的心神在过去的事情上,以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回神,只当这是一个巧合,不会为之加上任何特殊的含义,单纯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手脚被缚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爽了,无忧尝试着扭了几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绳套里挣脱了出来,然后用双手去解着自己脚上的绳结。处理完自己的事情,无忧去解现在已经不能再震惊的那姑娘手脚上的绳子,然后帮手脚已经解开束缚的她把脉。
果不其然,这姑娘已经怀孕了六个半月,只是体质特殊,所以没有显怀的太明显而已。不顾姑娘的震惊,无忧就一句一句的问她:“那些人知道你怀孕了吗?”
很明显,现在这个小女孩跟之前在街上被他们一抓就抓住的小孩子表现的完全不一样,但是丽娘知道,这女孩子是目前唯一能帮她的人了,所以她有问必答:“不知道,我不敢跟妈妈说,说了的话肯定是留不下来这孩子的。”
无忧接着思索,她刚才当然是不可能被那官差直接给打晕了,他动手的一刻她就用了寸劲将力道给化了,然后装晕跟她们一起回来的。一路上给欧阳留了不少信号,刚才看窗户外面的天色,欧阳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找到这地方了。
于是她就继续问面前的姑娘:“他们为什么抓你?”
就像刚才卖包子的那大叔想的那样,这人不像是才进青楼坚贞不屈的女子,反而已经花团锦簇了很长时间。这样的女子,为什么会想着要逃跑,而且还能让青楼的鸨母出动官兵去抓呢。而且根据这姑娘所说,她根本没让任何人知道她怀了孩子,那为啥还要出动这么大的动静呢。
那姑娘虽然柔柔弱弱,但是现在情况安静下来了,本来强装镇定的她现在是真的镇定了。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无忧说了:“我叫丽娘,是从小长在这里的女子,这家的妈妈姓古,我是她捡回来养着的。长大了之后就上台接客,整个武阳郡的人都知道这一笑欢是陆家暗地里的产业,我从小跟着妈妈在青楼里就见过不少的陆家子弟。陆家的小少爷看上了我,妈妈就把我送了过去,我在陆家的别业里面住了两三年之后,他们家的夫人找上门来,将我打了一顿送回了这里。妈妈也不在意,找了大夫给我养好了身子,就打算让我继续接客。只是我现在身子已经很大了,不愿意,所以跑了出来。”
寥寥数语,将一个女子的半生凄苦都说了出来。
无忧说不上同情,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正常人的情绪了,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丽娘跟那陆家的小少爷之间,还有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过这是别人的隐私,她也懒得去知道,于是她只是问:“你确定没有任何人知道你怀孕的事情吗?包括那陆家的小少爷。”
丽娘肯定的摇了摇头:“我知道谁都不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我本来是打算到了日子找个理由出城去住一段时间,将孩子给生下来让别人抱走,谁知道陆夫人就突然找上门来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这样的地方,哪里是能轻易出去的呢,或许这孩子,与我无缘吧。”
本来无比镇定坚强的女子,提起自己可能无缘于世的孩子,却无声的留下了两行泪水。看着此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无忧,擦了擦自己的泪水,对着无忧温柔的笑笑:“对不起,小姑娘,连累你了。你能逃的话就赶紧逃吧,等到他们过来找你的时候你就逃不掉了。”
无忧很是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不着急。”
的确是不着急,无忧离开这里只是想不想的问题,没有能不能的问题。别说外面那些不知道还在不在的官兵,就算是军队来了她想逃还是能逃掉的。
但是带着个大肚子的孕妇,可能就不太行了。虽然这孕妇肚子不大,但是搞不好这个孩子还真的保不住,毕竟刚才给她把脉的时候,无忧就发现了,陆夫人之前那顿打根本没有留手,打的很惨。虽然现在丽娘看起来情况还不是很差,但是内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无忧想让她安全的离开这里,就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再说说欧阳这边,他现在回家已经比之前早了,因为如今不是每天都要去城外跟那些人接头,只是隔个三五天的才会碰一次面,所以回家很早。今天他回到家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在家里练功练到睡着的无忧,就有点奇怪了。
这家伙自从来了武阳郡之后,生活一直很规律,基本上没有该在家的时候不在家的情况。欧阳虽然觉得以无忧的身手功夫智商都不会出什么事,但是现在他好歹是秦初的哥哥,妹妹不在家,肯定是要出去找找的。
于是就去了她平时一直买菜的集市,问了一圈人,都说那家伙下午的时候到处问哪个地方可以买到包子,这倒是很符合那个家伙的性格。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以为她找不到卖包子的地方就回家了,现在看秦阳这么“着急”的找妹妹,大家都觉得有些吃惊。
直到最后找到那个跟无忧说长亭街有包子卖的古董店伙计,看着火急火燎的秦阳,他大吃一惊:“她不会真的去了长亭街吧。”觉得很是愧疚,当时跟一个小姑娘说了那么个地方,见到秦阳急匆匆的往长亭街去了,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两人到长亭街的时候,无忧和丽娘已经被带进一笑欢好久了。那个卖包子的大叔还在,一见到街口来了两个穿着寒酸急急慌慌的小伙子,就猜到他们八成是来找那个小姑娘的。
赶紧跑了过去,将今天的事情就全部给欧阳说了。他是看着那个小姑娘被那古妈妈抓走的,他想去救那小姑娘的,但是当时他们身边还有一大堆的官兵,他想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想去找那小姑娘的家人,结果发现他连那小姑娘叫什么住哪里都不知道。只好在这里守着,想着如果那小姑娘的家人过来找她,他能将情况说给他们听,让他们少走点弯路。
谁知道来的仅仅是个十几岁的大男孩,还只是那姑娘的哥哥,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一个小伙子,这下子大叔就没有办法了:“小伙子你赶紧去筹点钱吧,他们这种抢人的,如果去的及时还是能用钱买出来的。”大叔根本没有打算让这小伙子去报官,一笑欢的人身后就是陆家,陆家跟官府的关系那是不可撼动的,没见着帮他们抓人的人都是官兵嘛。
虽然他心里无比的清楚,那丫头被抓去一个多时辰还没有出来,肯定不是因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八成是她又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事情了。
虽然他肯定无忧啥事都没有,但是自己妹妹被抓进青楼里,他现在表现的当然是非常愤怒,还是要操作一番的。
看到面前的大叔一副真心实意为无忧担心的样子,欧阳愤怒的同时也安慰着他:“大叔别担心,我先去偷偷看看情况。你先回家吧,这么晚了家里人该担心了。”后面的那句话,是对跟着他来的古董店的伙计说的。
说起来他是真的很内疚,当时只是看小姑娘可爱所以调笑了几句,他当时看那小姑娘没有理他,就以为她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她不仅听了进去还直接来了,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很想跟着欧阳在这里一起帮忙,但是看欧阳的样子是非要一个人去了。
欧阳很快就找到了一笑欢,寻了个偏僻的地方,一气呵成就翻进去了。就算是这一笑欢守卫再森严,对于欧阳来说都不是事情,更何况一笑欢就算有官兵长期在,也不过是一个青楼,能守得多紧。
轻而易举的进入了一笑欢的后院,通过气息就分辨出了无忧特意放轻的独特的气息在哪里。看到关押他们的房子只是门上上了锁,并没有人在门口守着,欧阳很是轻易的就破开了门上的锁,推门就进去了。
从欧阳出现在一笑欢的后院那一刻开始,无忧就发现了他,毕竟自己徒弟嘛,他的气息她还是很是熟悉的。不出一会就听到欧阳破锁的声音,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倒是一边的丽娘,听到这样的动静下意识的身体一颤,被吓到了。
欧阳一开门,果不其然的看到的就是无忧充满了笑意的眼睛,她对着欧阳笑得花枝乱颤:“乖徒儿来的真快,你再不来师傅我都要饿死了。”
欧阳也笑的“花枝乱颤”:“我还以为你玩脱了呢。怎么,这种情况还需要我特意来救你,开什么玩笑?”而且莫名其妙有些“杀气”在里面。
无忧当然是更加怼了回去:“怎么可能,我这不是等着乖徒儿来嘛。你现在的任务呢,就是跟这青楼的老大妈好好交流一下,怎么用最少的钱将我和这位姑娘都给赎回去咯。”
欧阳这才看到无忧身边的那位姑娘,倒是花容月貌,但是这种姿色的人无忧应该不是没见过啊,怎么会特意要去救这位姑娘。
啊呸,无忧是个女子,才不会因为一个女子的姿容而动容。欧阳知道无忧是个随性而为的人,良心一向更是小的一丢丢,才不会因为一时同情就选择去救一个人。
他不是看不起这个姑娘,而是面前这个姑娘实在是没有任何的看上去能让无忧感兴趣的东西啊。
不过欧阳对无忧的行为向来是没有异议的,就算是有异议也不会当着无忧的面说,只是问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穷成了什么样子,怎么可能有钱来买你们两个人?”
无忧的回答是直接一巴掌糊到他脑袋上:“滚犊子吧你,我还不知道你,赶紧拿钱。平时不给我钱买酒就算了,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还不舍身就义,你留着那钱娶媳妇啊。”
有着这样一个师傅他能怎么办呢,一个不如意就要用不尊师重道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表示他是个普通人,还是要点面子的。
于是欧阳从善如流的说:“我只想说,这钱我还是真的留着娶媳妇的。不过既然是师傅的要求,我还是先把这家底拿出来用了,师傅以后记得还。”无忧实在是忍不住,又是一个大巴掌就糊了过去:“赶紧去,给你半个时辰,超时的话别说还钱,我让你连媳妇都娶不成。”
欧阳麻溜的走了,走之前还顺便将门上的锁给重新锁上了,按照原样放好,从头至尾除了无忧说到的时候看了丽娘一眼外,再没有看过无忧身边的女子一眼。
等到他走了好久,丽娘才重新跟无忧说话:“你和那位公子,是师徒关系?”
无忧把玩着手上的麻绳,漫不经心的回答丽娘的话:“算是吧,不过师徒相称罢了。”
丽娘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她是那种很典型的女子,没有很大的烈性,但是看人看事又看的很通透,就像她潜意识的觉得面前的无忧一定会救她一样,她也相信刚才走的那个少年可以将她和那个姑娘一起救出去。
她跟无忧继续说话:“我觉得刚才那位公子,看上去很在意姑娘你。”
无忧不以为然:“那是应该的,他还指着我给他办事呢。”
见她无意多说这个话题,丽娘也不多说这件事情。只是看这两人的样子,都不像是普通人,她并不认为他们会无缘无故救她这样一个什么都图不了,甚至还带着一个孩子的青楼女子。
她觉得话要说清楚,于是就问无忧:“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无忧很满意她的识时务,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没有人会随随便便的对你好,将自己的地位摆放正确,才是立身处世的基础。
于是无忧就很是诚实的跟丽娘说了:“我实话实话,你最多撑到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谁都救不了你。但是我想要你的孩子,你如果不想把孩子交给我,等到那小子将你救出去之后,我就帮你找一个地方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你想将孩子交给谁就交给谁。”
丽娘是彻底的震惊了,她想过很多很多的原因,也想过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是没想到她居然是想要她的孩子。
自己活不长了她是知道的,所以更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只是她想给孩子找一个平淡的家庭,让他能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就行。如果要将孩子交给面前这个看上去就很不平凡的人,真的会对孩子比较好吗?
她在思考,无忧也知道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不是一件能够轻轻松松决定的事情,也没有逼她。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坐着,直到无忧听到院子里有人朝她们这个房间走来的动静,才不慌不忙的将刚才她解开的麻绳给重新绑在丽娘和自己的手脚上。虽然将麻绳绑在自己的手上实在是有点不太可能,但是无忧做了个障眼法,将绳子捆好了才把手伸进去。
没有出乎无忧的意料,来的人就是重新回来的欧阳和一笑欢的古妈妈和一些打手。看样子这小子果然是有钱的,虽然丽娘是一个过气花魁,但是到底是跟陆家少爷有关系的人,欧阳估计是没少花钱。至于她,估计就是买丽娘那些钱的一个零头吧。
懒得去听欧阳在跟那个古妈妈说什么,无忧清楚的记得,自己还要在外人面前演一个比较正常的小姑娘。他们一解开她手脚上的绳子,她就立刻跑到欧阳的身边,紧紧的揪着他的衣服,躲在他背后,看样子吓得不轻。
一样被解开手脚的丽娘看到无忧这堪比神速的换脸速度,更是吓的不轻。再看刚才那个云淡风轻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少年,现在却是一副强作镇定的妹妹被青楼拐走,想尽了办法才救回自己妹妹的样子,前后完全像是两个人。
折腾了半天,最后三人回到无忧和欧阳暂住的那个小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无忧将之前用来做书房的那个房间给丽娘腾了出来,给她吃了一些药,弄了点吃的之后让她洗澡歇下了。
无忧和欧阳弄了顿很晚很晚的晚饭吃之后,才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打算聊聊天。
两个人也不进屋,就点了盏油灯在院子里坐着,虽然已经是春天不是很冷,但是深夜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寒意的。只是这两个人从来都不是怕冷的人,只穿了白日里穿的单衣,在寒风中,看着都冷。
差不多已经是深夜了,天色黑的彻底,一盏油灯在两个人的脸上分别打出了橘黄色的光,看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欧阳看着平静的无忧,终究还是决定要自己先开口:“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女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哪怕白天的时候欧阳看上去十分的正常,甚至在丽娘面前跟她十分无所谓的调笑,但是无忧可以肯定的是欧阳生气了,很生气很生气,甚至达到了气愤的地步。
不过也可以理解,自己连跟他商量都不曾,直接就让他拿钱去赎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女人,着实有些过分了。
无忧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我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什么?”欧阳的声音是掩不住的震惊,灯光照在他脸上,无忧都觉得他脸上的线条冷硬了几分。
“我觉得我跟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很是投缘,我是个信命的人,今天的一系列事情都让我相信这个孩子是跟我有缘的,我想让他安全的出生,想将那个孩子养大。”无忧的声音带着些很难发现的苍凉,眉眼也没有之前的眉飞色舞,灯火下美艳绝伦的脸居然透着些落寞到极致的味道。
欧阳紧紧的盯着那张脸,仿佛要在上面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我知道你一向随性而为,却万万没有想到你能随性到这个地步。你自己现在就是个孩子,怎么养那么小的孩子,别跟我说你没有发现那个女子早就是强弩之末吧。”
“我知道,不过我不相信以我雁无忧的能力,还养不起一个孩子。就算是最山穷水尽的时候,大不了我去一趟中州,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的。”无忧的脸终于抬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欧阳那双漆黑无比的眸子,她的眼神里,是不容拒绝的桀骜。
“你说你是在赎罪,你就不怕再添新的罪孽吗?”欧阳的声音,无忧发誓,跟他相处的这四五个月一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冰冷过,足以看出她这个决定对于欧阳来说有多么难以接受。
“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我说的赎罪,向来只是对我放在心上的人,其他的人,我便是负了又如何。”无忧的声音很是倨傲,充满着独属于雁无忧的骄傲。
看欧阳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无忧也知道自己的决定不用牵扯到他,于是她说:“你若是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我明天就带着丽娘离开这里,至于你花的钱,我想先欠一段时间,等我手头宽裕了之后再还你。咱们俩交情不变,医术这东西打的基础也差不多了,你将那些大夫们学的医书和我教你背的医书慢慢琢磨着,也不需要我再教你什么。日后你在江湖上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只管派人来通知,虽然银钱对我来说比较困难,但是帮你打杀几个人,我相信我还是有那个实力的。”
无忧很是周到的替欧阳打算着之后的事情,顺便将两人的关系给分清楚。她知道欧阳这段时间在武阳郡也一直在进行着些什么事情,估计日后他肯定有需要用人手的时候,钱她一时半会儿是还不了他了,做做打手将这些人情债还了就不错了。
至于孩子,她虽然懒得去赚钱,但是又不是没有赚钱的能力,大钱不敢说,做个小生意养活一个孩子应该是不困难的。
欧阳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在听到她这一段话后,更加的不好看了。
他一掌打碎了油灯,无忧大惊,忽觉一道风声袭来,无忧下意识的抬手格挡。飞速的从凳子上起来,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看到面前的欧阳拿着那把他从来不离身的重剑向她袭来,她现在哪里还能想到太多的事情。
欧阳的武功她是知道的,跟自己不相上下,一个闪身就从靴子里一把抽出隐诀,神兵与神兵之间的极速对决,短兵交接的时候,各自的兵器上泛着白光,反射出主人的黑脸。无忧专心的跟欧阳对打,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居然还能想到还好自己刚才为了防止丽娘睡不着给她弄了点安眠的药物,所以她现在肯定察觉不到他们打斗的动静。
两人专心的对决,无忧不敢不认真,欧阳仿佛是气急了,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往死里打,那把重剑跟着他迅速的动作也迅速的行动。
无忧刚开始的时候还避忌着他,只防不攻,但是后来脸上手臂上都被那把重剑划出了不小的伤口,无忧心里也生起了三分火气,下手也是往杀招上。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两个武功高强的人的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对决,毫无保留,毫无隐藏,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在深夜的月光里,爆发着一场日后所有江湖人都没有办法再见到,却又一直无比的渴望见到的对决。
不知道他们俩最后到底打了多久,两个武功相当的人在一起对决不仅仅拼的是武功招式,内力深厚,身手矫捷,耐力持久,更要比谁犯的失误少,谁的杀意更强。他们这一场架打出了未来江湖二十年都没有再出现的对决,谁都没有落着好,谁也没有占到上风,两人身上的伤都不少,但是都没有致命伤。
欧阳之前受伤到那个程度,这不是他第一次伤成这样,但是无忧,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被这么伤。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无忧不知道那个时候是什么时辰,但是依稀记得天边似乎是露出了点微光。
无忧早就脱力,完全是靠着毅力撑下来的,欧阳的情况也差不多。
无忧用隐诀撑着自己在地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用重剑撑着自己仍然站着的欧阳,一晚上的话终于就这么说了出来:“欧阳,你他妈就是个疯子。”说完往旁边吐了一口血,用手狠狠的擦了擦。
欧阳此刻的脸蒙着清晨的微光,背着光,坐在地上的无忧看不清他的五官,只听到他清凉的声音传来:“雁无忧,你给老子记着,咱们俩的关系,不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撇清的。”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欧阳就转身进屋了,无忧看着他进屋的背影,又朝地上狠狠的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疯子!
欧阳很快就出来了,带着药膏和绷带,来到无忧的身边,默不作声的将无忧身上的那些伤口给一个不落的全部给上好药包扎好,就连一个小小的被剑气所伤的口子都细心的用药膏擦了。
无忧不反抗他的动作,等到他给自己包扎完了,她很是自然的接过欧阳手上的工具,如法炮制的将欧阳身上不遑多让的伤口全部给包扎好。
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如同欧阳所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真的不是一个人三言两语就能撇清的。
一夜没睡又打了那么酣畅淋漓的一架,两人换过衣服之后又跟没事人一样。天已经大亮了,自然不可能再回去睡觉,再洗澡太麻烦,两人烧了水将身上擦了擦,将已经没法修补的衣服给彻底扔了,然后就开始干起了一天的活。
欧阳今天不去粮仓,说是要照顾在家里受惊的妹妹,让人去粮仓帮忙送了信。
然后他自己去街上买东西,留无忧在家里照顾丽娘,负责院子里那昨天大战之后的一团狼藉。
上街之后,欧阳特意去找了那个古董店的伙计,问他有没有把昨天的事情给别的人说。那伙计当然是不敢说什么了,毕竟将人家小姑娘送到那种地方去,自己也差不多出了力,内心还是有些愧疚的。
得到否定的答案,欧阳点点头,叮嘱他不要跟旁人说这事,他已经将妹妹带回来了,到时候就说她昨天迷路了他找了回来。
欧阳在买菜买东西的时候,应对那些昨天他问过的那些人的问话也都是这样说辞的,他甚至还特地去了趟长亭街,找到了那个卖包子的大叔,将情况简单的说明了一下,程度把握的很好。
他带着一大堆东西回家的时候,无忧已经带着丽娘在院子里坐着了。准确来说,不是两个人都坐着,而是丽娘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这个女子,哪怕是青楼女子,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之后也是被陆家少爷包养,自然是不会干家务活这些粗活,所以此时无忧在厨房里面做早饭。
看着面前走进来的连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连个多余的眼光都不给自己的,直接就去厨房找那个小姑娘的欧阳,丽娘觉得这个少年已经不是仅仅不喜欢自己了,那眼光中明明就是厌恶。
也是,她一个青楼女子,还连累他师傅进了青楼那种地方,他不待见她也是应该的。
而欧阳的表现却让无忧很奇怪,欧阳这个人,向来知道什么是对他最有利的事情。所以就算是心里再讨厌一个人,他面上也不会露出半分,照旧跟对方相处愉快。
他这么明晃晃的表达对丽娘的不满和不喜,是无忧从来没有见过的。无忧想着,这种出身正统的少爷可能对青楼女子天生有些偏见吧,不然也着实没有办法解释这种太过明显的敌意。
她却没有想过,欧阳那个人连月事带都能轻易的接受,怎么可能看不起青楼女子呢。
欧阳步子一向很轻,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
无忧此时正坐在灶台后面烧火,加柴的时候或许是手碰到了脸上的伤口,疼的龇了龇嘴,然后又继续烧火。
感觉到欧阳站到了厨房门口,无忧转过头来朝他笑笑:“你回来了啊。”
他背对着光,无忧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见他走了过来,很是自然的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看到灶台上摘好的菜,说话:“只熬点粥就可以了,我买了油条和包子。”
无忧一下子就被他口中的包子给勾起了食欲:“我天你太棒了,我就是想吃两个包子而已啊。”
欧阳当然知道,今天买回来的包子还是刚才去长亭街的时候,那个大叔特意让他装上的,说是早就做好的就等着他们来拿了。
将这茬给无忧说了,无忧很是感慨的说:“那个大叔还真是好人,居然还惦记着我。”两人就这样边聊天边煮饭,气氛很是自然。
无忧知道经过昨天晚上的一场架,欧阳现在已经是接受了她要养个孩子的事实,而且看上去能接受这个孩子,所以现在她还是能继续心安理得的蹭他的饭的。
两人很快就将煮好的粥盛在碗里端了出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们都是在厨房吃饭,现在加了一个丽娘,自然是不可能了。
欧阳将那些买回来的早点也用盘子装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除了丽娘坐着的那个凳子,无忧又去搬了两个凳子,三人一起在院子里坐了吃早饭。
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早就不知道被欧阳扔到哪里去了,吃着吃着欧阳就对无忧说:“昨天你不见了之后我去街上问了不少人,你之后若是碰到他们,就说你昨天去找卖包子的地方,在人生地不熟的武阳郡里迷路了。”无忧的事情交代完了,他又看了眼丽娘,“就说她是你的远方表姐,死了夫家,恰好知道我们在这附近,就过来投奔来了。”
虽然在说着关于丽娘的事情,但是欧阳从头至尾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一直在看着无忧说话。
无忧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对丽娘有这么大的敌意,但是个人喜好,她也没有办法强行让他做什么。嘴里吃着包子,点点头应了下来。
丽娘之前一直养在青楼,成年之后又被立刻送到了陆少爷的别业,应该不怎么可能被寻常人认出来,这样的说辞恰恰好。
吃完饭之后,欧阳很是自觉的去洗碗了,无忧将他买回来的那些东西拿了出来,去布置丽娘的房间。
昨天晚上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好多东西都要添置,好在那个书房本来就是为了住人用的,床和衣柜都是现成的。
无忧将之前放在那里的书桌给挪到了一边,将床搬回原来的位置,简单的重新布置了一下,然后把书桌挪到了自己房间里,将她泡澡的木桶给搬到了丽娘的房间里。丽娘现在的身子是强弩之末,为了她能将孩子好生的生下来,她愿意将她生活的条件弄得舒服些。
丽娘看着她轻轻松松的将一个成年男人才能搬动的桌子床甚至是泡澡的木桶给一一挪动地方,她的目光里有着害怕和瑟缩。无忧和欧阳这两个人,看着一个比一个可怕。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出现在了正在干活的无忧的身后,小声的问道:“如果我选择不把孩子交给你们会怎么样?”
无忧头都不回,继续给她铺着床,声音淡凉没有感情:“你不会,你找不到比我更适合的人。或者说,就算你把孩子交给别人,我也会去抢回来,毕竟,你是肯定活不久的。”
丽娘的脚一软,险些就要直接瘫倒。没错,她活不久,把孩子送出去会被面前这人抢回去,似乎只有把孩子交给她是最好的选择。
无忧不用回头,就知道丽娘现在肯定吓的面无血色,于是声音放软了说:“放心,我们不会拿你的孩子怎么样的,我只是感觉和这孩子投缘罢了。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就自行离去吧,之前的事情全部一笔勾销。”当然,她离开了之后,孩子能不能生下来绝对是个问题。
无忧还是在忙着手上的活,这个女人看似柔弱,但是从昨天到今天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很聪明的人,不让也不会一个人将孩子的存在瞒的这么严实,也不会一见面就嚷着让无忧救她,更不会在欧阳对她表现了那么明显的不在意之后,还能淡定自若的来找她说话。
无忧相信,这个女人会很清楚自己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等到无忧的床铺好了之后,丽娘的声音就传来了:“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你说。”
“等孩子长大了,告诉他他爹是谁,但是不要告诉他他娘是谁。”
“你现在并没有任何在我面前谈条件的权利,对于这个要求我只能说,我会给他知情权,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
丽娘并没有任何能力在无忧面前谈条件,她也无法反驳无忧的话。
于是她只是将自己戴在脖子上的一块玉取下来交给无忧:“这是他父亲给我的东西,日后还请姑娘交给我的孩儿。”她不是彻底的相信无忧,但是她现在除了相信无忧又能怎么办呢。
无忧收下了,也答应了她的请求,看到房间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出去去给丽娘煎药了。
药材家里有一些,刚才也让欧阳出去买了一些,虽然无忧挺想让欧阳接手丽娘这个病例让他练下手的,但是看他对丽娘那一股排斥的样子,她还是觉得算了吧。
丽娘在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房间里坐了下来,看的出来刚才那位姑娘很是细心。连茶壶里都倒上了温度适宜的茶水,床单被褥什么的都是晒得干干净净的,整个屋子虽然简陋,但是该有的一样都不缺,甚至那姑娘还将自己房间里面的木桶给了她,而且还细心的将里面擦洗了好几遍,怕她嫌脏不用。
丽娘想着,就这样吧,反正自己命不久矣,孩子跟着这位姑娘估计不会难过。就是那位小公子,看上去对自己很是不屑的样子,以后会对孩子好吗?
丽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无忧已经在院子里架了小火炉给丽娘煎上药了。药的分量这种事情她不用称都知道一手抓起来是多少,自然不用特意去配成一副才一起煎,她直接一样一样药材,放进去然后才合上盖子开始煎的。弄好了之后无忧就提了个凳子在院子里坐着,算是难得的享受一下空闲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