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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小屋 ...

  •   吃着早饭,哪怕只是简单的馒头包子油条啥的,对于一个差不多快两年都没有吃过这些东西的人来说,那也是会发生神奇的化学反应的。
      比如说无忧,这个时候就像是真的从来没有下过山的土包子一样,见到什么都想吃的感觉,难得的食指大动吃了很多东西。在山上的时候欧阳见过她的食量,比正常的小姑娘还要少一点,真不知道每天那么大的运动量,她是怎么靠那么点东西撑着的。但是如今看来不是她吃的少,而是山上的东西她不爱吃罢了。
      只是,明明不爱吃那些东西,这个家伙居然还懒得好好给自己弄饭吃,也真的是跟她自己说的那样,吃饭这种事情,小事情啦。
      欧阳今天带着无忧上街,主要是买一些东西,毕竟除了昨天晚上欧阳让小二帮忙去买的两套衣裳外,两人身上一点点正常人的生活的东西都没有。看无忧一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样子在街上晃着,粉红的衣服随着她的动作摇曳,像只徘徊在花丛中的蝴蝶一样。
      当然,欧阳无比清楚,面前这个人,可不是什么漂亮的花蝴蝶,而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都没有办法与之相提并论的凶兽。
      无忧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热闹的地方了,她之前居住的山外不过几个镇子,怎么可能有偌大一个郡城热闹呢。晃了一圈她开开心心的跑到欧阳面前,兴奋的说:“欧阳,我发现这个地方好好,阳光超级舒服。我决定了,我要待在这里了。”
      欧阳的眼睛微微睁圆了一些:“你的意思是,不闯荡江湖了,就待在武阳郡?”
      知道无忧随意,知道她所有的行动不过是由心而动,只是还是想不到,她昨天这个时候还说要去闯荡江湖,今天就嚷嚷着要在这武阳郡居住,还真的是,随性啊。
      无忧重重的点了点头:“嗯,我喜欢这里的太阳。”
      这个理由,欧阳还真的是无言以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无忧的决定了,他也没打算改变无忧的决定,于是笑着说:“那无忧小师傅打算怎么一个人在这武阳郡里生活呢?还像在山里那样啥都不管吗?”
      “怎么可能?”无忧撇了撇嘴,“在哪里就按照哪里的方式生活呗,到时候找个地方做活,总不会饿死的。”无忧对着环境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适应力,无论在哪里都能找到最适合她的生活方式。
      欧阳倒不是担心无忧适应不了这武阳郡的生活,他早就看清楚了这便宜师傅的性子,做事毫无章法,无非随心所欲四个字而已。只要是她想待在这武阳郡,他相信就算是变成乞丐她也是乐在其中。对于她来说,这世上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只是一段时间里起的兴趣,对于那段时间的她就是非做不可。
      “那师傅介意让能干脏活累活杂活的徒弟陪着师傅待在这武阳郡吗?”欧阳促狭的对无忧说。
      “你?”无忧狐疑的目光直勾勾的盯在欧阳身上,“你要做什么关我什么事,你要待在这里就待在这里,你要回欧家就回欧家,要去闯荡江湖就去闯荡江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我并没有强迫你做什么事情。”
      无忧的话说的很是不客气,明明两人也算是共过患难,虽然是单方面的,但是这样说话确实有些撇清关系的意思。
      不过欧阳倒不会这么想,他自然明白无忧的意思,于是他只是笑着的回答无忧:“好吧,是我觉得我应该先把医术给学好,不管我干什么都会更加有倚仗,所以才要想跟着你待在武阳郡的。”
      看着这小子很是上道,无忧十分欣慰:“对嘛,人一定要学会说‘我要做什么’才行,无论是形势所逼还是心血来潮,都要把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上才行,懂了吗?”
      很多人会说什么一生碌碌无为身不由己,其实都是假的,那是因为哪怕他们是被推着走的,他们也会认为自己是无力选择才被推着走的,明明可以想着是我愿意被人推着走的才对。这样的话,不是说结果会有什么改变,只是心态上的改变会让人很舒服罢了。
      欧阳点了点头表示懂了:“受教了。”
      既然决定要在这武阳郡待一段时间,那样的话该准备的东西就要慢慢准备一下了。虽然一向不管身外事的无忧实在不觉得要待在一个地方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但是很明显欧阳不是像她这么想的。
      他先是跟当地人打听了有没有清净一些的房子可以租赁,虽然初来乍到找不清楚路,但是也或多或少的看了两三家。
      最后运气似乎不错,欧阳跟一个大婶商量好租她家的房子:一个不大的小院子,虽然比较靠近城中心,但是算是很清净的,环境也不错,房子虽然不大,但是肯定是够无忧和欧阳两个人住了。
      当然,因为位置比较好,价钱也很是给力,由于大婶的强烈要求,必须一次付半年的租子,于是这段时间一直是只出不进的两人手里的银钱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敲好房子的事情之后,欧阳就带着很明显一直不在状态的无忧上街去买东西了。虽然大婶说房子里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但是欧阳到底是大少爷出身,既然不像山里那样没条件只能受苦,欧阳没必要委屈自己去用那些别人用过很多次的东西。
      对于这些事情无忧是一向十分无所谓的,不过谁让人家欧阳有银子呢,银子是人家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反正买什么东西这种事情她也没有概念。
      欧阳一看无忧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对如何生活的事情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懒到极致了。无奈的笑笑,如果自己不跟着她在这武阳郡待着,她不知道会不会将日子还过成山上那样。
      武阳郡大小是个郡城,虽然肯定是比不上扬州江南美景秀丽如画,但是人来人往的数量绝对达到了过去两年无忧见到的所有人数量的总和。
      正因为是个郡城,人口流动量大,所以这里的百姓对于像无忧和欧阳这样明显的外来人员很是习惯。
      只不过见到欧阳一个半大小子,买棉被棉衣锅碗瓢盆啥的,却是难免多问几句。无非就是来历身份啥的,还有来武阳干什么,欧阳这样的人自然是应付的轻轻松松,随便编个什么借口都将这些看似精明无比的生意人给哄得无比相信他。
      由于买的东西实在有点多,而且很多都是大件,两人就算力气再大也拿不回去。于是欧阳就在路边雇了个脚夫,租了个架子车让他拉着。虽然无忧不知道这家伙还剩下了多少钱,但是看他出手十分大方的样子,估计也没少剩下,于是就放心的让乖徒儿给自己买了两串糖葫芦,犒劳一下陪着他跑了一天的自己。
      那个脚夫拉着一车的东西,无忧和欧阳就在一边走着,无忧自然是醉心酸酸甜甜的糖葫芦,欧阳却在不时的应付着那热情的脚夫的话。
      “小哥看你年纪不大,怎么带着这么小的姑娘来了武阳啊?”脚夫姓黄,黄黄的脸蛋黄黄的手,方方正正的脸,笑起来很是淳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动人民。
      欧阳手里还拿着无忧刚才买的另外一串糖葫芦,这丫头非要买两串,说是好久没吃了,结果吃着一串的时候直接把另外一串给他了,还严令不让他偷吃,否则后果很严重。
      “我和妹妹本来是一个大家族的支族子女,家中父母早逝,伯父伯母欺我们年少,要占了双亲留给我们的田产房屋。我气不过,又不敢跟本家对抗,将父母留下来的东西变卖了,带着妹妹到这里来生活了。”欧阳拿出他对那些打听他身份的生意人的说辞来。
      这套说辞几乎完美,自然不会引起这个老实的大叔的怀疑,甚至是还引起了他的同情:“真是两个可怜的娃娃,背井离乡的,还是两个娃娃。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我们武阳郡的人都很好的,你们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好好生活。”
      “嗯,会的。”欧阳轻轻的答道。
      “对了,小兄弟,我看你也不小了,像是读书人,是要去参加科举吗?”郡城里的人,总比山野村夫多了些见识,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过既然这小兄弟带着妹妹独自生活,估计是没有办法参加科举了,毕竟他那小妹妹长得那么可爱又那么小,不可能照顾她兄长读书的。
      欧阳的回答不出他意料:“小时候父母尚在的时候读过几年,现在早就不读了,大叔要是知道什么管账跑腿的活计需要找人,还望记得我这个可怜的娃娃。”
      调笑的语气,很是乐观的心态,逗得那个拉车的大叔很是开心:“那是自然,小兄弟你就放心吧,我要是知道这样的活计肯定给你留意着。”
      看着他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善良的大叔给哄得团团转,无忧在大叔看不见的地方将不屑的目光放在欧阳的身上,目光里的意味不言而喻:你忍心欺骗这样一个善良的大叔吗?
      欧阳现在深知无忧的尿性,自然知道她那眼神里的东西是什么,脸上笑容不变,眼睛却看着无忧。
      像欧阳了解无忧一样,要是无忧愿意,她也可以随时读懂欧阳的眼睛里面写的是什么:怎么不忍心?我又没有骗他的钱。
      无忧不动声色的翻了翻白眼,好吧,她不跟一个无赖计较。
      不过,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无忧就发现了,欧阳似乎十分会把握人的心思。
      不是那种投机取巧曲意逢迎的把握,而是能够根据不同人的性格迅速找到最适合跟别人相处的模式那种彻底的把握。所以,基本上跟他相处过的人都会觉得很愉快,因为他总是知道如何将别人的怒火给彻底隐藏,也总是知道对方想要怎么样的相处模式,然后,就在这样双方都很愉快的环境中,达到他的目的。
      而这种本事,似乎不是他有意去锻炼的,而像是一种天赋技能,就像无忧对于冷兵器那样一拿起来就知道它的构造一样是一种天赋。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老天爷赏着吃这碗饭的。
      而之前,欧阳也不知道自己有着这样的本事,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如何表现会对自己有好处。而在山洞中和无忧这一个月的相处之后,欧阳就发现,自己似乎能很轻易的知道无忧在想什么,或者无忧会喜欢自己怎么样的话和怎么样的动作。欧阳直觉这是对自己无比有利的一种本领,于是改变之前由着它自由发展的态度,学着如何慢慢应用这种本领了。
      下山之后,通过跟寥寥几个人的相处,有意的用三言两语就达到了自己的目标,甚至是利益更大化之后,欧阳就确信了,这是一种值得自己花功夫的本事。
      欧阳买东西的地方离他们租赁的那个小院不是很远,所以没一会儿也就到了。
      那个租给他们房子的大妈居然还在,说是在帮忙打扫卫生。看到这两兄妹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连忙帮忙去接了,然后很是好心的帮着他们把一大堆东西该归置的归置,该打扫的打扫。
      无忧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当撒手掌柜了,帮着大婶打扫屋子,她问起什么来无忧就用欧阳那套说辞打发她。欧阳将帮他们拉车的脚夫送走之后就回来加入了她们打扫的队伍,屋子不大,三个人,哪怕有两个是半大的孩子也用不了多久,更何况之前大婶就已经将屋子的灰扫的差不多了,现在他们也只不过是将买来的东西归置到位罢了。
      他们自己买了被褥,这样的情况之前的租客也是有过的,比较要求干净嘛,精明的大婶表示这样很好,这样等到他们走了之后,肯定多多少少会有很多东西带不走,就便宜了她,直接听欧阳的话屁颠屁颠的把自己原来放在这里的被褥床单都带走了。
      欧阳送大婶到门口之后,看着她离开了,他才转身关上院门。不知何时无忧已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仍然带着看似温和其实没有任何感情的笑意,只不过那种虚假的笑在看到无忧之后更弯了一些,眼睛里带了感情,笑着问无忧:“怎么出来了?水烧开了?”
      无忧摇摇头,也笑着看他:“欧阳,你知道吗?你真的像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家。”
      “政治家?什么东西?”原谅无知的欧阳,他的确不知道有时候从无忧嘴里蹦出来的词儿是什么。
      无忧跟他一起并肩往屋子里走:“就是当大官的人,或者当皇帝的人。”
      无忧这话说的算是十分大逆不道了,但是欧阳早已经习惯了,不以为然的笑笑:“可惜啊,我这辈子也就当个江湖游客的命,你说的那些,离我太远了。”
      的确是太远了,朝廷绝对不会让一个出身江湖的人成为手握大权的重臣,至于皇帝,他更是没有半点可能。天晟如今这样就很好,改朝换代不是个简单说说的事情,他骨子里面还是一个江湖人,对江山没有兴趣。
      “我的意思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就是玩政治的人,其次是商人。欧阳,在这一点上来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无忧的语气很诚恳,十分诚恳,因为她在述说事实。
      而欧阳的反应则更是诚恳:“受宠若惊。”
      两人又趁着天还亮堂把该洗的东西全部都洗了,晾在院子里。当然,主要是欧阳在洗,这样的活计,无忧向来是极不情愿干的。她只是去厨房烧了很多热水,将屋里屋外都重新擦了一遍。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雨,是以哪怕这个点才将被褥和洗过的床单衣物晾出来,他们也不担心晚上会下起暴雨将这些东西打湿。
      因为刚才回来并没有买食物,将房子打扫干净了之后,两人就将院门锁了,打算重新回之前落脚的客栈里。
      现在天已经有点黑了,路上无论是行人还是商贩都在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两人走在其中也不是很突兀。只是走过一家酒楼的时候,无忧的腿和目光就跟长在了那里一样,早在十几步远之前就一直直勾勾的盯着那座飘香的酒楼。
      欧阳还能不知道她的尿性:“想吃东西还是想喝酒?”要不是银钱在自己手上,这丫头现在估计早就冲了进去吧。
      无忧猛点头:“想喝酒喝酒喝酒。”一连说了三遍,仿佛这样才能表达她心里强烈的渴望。
      欧阳面对着她期待的眼神,笑的天人共愤,一个一个蹦字出来:“没,钱。”
      无忧满腔的热情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一瞬间眼睛里对美酒的□□变成对欧阳的怒火,伸手就去抢欧阳放在怀里的钱袋。自然是拿不到的,欧阳比她高了一个头有余,将荷包高高的举起来,无忧就算是蹦起来够也够不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无忧没用功夫,欧阳也自然不会用内力,两人就像是普通的在打闹的两兄妹,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酒,自然是没有喝成的,不过欧阳为了补偿无忧,带她去吃了顿好吃的。没有回客栈吃饭,而是在外面找了家闻起来就很香的饭馆,两人点了三个菜,刚刚下山吃到人间食物的无忧食髓知味,以绝对超出平时两倍的饭量吃着东西。
      饭后无忧摸着鼓鼓囊囊的小肚子,撑得瘫倒在椅子上:“不行了不行了,太撑了,走不动了,晚饭吃这么多真是罪过,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无忧吃东西完全是看心情,过午不食的规矩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全看她的心情。
      见她这幅饿死鬼托身的样子欧阳也不理她,自顾自的喝着茶水等着她缓过来,一边等一边跟无忧说:“现在我叫秦阳,你叫秦初知道吗?”
      无忧已经撑到不想说话,他说了她就点点头,表示在听。
      欧阳知道别看无忧这样,她是将话听了进去的,然后就接着说:“我们本来是兰州兰庭郡人士,因为家中父母双亲去世,族里的大伯想抢家产被迫变卖宅子土地来到武阳郡的。”
      无忧还在揉肚子,只是促狭的加了一句:“据我所知,兰庭郡并没有姓秦的大户。”
      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欧阳的诧异的眼神,无忧终于直起了身子,然而又不堪重负的倒了下去,还是不懈的揉肚子:“别这样看我,天晟的所有野史杂记县治,包括江湖上的一些书面上能知道的东西我都是看过的。”
      欧阳不问什么,他知道云家小姐的生长环境,那样的京中大家,会让子女背这些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就算是京中大家,无忧知道的,也肯定远远要比普通的女子多。
      只是现在欧阳和无忧相处的时候,知道什么话该深究什么话不该深究,这个话,只能理解表面意思。
      “兰庭没有姓秦的大户,但是肯定有姓秦的人家吧,且不说有没有人会对我们这样两个不起眼的人感兴趣,就算有,费了心力去兰庭打听,那么大个郡,那么多姓秦的人,总不能一户一户的去问吧。而且,谁知道我们在这里要待多久呢,更何况,就算有人查到是假的又能怎么样呢?”
      对,没错,最后一句说的才是真理,就算他们查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伪造身份只是为了让自己在武阳的生活更加顺理成章罢了,至于有多大的意义,那倒是不至于。
      这话说的很得无忧的心,她笑眯眯的想去拍拍欧阳的头以示嘉奖,但是由于肚子撑得慌实在是难以实现,努力几次之后彻底放弃,笑眯眯的对欧阳说:“徒儿最近长进不少,奖励你请我喝次酒。”
      欧阳无语:奖励别人是让别人请她喝酒,也不知道这人脑子怎么想的。而且,才多大的个孩子,天天嚷着要喝酒,在山上那段时间要不是没有酒可喝,估计她能天天把自己弄成个醉鬼。
      于是果断回答:“不可能,而且我告诉你,在山下的时间,我在你身边一日,你就别想喝酒。”
      我去,这就不能忍了,这徒弟是要上天啊,还管起她来了,二话不说就想去揍他,结果小肚子实在不给力,给撑得哎呦哎呦的,瘫在椅子上好一阵才缓过来:“你这叫欺师灭祖。”
      “不。”目睹了她试图挣扎的一系列行为,欧阳的笑又变得阴测测的了,“我这叫管教妹妹。”
      握草,给根杆就上赶着往上爬啊,之前怎么没见着你小子这么滑头的,果然啊果然,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就这样叨叨了一路,无忧难得话多的将欧阳从头发丝到脚趾盖都给数落了一遍,主要表达了自己对当初费尽心力救他行为的深刻后悔,以及对他欺师灭祖不尊师重道孝敬师傅行径的极度不耻。
      欧阳一句话不说的在前面走,他自然是知道无忧不过是过过口头上的瘾罢了。如果是真的后悔了的话,她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谴责他一个大活人,而是尽量将事情变回到没有她插手的情况,比如,杀了他。
      很快就到了他们之前落脚的客栈,欧阳还是跟之前一样先进了无忧的房间:“你今日还要练功吗?”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更是在外面跑了一天,无忧每日例行的练功自然是没有进行的了。
      “练。”无忧的回答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同样作为习武之人,他知道每日的练功是比读书人笔耕不辍的坚持还要持久的东西。只是:“你每次练功都要三四个时辰,今晚还打算睡吗?”
      无忧已经飞速的喝了口水坐在床榻上了:“那是连武功招式带心法内力一起练的情况下才会花那么久的。现在的情况肯定是不能练招式了,只能练练心法,每日例行的运行周天罢了,不费多少功夫。倒是你,不用回去练功吗?你那门功夫对内力的要求那么高,肯定需要的时间更长吧。赶紧回去练功,别在我这里杵着了。”
      欧阳笑笑:“我那门功夫练到第八层之后就不用每天运行内力了,定期就好。如今不比山上,一人练功的时候最好还是另外一人守着比较好。你练吧,我在你这屋里喝喝茶,等你练完了我再回去。”
      知道欧阳不是打着窥探她功夫的目的来的,也的确如他所说如今日子不比山上无人打搅,小心为上。不过无忧还是想笑,她练的哪里是什么独门秘籍,不过最普通的气劲心法罢了,就算是有敌人或者其他事物打扰也能立刻抽身,绝对不会因为心绪被搅乱而出现走火入魔的现象的。
      但是徒弟好心,师傅怎么能拒绝呢由着他坐在那里,她闭目凝神,开始操纵身体里的那一股气。
      而欧阳就坐在那里,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态度一瞬不瞬的盯着窗外。这个非礼勿视不是说因为性别不同而非礼勿视,而是两人很明显分属不同师门,窥探旁家武功在江湖上是极度不义的行为。
      欧阳自认为是个很正统的江湖人,虽然这自认为的正统在跟着离经叛道惯了的无忧之后逐渐有些动摇,但是原则上的问题还是不会改变的。
      无忧这次很快就结束了一天的功课,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就重新睁开了眼睛,看到欧阳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坐在桌边,眼睛没有闭上,八成是陷入了沉思。
      虽然欧阳并没有转头看她,但是习武之人,尤其是武功高强的习武之人,判断一个人状态的改变用眼睛还不如用气息。察觉到无忧气息的改变之后欧阳转过身来,刚好跟无忧对视:“好了吗?”
      无忧点点头,下床走到桌边喝水。欧阳默默的看她喝完水,然后说:“那我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就把房退了去那边住。”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很香。
      只是千里外,刚刚收到消息的欧辰却瞬间捏碎了手里的纸条:“好一个欧阳,好一个雁无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翻出什么样的浪。来人,备马,我要亲自去一趟常州,另外欧明带一队人去青州万阙,给我查清楚这突然冒出来的雁无忧是哪根葱。”
      ……
      第二天早上欧阳还是很早就醒了,还是知道无忧不可能在这个点凭借着自己的毅力醒来,想着昨天干了那么多的活,他自觉很是贴心的晚了半个时辰才去敲无忧的门。
      谁知道敲了门之后居然没有让他等太久,起码不是睡梦中的无忧听到敲门声醒来再穿上衣服再走到门口给他开门的时间段。看到无忧穿着整齐不像是刚醒的样子,欧阳说:“你早就起来了?”
      “嗯!”无忧点点头,“我怕今天在那边不熟悉环境出了什么岔子,所以先把今天的功课做了。”为防隔墙有耳,无忧很是自然的将练功改成了功课。
      “对于你来说可真不容易啊。”欧阳调笑的话并没有让无忧的厚脸皮红上一红,甚至她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不要质疑师傅的本事,走吧。”
      欧阳一把拉住已经准备往出走的她的胳膊:“等等。”
      无忧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欧阳没好气的拉着她进了房门之后按着她坐在凳子上,拿梳子给她梳头:“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要梳头挽发之后才能出门的意识呢。”
      这个倒是真的很尴尬,无忧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头:“这个,你记得经常提醒一下我哈。毕竟刚从山里出来嘛,不懂事不懂事。”
      无语的叹了口气,有过昨天的经验,今天欧阳很是麻利的将无忧的头发迅速的挽成了一个发髻,还是跟昨天的样式一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这一个就已经不容易了。用昨天在街上买的步摇给无忧固定住了头发,还是转到前面来看了看:“好了,可以出门了。”
      无忧看看铜镜里面的自己,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用这个,昨天的簪子呢?”
      虽然这些事情不是欧阳一个男孩子该跟她解释的,但是没办法,谁让面前的人不知道是个什么鬼托身的,这都不知道:“簪子是女子及笄之后才能用的,你现在只能用步摇。昨天是因为事急从权没有办法才给你戴上簪子的,昨天我采买东西的时候顺便买了几支步摇,如果你不喜欢这些花式的话,今天我们上街再买点。”
      “算了算了,我可不要,你看着办吧。”这些东西对无忧来说简直就是讳莫如深的黑洞,还是交给万能的徒弟比较好。
      两人带着之前下山时候收拾的那个装着无忧无数瓶瓶罐罐的包袱和欧阳那把重剑就下了楼,去跟掌柜退了房。由于他们当时交的是三天的房钱这才只过了两天,所以他们去退房的时候那老板一双小豆眼不停的躲着欧阳的目光,说啥也不退那一天的房钱。
      无忧还待与老板再理论理论,被欧阳拉着走了:“算了,不差那几个银钱,没必要一大早搞得不愉快。”
      无忧这就炸毛了,这就是不是人家烟火的大少爷和她这个山野穷民的差距吗:“什么叫几个银钱,那明明是白花花的二角银子啊。我在山上这么久都没有见过那么多银子啊,你说扔就扔了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相当于无产阶级啊,钱都是越花越少的啊,要省着点过的啊……”吧啦吧啦一大堆,欧阳一句话就定死了她:“又不是你的钱你激动什么。”
      ……好吧,她闭嘴,她是穷人,她没有经济自主权。
      不过她可以开开心心的当着寄生虫,高高兴兴的吃着小蒸饺小包子小馒头小馄饨,南方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是小小的,让人能吃很多样却不用担心肚子会撑到。
      无忧开心的吃着早点,欧阳则效率十分可观的将昨天晚上构思了一下还需要买的东西给采买了齐全。笔墨纸砚,茶壶茶杯,甚至是捣药的东西都考虑到位了,最后还顺便买了一点菜。大米和柴火是昨天就买好了的,看样子他们今天是能在新家里吃顿饭了。
      由于今天的东西大多都是小件,两个人就没有雇脚夫,一人一个背篓给扛了回去。都不是不能负重的人,但是欧阳还是贴心的将无忧背着的那个背篓全部放上了比较轻的东西,甚至还好心的给她买了糖人,看上去就是一副关爱妹妹的好兄长的样子。
      背上的重量根本的对无忧造不成什么困扰,所以她主要的工作是认真的吃着糖人。糖人是正宗的红糖画的,很甜,有些粘牙,吃着吃着,无忧想起了一个比较严重但是又没那么严重的问题,于是转头对着身边的欧阳:“喂,乖徒儿你还有多少银子啊?”
      这倒真是一个好问题,欧阳沉思着想了一会,他记性很好,自己花了多少钱心里有数,略微计算一番就出来结果了:“二十多两,怎么了?”
      无忧猛摇头,压惊般舔了舔糖人:“没什么没什么,感叹下洛阳纸贵居大不易而已。这武阳郡一个小郡城,花销水平也真是高的不得了啊。”当时欧阳那个钱袋她拿去山下买过东西,一百两一张的银票,还有好几大锭银子。来山下不过短短数日,如今,居然只剩下了二十几两。哎哎哎,难受。贫穷使人绝望。
      “武阳郡的确是个小郡,只是好歹是个郡城,这般花销其实不算多。”欧阳认真的说着。
      “喂喂喂,徒弟啊,你要知道,这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花销呢最多不过五两银子,你师傅我呢,在山上一年,到我手上的银钱和从我手上出去的银钱加起来不到两百个铜子儿,对比下这个标准,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花钱,有点大手大脚啊。”
      “偏远村庄里寻常百姓一年的花费才是最多五两银子,像这样的郡城里,百姓无法种地靠买粮食吃,无法种棉麻靠买衣服穿,山村之中无主之地随便占地盖房,这里每一间房屋价值不菲,你说说这样的地方,花销怎么可能小的了。”
      ……好吧,你是大佬你说的都对,反正花的是你的钱。
      “但是二十几两银子按这样的速度花下去怕是很快就要坐吃山空咯,怎么样,乖徒儿有没有想到什么法子来供养师傅啊?”无忧笑眯眯贼兮兮的说,一脸促狭。
      “为什么是徒弟来养师傅,师傅您老人家还没有到需要徒弟养老的时候吧,别人家的师傅都是想办法供着徒弟吃喝,还是您来养徒儿比较实际。”欧阳嘴皮上现在是半点亏都吃不得了,明明外人面前长袖善舞客气疏离的一个人,到了无忧跟前,一天天的恨不得气死这个便宜师傅。
      很快就到了昨天租的房子,欧阳用钥匙开了门,将背上的背篓放在院子里面的桌子上,顺便帮无忧也取下了背篓。这个院子老实来说真的不错,甚至还有一口单独的井,这估计是欧阳那几十两租金最值的地方了。无忧吃糖人吃的手上黏黏的,一放下背篓就去井边打了水洗手,盆和桶都是昨天新买的很是干净。
      看着已经快到中午了,欧阳歇了口气就对无忧说:“中午你做饭还是我做饭?剩下的那个人负责收拾东西。”
      对于无忧来说,厨房的活是能不碰就不碰的:“既然有乖徒儿代劳,师傅我自然是老老实实收拾东西了。”
      欧阳猜着八成也是这个结果,在山上的时候就知道无忧对油腻腻的东西很是拒绝,不小心杀了只兔子,只要不是那天非吃肉不可,绝对把它放在那里便宜某些食肉动物,仅仅是因为她不想收拾而已。
      欧阳拿着今天买的菜就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屋子里就生起了炊烟,看样子这小子挺懂行的嘛,没想到他一个大少爷还会生火做饭,虽然无忧等会儿已经做好了吃到焦炭的准备,但是看欧阳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于是无忧也开始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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