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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相处 ...

  •   无忧练完功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没办法,练功一般都得两三个时辰,中间又不能中断。之前只有无忧一个人的时候倒还好,什么时候吃饭或者吃不吃饭都是小事情,如今多了个病号,凡事还得想着点他,感觉做事都不爽利了。
      不过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把这么个人给捡回来了呢,认命的又去打了两只兔子,在溪边收拾好了之后才回到山洞里。
      此时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无忧估计错误今天自己练功的时间,火没有留够,估计这个点回去得重新生起一堆火了,还得给欧阳熬药,不知道又要忙到几时去了。
      谁知道接近山洞的时候看到里面有火光,无忧有些诧异,快步走了进去,然后不动声色的舒了口气。是欧阳借着根木棍起身来到火堆前在忙活,不过很显然他的动作很是迟钝。
      但是看他的脸色,比早上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要不是清楚的知道早上这个人是个废掉的家伙,无忧还以为他一直都这么生龙活虎的呢。
      连忙走过去接过他手里准备往锅里添水的瓢,无忧笑嘻嘻的做完了这个动作之后再找了几个木签子把打来的两只兔子给串了,边干活边说:“不好意思哈,时间估算错误,练功忘了时候,你没饿着吧?”
      见她接过了自己的活,欧阳也不多说什么,他现在的身体干这些的确有些吃力,慢慢的挪到火堆面前坐着,才回答无忧的话:“没事,我也是习武之人,知道这种情况,这才几个时辰,不吃东西没事的。”
      见到他如此懂事,无忧觉得很是欣慰,将两只兔子收拾好了一只用盐腌了,一只放在火上烤着。他们两个人,一个禁油腥的病号,一个吃不了多少的女孩子,一只兔子就足够了。
      这些弄好了之后无忧又去把欧阳的脉,抬起头来对他说:“你不会是个怪物吧,这伤势,根本不是一般人这个时候能爬起来的啊。”
      欧阳笑着说:“我练的功夫特殊,每受一次伤之后修炼功力便会更上一层,自然身体也会恢复的快些。要不是这次中了秋乏,不至于伤的这么重。毒解了之后恢复了一点内力,于是身体也就好的快一点了。”
      好吧,无忧无语,变态的人生就是开挂:“好吧你牛,不过该喝的药还是要喝的。”说着就去另外一个火堆上用小罐子熬上了药。
      哪怕只相处了短短的时间,欧阳对无忧的医术也是无比佩服的,她说喝药那就喝,肯定是没错的。
      药放在炉子上熬着,无忧去拿了早上在山下买的馒头和酒,放在火上温着,粥是欧阳早就放在火上的,现在已经熬的差不多了。
      无忧不时的去翻翻那只兔子,虽然没有调料,但是无忧找了一些可以替代的植物碾成末撒在上面,也是差不多的味道,一会儿又去炉子上看看药熬的怎么样,反正像个小蜜蜂一样在不大的山洞里乱转。
      欧阳行动不便,就坐在那里看着无忧忙活。说句实话,他当欧家大少爷的时候,享受的是比这个小丫头周到百倍的服侍,吃过比她做的清粥好吃万倍的珍馐。但是或许是劫后余生的缘故吧,现在看着这一切居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一会儿无忧就端着盛药的碗来了,看着欧阳将药一口喝了,无忧笑眯眯的接过他手中的碗放到一边,然后笑嘻嘻的说:“今天过年,我们吃好东西。”
      欧阳忍俊不禁:“昨天才是过年。”
      “哎呀,没关系,反正就差一天,都一样都一样。”无忧摆摆手,然后去盛了粥,将烤好的兔子撕了一小半给欧阳。他手不方便,无忧就找了个盘子给他放着,然后把烤热的馒头给了他两个,配菜是没有了,条件所限。
      无忧除了这些还有一壶酒,当然是用坛子装的,拿起来对着欧阳晃了晃:“这个你就别想了,十天半个月里你都沾不了,兔子肉荤腥少所以你才能吃点,不然你就只有吃清粥馒头的份了。”
      说完炫耀似的灌了自己一口酒,嘚瑟的哟。然后拿起兔子腿啃,不得不说,这些植物香料的效果还不错,最起码比只放盐的东西好吃多了。
      欧阳喝了口清粥:“我没想,酒这个东西是个俗物,于我练的心法有害,我是从来不喝的。”
      这下子轮到无忧同情他了:“酒都不能喝,你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也不是不能喝,少量饮酒也是无妨的,不过功法大成之前还是能不喝就不喝。”欧阳也吃了口兔子肉,发现她烤的野物好像跟平时吃过的不一样。
      无忧当然发现了他的异常,嘚瑟兮兮的说:“是不是觉得比一般的烤兔子好吃?我跟你说哈,这可是独门秘法,一般人我都懒得给他做。”
      “的确是好吃些,我看你刚才往兔子上抹了不少绿色的东西,是那些起的作用吗?”
      “对啊,那可是我保持嘴里有味的秘密武器。”
      无忧又啃了一口兔子肉,喝了口酒,满意的赞叹了一声:“呀,有肉吃,有酒喝,日子太幸福了。”
      这下子倒是欧阳疑惑了:“你平时过不上这样的日子吗?”的确,生长在山林里的人,怎么想都是怎么吃肉的。
      “这个,”无忧挠了挠头,“说来惭愧,我平日里贼懒,有果子就吃果子,有草药就吃草药,就算不小心弄死些什么东西也懒得收拾。说起来这倒是一年里最认真的一顿饭了。”
      欧阳无语,本来看着这一天里无忧忙进忙出的样子,还以为这是个勤快的人,没想到暗地里是这样的。然后想到什么似的,环视了山洞一周,那目光实在是太过灼灼,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怪不得这山洞里这么“干净”。
      被欧阳看的有些窘迫,无忧恶狠狠的咬了口兔肉: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生活略微“简单”了那么一点嘛,这不是没有委屈到他嘛。
      欧阳当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能活着就已经是完全不容易的事情了。
      “昨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欧阳吃着吃着突然说,目光放在无忧的眼睛上,说的真诚。
      “有什么好谢的,我乐意罢了。”
      没错,仅仅是因为乐意,无忧就这么得罪了偌大一个欧家。
      欧阳笑了:“你是个有趣的人。”
      “是吗?可是我觉得我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趣啊。”
      “那可能是你没有尝试去跟外面的人接触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父母亲人呢?”
      无忧拨了拨火,添了点柴火:“欧阳,你的事情我不问,我的事情你也最好不要问,反正吧,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对不对?”
      欧阳从善如流的收下这句话,知道这个话题已经该彻底的结束了。
      本来就只是试探性的一问,他根本不指望这横空而出的,武功高到一个地步的江湖上却一直寂寂无闻的人能对自己一个“外人”轻易说出自己的来历,就像哪怕她与他已经是救命之恩,他也没有打算将自己遭遇的事情告诉她而已。
      饭还在吃着,无忧和欧阳的谈话也依然在继续着:“你说你中的毒叫秋乏,这是什么鬼名字,一听就让人想睡觉。”
      欧阳倒没有无忧反应这么大,知道面前这个家伙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对江湖上的事情其实一无所知,于是就给她科普了一下这个毒的来历:“这毒可没有名字听上去的那么无害,是江湖上以毒闻名的鬼阁的阁主所制,食之不会要人命,却能让习武之人内力全失,是江湖上的禁药。鬼阁也知道这毒的厉害,大量流传必定惹火烧身,再加上听说这毒的材料难寻,一年鬼阁只制出一颗,每年都放在黑市里竞价,价高者得。”
      “啊呸!”听完欧阳的话,无忧一脸不屑,“什么材料难得,明明都是最普通的毒草好伐,有一两样是比较难寻,但是也绝对达不到珍稀的地步,花点小钱肯定能找到,就是比例比较难控制。但是就算是这样也绝对不可能一年只产一颗,那鬼阁手里绝对有存货,或者绝对有其他的买家。”
      这倒是欧阳意料之外的事情,毕竟医术上面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懂,而估计也没有懂行的大夫会像无忧这样只尝尝中毒人的血就能发现一种□□和比例,所以这个秘密一直不为人所知。
      “你的意思是,鬼阁每年都会大量的生产这秋乏?”
      无忧啃着兔子摇了摇头:“大量谈不上,配毒的有几种药草有周期性而且不易储存,必须是即采即用,而且比例确实不好控制,失败率很高,外面那些人又不是我,做不到大量的。”
      虽然无忧最后在自恋,但是通过这一天一夜的相处,欧阳知道她说的绝对是实话,于是就问她:“那你估计鬼阁一年能出多少?”
      无忧想了想:“如果按照鬼阁里面有十个人会做这个毒,每人除了干其他事情每年有一百天能专心只做这个毒算的话,考虑到失败率,应该每年出二十个左右。”说完又及时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在那些会制毒的人在我理解的平均水平的结果,具体人家是啥情况也不关我事。”
      鬼阁会制毒的人不止十个,但是估计能达到无忧所说的能制秋乏的水平的话,应该不到十个。然而这十个人每年也不可能有一百天都在只制秋乏,他们还有很多其他毒药的单子,所以折半再折半,每年应该能出的大概是五颗左右。五颗的数量看起来不多,然而这样的毒药,哪怕只有五颗,对江湖之人都是祸害。
      于是欧阳看着无忧:“雁姑娘,你能配出秋乏的解药吗?”
      一听欧阳这话无忧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打住打住。”然后又啃起了兔子,“解药呢,我是肯定配的出来的,但是我暂时对你们江湖上那些事情没兴趣,等我什么时候愿意去江湖上插一脚了,那到时候我做什么就自然是跟江湖有关了。”
      短短一天里,欧阳玲珑心思,算是知道了点无忧这人的性情,凡事只凭兴趣,想做的事情就做,不想做的事情估计别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这人也一动不动,估计她将自己救回来也完全是一时兴起吧。
      于是又聊了一会其他的,双方都在拼自己的学识,讲的都是有很多人知道的事情,至于自己的身世如何经历如何都是半个字没有透露。
      一顿饭时间再长也只是一顿饭,吃完了自然就应该洗碗洗锅洗灶台,这里没有灶台,于是无忧就加了把火烧起了热水:“我去洗碗,这里没有洗澡的东西,给你烧点热水擦擦身子。”
      如果说欧阳本来还对无忧有着浓浓的感激,不忍心她这么操劳。现在他算是知道了,无忧想做才会这么做,他劝是没用的,还不如一句话不说的受着:“擦身就不用了,现在是冬天,早上擦了一下,伤口又没有裂开不怎么脏,不用再穿衣脱衣反而受寒了。”
      “也行,那就温着留着明天早上起来喝。”
      “可以,你洗完碗就早点回来休息吧,这么久没睡了身体肯定撑不住。”
      “行!”无忧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一点都没有撑不住的概念,大步走到洞口。
      欧阳看着她走了就小步小步的往前挪,打算回到铺着熊皮的那地方,突然被已经走出洞口的无忧的声音给喊住了:“欧阳。”
      “嗯?”欧阳应了一声,没听到无忧往回走的脚步声,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听到无忧的声音再次传来。
      “今天的星星很好看。”
      “是吗?”哪怕知道无忧看不到,他还是勾起了嘴角,“那真好。”
      无忧的声音再次传来,在寂静的夜晚里空灵的不像话: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像最美的黑曜石,像现在这天上的星星。”
      说完之后,无忧也不管欧阳有没有回答,哒哒哒的脚步代表着她已经逐渐走远了,徒留欧阳一个人在原地震惊。
      一步一步的挪到熊皮上坐下,靠着岩壁,用能动的左手扶着前额。
      是的,他想起来了,为什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雁无忧,她分明就是当年那个在中州城里问他“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的小女孩儿。现在回忆起来,当时那小女孩儿的语气,跟刚才雁无忧的一模一样。
      欧阳不应该忘的,那个女孩儿明明是第一个那么明目张胆的说他眼睛漂亮的人,甚至还想据为己有。但是距离当时已经过去了四五年,少年人的记忆本就模糊,对于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更是如此,他记不起来也是有情可原的。
      本来没有联系还好,一旦将两人联系起来,记忆中的眉眼和刚才雁无忧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脸就无缝的重合在了一起。明明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五官线条,但是哪怕知道她们就是同一个人,也从心底里感觉到两个人的截然不同。
      唯一相同的,恐怕只有那桀骜的语气了吧。
      只是,当时那个小女孩儿贵气逼人,身边有兄长姐妹,如今怎么会流落到如此境界,也没听说京中有哪家大臣被满门抄斩家眷落魄的啊。
      不对,欧阳突然心惊,前段时间基本上每个郡城里的显赫家族都收到了希望协助云大将军寻找被贤王余孽拐走的小女儿的消息,由于是闺中女儿家,画像不能随便为人所知,只有每个郡的郡守有,他一个当时还没有继家主位的江湖子弟,定然是不得见的。
      等等,她说她是一年前来到这座山的,如果是个女孩子,从中州到这里,走上大半年不足为奇。
      无数的巧合凑在一起:中州城的初见,贵气逼人的少女,云家小女的失踪,时间点巧妙的接合……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指向了一个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如果欧阳心中的答案是正确的,那么,这个欺骗了天下人的女孩儿,以她的武功,哪怕是一年多以前的武功,普普通通的贤王余孽怎么可能劫走她?
      除非,是她自愿的!
      欧阳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是什么,但是他突然福至心灵了一把,这样一个将天下人都算进一个骗局,甚至连亲生父母兄长都可以说舍弃就舍弃的人,可能救自己的唯一原因就是她看中了自己这双招子吧。
      而且,他敢发誓,无忧故意说出那句话,引他想到她的身份可能是她一时兴起,像她突然离开京城,像她突然救了自己那样的一时兴起。但是如果他妄想将这个消息传给朝廷,她绝对会“一时兴起”的将自己变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就像她当年在自己耳边说的那样。
      然后继续躲在这样一个,啊不对,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山里,继续让朝廷无计可施。对于一个有着如此变态实力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不是她去适应的,而是世界适应她。
      别说现在他受着重伤肯定打不过她,就算是他巅峰时期,哪怕能与她在武功上拼个平手,也躲不过她诡异的随时可以制毒的医术。
      于是,短短时间里脑海里峰回路转七窍玲珑心转了一遍又一遍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怎么做,无非就是无忧刚才那句话: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别来管我的事,各自相安。
      心思转的再曲折,时间还是过的很慢,他从想到悟到最后到决定,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无忧还没有回来。
      默默的躺下身子,没过多久就听到无忧的脚步声,溪水不远,碗也很好洗,不到一刻钟她就回来了。
      看到躺下的欧阳她眼睛里勾出一抹无法察觉的笑: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将碗筷搁置好,将火堆拨了拨,添了点柴火,去洞口弄了几下,保证本来就处在避风口的山洞吹不进来一点寒风,无忧才结束一天的工作。
      径直走到欧阳的面前:“我不想直接躺在地上,跟你挤一挤,放心,我睡姿很老实,不会踢到你的伤口的。”
      欧阳往旁边挪了挪的同时也笑了:“你都睡着了,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睡姿老不老实。”
      无忧躺下,十分无赖:“反正我就是知道,闭眼,睡觉!”
      她是真的累了,一直熬到现在,几乎是一躺下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什么都没盖就这么睡着了,虽然洞里烧着火堆不冷,但是也还是需要御寒的东西的。欧阳将自己身上的狼皮盖在她身上,狼皮很大,足够覆盖两个半大的孩子。
      看了看熟睡的无忧精致的侧脸,欧阳知道这人是真的睡熟了,不是随时可以醒来的那种睡熟,而是对身边的环境极度信任的睡熟。
      看样子,这人对自己很是放心呢。
      欧阳笑了,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在最危机的时候救了自己一命,甚至还救回了自己的武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这是救命之恩,这个情,他欧阳承了。有生之年,如果不是实在特殊的情况,无论如何他是肯定不会对她不利的。
      第二天的生活就逐渐步上了正轨,欧阳的恢复力很变态,一觉起来身上又好了不少,除了右手和右腿上的骨头上的硬伤,其他的剑伤刀伤啥的好的七七八八了,一些小点的伤口甚至昨晚上就没影了。
      昨天一天确实累了,无忧表示,她今天早上起晚了,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天居然已经大亮了,冬日的天本来就亮的晚,山中有茂密的树木遮挡更是一天中大半时间都见不到阳光,由此可见,醒来就看见阳光的无忧到底起的有多晚。
      起来的时候无忧看着已经坐在火堆前生火的欧阳,脸上居然难得的闪过不好意思,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快步走到欧阳身边:“你几时起的?我睡过去了。”
      刚睡醒的小姑娘脸上还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没有东西还是实在懒,无忧的头发是一直披着的。从生下来就没有剪过的头发现在已经及腰,欧阳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样的一头秀发发质极好,黑的如同何首乌,在阳光下反射着淡金色的色泽,很好看。
      欧阳按住自己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居然想伸手抚上她头发的想法,暗暗提醒自己面前这个人的危险性,又添了根柴,回答无忧的话:“早就起了,看你睡得熟就没有打扰你。”
      无忧打着哈欠,去拿洗漱的东西,边说话边往外走:“哎呀,难得堕落难得堕落,不算罪过不算。”
      当然,这个一向将时间利用的极好的人没有忘记将欧阳的药放在火炉上熬着之后才出的门,粥的话欧阳已经在做了,看样子自己捡回来的这个人也不是个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嘛。
      无忧觉得要不是他知道药这种东西不能随便的动,他肯定每天都会将自己的药煎好。
      洗漱很快的,无忧也不知道欧阳有没有自己洗漱,回来之后就对欧阳说:“你有没有洗漱啊?”
      欧阳用勺子搅了搅稀饭:“我用热水擦了擦。”
      “哦。”无忧点了点头,“手伸过来我看看。”
      从善如流的将自己的左手伸过去,可以看出他左手的伤势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这样的动作做的很是自然,不像昨天那样看着就痛。
      伸手搭了一会脉,无忧就将手收了回来,她对自己治内伤的药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现在欧阳的内伤好的七七八八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然后又去看了看他的外伤:“你今天早上又练功夫了?”
      虽然是疑问的话,但是却是肯定的语气。的确,如果不是又练了他那据说能恢复伤势的功夫,无忧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伤害严重的肌肉和组织恢复的这么快。
      “是的。”欧阳诚实的答道,“今天感觉要比昨天好些,内力运行起来也少了很多阻塞感。”
      “那是自然。”无忧看着粥已经熬好了,盛了两碗,放在一边晾着,“毒既然解了,那就没事了,无非就是恢复的快慢而已。不过你身体还算可以,这么短时间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身上的伤,我看着除了右手的骨裂和右腿的骨折,照你这变态的恢复速度,有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至于骨头上的伤,慢慢养着吧,最多一个多月吧,要不了常人那么夸张的三个月的。”
      “无忧。”欧阳突然叫她。
      “怎么了?”无忧转过头看他,并没有因为他这有些失礼的称呼奇怪,事实上,她很明显更喜欢别人叫她无忧。
      “我这样叫你可以吗?”到底是个知礼受礼的家族里长出来的孩子,叫叫女子的闺名居然还不好意思。
      “名字取来就是让别人叫的啊,叫什么都可以的。”无忧十分大气的说。
      “你可以教我医术吗?”想了想,欧阳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欧阳很聪明,十分聪明,他知道对于无忧来说,他现在说这个话和一个月后相处时间更长了之后再说这个话的效果是一样的:如果无忧愿意,那自然是现在就很愿意,如果无忧不愿意,那他一个月之后再说这话也是一样的结果,那他为什么要浪费这一个月的时间呢。
      “哦?”无忧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反问他,“你为什么会想要学医术呢?要知道,三教九流,这医术可是名门望族不耻的中九流。”
      “自然是为了保命,经此一役我算是知道了,光有武功是不行的,若是要随心所欲的做事情,得多一些筹码才行。”欧阳的声音清清淡淡,很适合夏天听,冬天听的话,好像也挺,适合的哈。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虽然我年纪没你大,但是你可是要叫师傅的哈,以后伤好了一定要记得尊师重道,什么脏活累活杂活都得干知道吗?”无忧傲娇的一抬眼,将未来欧阳的位置给准确的定位了。
      欧阳听的好笑:“那是自然。只是我一个男人,在外人面前叫一个小姑娘师傅,怪没脸的,没有外人的时候叫师傅,有人的时候就叫无忧行吗?”
      他现在算是彻底找到跟无忧相处的模式了,只要不涉及到她不想说不想做的事情,这人对所有的话都接受度很高,自然也就懒得拿乔装蒜,想咋说就咋说了。
      真的,欧阳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这种聪明不是表现在运筹帷幄心思玲珑上,而是表现在他对人心思的把握上。无忧这样一个阴晴莫定的人,居然也能跟这样一个人发自内心的相处愉快,对于某些方面来说,这就是一种本事。
      “成吧,不过事先说好哈,就算你认了我当师傅,也不算进了我的师门,而且我的医术是个赤脚庸医的水平,到时候你就去外面如果碰上了什么正统的大夫说你医术不到家,也绝不可说出我的名号来背锅。”
      “这个自然。”
      “那就好,乖徒儿,叫声师傅来听听。”无忧看着他促狭的笑,眸子里的得意和嘚瑟像只傲娇的猫。
      欧阳对于无忧,似乎永远知道如何用最自然的方式跟她相处,从善如流的叫了声:“师傅好。”
      毕竟这种事情,谁认真谁就输了。
      “徒儿好。”无忧好心情的摸了摸欧阳的头,像摸一只大狗一样,“不过今天得等我练完功回来才能教你了,中午我就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随便弄点东西吃吧,米应该是还有的,昨天的兔子也可以烤了。”
      看她老妈子一样的絮絮叨叨,欧阳十分贴心的没有打断,反正这些事情她乐意做,自己一个刚跟她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能说些什么呢。
      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欧阳喝了无忧今天端过来的药,看着无忧将东西收拾好了出门,他也静下心来坐在火边练功。
      冬日苦寒,山里更是如此,饶是常州比北方的地界温暖很多,这山林里的湿气在冬天阴冷的阳光下越发的严重。
      欧阳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单纯的猎户在这样的大山里生活几年,肯定会得上各种跟风湿有关的病。估计这也是为什么这边没有常年住在山中的猎户的原因,估计都是受不了这难熬的苦寒湿气。
      但是,无忧一个小姑娘,敢在这样的大山中生活不是没有原因的,以她那身神鬼莫测的功夫身手,估计就算是在雪山之巅也能生活的好好的。
      昨天听她说话,这个山洞是在一只熊的手里抢过来的。这些畜生用来冬眠的地方自然是得天独厚的享受着自然的恩赐,不仅避风挡雨,甚至还能看到大山里仅有的阳光。至于那只被抢了洞穴的可怜的熊,听说又贡献给无忧一床冬暖夏凉的熊皮毯子,就是自己之前睡的那个。
      山中生活无岁月之分,昨天晚上无忧短短几句话就概括了自己在这山林里面一年的生活,无非是早上起床,去外面练功采药带着找找食物,盐用完了就下山用采到的没法用的或者用不完的草药去换盐。
      因为懒得去剥那些猎物的皮,所以她很少去主动猎取什么东西去卖更高的价钱。不过用她的话说,她的生活也花不了什么钱,几个月不下山,下山只是买点盐这么便宜的东西,吃的在大山里自给自足,穿的就是那么两三套衣服,连个挽发的簪子都不用,欧阳也想不出来她到底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无忧的生活,至少是这一年里的生活几乎可以一眼看尽,但是自己这近一年的生活却是波涛汹涌。当然,他没有跟无忧讲起来这些事情,一来没必要,二来无忧懒得听,萍水相逢的两个人,要想在几个日夜之间交心,哪里是有可能的事情呢。
      欧阳现在也只能练练内力心法,至于剑法招式什么的最多只能在心里想想,身体不允许有什么办法呢。然而身体里面逐渐恢复的很是熟悉的气息让欧阳明白,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重新拿起角落里面那把重剑。
      想起自己的武器,欧阳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无忧的那把匕首:小小巧巧,看似毫不起眼的一直待在无忧的靴子里,还经常被无忧拿来干各种各样的杂活:劈柴,剥皮,切菜,砍药,甚至帮欧阳处理伤口的时候也是用的那把匕首。
      然而,就是那把貌不惊人的匕首,在前天晚上,收割了十几个人的肢体。
      欧阳当时看的清清楚楚,那些断手断脚真的是连皮带肉带骨的被一刀切了下来。人的骨骼有多么坚硬欧阳心里是有数的,他的右腿经过那样的痛苦也只是骨折没有轻易断掉,足以说明骨骼的坚硬程度。
      那晚无忧下手仿佛没有看角度没有只往关节交界处动手,而是直接砍上臂骨砍上腿骨,这样都还是一刀干净利落割开,那把匕首的锋利程度,怕是绝对不是这世间的兵器所能比的。
      心里这么想着,等到无忧回来了之后欧阳也就这么问了。彼时无忧正拿着隐诀劈柴,听到他的话就举起手中的匕首朝向他:“你说隐诀吗?锋利?的确是锋利啦,不过神兵倒算不上,毕竟是我自己打的小玩意儿,主要是合我的眼缘。”
      “你还会冶兵?”饶是这几天一直被无忧震撼,但是无忧似乎总能给他更大的震撼。
      冶兵可不仅仅是像打一把剪子一把菜刀那么简单,兵器的冶炼技术被严格的控制在朝廷的手上,江湖上的冶兵手段虽然不被朝廷禁止,但是朝廷能允许他们拥有的材料是很稀缺的,所以江湖人只能精益求精,力求用最少的材料做出以一敌十的兵器。
      而无忧这把匕首,别说以一敌十了,怕是说以一敌百都没有问题。
      无忧抬抬头看他:“我会冶兵很奇怪吗?我天生对冷兵器有天赋,说不好听的话那就是有材料我就能打出来兵器。只要你找够材料,我甚至可以帮你把你那把重剑改造一下,手感不会那么重但是威力会更强。”
      无忧的话出现了太多的信息,但是欧阳像是天生就能发现其中的不为人知的关键点一样:“等等,你说冷兵器,难道还有热兵器吗?”江湖上可没有冷热兵器之分,她这么说是知道点啥吗?
      无忧头一次为自己不小心的口误而感到有些尴尬,这个人也太变态了吗?为什么他不去关注可以被改造的更完美的自己的兵器,反而直接对上了她难得的口误。
      “呃,那叫热武器,不过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那玩意儿一旦出现,是一个时代的灾难。”
      欧阳皱眉:“那什么人会做你所说的热武器?”
      这个无忧可以肯定的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做出真正的热武器。”
      当然,那些求仙问道的人意外练出来爆炸的“仙丹”当然算不上真正的热武器了。
      她这么说欧阳就放心了很多,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个叫做热武器的东西出现绝对是件想想就可怕的事情。
      然而,欧阳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好看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无忧:“那你呢?你会做那个东西吗?”
      这人是生来克她的吧,这样都能想到她的身上。
      无忧同样好看的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欧阳:
      “我不会做,但是不代表我不能做。”
      一句话,说明了无忧的情况,她是有那个能力的。
      欧阳现在跟无忧培养出了诡异的默契,虽然只是接触了短短的时间,但是不妨碍欧阳比跟无忧生活了更久的人更了解无忧的事实。
      暗暗的心惊,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是所有人肯定始料未及的吧。
      欧阳突然觉得,认识这么个人,跟这么个人待过这样一段时间,这人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她阴晴不定的心思,自己与这样一个人曾经友好的交流过一段时间,或许日后回想起来,会是一种比较刺激的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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