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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少年 好歹在这山 ...

  •   好歹在这山里当了一年的山大王,这样的黑夜里甩开那群断手断脚瞎眼的人对于无忧来说哪怕带着个累赘也很简单。不过对于无忧来说,带着欧阳逃命的最大的麻烦不是那诡异莫测的山路,而是身上那十几岁少年的重量。
      无忧现在的身体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啊,就算勤练功锻炼身体力气很大,这样扛着一个半大小子也很难受的好不好。一路上她将欧阳从扛着变成背着,然后又换成扛着,最后甚至变成里拖着。
      偏偏这个娃娃伤得太重,无忧给他吃了一颗护心的丹药之后就彻底昏睡过去了,她是一点力都借不上,只能将这么个大小伙子给硬生生的扛了回去。
      无忧并不担心后面的人会追上来,他们伤成那样,就算不做休息立刻赶回最近的城池或者雍州庐阳,至少也是五天打底,他们才能再次来到这座大山。有那几天的功夫,再加上哪怕他们放火烧山也需要的时间,无忧有充足的时间将之后的事情通通安排好。
      当然,区区一个欧家还不敢光明正大的在朝廷管辖下烧这么大个山,那么,就无忧那山洞的隐秘性,她保证没有个十天半月谁都找不到,这十天半月还得是在无忧不捣乱的情况下才够用。
      平时一个时辰的路今天愣是走了两个多时辰,好容易到了自己当作窝的山洞之后,无忧小心翼翼的将背上的人放在平时自己睡觉的熊皮上。之后动作立刻就大了起来,瘫在地上狂喘气。奶奶的,等这小子醒过来,非让他给老娘当牛做马减减肥不可,太重了。
      骂归骂,该做的事情还得做,舀了瓢凉水喝了,无忧将洞里的火给慢慢生了起来。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懒得烧水直接喝的凉水,但是躺在地上那小子应该庆幸她那天心血来潮从山下买了个锅上来,这个时候正好架在火上给他烧点热水。
      无忧去探了探欧阳的脉,发现那枚丹药起了作用,心脉护住了剩下的伤就好办了。估计着他还能撑一段时间,无忧看着自己洞里已经告罄的水缸,也就是一个巨大的内凹的岩石,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认命的出去打水,外加找些材料准备给欧阳治伤。
      这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无忧将一堆捡的柴火摘的草药打的水一股脑放在地上,抬头收拾的时候发现本来躺在地上的少年此刻已经醒了,正靠在岩壁上看她一系列动作。
      无忧倒不窘迫,面对着他好看的眸子投射出来的目光盈盈一笑,虽然她脸上还是戴着面具,但是那笑意是从眼底传出来的,无忧相信,他看得懂。
      “醒了啊。”
      没有疑问,没有问话,面前这个少年的声音半点都没有几个时辰前面对着那些追兵的倨傲不屑,意外的清脆,也意外的,好听。
      欧阳全身是伤,眼底闪过疑惑。这个人,神鬼莫测的人,明明之前他知道他一直是躲在树上打算袖手旁观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挺身而出,救了他一命。
      不顾欧阳探究的目光,无忧还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没有装热水的盆,她就把喝水的瓢拿了过来装了不少热水,将自己一套干净的衣服一道道撕成布条,在捡来的柴火里挑了一些方正的木板用隐诀去除了毛边,再在山洞一边的瓶瓶罐罐里拿了好多东西,用清水将她带回来的还带着土气的草药洗了个干净。
      然后带着一大堆东西来到欧阳的面前:“知道你现在啥都干不了,也别想着乱动了,老老实实待着,我给你治伤。”
      欧阳说不清楚现在信任不信任这个人,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现在只能选择信任这个人。这个有着鬼魅一样的功夫,现在却表现的异常平和的人,直到现在欧阳都可以看到她的眉眼带着笑。
      身体限制,欧阳不能有大动作,只能微微的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无忧的话。
      刚才替欧阳探脉的时候,无忧已经大致了解了他的伤势。
      之前这人大概是内力深厚功夫厉害的,但是被人下了毒导致内力被压制,所以才会打不过那几个武功很是垃圾的人,无忧如是想着。
      她几乎没有跟真正的江湖人士动手过,不知道怎么样的武功才算是好,怎样的内力才算是深厚,于是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刚才一招打败的那十几个人,是江湖上不算高手但是也绝对不算是低手的人。
      毕竟,被出动去追杀一个家族的叛徒,哪怕是一个现在已经没有内力的人,身手也绝对不能差。从那些人的水平也可以侧面看的出来,这个无忧认为内力深厚的躺在地上的人的真正实力了,怪不得那些想杀他的人除了用毒还要派人赶尽杀绝。
      内伤的话五脏六腑的功能还好,看样子没受什么冲击性的伤,在那枚护心丹的作用下已经在慢慢的修复。
      外伤的确不少,刀伤剑伤各种伤,右腿骨折,右手骨裂,不过这些伤都是皮外伤,养养总能好的,至于最麻烦的估计就是他身上那种让他内力消失的毒了。
      不过这种毒对于寻常的大夫很麻烦,对于无忧这个自认为是赤脚庸医的人来说倒还真的不算事儿。跟武功一样,由于没有真正的帮人治疗过几次,无忧并不知道自己的医术几何,遇到病就按照自己的方法治了。
      把了脉,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治疗的方式,她才放开手,眼睛看着欧阳那双让她特别着迷的眼睛:“先说好哈,我就是一个赤脚庸医,要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你可不能秋后算账。”
      欧阳却突然的笑了,他被血块敷住的面孔突然熠熠生辉,衬着那亮如黑曜石的眼睛,一瞬间无忧感觉这个山洞都明媚了起来。
      欧阳却在想着,面前这个人他刚才是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山洞的雁无忧跟刚才的呼吸之间取人要害的雁无忧完全像是两个人。从身高来看只有十一二岁,这样一个连少年都算不上的孩子,谈笑间睥睨天下,如今却像个真正的孩子了。
      他笑了,无忧就动手了,反正有没有后遗症的前提是这个人得活着。
      如果手边有足够的工具和药材的话,无忧是肯定能配出这种毒的解药的,但是这不是手头不方便嘛。
      刚想摘下面具,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了手。用隐诀快速的将欧阳身上受伤的部位的衣服全部划开,将一张刚裁好的布条沾了热水,将欧阳伤口周边的沙粒和血迹擦掉。
      当然是疼的,欧阳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无忧不是个经常伺候人的人,手上的轻重控制不好,尽管她已经尽量动作放轻了。
      擦干净伤口之后,无忧从刚才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她都没有忘掉的包袱里掏出那壶本来打算过年的酒,往他一个个的伤口上淋了下去。
      消毒的东西浇在伤口上有多痛,无忧不是没有经历过,于是很是人道的跟欧阳说话转移注意力:“你可真是好运气,我都小一年没有沾过酒了,今天刚想买壶酒过年,还没来得及尝就全都贡献给你这一身伤了。”
      欧阳本来在极度痛苦中闭着眼睛忍受,但是被她这话逗笑,痛感反而减少了一分。
      将伤口清洗干净了之后,无忧将那些拿来的瓶瓶罐罐一个个打开,欧阳就看着她每一个瓶子都闻了,之后拿了不同的瓶子里的药敷在他不同部位的伤口上,用手揉开。
      明明欧阳现在全身无处不痛,任何感官都只能察觉到痛感,但是却奇怪的感受到了那人手心的触感。
      很小的手,欧阳知道自己一只手就差不多可以将她两只手给包起来,手背上的皮肤很白,指尖却带着点象征健康的小麦色。然而他也同样清楚的感受到了她手心厚厚的茧子,每个部位都有,拿剑的掌心,拿笔的中指,捣药的虎口……欧阳想着,他大概知道这人的功夫为什么会那么,令人心惊了。
      每上好一处伤口的药,无忧就用撕好的衣服给他包扎起来,或许是因为无忧的身量实在小巧,又或许是因为欧阳身上的伤实在太多,等到终于只剩下右手和右脚两处骨头的伤的时候,手上的布条就全部用完了。
      看着手上的药膏,再看看欧阳,无忧叹了口气,又去把自己剩下的一套衣服给撕了,回到欧阳的身边,语气幽怨:“我就这么两套衣服,你全给我突突了,这不是让我裸奔的节奏吗。”
      嘴上这么说着,无忧的动作也没有停,将那刚才粗粗的收拾好了的几块木板又用隐诀给削了几下,这才动手将欧阳骨折的腿和骨裂的手给用夹板固定住了,用布条缠住了,这才差不多将他身上的伤给收拾完了。
      前前后后差不多一个时辰,天都大亮了。
      虽然欧阳身上的衣服现在都破破烂烂的,但是无忧这里也没有欧阳能穿的衣服,只好让欧阳就这么穿着了。
      将那平时避寒的狼皮披在他身上,然后又去打了第十八遍热水给他擦脸上的污垢。没办法,瓢太小,每收拾一点都要换水。
      终于是把欧阳拾掇好了,起码外面是收拾好了。无忧去取了一个小皿,取下面具放在一边,拿起又洗干净的隐诀在自己左手臂上飞快的化了一道,没有多大,主要她怕疼,流出来的血集中在那个小皿里。然后用另外一只手将刚才洗干净点的草药放进嘴里嚼着,大概半刻钟的功夫,无忧将嚼好的草药放进装了半碗血的小皿,又拿起之前的一堆瓶瓶罐罐里的一个将里面的东西全倒了进去。
      最后用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搅了一搅,然后就看到那本来还很是混乱的一碗东西就出乎意料的相融了起来,透着鲜血的红色。欧阳不知道她想干嘛,结果一瞬间她就拿着那碗东西到了欧阳的面前:“张嘴!”
      看到欧阳吃惊的目光,无忧也不介意。只是刚刚嚼过草药的嘴里涩的要命,偏偏这玩意儿非得人嚼着才能发挥作用,要不是看着欧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才懒得自己动嘴呢!
      想快点去用水漱口,无忧也懒得现在跟欧阳费口舌,直接掐着他下巴将一整碗的东西全部灌下去了。那玩意儿无忧曾经喝过,味道嘛,实在是不可描述。
      所以转身去漱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欧阳的咳嗽声她也不奇怪。大口大口的漱了口之后,拿了刚才晾在一边的水瓢舀了半瓢烧开了之后摊在一边的水,走到欧阳的面前,喂他喝水:“别担心,那个是药,解你身上的毒的。修养几天内力就慢慢回来了,运气好的话更上一层也不是没有可能。”
      欧阳喝了水之后脸色终于好看点了,他不是不知道无忧是在为他治病,只是没想到江湖上那么恶毒的秋乏就被这样简单的解开了。
      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无忧,无忧呢,被他那双好看的眸子看到有些难得的心慌,喂他喝完水之后就转过头去包扎自己刚才割出来的那条伤口了。
      单手包扎,用嘴打结,无忧边动作边说:“这不是手边没有足够的材料嘛,放心啦,我的血没什么毒的,最多有点恶心。”
      说完也不管欧阳的反应,径自去收拾山洞里此刻一团狼藉的东西了,该洗的洗,该扔的扔,添了柴火,又去外面打了水,将之前那只烧鸡撕成小块一点点的吃了。
      察觉到身后欧阳灼灼的目光,她转头对着他扬了扬手上的烧鸡:“这可是我昨天过年的晚饭,昨天被你们打扰了,我才吃了一个鸡腿呢,现在都凉了。你这身体就别想了,等我吃饱了等会儿我下山去给你搞套衣服,还有一些用的东西来,现在就乖乖的养伤吧。”
      欧阳还是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身体实在受不了。无忧饭量不大,一只烧鸡肯定是吃不完,不过由于一晚上的大强度运动,再加上失了不少血,她也吃完了大半只烧鸡。洗了洗手,又拿起一瓢温水去喂欧阳。
      欧阳知道,面前这个人现在就是一团迷雾,神秘,强大,却有着无法言说的少年的稚嫩,武功医术强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步。
      欧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连败絮都算不上,里面已经是七零八落了。然而就这么几个时辰功夫,他就已经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面的器官在逐渐的自我修复,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这个人从容不迫的将自己从阎王爷手上拉了回来,甚至,还说,自己的功夫可以回来甚至再上一层楼。
      终于,欧阳动了动经过两次喝水不那么干燥的嘴唇:“你知道我是谁?”
      声音很好听,很好听的那种很好听,清泉里鱼儿玩耍跳出水面和秋日的雨滴滴入荷塘。如果说只看他的脸不知道怎么样的声音才能配上这张脸,但是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就会觉得只有这种声音才能配上这张脸。
      无忧笑了,很开心的笑了,像小朋友那样的笑了:“欧阳嘛,我当然知道你啊,要不然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劲把你救回来呢。”
      从她摘下面具的那一瞬间,欧阳就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是他确定自己认识的人里从来没有一个可以和面前这个人相提并论的强大的人,于是他试探性的问了问:“你是女孩子?”
      十一二岁瘦弱的孩子,哪怕是什么掩盖措施都不做,也是真的不容易让人分清男女。无忧没有想过对面前这个人隐瞒:“是啊,不过欧阳要记得,雁无忧目前是男子,最起码在世人面前是男子。”
      这话说的,欧阳怎么会不明白其中含义。事实上,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了她这几个时辰不间断的动作,他是真的无法将夜色中不动声色的取人要害的人和面前这个人联系起来的。
      “那你的真名呢?”
      “雁无忧啊。”无忧十分随意的说,“从头到尾我都是无忧的。”
      很明显,欧阳不记得之前他和云忆的会面。
      “你一直生活在这里?”虽然面前这个人看上去无所不能,但是太过稚嫩的面庞和瘦小的身躯,着实让人无法相信他所做的一切,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无忧摇摇头:“没有,我大半年前来的。”
      也不让欧阳继续说话了,无忧扶着他一直靠着岩壁的身子让他躺下来:“你别说话了,内伤好治,你这些大大小小的外伤怕是要养上一段时间了,我下山去找点东西,你先睡一会儿。”
      知道等会儿欧阳是肯定要发次烧的,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伤口感染的厉害,她做了最完美的处理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他把这次烧出来才行。
      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已经开始烫了,去拿了帕子沾了凉水放在额头上,又放了个小瓶子在他手上:“你在这里睡着,我最多两个时辰就回来了,要是昨晚那些人再来你就把这瓶子咬开,保你一次不死。当然,若是短短两个时辰能来两波人,那只能说明你命该如此,我尽力了。”
      摊摊手做出无奈的样子,欧阳发现这个孩子自黑起来真的是让人忍俊不禁。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身体发烧的原因,欧阳倒真的在满身的痛感之中觉出点睡意了:“知道了。”
      无忧点点头就往外走,欧阳目送着她走出山洞,刚想闭上眼睛就听到她复又折返的脚步声:“忘拿东西了吗?”
      谁知道这丫头,居然难得的显出了点羞赫的表情,小脸红红不好意思的说:“那个,你有没有银子,我平时都不怎么出山的,手上没有很多钱。”
      这下子欧阳的确是哭笑不得了,看着这丫头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居然也会为这些红尘俗物困扰,真的是让人想笑笑。
      笑归笑,欧阳身上还真的有点银钱:“我怀里有个荷包,里面有银子,我手不方便,你自己来拿吧。”
      因为是冬季,欧阳穿的也都是冬衣,虽不至于里一层外一层,但是到底还是有两三件衣服的。所以即使被无忧处理伤口的时候给划了个七七八八,但是看样子该有的东西还没有掉。
      听到有钱无忧这就很开心了,不然的话她真的只能去做一回梁上君子了。虽然她之前卖草药也攒下了几个钱,但是那是因为她的确没什么花费。如今欧阳这样伤着,需要的东西自然是多了些,她那点钱是肯定不够的。
      于是开开心心的去欧阳怀里掏了荷包,也不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很是开心。
      欧阳已经不堪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少年面如冠玉,那摄人心魄的眸子闭上了,才能看出这张脸到底有多么出色一样。虽然被一些细微的伤口给生生的破坏了美感,但是的的确确很是好看,无忧觉得很是养眼。
      于是她就低下头凑在欧阳的耳边小声的说:“刚才是骗你的啦,那些人没有十天半个月的肯定发现不了这个地方,你手里那个瓶子的东西是防着野兽的,不过我已经将那个打开了,豺狼虎豹闻到这个味就不会过来了。所以放心的睡一觉吧,睡眠是人类最好的治疗。”
      不知道欧阳是不是睡着了,眸子还是在闭着的,不过无忧知道他是听到了的,只不过太累了懒得睁眼罢了,于是就笑嘻嘻的走了。
      因为现在雁无忧已经出现了,所以无忧也就光明正大的把那银面具戴上了。反正自己在大年初一去买那么一堆只要重病的人才会用的东西,肯定是会被有心人发现的,又是这样特殊的时机,欧家的人肯定会将去买东西的那个少年与之前走丢的叛徒联系在一起。
      与其被人暗搓搓的惦记着,不如自己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的出现,反正那些人都知道是雁无忧救了欧阳,那么雁无忧帮他治伤自然也是说得过去的。
      不过大年初一的东西着实有些不好买,平时一条街转过去啥东西买不着,今天居然走了四五条街敲了无数家的门,好多人甚至从门缝里看到一个带着奇怪银面具的人就直接把门关上了。所以没办法了,能用银子买到的她就老老实实的买,实在是找了很多家都没买着或者没人敢卖的,那就不要怪她当了回梁上君子了。
      找了两个背篓才将那么多东西一股脑的全部带上了,这些重量对于无忧来说自然是算不得什么的,比起昨天晚上背那么个大活人强多了。
      回来的路上,无忧还特意转去了昨晚说是激战其实是她单方面碾压的战斗的地方看了一眼,主要是当时欧阳身边还是有一个人的。虽然无忧很确定他们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是万一人家留下了什么东西呢,荷包啊啥的,就十分美好了。
      看欧阳一拿就是几百两银票的魄力,无忧觉得这个还是可以憧憬一下的,毕竟她现在多了个病号要养,不得不考虑银钱的问题了。看这一次下山就花了十多两银子,她一年多也只见到了这么多银子的零头,坐吃山空是要不得的。
      只不过来了之后发现自己果然是在白日做梦,除了满地的干成血块的血迹,连个兵器都没有给她留下。
      这个时候无忧就不得不夸夸欧阳了,昨天他昏过去之前还死死的抱着他手里那把重剑。虽然那把无忧偷偷去掂了一下至少有五十斤的重剑让无忧昨天晚上一路上无数次的想把那把剑从自己的背上扔下去,但是看了看那一看就是神兵的剑,她又没骨气的忍了,继续认命的背着,花的力气不比背着欧阳那么个大活人少。
      无声的叹了口气,面对着着实啥都没有的场地,无忧在那棵树上画了个大大的十字,算是纪念那个不知姓名却护着欧阳一路到了此地的人。
      只是那人护着欧阳或许是为了义气,为了忠诚,为了种种不知名的原因,无忧这么护着欧阳又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也很简单,一来在这大山里待了一年多了,无忧觉得有些无聊了找些事情来做,二来就是,还是那句话,那样的一双眸子,无忧不想看到它彻底失去光彩。
      一路都是轻功急行,饶是这样,距离她离开的时候也过了两个半时辰。
      其实平时无忧是很少用轻功赶路的,一来她的确不怎么赶时间,二来她觉得那完全就是没必要的内力的浪费,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懒。
      或许是因为无忧回来的比预定时间的晚,她到山洞的时候欧阳已经醒了,还是靠在岩壁上。无忧知道他可能是因为警觉性,自己说是两个时辰所以命令自己两个时辰就必须醒过来,否则会发生不可预测的事情。
      看着这样警惕的欧阳,无忧倒是难得回忆起来当时自己接受训练时候没日没夜的草木皆兵的情况起来,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挥挥手将脑海里的念头抛在脑后,无忧将背上加起来差不多有她高的两个背篓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了一条麻布做的帕子。转身去拧了一条凉水帕,走到欧阳面前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探了探他的脉,发现除了外伤脉象倒是趋于稳定了,身体里的毒素也差不多除了个干净,满意的点了点头。
      将手上的帕子递给他,他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接了,无忧说:“自己擦擦吧,热退的差不多了,毒也解得差不多了,毕竟中毒的时间不长,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试着用一用内力了,练上个半个月,也就差不多都能恢复了。只不过这外伤嘛,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就老老实实的养着吧。”
      然后又去给他舀了一瓢温水,无忧走的时候算好了时间,舀了一锅凉水放在火上,加了最后一把火,正好回来的时候火早就烧完了剩点炭火温着水,回来正好喝。
      发烧的人要多喝水,无忧自然是知道这点的,所以哪怕再懒,无忧也重新烧了一个火堆用来烧水,原来那个火堆就用来干其他的事情了。
      知道现在欧阳的情况好了些,无忧也不用事必亲为,将水放到他左手够得到的地方就转身去收拾她买回来那一堆东西了。
      拿出来个锅淘了把米熬起了粥,然后才去那背篓里面把给欧阳买的几套衣服和自己的几套衣服拿出来,一些酒,绷带,固定肢体用的夹板,还有一些食物,大米啥的,甚至是一些药材和熬药的炉子,零零总总一大堆,无忧将想到的都准备了一份。
      粥还没有开,无忧拿着那刚买的衣服走到欧阳面前,将他放在一边的水瓢和帕子拿开,对他说:“把你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吧,你这身衣服没法穿了,我帮你重新买了一套。”
      欧阳从善如流的将自己怀里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放在一边的地上,至于他从怀里拿出了什么,无忧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就像对为什么早在几年前就昭告江湖的堂堂欧家下一任的家主,江湖人都认为是天赋异禀的欧阳欧大少,会落到被欧家人追杀的地步一样没有兴趣。
      他掏东西的时候,因为身体剧痛所以动作很缓慢,无忧就去将已经开了的粥搅了搅,这才再次来到他的面前。看到他没有东西可以掏了,无忧就从靴子里拿出隐诀,就打算将他身上的那些破烂全部给划掉了。
      谁知道一直任由无忧摆布的欧阳这一次眼疾手快的的很,居然用虽然没有重伤但是也绝对应该行动不便的左手直接拦住了无忧的手。无忧的动作有多快她自己清楚的很,之前那几个呼吸之间就都变成了残疾人的欧家人也知道,欧阳能在重伤至此的情况下还能拦住无忧的手,无忧这次算是真正的理解了,为什么明明只是欧阳叔父的欧家前家主欧峰,会在自己有子女的情况下执意将下一任家主之位交给这位尚未弱冠的少年了。
      眼里闪过玩味的笑,无忧顺着他的手势收回了隐诀:“身手不错,若不是被下了毒伤了内力,估计你不会沦落到让我救的地步吧。”
      欧阳脸上有一抹苦笑一闪而过,转瞬即逝:“若不是伤了内力,他也不会就派这十几个人来。”
      “切。”无忧听完欧阳的话不屑的说,“你们的家事我才懒得管呢,话说你不让我划你的衣服是真的打算穿着这破衣服过年不成。”
      知道她是真的对这事不感兴趣,但是后来的话还是让欧阳不由自主的红了双颊:“额,雁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到底是个女孩子,让你给我换衣服,这样传出去不好。”
      “噗!”欧阳的话直接让无忧笑了,趁他不注意隐诀手起刀落,然后拿起湿帕子就往他身上除了伤口之外的地方擦了上去,边擦还边说,“你才多大,我才多大,到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年纪了嘛,事儿多。”
      估计是被无忧的动作吓着了,欧阳也没有去阻止她的动作,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像是怔愣的回答着她的话:“阳今年已经虚岁十六,姑娘看上去也到了避讳的年纪了啊。”
      这呆子!
      无忧实在无话可说了,趁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的将一套衣服全部给他套上了,这才说了一句:“啰里啰嗦的像不像个爷们,我一个姑娘家都没说什么你怕个啥,把你的东西收好我去弄吃的。”
      欧阳已经能闻到那火上煮着的米粥的香味了,但是他脸上的红晕直到无忧离开了好久才消下去,碰上个这么个不拘小节的姑娘,他该能说点什么呢。
      只是眼里的无奈在看到身边的那一堆东西上悄然消失,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将那些东西一件件收了,然后就靠着岩壁看着洞里洞外忙活的无忧。
      看那丫头忙里忙外的样子,再看到这洞里的摆饰和装饰,估摸着这姑娘之前在这里一直是过的野人的生活吧。连个煮饭的锅,做饭的米都没有,撕了两件衣服做绷带居然都没有衣服穿了,这姑娘之前的生活,连餐风露宿都不足以形容她了。
      看样子自己的到来让这姑娘的生活都忙乱起来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应该都没有休息过,现在还在做饭的空隙在准备下一次给他外敷的药。虽然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疲惫的神色,但是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是着实是有些累的吧。
      只是,无论无忧现在表现的多么无害,欧阳都不会忘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那是需要多利的兵器,多快的身手,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将杀人做到那样完美的程度。
      虽然昨天晚上她没有要一个人的命,但是欧阳知道如果她愿意,她的那把似乎无往不利的匕首割在那些人的脖子上绝对比断他们手脚容易的多。
      这样想着,目光就不由自主的停留在洞里某个角落自己的那把重剑上,那把剑有多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用那把剑做武器也是为了锻炼自己,没想到那瘦弱的小女孩不仅把自己背了回来,连同那把重剑也一起背了回来。
      思绪不知道又飘到了哪里,反正再次回神的时候是无忧端着一碗粥来让他吃饭的时候。
      “诺,只有清粥了,你现在啥也吃不了,等过两天给你抓兔子吃。”
      他伸手接过来,面前的小姑娘很贴心,知道他现在只能用左手,就把粥凉到了恰好的温度,他拿过来就能直接喝的那种。
      很普通的清粥,除了一点点盐什么都没加。无忧知道欧阳需要补充盐分,所以特意在他的碗里加了点盐,自己的碗里则是单纯的白粥啥都没加。
      欧阳吃的时候无忧就就着早上吃剩下的那小半只烧鸡一起也吃了碗白粥。然后看到欧阳的粥喝完了就放下手中的碗筷,问他:“还要吗?”
      欧阳笑着说:“如果有并且雁大夫允许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真,,,,男色祸人啊,拿着碗认命的去给欧阳盛粥的无忧咬着牙说。
      这一次欧阳特意控制喝粥的速度,直到无忧吃完了之后才放下碗,无忧于是就顺理成章的将两人的碗都收了。
      这一天一夜让欧阳见证了无忧最勤快的一面,本来继无忧强硬的直接给他换了衣服之后,无论她再做出什么事欧阳都可以接受,没想到在无忧拿着一个酷似夜壶的东西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还是崩了。
      或许这次连无忧都觉得有些羞耻了,说话也没有之前的理直气壮了:“额,那个,那么长时间估计你也憋不住了,自己解决一下吧,我去外面洗碗。”
      说完,把夜壶一放在他面前,就拿着装着碗筷的盆飞快的跑出了山洞。
      看着她这个样子,欧阳是羞窘反而消失了。面前这个姑娘虽然霸气的很,但着实也细心的很,一个姑娘家居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本来他还想说等会儿找个理由出去解决下生理问题呢。
      本来想着无忧洗完碗回来肯定是可以休息一会的,谁知道她红着脸把夜壶拿出去之后,估计是清洗完又回来了。拿了一大堆的东西过来对着欧阳说:“我给你把伤口重新上一下药,之前包扎的东西全是衣服,不干净。”
      这次的包扎当然是比上一次的简单了,而且到底是习武之人,身体的素质比一般的人好些,而欧阳的身体素质更是比一般人好些,甚至一些小伤口经过这半天的处理差不多都不需要包扎了,这就不知道是无忧的药好医术高还是这人本身体质的变态了。
      这自然是让无忧惊叹了一番,要知道哪怕是她,受伤了之后也没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
      终于将所有的伤口都重新包扎了一遍,无忧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嘱咐欧阳:“好了,现在你可以试着运行一下内力,刚开始肯定有些难受,忍着点。”
      欧阳点了点头,看着她往洞外走,就下意识的问道:“你去哪里?”
      无忧笑了笑:“练功啊,耽误了一整天,今天的功还没有练呢,顺便去猎两只兔子打牙祭。”
      欧阳不知道说点啥,这样的勤奋,才是成就她的最终奥秘吧。
      无忧走到洞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没有转身,但是声音十分清楚的传到了欧阳的耳朵里:“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去昨晚的地方看了看,除了血迹什么都没有了。不过你那个同伴,我可以保证昨晚咱们走的时候已经去世了,所以应该不会再受痛苦。”
      说完这句话,无忧就转身离去了,她目光不及的地方,欧阳的能动的左手掌握紧成圈,又缓缓松开。
      终于,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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