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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说一句江湖再见 谢家的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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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宅子是百年前皇族所赐,经历了数代人精心的打点装饰,再加上那百年的底蕴,这宅子真的是跟云家那刚刚搬来的宅子没有办法比。曲水流觞,亭台楼阁,时不时有盈盈笑语伴随着微风传来,就像是那些古籍上所说的那样子的魏晋之风。
云忆自从三公子的侯府中回来,基本上有眼睛的人都发现她变得成熟稳重了很多。平时跟家人说话还有一些娇俏和调皮,但是一旦是出了府门,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深思熟虑了很多,就连去杨府的时候,也很少能看见几年前那个据说是满中州城最嚣张的小姑娘哪怕一星半点的影子了。
如今见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色,云忆的面上真真切切的显示了赞赏:“人都说谢家百年风流,一众儿郎女儿都是中州城中最顶尖的人物,这谢家的宅邸更是常人难得一见的大气。如今一见,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忆今日长了眼界。”
云忆如今在外人面前很是淡定,受教自三公子的那种天然的风流态度,让她有足够的资本在所有人面前像男子一样的自称名字。
九小姐自然是发现云忆不同寻常女子的自称,中州女子,尤其是贵族女子,在与自己地位相当的女子面前绝对不会称字。就算是男子,称字也是代表着自谦,如今云忆自称名字,表示自己地位比面前的女子低。
论云忆的身份呢,或许一日没有跟太子成婚,一日就比谢家嫡女的身份低,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比谢家的庶女身份低。她如此称呼,倒是像主人家和客人的礼数了。
云忆如此自谦,倒是让九小姐不太容易接受了,略微弯腰施了半礼,进退有度,落落大方。云忆眼里闪过一抹小小的赞赏:这谢家的九小姐,倒是个通透的人儿。
安华公主与太子不对付,不过倒是听说谢家的幺女谢家欢与安华公主交情甚笃,今天的宴,八成是像艳秋刚才小声凑在她耳边的,是个鸿门宴。而这明显的鸿门宴,被打发出来迎接她的定然是不得谢家看重,或者说,不得谢家欢看重的人。
虽然看上去,还未进门就已经将敌意摆在明面上,以至于达到艳秋一个丫鬟都看得出来的程度的谢家欢,仿佛没有九小姐谢玲的城府深。
谢家嫡庶之分十分严格,嫡系子女无论男女都是按资排辈用辈分取名,轮到谢家欢这一辈就是“家”字辈。谢家楼是她堂弟,是谢家四房的小公子,谢家四房跟长房都是嫡系血脉,谢家老太太尚在,自然尚未分家,嫡系仍是长房和四房,还有一个人丁单薄的六房。
谢家对嫡系子女颇多优待,资源教育都是偏向嫡系子女的,对于庶子女,谢家虽然没有放弃,但是也算不上是精心培育。只是在这样的家族长大,耳濡目染,哪怕是谢家的庶子女,也生长的比旁人家的懂事守礼些。
只是,再出色的庶子女,也是庶的,算上去都是奴才生的孩子,自然是不会得到嫡系血脉那样的教育,甚至,连名字,都不能按照正常的排资论辈,只是在族谱上算个排行,勉强算是府里的半个主子。
这样的环境下,谢玲生长的如此出色,不难想出那以才名出名的谢家欢对这样的庶姐是什么心思。只是这样的敌对,谢玲这样的人物,半点错处都挑不得,若是让谢玲找到机会,很难说改日谁胜谁负呢。
看到谢玲的作为,云忆赞赏的说了一句:“九小姐这样,倒是让我想起来我的师娘。”
李墨的夫人谢氏也是出身谢家,只不过支房庶女,拼了命的跟李家结了亲之后彻底从谢家除名。这些事情是谢家族长知道的隐秘,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这些小辈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很显然,九小姐和云忆现在已经处于心照不宣的阶段了。就从那一个自称一个行礼之中,两人就已经相视一笑知道彼此该怎么做了。
谢玲将这京中所有的人大致都打量了一通,知道自己若是要摆脱谢家的控制,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和谢家相提并论,甚至是高于谢家的后援,就像自己现在嫁给侯爷的姐姐一样:哪怕是脱离了谢家的庇佑,也能够在三公子的庇护下活的比大多数谢家女子都任性妄为,不会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和稳固家族势力的必需品。
如果谢家将她当人看,她也不介意将自己的荣华富贵和家族荣辱绑在一起,就像是大多数的女子一样,娘家强大,夫家尊贵,以她的聪慧智谋,断断落不到什么差的下场。但是谢家这明显不将她一个小小的庶女放在眼里,谢家欢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今天还让她明显来迎接一个得罪不得但是她一出门就一定就会得罪的人物,她觉得,也是时候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不说谢玲是怎么看出来云忆有能力帮她的,反正两人是对了眼了。虽然现在还处于互相试探的阶段,然而谢玲不介意满足云忆这小小的试探。就像是在这样的,云忆不经意提到谢家正经的小辈绝对不会知道的李夫人,谢玲自然不会是这正经的小辈,所以云忆一说她就知道云忆说的是谁了。
于是掩唇轻笑:“谢九怎敢和姐姐相比,姐姐有侯爷相护,自然是顶好的。”又是互相打了几回合的太极,彼此都心照不宣。虽然谢玲的表现超出一般闺阁女子,但是对于见多识广又是接受能力超强的无忧来说也不算是什么事儿。但是边与云忆打着太极,边暗自琢磨着自己的心思的谢玲对云忆却是暗暗心惊。
不得不说,云家对这个明显不是池中之物的小姐也藏的太深了吧。这样的一个女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同凡响,小小年纪一股子魏晋风流的态度,心思深不可测,短短几回合试探下来,她自己将底交了个七七八八,她可倒好,半句交底的话都没有。不过能怎么办呢,是她有求于她,从一开始主动权就不在自己手上,如何能让别人交心对待。
对于云忆来说,很多时候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偶尔别人求到她头上来了,略施薄力帮帮忙也就算了。但是如果是要她出大心力去帮,那也得看是什么人什么事情了。如今这谢九打着不知道什么的心思来试探云忆,如果她心情好的话,说不定她会帮帮看。
谢府是很大,但是有府中人的带领走上小半柱香也差不多该到了,随着那随风而来的盈盈笑语变得逐渐清晰的时候,云忆面前就出现了一座很是精致的园子。
云忆是掐着点来的,此时这园子里面已经有不少跟谢家关系好的早来的女孩子还有谢家的其他的女孩在了。
云忆之前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只有每年一次的宫宴上会见到这些一年年长大的女孩子,大多数都是认了个脸熟,名字身份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今天谢家的宴会不知道是什么形式,中州的顶层贵女来了不少,这些人都在一起云忆自然是不太清楚的。但是艳秋被胡氏调教了太长时间,中州所有的顶层人物画像都记得熟,看着云忆一脸懵懂的样子,就小声的在她耳边一点点的介绍这些人的身份背景和家族势力。虽然一时半会儿肯定自家小姐是记不住的,但是耳濡目染早晚多少能记住一些人的。
云忆当然也不是一个人都不认识的,比如现在在花园最中央的那个明艳的女子,十四五岁年纪,端的就是皇家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再加上是千娇百宠出来的女儿家,美艳大气,对得起皇家最受宠的公主的名号。
云忆跟这位出身尊贵极其受宠的公主本身是没有打多少交道的,但是她已经成为了皇家的准儿媳,皇后娘娘这段时间不时的召她进宫,跟着皇后娘娘的同时也见到了后宫的一些娘娘和公主,这位安华公主也在其中。
云忆进来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最起码安华公主和她旁边的那个柔弱的女子没有注意到。等到谢九将云忆带到了那个女子的身边,云忆才知道安华公主身边这个女子就是今天的主人家谢家欢。
看到谢九带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过来了,谢家欢盈盈一笑:“九姐姐和云小姐来了。”
她是主人家,自然是要先招呼的,但是安华公主在这里,云忆不可能先去应和谢家欢,先给安华公主行了礼:“见过公主。”
再看不惯云忆,安华公主也不可能无来由的对着礼数周到的云忆发作,保持冷艳的免了云忆的礼。云忆也不在意安华的冷淡,公主免了礼数之后她就从善如流的起身,这才对着刚才招呼她的谢家华笑说:“谢家小姐邀约,忆不胜感激。”
云忆这个人,在外人面前向来自称名字,像男子那样。女子的话也不存在男子那样的身份地位低下的问题,只是这样的自称在礼数周到的天晟,实在是有些奇怪。不是所有人都有谢玲那样的态度,虽然这样的态度有可能是因为谢玲是有求于云忆才产生的。
安华公主一向看不惯云忆,不是她怎么看不惯云忆这个人,事实上她连云忆的面都没有怎么见过,而是看不惯云家和太子。而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二皇子和太子不合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如果她跟云忆姐妹情深的话,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
而且安华心高气傲,也有心高气傲的本钱,也不屑去做那些虚与委蛇的事情,嫌恶的坦坦荡荡:“云小姐好本事,小小年纪就学着男子做低自称姓名,女子闺名岂可随随便便让人知晓。”
看着安华公主对着云忆发难,一旁看着的谢家欢和谢玲都暗暗心惊,都说这安华公主肯定看不惯云家小姐,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居然一见面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句就直接发难,连面子都不要了。
不过谢家欢仅仅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就在心里勾起了浅浅的笑意,她今天请安华公主过来就存了这样一个心思。云家小姐,本来就是一个尴尬的存在,总要有人去正式的试探一下她的深浅,而谢家,不幸摊上了个让他们不得不第一个试探的原因罢了。
面对安华的发难,艳秋揪了揪心,担心自己的小姐,还没有等到她说什么云忆就笑着说:“公主说笑了,谢家百年世家,公主身份尊贵,忆自谦称名是应该的。”
什么叫一拳打在棉花里,这就是了。安华公主就是想激的云忆与她作对,到时候扣上一个对皇族不敬的帽子,就算不能让云忆伤筋动骨也能让她吃吃亏,没想到这小丫头看似痴痴傻傻,心眼倒是不小,没掉进安华特意设置的坑里。
她们俩斗法,特意请了两方人过来的谢家姐妹还能说是旁人的争执不好介入?如今这情况,肯定是要当这个和事佬。
于是谢家欢十分长袖善舞的说:“公主是皇家子女,对礼教要求是苛刻了些,云家是武将之家,想来对这些要求并不高,本来就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两位也不要争执了。本来今日小女只是看着那芙蕖花开的正好,邀请京中的女儿们一起过来玩耍玩耍,如今人也来的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用了午膳之后再慢慢赏玩。”
这话说的半点错都没有,不要说是云忆了,就是安华公主也没有异议。客随主便,虽然谢家欢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贬低云忆,但是比较的对象是皇家最受宠的安华公主,如果谢家欢帮着云忆说话那才叫是傻子。
午膳就直接摆在这个叫作是莲园的园子里了,听谢九说这园子是谢家侯爷为了谢家欢这个幺女建的,因为她喜欢夏日开的茂盛的荷花。不得不说,谢家欢在偌大个谢家还是蛮受宠的,最起码比还和姨娘一起住在一个不知名的院子里的谢九受宠很多倍。
今天来的,当然不可能按照谢家欢说的那么夸张的是所有中州的贵女,但是平日里跟谢家玩的好的,谢家的姻亲,甚至还有一些宗室家的女儿,也算是来的不少的了。
这些女儿家平日里都是有自己玩的圈子的,三品官员以下的女儿是根本不可能参与进这个圈子的,那些人自成一派,无法跟这最顶端的圈子的人相提并论。至于这上层的圈子,数来数去不过那么些人,除非偶尔有外派的大员回京任职后带着自己的女儿,平时这些圈子里根本不会进来新人。
虽然云忆生来就是在这个圈子里的,但是她体弱多病,从小就没有怎么跟这样的一群人接触,对于跟她身份相当甚至是身份高的姑娘们她最多是混了个脸熟,至于指望她跟这些女儿家的联系来巩固家族势力,云忠和胡氏都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在谢家的席上,云忆倒是重新认识了很多小姑娘,大部分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没办法,谢家欢已经是快及笄的年纪,她平日的玩伴也差不多是她这个年纪,毕竟年龄差距大了的话基本上也都会有沟通障碍,就算是为着面子不会结仇,但是也玩的不是很好。要不是云忆的身份特殊,想来谢家的宴会也不会邀请这样一个十岁的小孩儿。
这样的背景就直接造就了基本上谢家欢给云忆介绍一个人,她就得按照姓氏喊姐姐的情况,不过从小到大云忆基本上都是几家亲戚里最小的,见人就喊哥哥姐姐的也很正常。
中间出了一点点的小岔子,介绍到安华公主这,她不痛不痒的怼了云忆一句:“云小姐还是别喊本宫公主了吧,指不定日后我还得喊云小姐皇嫂。”
云忆被封为未来太子妃的事情不能说是整个天晟都知道,最起码在座的所有人是肯定能知道的,安华这样带着讽刺的口吻赤裸裸的说出来,反而让人不知道该说点啥的了。
云忆还是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礼不可废,公主金枝玉叶之身,忆怎敢怠慢。”
每次跟云忆说话都是这样,像是听得懂又像是听不懂,让安华的满腔怒火直接憋在心里不知道该如何发作。若是不管不顾直接治云忆的罪,在场的这么多人又不是那些可以随便封口的平民,传出去了就算是父皇不会实质上的为难她,也会象征性的给她一些惩罚。
心里头憋着火,这顿饭安华自然是吃的不甚开心。云忆倒是吃的挺开心的,谢家的厨子是真心不错,手艺很是了得。
云忆的嘴不是很刁,也不挑食,很多时候是有什么就吃什么,遇到好吃的就多吃两口,身体限制她每次也最多吃的是半碗饭。但是今天艳秋看着她倒是多用了半碗饭,看样子改天可以去打听打听谢家的厨子是哪里请的,或者可以去偷偷师。
当然这事也只能是想想罢了,谢家的厨子肯定是他们特意培养出来的,连云府的厨子都是高价从旁的地方请来的,听说将军的同袍要了几次还不给的,更何况谢家这样的百年世家了。
用了膳之后,这一群小姐们就坐在亭子里喝茶,上好的大红袍,虽然云忆不能喝茶也喝了一点,毕竟这么好的东西可不常见,估计只有谢家这样底蕴深厚的世家才能说拿出来就拿出来吧。
如果是在家里的话,吃完饭云忆肯定是要小憩一会的,但是现在是在别人家里,云忆当然是不可能睡午觉了。好在午膳摆的晚,吃完饭歇了一会儿就过了一天里最热的那个时候了。
中州的夏天可不算好过,热的时候简直是要人命,如今还没有进入伏天但是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单衣薄裳的了。她们歇息的亭子里四角摆了偌大的冰盆,丝丝凉意就这样传了过来,加上亭子位于水边,有凉风传来,真的是很是惬意,如果没有这耳边叽叽喳喳的谈话声的话。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夏天设宴,这么热的天气难道不是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摆着冰盆吃着凉瓜,顺便看看书的吗。
这样想着想着,云忆的眼皮子就一点点耷拉了下来,脑袋枕在搭着亭边的右手上,双眼朦胧,艳秋一看就知道自家小姐是困得很了。但是这又不是自己家,不能让小姐就这么睡过去了。
然而亭子里的都是刚才一起用饭的那些小姐,现在在亭子里赏花,她们这些丫鬟都是伺候在亭子外面的,就算是她想去把小姐喊醒也无能为力,只能和碧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刚开始还有人在跟云忆说说话,只是看云忆那副已经困得很了的样子,自己说三句她也说不了一句的样子,很多人就退了回去不再理她。反正今天是谢家小姐做主人家,冷落了云忆这位客人也不是她们的错。再加上谢家欢刻意的忽视,云忆还真的就这样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睡着了。
睡着了之后身边的嘈杂声就差不多只是个背景音了,而大家都知道,背景音这个东西,再大的噪音和清风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都已经睡着了嘛,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忆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云忆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谢家欢不知道怎么想的,带着一群人说是去个地方更好的看荷花,顺便吟诗作画也没有叫上云忆,还对着守在外面的云忆的侍女说:“云小姐在里面睡着了,你们俩跟着府上的婢女去给云小姐拿一床薄被。”
谢家欢这就很奇怪了,客人在凉亭里睡着了,她作为主人家要做的难道不是给客人准备客房让客人好好休息吗,怎么会如此失礼的直接让客人就这么在凉亭里面睡着了,甚至是将客人的侍女也遣开了呢。
艳秋和碧螺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还没有等到她们说什么,谢府的那两个婢女就连推带拉的将艳秋和碧螺带走了,让她们俩逐渐远离了这个亭子。
艳秋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对劲,碧螺的脑子没有艳秋那么好使,但是这么明晃晃的不对劲还是感觉的清清楚楚。刚想跟艳秋一起挣脱那两个人的控制,就感觉眼前一黑,两个人就这样倒在了两个婢女的怀里,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再说云忆这边,她真的是睡熟了,什么时候身边的人都走了也没有感觉。就连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没有什么感觉,更甚至,她被面前这个人扛在肩上迅速的出了谢府,也没有一星半点的察觉。
这一系列动作基本发生在一瞬间,不知道还是有意还是无意,谢家这个园子对于这个像是外来的陌生人简直是畅通无阻,完全像是商量好的一样。而云忆,被这样一个陌生人扛在肩上一路颠簸,居然也都还没有醒,这就不是贪睡嗜睡的问题的,绝对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状况了。
当天晚上,整个中州最轰动的消息就是:云家嫡女在赴谢家幺女的宴会的时候神秘失踪,下落不明。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胡氏,她收到艳秋派舒然回去报的信之后,就长了个心眼派人在谢府门口守着了。那人是云忠军中的新兵,身手了得,看到谢府里面由安静变得喧哗之后觉得不对劲,机灵的套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谢府下人的服装,翻墙进了谢府打听情况,这才知道是自家小姐不见了。
这还得了,他立刻离开了谢府,赶回云府将打听到的情况跟胡氏说了,胡氏当时差点急得晕厥了过去,被身边的嬷嬷掐了几把人中才缓过来:“赶紧派人去京郊通知将军和两位公子,备车我要去谢府,找人拿了府里的门牌去东宫报一声。”
作为一个妇道人家,她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从云府赶往谢府的大半个时辰里,胡氏心急如绞,不停的求着菩萨保佑,但是一切都不能驱散她那从早上开始就不得安宁的内心,仿佛注定是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
胡氏赶在了路上,谢府这边却是已经鸡犬不宁了。谢家欢带着一群姑娘赏花回来不见了云忆也很震惊,毕竟当时她跟那人说好只是创造让他们见面的机会,这才将云忆用的茶水里面下了点催眠的药物,然后自己带着赏花的姑娘家离开,将这个凉亭留给云忆和那人,怎么现在两人都不见了。心里觉得不对,立刻让府里的下人去找人了。
当然是找不到的,谢家欢不让来赴宴的姑娘们走,她们心里也是惶惶的。好在还有安华公主,这么一位皇室公主在这里,多多少少还是能减少一下大家的惶恐的情绪。然而这样表面上的镇定也不能维持多长时间了,随着天色渐暗,大家的心里就更加的惶恐了,窃窃私语,都是没有见过生离死别的小女儿家,生平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
府里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自然是要惊动刚下差到家的谢侯爷。将女儿叫了过来了解了全部的情况后直接斥责了谢家欢,生平第一次挨骂的谢家欢眼泪止不住的流,但是也知道如今的情况对谢家简直就是大大的不利。
云忆在谢家失踪,迷药是谢家欢下的,她那两个侍女是谢家欢派人打晕的,人是她留在凉亭的,就算是她说她的本意是帮人牵线见云忆一面,云家会信吗?东宫会信吗?
谢侯爷头上的青筋都在一条条的突突,刚想让女儿先派人将府里那些滞留的贵女送回她们各自的府邸,就听到下人来报:云夫人来了。
这个时候哪里还能管云夫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啊,谢侯爷深吸一口气,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一条两条的命令吩咐下去:“夫人赶紧派人将府里的那些小姐们都送回家,说是小女招待不周下次再在府中设宴款待她们。欢儿你赶紧去将云家姑娘的两个侍女和那个小厮带过来,先稳住云夫人再说。”
现在的谢府,是怎样一个兵荒马乱啊。
谢侯爷知道,云夫人胡氏好应付,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都做不出什么来,但是随之而来的云忠……想到他那不管不顾的样子,谢侯爷头上的青筋就蹦的越发欢脱,这一个个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本来胡氏还存在着侥幸心理,想着或许是家仆打探的消息有误,或者云忆贪玩躲在了谢府某个角落让主人家一时半会找不到了而已。但是一来到谢府,看到大门口谢夫人迎门而立的时候,胡氏就知道,自己家的忆儿,是彻底找不到了。
当下也丢了那些虚与委蛇,互相试探的心理了,胡氏急匆匆的一下车就拉着谢夫人的衣袖:“我的忆儿呢?”
都是为人父母的人,谢夫人哪里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但是更多的是对云忆丢在自己府里的恐惧。将胡氏的手拉过来,轻声细语的安慰:“云夫人不要着急,我们已经派人在找了。云小姐聪明可爱,肯定是没有大事的。”
这话说的,谢夫人自己都不信,云忆又不是走在大街上丢的,而是在戒备森严的谢府里被人直接掳走,这样的人,要说是没有歹意,谁信啊。
胡氏当然也不是傻子,跟着谢夫人进了谢府就去面见了谢侯爷。谢侯爷将前因后果都跟胡氏说了,他本来的想法是不说出自己女儿在其中的作为的。
但是他们派人去灭云家那两个侍女的口的时候,被她们机灵的逃了出去,现在看到跟在云夫人身边的她们,谢侯爷就知道云夫人是肯定知道了府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了。
而且当场的贵女小姐们那么多,谁都知道是欢儿将云小姐留在凉亭里的,他还能把这些身份显赫的甚至包括皇家公主的一群人给灭口了?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实话实话,虽然这实话根本没有什么可信度。
胡氏现在也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如果她慌了忆儿就更加危险。面对谢侯爷的说辞,她什么都没有说,她一个女子,不知道谁说的是对的谁说的是错的,刚才艳秋和碧螺好容易逃到自己身边就将她们知道的事情给胡氏说了,现在胡氏对谢家是半点信任都没有的。
她不说话,只是面色苍白的坐在那里,谢侯爷哪里不知道她这是在等云忠过来,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还能将这么一个有诰命在身的一品武将的妻子给乱棍打出谢府不成,人家女儿丢在了谢府,自己女儿还从中不明不白的出了不少的力,这官司打到皇上面前他谢家这次也逃不了。
谢侯爷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在谢夫人在门口迎接云夫人的时候他就快速写了一封书信说明情况,让人急行送去了宫里。这个时候先认罪总是没错的,若是等到云家人将这事闹到皇上跟前,那才是更加被动。
如果云忆仅仅是云忠的女儿那还好办些,虽然她是云忠的独女,但是到底是个女儿家,找得到就找,若是实在找不到最多云忠将谢家发作一番,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云忆现在还是皇家未来的儿媳妇,这个身份实在是太麻烦了。
一向运筹帷幄的谢侯爷这个时候也真的是无计可施了,那个歹人时机把握的太好了,自己女儿被人哄骗制造机会,谁知道被人钻了空子,这话欢儿给自己说自己能信,给云家人说,给太子说,他们能信?他们绝对会认为就是欢儿联合了歹人,怎么说都是说不清的。
谢侯爷头疼,胡氏呆坐的时候,谢府终于在黄昏时候同时迎来了两拨人:一拨是快马急行的得到消息从京郊练兵场赶回来的云家父子三人,一拨是本来应该比云忠他们早到但是因为今天去了宫里给皇后请安消息从东宫转到皇宫花了一点时间的太子。
看着这来势汹汹的两拨人,谢侯爷的头都大了,又将情况说了一遍,现在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最关键的是赶紧找到云忆。
太子做主,直接将谢家欢带到了皇上面前。云忠让人将已经摇摇欲坠的胡氏送回了云府,让云惟和云惆先带着太子的人和云府的人先在谢府周边寻找,然后自己和太子一起带着谢家父女直接进了宫。
谢家欢早得了父亲吩咐,虽然面对云忠和太子的冷脸吓得瑟瑟发抖,还是好歹将话说了个囫囵。原来前两天她去山上上香,车轱辘半路坏了,当时有点举足无措,正好一个少年路过,就帮忙修好了。
谢家欢想着报答一下,谁知道那少年知道她是谢家的小姐之后,而且知道她是为了两天后的宴会上山求彩头后,就问她云家的小姐是不是要参加宴会。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说只想单独见见云小姐,希望谢小姐能行个方便。
就这么云里雾里的事情,谢家欢鬼使神差的居然就答应他了,将计划与他说了,让他到时候直接去那个凉亭里见云忆。两人都说好了只是让那少年见见云忆说说话,但是谁想到云忆会不见了啊。
这话说的,当时谢侯爷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不知来历的少年,哪里来的能耐让一个世家小姐帮忙去见京中的贵族女儿。而且这个过程,怎么听怎么都是漏洞,别说云忠和太子会不会信,如果不是知道欢儿平日里的做派,怕是谢侯爷本人都不会信。
云忠冷着一张脸半句话不说,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倒是太子问了一句:“你可知道那少年的形貌和年纪名字?”
谢家欢连忙点头:“他说他叫独孤绝,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眼睛是棕黄色的,跟太子差不多高,还说是云小姐的旧识,若是云小姐不愿意单独待在凉亭里,就将这个名字说出来,说云小姐就会愿意见他的。”
独孤绝,长孙熠在嘴里嚼了嚼这个名字,如果是他的话那谢家欢的话也不是那么不可信。“但是,”长孙熠又开口,“他都已经那么说了,你为什么还要用药让忆儿昏睡甚至打昏了她两个婢女。”
谢家欢怯懦着:“我,我,我,我想着云忆和一个外男见面……”
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十足十的小女儿心思,等着云忆跟独孤绝见了面她再带着一群人过来,到时候说什么都说不清了。
谢家欢的话很好证明,只要找到独孤绝就知道她的话是不是真的了,而且说不定真的是独孤绝将云忆带走了。
于是皇上下令,全城范围内搜索云忆和独孤绝。东宫和皇宫,云府和谢府,天亮时中州百姓又多了一项口头上的谈资。这云家小姐还真是身世坎坷,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让中州人放在话头上谈了无数次:两岁的时候被人拐卖至扬州云将军勃然大怒;自己离开中州让云家柳家还有被牵扯进来的徐国公战战兢兢;后来被封为太子妃;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
至于谢家欢,带她进宫的时候谢侯爷就知道这个女儿一时半会是带不回家了,皇上下旨让谢家欢暂住宫中由皇后代为管教,谢家人若无旨意不得进宫探望。
中州城里风起云涌的同时,云忆的药效却是悄悄的过了。
醒来时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的背上,而那个人正在飞快的运着轻功在夜色中走着小路。云忆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夜视能力极好的她清楚的捕捉到了身后那快速消失的城墙。脑海里的声音告诉她,自己已经出了中州城了。极佳的方位感告诉无忧,他们现在正在往中州的南面走。
继续不动声色的装睡,就像是在谢府里面假装中了迷药一样,不对,不是假装,她是真的将那迷药吃进了肚子,但是经过锻炼的身体是不会对那种计量的迷药产生任何反应的,她只是想看看谢家欢想干什么。
既然没有睡着,那后面的事情她自然是一清二楚,不过现在这个将自己扛在肩上的人很显然不是跟谢家欢一伙的。
无忧继续装睡,那人中间停下来休息了一次,毕竟用内力这么一直跑着谁都受不了,无忧听到他吃干粮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有这个丫头在手上,世子肯定能为贤王爷报仇。”
原来是贤王的忠犬啊,无忧还是没什么想法,估计这人是抓住了谢家欢的空子,将云忆抓了出来。
他只是短暂的歇息了一下就重新将云忆扛了起来,继续往南边走着。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飞速前进的他没有发觉,背上小小的少女在黑夜中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颈上已是喷涌出了绚丽的血花,连头都没有转过来,这个武功高强到可以突破谢家的侍卫,直入内院掳走云忆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无忧拿着隐诀慢慢的走到他身边,用他的衣服擦干净隐诀上的血,然后将隐诀重新插入靴子。随即取下耳坠,将耳坠里的药粉一点点倒在这个人的身上,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在这黎明里,连喷溅的血迹都不复存在,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在这世界上一样。
眼见着这里恢复了没有人经过的样子,无忧对着已经露出一点边的太阳笑道:“天亮了啊。”
在这个大汉出现在凉亭里的一瞬间,无忧发现,她好像玩腻了,不想演云忆了。
那就这样吧,从此中州城再没有云忆,江湖里却多一个雁无忧……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