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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一别两忘 当晚侯府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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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侯府摆宴,既不是招待的朝廷大臣,也不是族中亲友,而是朝中云大将军的幺女云忆,也是目前为止李墨唯一公开承认过的徒弟。
这云小姐可不好伺候,看她那样子都敢跟侯爷随便顶嘴,哪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得罪的呢。旁的人倒是没有什么,倒是那引着云忆主仆一路走过来很是有些势利的家仆战战兢兢没有往那赴宴的院落凑。
然而这样还是被云忆发现了,这小妮子难得记一下仇,不痛不痒的在侯爷面前说了两句,李墨一向御下甚严,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由这入府的客人逮住了府中下人的过错,自然是好生惩罚了一番,然后那势利的家仆想也知道是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云忆可没有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想法,人得罪了她,因为她懒得去记仇,所以一般都是当场就报了。这家仆本来没什么得罪她的地方,她一个连生死都看的淡的很的人哪里会跟他一般计较,只是他好死不死的恰巧凑了上来告罪啥的,那不知给了她一个靶子让她去把这人训一通嘛。
在云忆“波澜壮阔”的人生里,这样的事情连小插曲也算不上,只能说是给她打趣的东西,当下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侯夫人的手艺很是不错,清粥小菜真的是别有风味,手巧的她甚至还亲自弄了些爽口的腌菜,倒是让云忆口中有了点滋味。要不是因为一看李墨那个样子就是宠着夫人不舍得让她常入厨房的,云忆真的想厚脸皮问她这便宜师娘要点腌菜回去,日后生病发热嘴里没味的时候吃着也爽口一些。
饭桌上的青梅酒倒是李墨自个儿酿的,他一向自命风流,这些文人墨客煮酒论诗的本事自是十成十,甚至学着那魏晋人士自学了一手极好的酿酒术。以无忧专业的角度评断,虽然比不上乞老儿那手艺上乘经验老道的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值得一品。
这年代的酒的度数大多是不怎么高的,更何况这还是最没有酒劲儿的果酒,所以哪怕云忆一个年岁尚小的小丫头也是尽了性子陪了李墨两杯,待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些发热的时候也不贪杯,自发的停下来了。
李墨跟她一边闲聊,一边注意她的动作,见她主动放下酒杯,又挪郁起她来:“怎么,这段时间养病把这禁口的习惯终于养出来了,以前我记得可是不管病没有病,在没在喝药,都是入口不忌的。” 同他插科打诨习惯了,云忆自然是不会把他这明显只是嘲笑的话放在心上,也不管面前的这人是不是朝廷上一呼百应呼风唤雨的人物,只生生的顶了回去:“这不是年纪大了,知道身体的可贵性了嘛。最近我药膳也在吃,汤药也在喝,听着大夫的话也经常在外面走走练练,如今感到这身子骨可是强健了许多。”
说完了自己,云忆又转头挪郁的看着三公子,“而且,俗话说久病成医,我这既是久病的身子,又跟着正统的大夫学了点皮毛,看的出来啊,三公子,您老人家这两年,呃,发福了不少。要多多锻炼才好。”
李墨就知道这小丫头在外面说不出来什么好话,好在今天已经经受的打击够多了,不然他现在肯定又是一口老血吐出来直叹家门不幸。
好容易吃完饭,李墨好说歹说才把这已经在自己夫人劝说下有了留宿意思的云忆给劝回了云府,这样的祸害,还是由着云家人自己去整吧。
前面挥着手像个小孩儿一样赶着云府的马车快走,后面李墨就立刻收敛了表情,回到书房迅速写了封信,交给自己的家奴:“将这封信送到东宫,务必让太子殿下亲启。”
那家奴很明显就是专门干这个活计的,当即施了一礼之后就迅速离开了,李墨坐在灯火昏暗的书房里又沉思了一会儿,才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云忆和李墨饭局结束的时候其实挺晚的,虽说是李墨将云忆给“赶走”的,但是也差不多到了宵禁的点了。本来李夫人觉得这么晚了让云忆一个姑娘家的自己回去有些危险所以才想让她留宿的,但是自己夫君不愿意,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派了一队护卫才放心。云忆走了之后她看着李墨走进了书房,知道他有事情要忙,所以也没有去打扰他,自己回了房间,洗漱完了靠在床边看书,等着丈夫回来。
刚坐下不到一会儿李墨就回来了,李夫人就从床上下来,服侍他脱下衣服。虽然今天他们喝的是果酒,但是李墨是喝了不少的,即使没有醉,身上也带了三分酒气。不过他在书房的那段时间已经把这酒气散的差不多了,现在身上倒是没什么味道。
看他心思重重的样子,李夫人眼观鼻鼻观心,试探着问:“夫君如此忧虑,可是那今日前来的云小姐有什么不妥?”
李墨知她心性,也明白她是为自己担心,所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淡淡的感叹:“哎,那孩子心思太重,身子又不好,也不知道日后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听到他不是因为公事而烦恼,李夫人也笑了:“云小姐生来尊贵,又是将来的太子妃,日子肯定是过的幸福的。”
知道自己家这夫人一向是个平和的,李墨当即也就不说什么了,那些事情他懂,云忠懂,太子懂,还有云忆懂,但是他都不想让自己夫人懂。
随即拂了拂袖:“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那孩子若是命该如此,旁人也做不得什么。日后你若是在什么场合碰见了她,咱们身为长辈,还是记得帮扶一二吧。”
李夫人笑着说:“那是自然。云小姐唤我一声师娘,我自然是念着她的。”
李府这边并没有因为云忆的到来有什么大动静,那封信送进了东宫太子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嘱咐了那送信的小厮一句:让你家侯爷不必多虑,我自有安排。
李墨那封信倒是没有将云忆与他说的一切都说了,只是提了一句,云小姐思虑过人,略微的表示自己的关心而已。但是长孙熠何等人物,自然是知道李墨这封信是向他讨个人情,让他日后尽可能对李墨这小徒弟好点,表个态度而已。
李府和东宫都没有动静,那云府怎么可能会出点什么事呢。云忆回到云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派个小厮去给云忠和胡氏通报了一声她回来了之后也没有去请安就回到了笑江南。匆匆洗漱了一下就回到了卧房,拿了一本书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只要不是生病,而且有精力的情况下,每晚睡前都会看一段时间的书。大部分时候都是医书,偶尔也看看史书什么的,至于经史子集,若是那天她床头上没有旁的书了,她也是会看上一二的。
刘妈妈现在还在外面忙着,睡前最后来云忆的房间里看下,见到她还在看书,就轻声劝着:“这么晚了,小姐还是早些休息吧,书明天再看也来得及,仔细伤了眼睛。”
无忧自然是知道这近视的厉害的,仔细保养着自己的身体,刘妈妈既然这么说了,也就从谏如流的放下了书本,笑着跟她说了声晚安,就拉下被子准备睡了。
刘妈妈见这两年小姐越发的聪明懂事了,露出欣慰的笑容,吹灭了油灯,只留下一盏小灯,小姐晚上起夜时候用的,然后就出去了,睡在外间。
她一出去,本应该闭着眼睛的无忧倏忽睁开了眼睛,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身子,悄无声息的捏碎了手中的药丸,一丝微不可察的气味悠忽散了出去,帮助外间的刘妈妈睡得越发的香了。
就这样披着衣服起来了,无忧扫视了一下,拿了个盒子,将房间里面的东西挑挑拣拣,拿了两本混在书堆里的秘籍,一些乱七八糟但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药瓶,然后一些平时把玩的小玩意儿,然后就出了房间。
到了院子里,四下这样一个个房间搜罗过去,将一些她平时留在这里但是掩饰甚好不会被人发现的一些物件一件件的收进盒子里。包括平时一直在练着的武功书籍,一些小物件,连那掩饰甚好从来没有被旁人发现异常的残琴都带走了。书房是重点检查对象,无忧仔仔细细的翻了四五遍,总算是确定了这里再没有一丁点从乞老儿那里带过来的东西才收了手。
无忧向来甚是仔细,没怎么从乞老儿那小院里带东西过来,但是多多少少的还是将这个只有自己和刘妈妈的院子当作了一个自己的地盘,有些东西,想来还是带过来了。如今这么一搜罗,倒是装了满满的一个箱子,再抱着那把残琴,直接到了隔壁的院子。
乞老儿是早就离开了京城的,与无忧当时见了一面,甚是洒脱。他本来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甚是自由的人,在京中停留这么多年完全是因为要教导无忧。如今无忧,却已然不需要他的教导了,不是说她学到了他全部的本领,只是她学到了他学习的本领,以后的日子,只需要练习就可以了。这样一来,他想了一下,还真的没有再留在中州的理由了。
于是也就走了,约着无忧喝了一次酒,两人还是如同往常那样该说啥说啥,然后就走了。
他本来是没有什么身外之物的,这几年为了无忧私下搜罗了不少,如今却是全在这个院子了。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半点都没有带走的。
留给无忧的话就是:这院子本来就没有啥东西,这些东西你看着办吧,就这样把一屋子无价之宝全部甩给了无忧。无忧自然是坦然应了,她和乞老儿之间,不存在谁对谁错,斤斤计较的问题。
想着这些东西可能有点用,就给隔壁那个院子设下了大阵,世上估计只有乞老儿和无忧才解得开,对外称隔壁那花鸟匠将房子给卖了回老家了。至于新房主一直没露面,好在本来就是个小房子,隐在巷子最里面,也没有多少人在意。中州城中这样的屋子多的是,如果不是运气不好碰到大清查,一般是没人会注意到的。
无忧这个人,对身外之物比乞老儿还要无所谓。只是乞老儿对她来说不是一般人,乞老儿既然说是让她自由处置这些东西,便是存了将这些物品留存下去的心思,只是不好意思明说,所以才让转赠给了无忧,让她处置。
无忧与乞老儿关系匪浅,自然是了解这老头的心思的,一笑之后也就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了,反正东西就在那里,不去特意破坏他们,若是有什么天灾人祸的,那也是命数,谁都说不准。
不过那些东西还真的是极品,无忧有时候无事也会去隔壁的小院子里坐一坐,寻找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其他的奢华物品也都还好,只是那些秘笈和炼器的工具是真的时不时的要拿出一些来用,最最最重要的原因是,乞老儿在这个院子的地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坛的好酒,那些酒绝对都是人间极品,让无忧欲罢不能。
因为是上古的大阵护着,阵中除非有人破坏,一切如常,所以哪怕是没有经常打扫,这里也没有沾上半点灰尘什么的,一切还是按照无忧上次离开的时候那样摆置着,就连上次无忧起了酒之后在院中石桌上品酒的杯子也都还在。而且阵中时间静止,空间停滞,倒是真的半点灰都没有沾上。
无忧一到院子里,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分别安置好,这次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再从小院里拿出一些东西。乞老儿的院子除了厨房茅房,有六个房间,一间住宿的房间,一间书房专门放置各种各样的书籍,一间放置兵器,一间放置乐器,一间用于炼药和存放各种药物,一间是专门用来炼器的房间,里面的工具应有尽有。这一个小小的房间,放到江湖上,怕是又要引起一阵血雨腥风。
放好东西之后,无忧徘徊在一个个的房间之间,确定每间房间的东西都顺利归置了,才最后来到那个放置兵器的房间。这个院子里的房间都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这个房间里面自然是诸多兵器应有尽有,无忧扫视了一圈,终于是拿起了一把叫作避锋的软剑,细心的缠在腰间,才合上了这间房间的门。
最后,无忧来到院子里面,用花锄铲出了那棵梨花树下的一小坛子酒,细细的洗去了坛子上的泥,小心的取了泥封,根本不在乎院子里的那个杯子上是否有着久置之后产生的灰尘,将酒倒进了这个杯子。
今夜月色很美。
无忧对着夜色晃荡着杯中的液体,一手托腮,就这样坐着。很久之后喝了口酒,然后继续这个动作,然后继续喝酒,杯中的酒喝完了之后就继续倒酒,倒完了之后继续喝,这样一直下去,一不小心整个坛子里的酒就被无忧喝完了。
无忧虽然嗜酒,但是顾及到身体的原因从来都会克制自己不会多喝,每次就算是跟乞老儿一起喝酒也是浅尝辄止,从不多喝。今晚,也算是破了戒了。
她就那么一直喝着,但是眼神一直保持着奇怪的清明,向来一个人独自喝这么多酒,不是胸有郁结,就是单纯的酒鬼,无忧哪一种都不是,她就是单纯的想喝酒了,正好乞老儿这里的酒,着实对她的胃口。
就这么喝完了一整个坛子的酒,无忧这才意识到什么,觉得离天亮还是有一段时间的。所以回了趟云府,拿了些材料,按照一定的比例,重新配置了一坛子的材料,只待发酵好了便是一坛子美酒。用花锄挖了坑,重新埋了下去。
乞老儿院子里的酒都是有定数的,当时一共购了三十个不同大小的坛子,乞老儿用这些坛子制了第一批酒。那些酒,到现在还有一些从来没有被启出来过,因为乞老儿知道那些都是需要时间去酿造的酒,就一直让它们放在那里了。
每喝掉一坛子酒,就会重新配置一坛子的材料,再次埋入地下,等待新一轮的发酵。自己酿了些什么酒,乞老儿清清楚楚,那些没到时候的酒,他从来不会启出来,像青梅酒那种时间周期短的,到了时候就会被启出来,然后喝掉,然后换上其他的酒。
无忧刚才启出来的,应该是这个院子里最后的一坛时间周期短的酒。乞老儿走之前就算计好了的,将那些时间周期短的酒全部启出来慢慢喝掉了。再次埋下去的,都是些需要漫长时间沉淀的老酒。他走的时候还有些没有喝完,旁的没有多说,特意跟无忧嘱咐了这件事情,让她记得把剩下的几坛小酒启出来,然后埋上些老酒。
跟乞老儿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哪怕是没有特意去学习如何制酒,她也无师自通了这门技艺。再加上她本来就嗜酒,对这种好事自然是万分上心,天赋异禀,无师自通,酿酒的技术不比乞老儿这种老手差上多少。
一切做完了之后,无忧擦擦手,将厨房收拾赶紧,掩了门,院中的杯子洗干净,送进放置兵器的房间,花锄洗干净也收进了兵器房。巡视了几遍没有发现什么遗漏,她将一个个房间都掩了门,也不上锁,毕竟,如果对方能破她的上古大阵,那再复杂的门锁也对他没有用了。大门上倒是落了锁,做出一副主人出门了的样子。
这样一来,一切算是都做好了,看看天色也快亮了,无忧施施然离开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估计是不会再来了。
至于这相当长的时间,到底是多久,或许是十年,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一个月,或许仅仅是几天,甚至或许是再也不会来了,谁说得准呢。
回到云府,天刚蒙蒙亮,正是众人每天睡得最熟的时候。无忧弄了点去酒气的药吃了,还熏了一会儿香,这才回到了笑江南的卧房,看到刘妈妈还在睡着,就轻手轻脚的躺到了床上,闭眼,睡觉。
太阳已经升起,如今已是新的一天。
云忆第二天是按照往常的点起来的,刘妈妈见她眼底有些青色,以为是她昨晚睡晚了的缘故,心疼的不得了,用粉给她扑了掩饰,早膳还做了不少好吃的,云忆算是得了个便宜。
跟之前几天一样,云忆起了身,梳洗准备完毕之后就去了书房,练字半个时辰后教授她琴棋书画的先生陆续过来,然后就开始了一天学习生活。
这天也是一样的,云忆完成了一天的课业之后,去跟父母兄弟们一起吃晚饭,看上去无比的正常的跟家人说笑着,抱怨着今天先生又教了什么什么难得不得了的东西。
这些话云家人都听习惯了,每天就当作笑话听了,反正也不可能放过云忆,她抱怨的话就抱怨几句吧。吃完了饭,一群人坐在饭桌前喝茶,说着闲话,云忆坐在胡氏的旁边,嘻嘻闹闹的,看着十分喜人。更何况这段时间她细心调养,每天按照医嘱喝药生活,身体好了不少,往年总是惨白的笑脸现在也透着些许红润,显得很是健康。这看让着她病了多年的家人十分开心,觉得这样下去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正调笑着说话呢,云忆突然就跟胡氏来了一句:“姨娘,这段时间我院子里的事情比较多,妈妈年纪大了,我也不好让她做太多的事情,您能拨几个丫鬟小厮给我吗?”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胡氏,连云惟云惆云怀兄弟几个也都惊在了当场,只有云忠,虽然心中震惊,但是面上却是没怎么显现出来。
胡氏仿佛是吃惊过了度,半晌才说:“忆儿,你,你说什么,你要丫鬟小厮,让他们进笑江南?”话都说不利落了。
这句话同样代表了此刻云家所有人的想法,要知道云忆这句话有多大的杀伤力。
从小到大,笑江南差不多就是云家的禁地了,虽然不是不允许进出,但是云忆不在的时候除了刘妈妈真的是没人敢进。云忆长到九岁上,身边还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侍女,这在其他人家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因为云忆古怪的性子,她身边从来就没有身为小姐的特定的丫鬟。
胡氏早就想给云忆身边配点人了,毕竟这么大的孩子了,日后出门的时候身边没有点人怎么合适。但是云忆的性子就那样了,胡氏说了几次都被云忆拒了,久而久之她也就不说这事了,只是在自己的身边挑了些人,虽然是在她的身边伺候,但是同时是为云忆准备的,她出门的时候带着也是一样的。
云忆像这样主动要人,简直是破天遭的头一回,胡氏震惊是很正常的。毕竟云忆对笑江南的宝贝程度,会让陌生人进笑江南的几率基本为零,怎么去了一趟侯府就转性子了。如果真的是李墨说服这丫头好好当姑娘,她改天定然带着礼物亲自上门,拜谢三公子的“救命之恩”。
听到姨娘这明显震惊的声音,云忆也不奇怪:“原来是小时候任性,现在懂事了嘛,我房间里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有什么不能让人进的。而且妈妈是真的忙不过来,她家里的事情多,我这边没了她又不行,所以才想找几个下人来帮她分担一下嘛。”云忆嘟着嘴说话,有些撒娇的感觉,很是可爱。
胡氏见她这样子心都软了,哪里还会管她说什么呢,而且这件事还是她一直求而不得的,下一句话就答应了:“那自然是极好的,我明儿个就,不,我今晚就找几个听话伶俐懂事的下人给你,你随便使唤就行。然后,给你找几个同龄的小丫头,平时陪你玩,还要找几个……”
看到胡氏已经兴奋的开始不停的说起来,云忆赶紧打断了她:“姨娘,哪里需要那么多的人,就随便找几个人就行了。”
胡氏说的正兴起的时候被云忆打断,一脸郁郁:“那哪行啊,你可是我云家的嫡女,出门的时候代表着云家的体面,哪里能随便找几个下人打发。”
胡氏这样说,云忆也很无语了,无奈的表示由着胡氏去办了。剩下的云家父子四人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多加在意,毕竟这是后宅妇人的事情,只是因为云忆从来不用下人的特殊性让他们几个惊讶了一下而已。
但是这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情,毕竟中州这等地方生长的人物,哪个身边没有几个贴身的小厮丫鬟什么的。之前云忆年纪小任性,慢慢的长大了之后看自己玩的人身边都带着下人,久而久之肯定有点不习惯了。
昨天她去侯府拜访三公子,那三公子的夫人可是从出了名的谨慎守礼的谢家出来的人,估计对云忆耳提面命了一番,才让这丫头有了这等觉悟。
这一家人除了云忆现在简直都是吃惊到了极点,听到云忆和胡氏已经将这件事解决好了就开始调笑云忆。这种事情,肯定是平时与云忆最合拍也最不对付的云惆一马当先啊:“不错啊,忆儿终于开窍了,知道怎么当大小姐了。”
云惆的话刚说完,随着年纪渐长逐渐沉稳起来的云惟这个时候居然也出声帮腔:“对啊,肯定是昨天去了侯府,李夫人教训了一下你这丫头,好好让你知道知道人家正经的小姐是怎么当的了。我明天见到侯爷的时候肯定要跟他好好道道谢,我家妹子这么难教导侯夫人的确费心了。”说着还摸着下巴很是老怀大慰的样子。
这两个也就算了,云忆从小被他们打击到大,对他们的话自动形成免疫功能,刚想翻个白眼作为自己对他们话的反应,就听到云家现在唯一一个还比较纯洁的,现年六岁的云怀同学,终于是被他不正经的兄长姐姐带坏的说道:“阿姊需要下人的话,我也可以把我院子里的下人给阿姊哟。”
如果这是一个正常的六岁小孩的话,云忆一定不会怀疑他的话,甚至还会对他这种体贴姐姐的行为表示十分的感动,从此十分爱护这个弟弟。但是这不是正常的六岁孩子啊,这是在云惟云惆云忆三个人不停调教下的已经成长的十分焉儿坏的云怀啊。
该同学继承了兄姐的所有“优点”,聪明无耻,年纪小小就深谙无耻深意,常常怼的云忆无话可说,这不现在就在干这个活计的嘛。
懒得跟这三个妖孽计较,云忆直接将头转了过去只跟胡氏说话。他们兄弟三个见到云忆这个无语的样子一个个笑得不成样子,简直一个比一个奸诈,真的是不知道云忠那样“忠厚正直”的人,是怎么会有这样几个“不肖子孙”的。
几个人就这么调笑了几句,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云忠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回到房间之后胡氏跟他叽叽喳喳的说起来云忆真的是长大懂事了,他听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点笑容的。然后像是想到了点什么,跟胡氏说:“你给她挑人的时候当心一点,多留意一下,她从来没有用过那些下人,性子又软,万一那些人起了什么异心她估计是应付不过来的。也不要急,府里要是没有合适的就从人牙子那里相看几个好点的,给她配几个同龄的丫头,伶俐大胆老实的都配几个。”
胡氏自然知道今天他也是很高兴的,在孩子们面前不好说什么影响他一家之主的形象,但是私下里还是喜欢跟她絮叨絮叨的。
听着云将军难得的絮絮叨叨的话,胡氏也跟着说:“也是的,最好是能让她养些知心的人,日后那些人说不定是要带到夫家的。”
胡氏没有说的那么直白,毕竟对于“东宫”这个女婿,她一直都知道云忠不是很愿意,这个时候也只是提了一句。若是日后这些人真能陪着云忆进了东宫,甚至是再进一步入了皇宫,那这些人必须是云忆的忠仆,必须对云忆言听计从,为云忆的助力。
想到这里,胡氏那颗兴奋的心略微的定了下来,眼中透出精光,倒是认真的考虑起来云家这后院里面的各式人选来了。
夜已经渐渐深了,云府渐渐安宁,除了守夜的仆人,其他人已是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胡氏就把云府的大管事叫了过来,让他把府里现在所有下人的情况全部大体说一遍。两个人合计了一上午,总算是挑出来几个出色的丫鬟小厮嬷嬷什么的人,下午胡氏就把那些人叫到偏厅里耳提面命了一番。是软硬皆施,各种手段都施了一遍,既要保证这些奴婢成为云忆在外面在内里拿得出手干的了事的人,又要保证那些个心大的奴才不会见到云忆软弱可欺就生出了些旁的心思,可是花了胡氏好一通心思。
就这样挑挑拣拣带鼓励打压,花了胡氏差不多一天时间。终于是算挑选好了也调教好了,胡氏这才带着这些人一起去了笑江南。
笑江南这次不同以往的院门紧闭,而是大门敞开,天气又好,远远的就能看见笑江南里面的布置,甚至是能隐隐的闻到院子里面云忆种的药草的药香。
跟在胡氏身后,那些精挑细选的家仆的目光都放在眼前的小院子上,眼中都透露着激动的光。
在云府的下人都知道,身为奴才,若是想要搏出个出路,最简单最方便的方法不是在将军,夫人,甚至是三个少爷身边伺候,而是想方设法的去讨好云家这位唯一大小姐。
只是这个大小姐脾气古怪,从小到大身边别说是贴身伺候的知心丫头,连候在外院的三等丫鬟都没有。甚至她住的院子,自她住进去之后就基本上成了云府的禁地,这些下人除了平时跟着自己的主子过来看望大小姐之外,从来都没有进过这个不算大的小院子里。
这个时候云忆还在上课,是教琴的女先生,能听到不算流畅但是很是动听的琴音传出来。这段时间云忆一直很乖,该上课的时候上课,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而且最近云忆身体也还好,精力不错,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活力,让云家一家人看了就很开心。
云忆在上课,胡氏也没有让人去通传,自己带着那一群人走到了花厅。刘妈妈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见是夫人,赶忙见了礼,去厨房弄了茶水,见到一屋子的人也不慌乱。
都是些一直长在府里的,刘妈妈自然是知道这些都是府里的下人,也不用给这些人准备水,他们站着就站着,是应该的。
云忆昨天回来的时候就跟刘妈妈说了胡氏会找几个下人过来帮她忙的事情,刘妈妈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毕竟这么多年云忆的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府里这么多年,刘妈妈因为是云忆身边毫无意外的第一人,很是得了些尊重。如今云忆是主动跟夫人要了些奴才,确实是让刘妈妈觉得自己的地位有点被影响了的感觉。
不过刘妈妈既然在云忠和胡氏这么严密关注云忆的情况下待在云忆身边快十年,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云忆的乳娘,而是因为这个人没有奴大欺主的心思。所以刘妈妈虽然对这个消息有些本能上的抗拒但是最后也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她的年纪是真的大了,有些事情真的是力不从心。
往前做完云忆院子里的事还能抽空回个家,现在做完事情都已经半夜了。而且小姐越来越大,往后还是太子妃,出门肯定是需要带着自己的婢女的,她一个老婆子在外面跟在小姐的身边像是什么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云府无人呢。
而且年纪大了也不懂小女孩儿的心思了,有时候她想给小姐梳个什么流行的发式,梳完之后小姐出门她回了趟家听到有两个小丫头在小声说小姐的发式是早就过时了的,那样出门不怕被嘲笑吗之类的话,她就觉得自己越发的力不从心来了。
胡氏在后宅多年,别的事情不懂,对府中人的心思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刘妈妈倒完茶水后就让刘妈妈坐下来说话,刘妈妈哪里肯坐,主子和下人之间那是泾渭分明的。
胡氏笑眯眯的将有些诚惶诚恐的她拉着坐了下来,掏心窝子的跟她说了很多话,反正总之的意思就是忆儿年龄慢慢大了,身边没有人不行,让刘妈妈不要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对忆儿生出了什么嫌隙。
胡氏脸上诚意满满,表面上安慰着刘氏,心里却想着:这刘氏是从小待在忆儿身边的,这么多年忆儿身边又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对忆儿肯定是顶顶重要的,就怕这突然来的几个人惹了她的眼,给忆儿上什么眼药,坏了她的事。
好在刘妈妈是个识时务的,知道这种事情是无可避免的。她性子软弱,行事一直有理有据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如今见胡氏温声软语的安慰她这么个下人,她反而红了眼眶,细细的跟胡氏说起来这最近两年自己的苦楚了。
两个长辈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聊了起来,然后过不多会儿就听到云忆那边结束的声音,胡氏的下人报告了之后云忆和那女先生就都过来见过了胡氏。
这教琴的女先生姓阮,是云忠从阮氏请的一个庶女,琴艺出众,在阮氏的族学里教导阮氏子弟琴艺。虽然她也是士族之女,但是如今身为旁人家的西席,她自然是要来见过主母的。
她也是大家族出身,看胡氏这架势就知道这必是有什么事情跟云家这小姐说,所以寒暄了几句就告辞离去了。
云忆看到一屋子基本上没有怎么见过的低眉顺眼的人就知道这是胡氏行动力爆表给她送人来了,见刘妈妈也在,眼眶还红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刘妈妈脸上带着笑容应该是没有事情,这才笑着将胡氏留给她的人接收了,让刘妈妈将这些人安置在院子里。
自然,胡氏当着云忆的面又警告了这些人一次,这才让他们跟着刘妈妈下去了。
可以想见,胡氏走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满意的笑容的,毕竟,这段时间,云忆正在按照一个正常的大家闺秀的路子在走,让她觉得,人生还是很有盼头的。
是的,云忆,真的要走上正常的大家闺秀的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