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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敢不从否一声来 不日,云府 ...

  •   不日,云府派人来接回了云忆,说是小女久病,怕给府里这些身娇肉贵的孩子过了病气,还是接回府去修养。
      人家爹娘都发话了,程府自然是不好再扣着人不放,临走的时候程府为表诚意赔上了一大车珍贵药材礼物,觉得自己照顾不周让云小姐在府上生了病,还望将军府海涵。
      云忆身边从来都是没有婢女的,石榴是杨宁的丫鬟,自然是不可能跟着云忆回到云府,于是特意驾了辆马车过来接妹妹的云惟带着云忆相当少的行李和一辆装满了程府慰问品的车回了府。
      回府之后云将军和胡氏什么都没有说,将云忆照顾好了之后就各干各的事情,对云姑姑还是一如既往,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似乎是有什么已经变了。
      云忆还是做着她贪吃好玩,纨绔嚣张,体弱多病的云府大小姐,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才终于把这个懒癌发病期给度过去了,然后说起来她也快十岁了。
      云府上下都很看重这个事情,毕竟云忆可是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命不久矣的代表,这么多年各路神仙大夫多多少少都进了云府好几趟,就是吊着这大小姐的命。所以云忆的每个生日云府都会大肆操办,就是为了庆祝云忆又活过了一岁。
      如今这十岁生日更是重视,毕竟是第一个整年,云府上下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在胡氏的督促下准备此事了。不过一向这些事情跟云忆本人是没什么关系的,她懒得去理这些事情,那些小女儿的心思也基本与她没有关系。本来就是嘛,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人,谁还会去在乎那么多这世上不可留存的东西。
      不过从程府回去之后,云忆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情。当时郭婷婷她们提醒了她,她在京中好像还有一个便宜师傅三公子李墨。
      这么几年,两家的来往倒是没有停过,逢年过节胡氏好像也会送一些东西去李府。但是云忆性子一向凉薄,很少主动记起来去走动这些事情,除了隔段时间写封信过去,这么多年倒是从来没有上李府去拜访一下。如今郭婷婷她们提醒了一下,倒是把云忆那一点仅剩的羞耻心给激发出来,让她还知道偶尔还是要尊师重教一回的。
      所以,挑了个日子,云忆也不用两个哥哥陪着,带了个胡氏特意放在她身边的大丫鬟,和一些特意搜罗来的礼物,连事先派个小厮拜访一下都没有,直接去了李府。那些礼物都是些名家字画和古籍孤本,很多是当年云忆的生母柳氏的陪嫁品,是柳家多年的收藏,算得上是贵重了。
      三公子这两年沉默了许多,或许是年岁渐长,也没有跟少年人争那好评如潮,名动京城的心思。娶妻之后就沉了心思,在朝堂之上发光发热,倒是不怎么在乎京中人的评价了。
      尽管如此,三公子曾经的声名现在在京中也是响当当的,毕竟这两年,虽然三公子本人沉寂了许多打算给后来人机会青云直上,但是确实也是后继无人。这两三年,无论是京中还是国中,居然都没有人后来居上,名声上超过三公子一星半点的。所以哪怕是与三公子有着巨大年龄差的郭婷婷等闺中小女儿,对这个似乎活在传说中的三公子还是十分好奇加仰慕的。
      云忆是挑着时间过来,知道这个时候三公子一般不会外出而是在府中处理事务,所以也不怕扑了个空。对了,三公子三年前被当今圣上封为靖安侯,早两年分了家,如今三公子并没有住在之前云忆去学习的时候所在的相府,而是住进了皇上特赐的侯府,云忆特意打听了一下他如今的住处,才堂而皇之的登门的。
      云忆算计的没错,此时李墨还真的就在府中没有外出,听到门房通报云家大小姐来访,一向面不改色的他居然吃了一惊,让恰好给丈夫送茶水的李夫人笑了一笑:“夫君一向心思沉稳,不形于色,怎么这云家小姐一来,反而做如此行状?”
      李墨和夫人是少年夫妻,李夫人谢氏本来是谢家的女儿,但是却是偏房庶女,本配不上声名远扬的三公子,是李墨劝服家人,又求得了皇上的赐婚,才顺利完婚。
      成亲这么些年,李夫人可谓是京中贵妇极其羡慕的对象了,三公子洁身自好,少有风流轶事,家中也十分清静,妾侍通房不是没有,但绝对是夫人最受关注。婚后育有一子,生活的十分幸福美满。
      李墨听到夫人打趣也不恼,笑嘻嘻的跟夫人说:“夫人是不知道啊,这个云家的小丫头当年跟着我学了一段时间的乐艺,天赋倒是不错,可惜古灵精怪,心思沉不下来,自然是没有多大的造诣的。但是这个丫头可谓是无情的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上门拜见我这个便宜师傅,估计就连那每半年一封的信件,也是云夫人催着她写的。”
      当时李墨算计着要当云忆的师傅是抱着私心的,后来他的目的自然是达到了的,只是这些弯弯绕绕自然是不可能让自己温柔贤淑的夫人知道,所以他便只说了这丫头的顽劣不懂事,博夫人一笑罢了。
      这么多年,云忆无情的很,对他这个便宜师傅还没有对太医院那个教导她医术的院正好,他也知道这个丫头聪慧的很,知道谁是真心教导她,谁是别有所求的。李墨也不在乎这家伙的不敬师长,毕竟是自己算计在先,被算计的人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之后不真心待他也算不了什么。
      所以每次对云府送过来的一看就是云夫人操办的礼物微微一笑,也不计较这些年云忆的冷淡,反正本来就是一场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只不过都冷了这么多年,云忆这个时候突然上门来是要干什么,这就让习惯走一步算百步的三公子脑子里百转千回也没有想到云忆的真实来意,只得笑着让小厮接待云忆进来,打算见招拆招,就不信他堂堂三公子还应付不了一个小丫头。
      其实三公子真的是想多了,小厮一路引进,看着这小姑娘一路对侯府的布置景色啧啧称奇的样子实在是不像京中的大家闺秀,反而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对什么都很好奇,便觉得这小姐听说身体不好,看这样子像是脑子也不太好。
      这小厮是李墨另外建府之后才来到府中的,自然不知道这小姐曾经做过自己主人的徒弟,此番上门只是为了拜谢师恩,所以私下里认为这怕不是哪个打秋风的亲戚,打着云府的名号来侯府求主人办点事情。
      也难怪他会这么势利的想,实在是因为李家是朱门大户,三公子圣眷正浓,求他办事的人不计其数,虽然这次来的是一个黄口小儿而不是往日里的那些大人,但是本质上是不会变的。
      一路腹诽着将云忆送到了待客的花厅,以为这是哪个泼皮破落户,来主人家打秋风的,虽然穿着打扮不像,但是这行为举止,还真的不像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孩子。
      那小厮有些赤裸裸的嫌弃的目光并没有让云忆有任何感觉,反倒是跟着她出来的胡氏身边的大丫鬟有些脸色上过不去。自己小姐那自然是怎么都是好的,这小厮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啊,当我们小姐是哪里来的下人不成。
      虽然都各有心思,但是这厢谁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路无话的到了花厅。
      虽说此时来的是自己曾经的学生,在这个尊师重教的年代,别说李墨准时在花厅里等着云忆过来,就算是让她在花厅里等上半个时辰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二话的。
      只不过李墨也知道这个徒弟不比一般的徒弟,两人的师徒缘分当时就说好了只是半师之谊,当下也不拿乔,云忆到了花厅,侍女刚上了茶水和点心,就见到李墨从屋子里面施施然走了出来。
      饶是这几年没有见过这三公子,甚至是正处于孩童记忆不甚稳定的时期,云忆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风姿卓越,芝兰玉树的人就是自己当年那便宜师傅。这人啊,生来就是一股子魏晋风流,让人于众人之中,总是能第一眼看到这个不同于世的人。
      云忆这几年没有见过三公子,同理三公子这么些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越发出众的小姑娘。只不过好在时间不长,又没有到女大十八变的年纪,看着只是抽了抽条,身形越发瘦削了起来。
      看脸色很是有些红润,比云忆在李府学艺的时候好了不少,看样子云府是真的下了心思在这个唯一的嫡女身上。对了,听说这孩子已经被内定为未来的太子妃了,日后身份尊贵不已,不出意外的话,日后自己都怕是要向她行礼。
      李墨正这么想着,好在云忆那个家伙虽然冷心冷情,但是这基本的礼数还是不差一点的。知道无论是从辈分上来说还是排行上来说,云忆都应该给李墨行一个礼,所以这一礼行的相当干脆,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长揖到地,彻彻底底的大礼,若不是因为云忆是女子,否则磕一个头也是使得的。
      李墨见状总算是露出了点笑模样,待她行完礼之后坐在凳子上笑着说:
      “难为你这孩子还能记得我,说吧,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啊?”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直白了,简直是赤裸裸的告诉云忆,对于你这么多年对老子的不闻不问,我可是心里有数的,你今天最好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呵呵……
      云忆和李墨本来就不是那种很是严格的师生关系,更何况云忆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怎么会被他这小小的一句话就吓到呢,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两个人,谁不知道谁啊,插科打诨才是最基本的配置好不好。
      所以云忆自然是不将李墨口中的调侃放在心上:“这不是想到好久没有见师傅了来看看嘛,总不能让外人说云氏女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吧。”
      云忆跟李墨没皮没脸惯了,这一插科打诨还真的看不出这家伙已经忘恩负义到三四年没有来看他这个夫子了。
      “哦?”李墨故意上挑了语音,“这么多年,还真的是好久没有见到了哈~”李墨故意在那个好久上加重了语气,听上去完全就是彻彻底底的调侃。
      云忆不跟这老小孩儿一般计较,虽然他现在还只是青年之资,但是在云忆的心中,这家伙已经是看透人心的老狐狸了。
      师徒两个人互相打趣,倒是让跟着李墨一起出来的李夫人看了笑话,直到李夫人的轻笑让李墨听见了之后他才咳了一声恢复了正经的样子,做首饰让夫人过来给云忆介绍:“这是我夫人,论辈分你该喊一声师娘的。”
      不好跟师傅说自己曾经是见过这位师娘的,于是也就顺着李墨的意思乖巧的喊道:“师娘好。”
      只见那温婉的女子温柔一笑,将自己手上的一个镯子摘了下来,笑着放在了云忆的手上:“头次见面,师娘这也没有准备什么,这镯子你先戴着,也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那镯子盈盈的透着碧光,上好的翡玉,给人常年养着养出了精气,一看就是不俗之物,如今李夫人割爱给了云忆做见面礼。有谁不爱宝贝呢,云忆自然是欣欣然收下了,连道了好几个谢,才诚惶诚恐的让丫鬟把这镯子收了。
      本来这些贴身物件长辈既然拿来赠人,最好的方式就立即戴上,以显示自己的喜爱,但是云忆一来年纪较小,戴这种碧色的镯子不太妥当,二来身形瘦削,实在是戴不上那个镯子,只能让人收了起来,等到戴的上的时候再拿出来戴。
      同李墨相比,云忆对李夫人简直是太客气了,恭恭敬敬的喊着师娘,一口一个甜甜的话,哄得李夫人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直夸这小姑娘懂事,让一边干坐着的李墨恨的有些牙痒痒。
      好在李夫人向来跟自己的夫君心意相通,感受到了自己夫君在一边的碎碎念,李夫人笑着说:“我去给你们师徒俩张罗点吃的,你们久未见面,还是先好好聊聊吧。”
      待得李夫人娉娉婷婷的离开了之后,李墨看着得了便宜笑得一脸奸诈的云忆恨恨的说:“你倒是惬意哈,把我夫人哄得团团转,还得了这么多好处,怎么不见你对你师傅我孝顺一点。”
      云忆岂是会吃口舌之亏的人,惬意的喝着水:“师傅这你就说错了,徒儿我可是带着一大车的礼物来拜访师傅您的,只不过现在没有搬进来而已,改日师傅您看到了之后可千万要记得徒儿的孝顺哈。”
      “去去去,成天就知道贫嘴,真不知道云家和白洞山都教了你什么,这样的女儿家,也真不怕改天去了外面别人说你不懂礼数。对了,到外面去了之后千万别说你是我李墨的徒弟,我怕你败坏了我的门风。”
      云忆毫不留情的怼回去:“师傅您老人家还没有年迈到有门风这个东西吧,据徒儿所知,师傅您这两年,好像并没有受过其他人的拜师礼吧?”云忆促狭的看着李墨,一脸的无知无畏。
      那一脸的欠揍模样,让李墨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总算是记得这家伙的身体不堪一击,自己还是不要去讨这个霉头,省的这家伙一不小心死在自己家云忠提着刀杀上来。
      他无力的扶额,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直喊家门不幸,门风败坏,最后在云忆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下无奈的说:“得得得,我奈何不了你了,中午在我家里吃饭吧,让你师娘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云忆喝了口三公子家的极品茶叶,一脸笑嘻嘻的:“师傅真好,还好我本来就没打算走,跟爹爹说了晚上不回家用膳。”
      三公子差点被这不成器的徒弟气出一口老血,这哪里是上门拜见师傅,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来打秋风来的。他这两年身居高位,颇得圣上看重,这朝中哪家哪户的儿郎闺女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礼数周到,唯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云家丫头,这么多年不见她来自己这里尽徒弟本分,反而一来就插科打诨顶嘴,简直就是世家子中的独一份。
      云忆今天本来就不是像李墨想的那样带着目的来的,她真的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个便宜师傅,又觉得自己现在整天在云府里无所事事,便想着找个由头出个门看看。
      虽然有胡氏安排各种夫子先生教导着,但是谁也架不住她这样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久而久之,夫子们也都无可奈何了。
      胡氏一向知道这嫡女的身子骨,更是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去,也不敢逼急了,怕她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事。这样一来,基本上啥都不用干的云忆又觉得无聊了起来,懒病好了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学习着那些女工刺绣琴棋书画什么的,也算是打发打发时间。
      然而现在云府的人虽然对她放纵的很,但是却是默默的定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鉴于云忆现在只要是出门回来必定是生病状态的现状考虑,现在除非必要情况,绝对不允许云忆出云府门半步。
      而云忆哪里又是那静的住的性子,从懒癌好了的那一天开始,就在琢磨着怎么出门逛逛,正好想起这个便宜师傅,自然是借这个由头赶紧出门看看了,虽然是只能到侯府一观,但是总感觉别人家里的空气比自己家的清新些。
      气也气过了,恼也恼过了,这相差一辈儿的两个人总算是开始了正常的聊天,毕竟三四年没有见面了,虽然从书信上也聊过彼此的情况,但是有些细节还是当场说来的真实。
      “听说你前两年在白洞山读书,那里的先生夫子怎么样?可有学到什么真本事?”李墨自然是知道云忆去了白洞山的,毕竟那个时候云家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将云忆从他身边带走的。
      尽管当时明面上的原因是云忆年岁渐大,是不能再和当时还是少年的李墨常常相处了的。然而,整个中州人绝对猜不到最本质的原因,就是云家和李墨两方的交易,那个时候已经达成,所以云府自然是不能再让云忆待在李墨的身边。而且那个时候京中确实哪里都不安全,还不如把云忆这潜在的当事人远远的送离中州,好保得她的安全。
      只是,这种种原因,都不如这么一个放在明面上的原因有说服力,自然,云忆也认为这才是她当时不跟着李墨继续学艺的重要原因。
      当时云忆年纪虽小,但是已经显示出了绝佳的敏感和感知力,当时就知道李墨上杆子抢着当她的师傅有古怪,跟李墨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选择了乐艺这个东西作为教学内容,而且学习的时间不长,总算是当时没有与李墨有太多的瓜葛。
      当时是避之不及,现在中州局势逐渐稳定,云家也不惮于与从前的夫子走的近些,所以这次云府才大大方方的让云忆来这边拜见老师了。
      “那边的夫子先生们当然是极好的,只是我的性子旁人不知,师傅您还能不知道嘛,那天生就不是个念书的料子,经史子集是怎么教怎么不懂,越教越不愿意听,将先生们得罪了遍,气的他们差点魂归了西天。不过好在先生们脾气都是很好的,就算我当时年幼顽劣,也不曾与我多做计较,由着我去了。当时还不觉得,只觉得没人管了还挺好,如今大了一点,也算是懂得了一点规矩,只觉得自己当时简直混账到了顶点,那般顽劣,却是再也不能如此了的。”
      自认从来都没有听到云忆如此乖觉的话的李墨倒是对此吃了一惊:“看样子那白洞山还是有点成绩的,至少把你这顽童教的懂了点事故。”
      听到他打趣的话,云忆也不介意:“年少无知,谁能不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呢。更何况母亲说了我日后是要当太子妃的人,如果再是言行无状的话,怕是要被人抓住错处累极云氏一家。”
      没想到云忆这么快就说起了这个话题,但是李墨倒是一点都不吃惊。他是知道云夫人最近在京中广泛求请名师给云忆教授的消息的,但是他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嗔了一下,跟夫人说,那小姑娘要是能好好听课他李字倒过来写。
      从后来的情况来看,这徒儿到底是没有辜负师傅对她的了解,果然是三天两头的出事故,直接搞得自己的学业高不成低不就的。
      “如此说来,为师倒是要感谢一番太子殿下,当年为师那样琴艺的熏陶也没有让你变得淑女一点,太子殿下的一道命令倒是让你这小姑娘听进了到底怎么样做这个女子了。”李墨带着笑意的话传来,倒是没有半点异样的感觉。
      “其实也没什么大的改变,只不过现在父母亲都不允许我随随便便上街玩耍少了很多乐趣,让我安安心心的当我的闺阁女子,要不是前段时间我去了表姐的夫家玩了一圈,这一年半载的估计都是出不了门了。”云忆的语气不乏嗔怨。
      不过也是难为了她,那样一个心都差不多长在外面的女孩子,被父母亲人逼着只能待在府内,生活必定是少了很多乐趣吧。
      “在府里待着虽然无趣,但是仔细想想还是有不少好处的,毕竟你身子骨不比旁的女子,少吹吹风将养将养自然是好多。”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墨斜着眼睛看了云忆一眼,似乎有些知道了什么的样子,“而且之前关于你的那些市井流言似乎也因为这段时间你闭门不出削减了很多,这也算是好事一桩了吧。”
      见他堂而皇之的提起这件事,云忆就知道之前那些小伎俩应该是已经被他知道了。不过云忆当时使那伎俩的时候年纪较小,行事手段尚不成熟,难免会被这些真正精明的人知道,于是也坦荡荡的认了:“侯爷果然智谋过人,连徒儿这小小的伎俩也洞若观火,徒儿实在是佩服佩服啊。”
      见她认了,李墨也不必跟她继续卖关子了,都是聪明人,虽然云忆年龄尚小,心思行事都是不成熟之举,但是与她说话有的时候还真的不用费多大力气,当下也就继续说了下去:“你既然这么说了,是认了那些说你嚣张跋扈的流言是你自己派人放的了?”
      “正是。”既然已经认了,云忆自然是认得坦荡荡了,反正都是好几年前的了,而且又没有真的伤到什么人,只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自作聪明之举,有什么不敢认的。
      “你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家女儿家都积德行善,做人做事尽可能滴水不漏,就是为了博得个好名声,嫁个好夫婿。你倒是好,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个嚣张跋扈的名儿,你少年心气玩性大可以理解,但是这样做,未免有些太过了。这般行径,这般传言,如果不是太子定下了你,你以为哪家的大族子弟会娶你为妻。”
      李墨倒是是与云忆有师生之谊的,如今说这话虽然是有些多嘴了,但是作为长辈还是值得说一说的。
      “当时年纪小,父亲权威正盛,朝中重臣子弟无不对我兄弟姊妹几个好生亲近。我自幼身子不好,难得出一趟门,哪耐得与这些人缠着,每每看到他们一簇簇的过来,就只想找个由头打发了。然而人心趋利而动,我避得了一波避不了下一波,后来就想出个法子,自己把自己的名声搞得不好一点,这样就算那些子弟想借我亲近我父亲,也得顾及着自己的名声会不会被我这个名声不好的人搞臭。”
      想起年少时候的事情,云忆嘴边倒是带了点好笑,“你还别说,这法子还真的挺好用的,我让人放了两次风声,往我身边扑的人果然少了很多,连累的有几次跟我一起出门的哥哥都好生奇怪,说是平日里那些人都催得紧,怎么我这一出来反倒都不来了。因为是我自己的主张,这事儿也没有跟父母哥哥说,怕他们责罚于我,就是给了些银钱让我的妈妈出去寻了两个混子一样的人物,说了两回也就罢了。”
      见她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如果不知道她的里子,还真的以为这就是一个从小娇生贵养的世家小姐,端的是举止大大方方毫无错处。如今看她道起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语气中竟带有一些怀念之意,虽然故意的成分很大,但是看得出来她在尽力的装作成熟女子的样子,便觉得刚开始她来自己面前那插科打诨的样子很是可爱了。
      想到这里李墨倒是长叹了一口气:“你倒是个聪明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你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便有这样的心思算计,你也不嫌弃累得慌。”
      云忆故作成熟的笑了笑:“我自幼身子不好,只能是多算计一点,闲来无事便多想了一些事情,心思重些是正常的。”
      看着她这样子,李墨倒是很有点惋惜,毕竟当年自己还是多多少少利用了这孩子的。而且这京中大大小小的事他也大致清楚的,放在这孩子身上大大小小的心思自幼就没有停过,她身边的这些人,是大多将她算计了个遍的,包括她的父母亲人,甚至是那未来的夫婿。
      李墨也知道,以这个女孩子的玲珑心思,她身边的那些人的心思她未必不知道,只是她一个体弱年幼的女孩子,能做些什么呢,只能是由着这些人算计自己,也难怪养成了这么个冷心冷情的性子。
      长叹一口气,李墨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你一个女孩子,上有位高权重的父亲,中间有有才能干锦绣前程的哥哥,下面有个庶弟,后面是整个云家和姻亲,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怎么都轮不到你来操心,好好放宽心思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事情。”
      云忆听此言淡淡一笑,感谢李墨对她的关心:“我自然是知道这些的,我虽是女儿身,心思的确比常人细腻些,但是我一个弱女子,就算是将这世事看的再通透又如何,若是我身体强健,或许还能择得一个如意郎君,辅佐他帮助他取得功名成就,也不负我这云氏女之名。只是我这破落身子,用句不好听的话,那就是老天给多少命活,那就是活多长时间,一个不慎就是命落黄泉,这样的我,便是活的再通透又有如何。天不遂人愿,我如今,也就只求得苟延残喘,多活一天是一天了。”
      这句话云忆倒是没有故作成熟,因这话是她懂事以来便在思虑的,说的极是通透,也说的极是明达。这是早就看清楚了自己的命,所做的事情都是不得不为,这中州城中被众人羡慕的女子,竟是半时半刻的命都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啊。
      “事已至此,你父兄亲人应该都不知道你是如此的心思,你如今来这里特意让为师知晓你的心思,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为师商量的吧。说吧,师徒一场,你曾经也是我花了心思教导的,若是有什么要求,为师尽力而为。“
      这已经是极大的承诺了,如今已经位高权重的三公子许给云家女的,可不仅仅是能在她没有当上太子妃的时候保她平安给她荣耀,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入东宫,更是能让她顺理成章的在位高权重青年英俊的父兄庇佑和天子近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师父承诺下,过她风光无限,被中州城所有女子羡慕嫉妒无比的生活。
      听到李墨这句话,云忆突然就笑了:“师傅真的是,算计人心算习惯了吧,忆儿跟师傅说这事完全是因为师傅知道了我的小伎俩,为了不让师傅把我往那种有着奇奇怪怪心思的人的那方面想,我才与师傅说了这么些的。忆儿现在清楚的很,我的路是已经定下来的了,终日用药罐子吊着命,在各路人马的觊觎和父兄的保护下成功的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或许能活到阿熠荣登大宝的那一天,当上那后宫之主。”
      “然后阿熠在几年的整顿朝纲之后,对我父亲那手上的兵权起了忌惮,耍些君臣间的手段,我父亲是有大智慧的人,早就知道战事一了这兵权必是烫手山芋,自然也就顺风顺水的把这兵权给交了。那个时候,我哥哥和二哥应该也在朝堂上纷纷有了出路,但是随着父亲兵权的交出,朝堂中人会认为云家已经失了圣心,然后对我两位兄长,或许还有正在读书的阿怀百般排挤。”
      “云家,与我们有姻亲的杨家,甚至是我们的外祖家柳家,都会受到影响,我兄弟姊妹几个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过的比较艰难。兄长们在朝堂可能寸步难行,我在中宫可能冷嘲热讽阴谋暗算都会有。然而众人都不会料到,我云家从来都没有失过圣心,这种艰难只是上面想让他们看到的艰难,我们日后的日子,会十分好过的。这其中,会有无数的意外,无数的变故,无数的错误,其中最大的变故,就是我,这个联系皇家,云家,杨家,柳家,甚至还包括程家,以及一部分家族的一直被利用的枢纽,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云忆的声音清清凉凉,带着未长成的女孩子特有的那种雌雄不辨的音色,冷静的分析着她日后的一生到底是在怎么样的度过。丝毫没有半点犹豫,反而像一个冷静的谋士,眼神冷静的不像话。说起自己的死亡的时候,也半点没有恐惧感,这可能就是真正的看淡生死吧。
      听到这番言论,之前一直利用云忆,虽然对云忆的通透一向有所了解的李墨这一刻,才对这个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产生了一种恐惧感。对,堂堂国士三公子一品靖安侯,对一个小女子,命不久矣,随时可能魂归离恨天的小女子,产生了不可抗拒的恐惧。
      此等分析,此等谋论,此等通透,若为男子,当是世上枭雄大儒,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辈,或者泛舟江上,做那与世隔绝的江湖侠客,端的就是一股子风流态度,世事于我如浮云。
      三公子向来成败定于心,胸有沟壑,内自谋划,从未有过此等震惊的时候,这个曾经是他徒弟的女子,确确实实,让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两人这样互相看了许久,谁都不说话,最后,还是李墨先开了口。他长叹一声:“云忆,你若为男子,则天下间,再无一人可当风流二字。”
      云忆淡淡一笑:“可惜我既不是男子,也不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女子,或许就是这病秧子的身体,才让我看到的,比一般的女子多的多吧。”
      “云忆,你且放心,你父兄师长俱在,绝不会让你陷入自己费心谋划的境地的。”
      李墨如今,算是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明明外表上看上去再柔弱不过的小女孩,内心居然是藏着连父兄都不知道的玲珑心思。而且,不是闺阁女子常见的伤春悲秋的那种玲珑心思,而是上可定朝策,下可安民生,明可赢天下,暗可算众人的七窍玲珑心思。
      “谁知道呢?”云忆淡淡一笑,这浅浅的话语随风飘入空气中,水乳交融,不分彼此,直到彻底消失在两个人的身边。
      说着,云忆站起身来,向李墨施了一个从来没有施过的大礼,朗朗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一字一句无比清晰:“此番话,云忆只与师傅说过,也请师傅今日过后,便忘了小女是如此的一个人。至少让忆儿在不得不变成为自己筹谋,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之前,痛痛快快,在父兄的保护下表现的无忧无虑的活着。”
      “我父兄和亲近之人,都认为忆儿是一个脆弱重疾的女儿家,自幼将我放在手心里宠着,平素为我的筹谋,也从来不让我知道。我知道,我父亲肯定是与太子殿下达成了什么交易,他轻易的交出兵权,而太子,则护我一生无忧之类的。我家人真心待我,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哪怕他们尽可能的保护我,还是不能将我内心的忧虑除去,在他们面前,情非得已,我宁愿永远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家。此番与师傅谈起,不过是为了师傅到时候能为忆儿掩饰一二,徒儿感激不尽。”
      看着这不到十岁的女孩儿,行着最地道的周礼,李墨就知道,这女娃娃今天那里是上门探望夫子的,分明是知道了他在调查她对她起了怀疑之后直愣愣的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选择是帮她掩饰还是将此事报告给他暗地里效忠的太子进而传到云将军的耳朵里。
      这次与之前的不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李墨眼也不眨的盯着云忆,半晌笑道:“得徒如此,为师算是没有辱没门楣,就是帮你掩饰一二又有何妨,罢了罢了,不谈此事。你师娘的手艺不错,我们院内摆宴,这上好的青梅酒,可愿与为师饮上一二?”言语间,分明是将云忆当作了男儿对待。
      云忆又是极大极满的一礼:“敢不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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