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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切尽在不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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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懒癌发作了,但是到底是在别人家,云忆也没有那么放肆的一睡不醒,每天还是会在大家面前露上几次脸,其余时候就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睡觉,连东西都不带收拾的,吃饭也是由三顿变成了一顿,只要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活就行。
杨宁也拿她没办法,想联系母亲把她送回云府,但是人家好好的把小姑娘送到程府,你给人家用马车抬回去了,不是显得程府太没脸了吗。跟程晨商量了之后,杨宁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然后尽心照顾着这个表妹,也不要求她能做什么事,只是希望她不要在程府出事就行。
郭婷婷在云忆懒癌犯了的当天就来找云忆玩,但是石榴把她拦住了,说是表小姐在生病,让她先回去。她自然是很是自然的就问道是生了什么病,怎么头天好好的第二天就卧床不起了。这种话石榴没得到吩咐自然也是不敢多说的,只好说是简单的风寒,将半信半疑的郭婷婷给打发了回去。
程府一共来了十三个孩子,住在一个院子,虽然是男女没有分开有些不便,但是细心的每个孩子都配了单独的屋子,然后尽可能的男孩子住在一边女孩子住在一边,并没有给这些已经有了性别之防的孩子造成什么困扰。
之后的几天,云忆继续睡着,其他的孩子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虽然是暂住,但是该有的东西教育一样都不能少。
各家都派了很多的人跟着自己的孩子,包括方便跟随的教习老师,女孩子们无非就是些刺绣书画之类的,程府找了个夫子,一并将这些女孩子男孩子的书画一起教了,特意找了宫中的嬷嬷教导这些女孩子的刺绣。
男孩子比较麻烦,好多人在学习武艺,进度不一样根本不好教的,于是除了正常的经史外就没有再教导其他的东西了。但是男孩子又比女孩子方便很多的地方就是他们可以出去玩,每天一群男孩子就会从程府出发,然后到中州城的各个角落,放荡不羁的玩了个疯狂,每天泥猴一样的回来。因为他们是客人,主人家也不好说什么的,所以这些孩子比在自己家玩的还疯,一天天的感觉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这天程府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老国公亲自出门迎接,几乎半个程府的人都到大门口去迎接这位贵客——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微服来这已经渐渐没落的程国公府,打着看望老国公的名义,自然是拉着老国公嘘寒问暖一番,然后就很是巧妙的提起了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听说忆儿在老国公的府上,不知本宫可否去探望一番?”
老国公人精一样的人物,哪能不知道这位鲜少登门的太子殿下突然拜访是为了什么,听到他这么一说,就知道该怎么说了:“那是自然,云小姐是未来的太子妃,太子殿下自然是要前去探望的。只是程家照顾不周,让云小姐在程府生了小病,还望太子殿下不要责怪。”
长孙熠自然是一个懂得礼数的晚辈,老国公是他皇祖父那辈的人物,该有的礼数自然是不能少的,所以他自然也不能顺着老国公的意思说:“老国公言重了,这些小事本宫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还请老国公派个人带本宫过去找一下忆儿。”
太子殿下难得驾临,半个程府的人都十分激动,他发话自然是有人答应的,自然也不能让普通的小厮带着这么尊贵的人前往云忆的住处,最后还是程晨毛遂自荐,带着太子殿下往那些孩子们住的小院子里过去了。
一路上自然是攀谈了起来,程晨作为云忆的表姐夫,比其他人还是要跟这个名义上的妹夫亲近的。两人的话题自然不是一直围绕在云忆的身上,程晨是在朝为官的人,跟太子自然是有很多朝事或者政治问题可以谈,偶尔说起一些云忆的话题。都是长袖善舞的人物,场面上的事情十分擅长,气氛一度十分美好。
程晨是程府长出来的孩子,自然对府内的环境无比的熟悉,很是简单的就将长孙熠带到了明明很是宽阔但是说话不会为别人所注意的地方,哪怕是身后就跟着长孙熠的随从和一些程府的下人,他们两人的话也没有为旁人所听见。
“说说吧,什么情况?”
一旦确定了自己的话不会被旁人听到,长孙熠的语气就变了很多,虽然还是高贵无比,但是比刚才似乎更加冷峻了一些。与其说是在与一个老臣的子孙或者朝堂的大臣说话,不如说是在跟一个自己的下属说话。
程晨一听这不同于刚才的语气,自然也就知道这是在询问他云忆的事情。的确,他是在为太子干活,云忆说的那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让他直觉不妙,更甚至云忆这个病也让人感觉不是很自然,所以他直接通知了太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用书信报告了,所以太子今天才会过来。
所以这个时候程晨的语气也顺理成章的变了:“就是信中所说的那种情况,云小姐好像知道了什么,然而却又不肯说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次生病,虽然云小姐自己说是痼疾,但是时机实在是太巧,晨不放心,所以才斗胆请殿下来这一趟。”
因为是在长孙熠手下,哪怕他将自己的心思掩盖的再好,底下的的人还是会多多少少了解到他的心思。从云忆进到府里的第一天,太子就派人通知让他照顾好云忆在府里的一切,他对云家小姐的心思,这些底下人是看的最清楚的。所以这件事情刚刚发生之后程晨就派人通知了长孙熠,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是报不报告就是另一码事了。
听完他的话,长孙熠好看的眉毛一皱,云忆是多么聪明他是一直知道的,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她会在看程晨的第一眼就发现猫腻,而且中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至于昏睡不醒这件事,说句实话,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这毛病,那她为什么要撒谎,或者说,这个毛病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再加上这件事情,长孙熠粗略的想了想,云忆身上好像一直有很多他们都不知道的东西。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那个传遍中州的传言:云家小姐是一个张扬跋扈,嚣张肆意的人。似乎所有人都在这么认为,然而等到长孙熠想到去深究到底为什么人们会这么想的时候,翻遍了整个中州,却找不出半点实例出来。
长孙熠承认,自己的确是有派人一直注意并且保护着云忆,或者更加势利一点的说是怕她想起来了什么事对他造成影响。虽然不可能面面俱到到连她去出恭都盯着,但是从各方面的汇报来看云忆平时的确算是一个比较安静的小姑娘。
或许是因为身体限制吧,她出府的次数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多,可能只是比一般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要多上那么一点点而已。而且就算是出门,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是被哥哥们带着去外面买东西或者吃东西,根本不可能去做任何张扬跋扈的事情来。
那这个传言到底是如何兴起的,又到底是怎么流传的,甚至是如何在没有任何实例佐证的情况下,以一种缓慢深入的方式,渐渐的深深扎根在中州人的心中的。
云忆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太多,也许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时间长了狡猾如长孙熠多多少少都能看出点猫腻。怎样把这一切完美的解释清楚,这可能是云忆下个阶段要面临的主要问题了。
思路并没有跑偏,长孙熠还是集中在云忆渴睡的问题上:“那她这段时间是一直在睡觉吗?”
程晨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并不是,云小姐每天早上都会准时醒来,然后跟其他孩子们一起吃完早饭之后就回房间睡觉,一直到黄昏时会再次醒过来。据石榴说,这个时候她一般会在洗漱过后在房间里面小坐一会儿,然后跟那些孩子一起吃晚饭,晚饭过后再看一会儿书,就继续睡了。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周而复始,已经三四天了。”
听完程晨的话,突然的长孙熠就笑了,那种眼中带光的笑:“这样固定的时间,像是她为了让别人看见她而故意这么做的不是吗?”
“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觉得云小姐这么做很是奇怪,然而又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只好请殿下来帮忙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云小姐的事情,臣不敢随便插手。”
如果不是因为后面有人跟着,长孙熠一定会挥挥手说:“此事你处理的很对,日后若是有了此种情况也要尽快通知我。”
但是现在既然后面都有人了,而且前面也快到了云忆他们住的院子了,所以长孙熠只是微微的点点头表示肯定,然后在院子里的人迎接过来的时候恰到好处的说上一句:“本宫知道了,到时候会考虑的。”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当作收尾,十分完美的结束谈话。
云忆住的院子可是十几个孩子混住的,哪怕现在这个点好多男孩子都在外面浪,但是也是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的。太子是光明正大的来看云忆的,自然不可能隐藏身份,那就说明以他的身份,院子里所有的人应该出门迎接并行礼。
不过长孙熠一向不甚计较这些俗礼,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跟那些被惊起来颤颤巍巍的行礼的孩子相比,他一派云淡风轻,挥挥手让他们全部退下了,然后径直在程晨的带领下走进了云忆住的地方。
在确定已经看不见太子殿下的身影了之后,院子里的几个被临时叫起来行礼的女孩子才敢悄悄摸摸的开始议论。郭婷婷自然是最先开始的那一个:“太子殿下真的是超级体贴啊,听说忆儿病了就立刻过来看她,忆儿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有三公子当师傅,还有太子殿下这么温柔的未婚夫婿,家里还那么宠她,真的是让人羡慕啊。”
这话一说,自然是诸多附和,本来就是啊,云忆的生活的确是让人,尤其是中州的贵女们,羡慕到不行,尤其是要嫁给太子这一件事情,就足以让中州的适龄女孩子嫉妒到面目全非了。
这个时候,一个凉凉的声音突然传入众人的耳朵:“就云忆那身体,有什么好羡慕的。”
这话说的所有人都住了嘴,说这话的是冷家的小女儿冷沁,一向与这一群人玩不到一起去。平日里也我行我素,小小的年纪顶着一张与年纪严重不符的冷淡的脸,平日里这些有说有笑的小姑娘也不爱跟她玩。
冷家的权势也不大,京中从二品的官职还真是不算大,而且这从二品的官职还是她爷爷得的,这冷家的小丫头在这一堆大富大贵的人里面自然是身份不起眼的那一个。平时大家也都懒得搭理这个冷淡的人,她平时也都不说话,所以一直存在感挺薄弱的。
说完这句话,冷沁就带着自己的丫鬟回了住处,不再与这几个小姑娘交流,高冷的不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留下的这几个小女孩面面相觑,大家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冷沁说的话是无法否认的,但是在太子在的情况下敢说这样的话,这冷沁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知道这话没法回,几个玲珑心思的小姑娘赶紧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跳过去后就各回各的房间了,当从来都没有听过这话。
再看长孙熠这边,程晨领着他到云忆的住处的时候,石榴正从外面端了盆水打算往屋子里走,看到五公子带着一个龙章凤姿的少年过来立刻有点呆了,然后有点惊慌失措的立刻放下水盆,给他们行礼。
石榴虽然经常跟在杨宁身边,到底也只是个没有深入宫廷的下人,不可能知道太子长什么样子,所以她只是先给五公子行了礼,待程晨说:这是太子殿下,的时候才重新行礼
长孙熠没必要为难一个侍女,让她起身了之后就看着她放下的水盆说道:“你家小姐要起身了吗?”
石榴重新拿起水盆,有些紧张,但是仍然没有失去礼数:“是的,小姐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候起身,奴婢准备好热水给小姐洗漱用。”
长孙熠自然是知道云忆平时什么点起身,不然也不能掐着点来看云忆,不然他来了想问云忆事情她还是睡着的怎么办。他虽然不是跟云忆从小生活到大的,但是就这么长时间的暗卫监视来看,云忆一旦在睡梦中被人喊醒的话,那是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废掉的云忆,问啥都是不知道,甚至一向好脾气的她会变成起床气贼大的人。
彩萍看太子这架势是打算直接进去了,于是她考虑周到的说:“要不奴婢先进去给小姐梳洗梳洗,太子先……”
她的话故意没说完,但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完整。
太子自然是懂得她意思的,但是他没打算按照她说的做,摆摆手说:“不用了,本宫直接进去,你跟着进来吧。”
程晨全程都没有说话,这个场合也没有他说话的必要,跟着长孙熠一起进入云忆的房间。
因为云忆要睡觉,所以屋子里的光弄得特别暗,本来就是黄昏,昏黄的烛光加日光,照在那个熟睡的小姑娘脸上显得格外美好。云忆的睡眠不是很浅,但是如果是本来就到了她快要醒的时候,那一点点动静就可以叫醒她的。平时石榴也是这样,刚刚进屋放好水盆啥的云忆就已经坐在床上睁着迷蒙的双眼了。
所以今天也不例外,长孙熠他们刚进了屋子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见云忆已经揉着眼睛坐起来了,迷迷糊糊的也看不清屋子里是些什么人,就感觉是三个人,不是只有平时的石榴。
这才揉了揉眼睛,一眼就看出了那个龙章凤姿的人就是她的阿熠哥哥。于是也没看清第二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是谁,直接甜甜的喊了声:“阿熠哥哥”。
因为她是自然睡醒了之后才自己坐起来的,所以现在也没啥大的起床气,脾气好的很,这声“阿熠哥哥”叫的很是甜美,让长孙熠很是满意。
程晨看这情景,就施了个礼之后得了太子的允许之后就退了下去,走之前给石榴使了个眼色。石榴本来是杨府的家生子,后来跟着杨宁陪嫁到程府,也伺候了这位姑爷两年,所以自然也是懂他眼色的意思,将水盆放到架子上就跟着程晨前后脚出去了。
云忆这才看清刚才进来的另外一个男人是他的表姐夫,只是明明程晨比长孙熠高上些许,但是她就是一眼就看到那天人之资的太子殿下了。
在东宫的时候长孙熠就照顾了云忆一段时间,所以他现在做起拧帕子这种事情也是得心应手。他将石榴准备好的毛巾放进热水里拧好,然后递给仍然在床上坐着不愿意起身的云忆,见她懒得连帕子都懒得拿,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认命的温柔的拿起帕子给云忆拭面。
云忆那小家伙懒洋洋的,嘴上带着阴谋得逞的笑容:“阿熠哥哥真好。”
长孙熠哪里不知道这小家伙的心思,笑着将她的脸简单的擦了擦,然后将桌子上一直温着的茶水拿了过来给她喝了几口:“听说你在程府病了,我来探望老国公,顺便过来看看你。”
刚睡醒的云忆很是乖巧,老老实实的任由长孙熠动作。听到他说话才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语气回答了:“没病,就是有些渴睡了,一年里总有好多天是这样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云忆就是懒癌发作了而已,身体最近肯定是半点毛病都没有,然而平时这个毛病并不为外人所知。中州城一大堆人,也只知道云忆一向都是病罐子里熬出来的体质,云家没必要再把这个不为人知的毛病抖搂出去,反正云忆犯病的时候就说是旧疾复发了就行了,也没必要每次都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无忧自然是知道长孙熠过来一趟肯定不是为了问云忆的病情的,之前她跟程晨说了那番话,就是拿准了他八成是太子的人这个推断。如今太子殿下按照猜想老老实实的来了,就更是给这个本来只有五成的论断可能性增加到了九成九,既然这个推断成立了,那她从刚进程府的第一天心里的那个猜测八成也的确是正确的了。
这么一想来,那自己无聊时候做出来的一系列推断看似也都是正确的了,无忧的心里勾起了一点点小激动,毕竟好久没有做动脑筋的事情了,日子过的太无聊,让人果然还是只想睡觉啊。
虽然无忧现在对这些事情的弯弯绕绕差不多想了个通透,但是身为一个一无所知的还是重病在身的将军的女儿,云忆对这些的了解不会比这些院子里的孩子多多少,所以哪怕无忧清楚的知道今天长孙熠是干什么来的,但是云忆还是傻傻的相信了长孙熠说的只是顺便来看看她的这个事情。
所以哪怕云忆现在懒癌犯了只想在床上睡她个天昏地暗,看到长孙熠特意来看她,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小高兴的。毕竟这次生病不同于以往是在家中,有父母兄弟照料着,有熟悉的丫鬟仆妇照料着,还有熟悉她口味的厨子做些她喜爱的小食。这次在别人家发病,她为了表姐的面子还不能放任自己一睡不醒,只能每天打起精神来应付院子里的其他孩子,每天还是有点身心劳累的。
再加上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原因,这次生病了居然爹爹哥哥们都没有来看她,还是在别人家,这直接让她觉得有些寄人篱下,大家都不要她了的感觉。
本来就是经常生病,敏感多疑的小姑娘,又是在生病期间,平时再大大咧咧的性子,也难免有些难过,这个时候长孙熠这个她算是熟悉的人过来,多多少少给她心里带了一点安慰,让她脸上也多带了一点笑容。
长孙熠何等人物,自然是知道这小小的姑娘在想什么,于是就好心帮云家人解释了一下:“大将军他们本来是打算来程府把你接回去的,但是杨夫人特意去云家跟他们说明了一下你的情况,大将军或许觉得这也是一个让你锻炼的机会,就没有让他们来接你回去。”
云忆本来就对家人没有多大的怨恨,听长孙熠这么一解释,那一点点怨怼就更加没有了。她自小懂事,对家里人从来就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除了三三两两闯些不大不小的祸出来,再加上不好的身体没有让家人少操心,其他的事情,她真的是对家人言听计从。
话说这还是自从宫里回来之后云忆第一次见到长孙熠,所以她还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听说皇后娘娘的病已经好很多了,那给娘娘下毒的人找到了吗?”
这种事情,长孙熠自然是不愿意让云忆这种本来应该生活在象牙塔的小姑娘知道的,但是皇后的病是她亲自治的,这件事情也不好瞒她,所以就避重就轻的说了个大概:“找到了一个母后身边服侍的宫女,正在审问她背后的人。”
长孙熠的回答的确是很模糊,但是云忆本来就只是问问,没有打算知道的清清楚楚。她只是负责治病,剩下的事情,她不想知道也没有能力知道。
长孙熠自然也是知道云忆的性子的,看到她兴致缺缺的样子,也知道这个答案已经糊弄住了她,于是也就笑笑将这个话题略过去了。见到她又有点打瞌睡的样子,有些好笑:“怎么还没睡醒吗?肚子饿不饿?”
虽然云忆平时很喜欢吃东西,但是懒癌发作的时候一切身体机能都降到最低限度,每天只是睡觉也消耗不了多少体力,所以现在也还真的是不饿,回答的很是大方诚实:“不饿。”
倒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长孙熠倒是也不觉得尴尬,他今天本来就是不是为了过来慰问她的,简单的说了两句之后就委婉的切入正题了:“话说忆儿知道自己为什么来程府吗?”
无忧现在仅有的一点点乐趣,就是看这个聪明绝顶的太子殿下如何一步步的完成他的计划。好在长孙熠小小的年纪,倒是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父亲和姨娘说是为了让我多认识几个京中的贵女以后交往增加人脉。我主要是为了过来跟宁姐姐住一段时间,毕竟从宁姐姐出嫁之后我就好久没有看到她了。”
这些对于长孙熠来说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听到她这么说也不奇怪,只是他刚点了点头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云忆本来就没有停住的话茬重新打开了起来:“不过婷婷说程府让我们这些孩子过来是冲喜的,主要是为了让他们府里添一些小孩子。”
郭婷婷是谁长孙熠自然是知道的,毕竟程府里就这么些达官贵胄的小孩子,更何况程晨还是他的人,在某种情况下自然是将这些孩子的背景了解的清清楚楚,更何况本身这些事情里就有他插的一脚呢。
“那你是怎么感觉的,跟那郭家小姐一样觉得无稽之谈?”
云忆摇了摇头:“程府的事情根本不是鬼神作祟,乃是人为,怎么可能会有冲喜这一说呢,所以自然是无稽之谈。”
懒得让长孙熠再过多的猜测探索,无忧直接给出了这个答案,倒是让长孙熠省了一大部分的力气。主要是无忧懒得再跟长孙熠磨嘴皮子,反正最后都会在他的引诱下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不如把这个时间留出来看看这人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在思虑。
长孙熠自然不知道无忧这点花花肠子,见无忧说出了他最想听到的一句话,就做出了一副吃惊的样子:“这话怎么说?程府子嗣艰难是整个中州差不多人尽皆知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人为呢。”
无忧当然知道长孙熠今天来找她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个事情,自然是懒得跟他绕弯子:“我自幼学医,我爹找了太医院的医正来教我医术,后来发现我的嗅觉比较特殊,能够闻到常人闻不到的味道,尤其是一些特殊的药物,哪怕是只有微末的量,我也能闻得清清楚楚。我之前身体不好,很少来这些达官贵胄的后院里来,所以哪怕是我宁姐姐嫁到了程家,我也从来都没有来到程府的后院,见不到这些年轻的媳妇。”
无忧停了停继续说:“这次姑姑让我来陪陪宁姐姐,我才是第一次来程府的后院,本来还好,也只是在院子里晃了晃,虽然有些奇奇怪怪的味道,但是这个量一些补身体的药物里面还会有的,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等到晚上见到宁姐姐和她的妯娌之后,那个味道就越来越浓了,半点都不像是养身的药物,反而是经年累月点着的,防止年轻女子受孕的熏香。”
云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知道的统统都说了出来,见长孙熠脸色不变,无忧知道他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也不是很奇怪他这副表现,然后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我来程府之前母亲叮嘱过了,让我不要在别人的家里惹事生非,凡事就当作是没听到没看到。我虽然顽劣,但是该了解的规矩母亲平日里还是有教导的。我本来以为这就是母亲和姑姑平日里聊天说的后宅妇人的争宠手段,权当做不知道。但是后来陆陆续续的见到表姐夫和程府的一干男丁,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比后宅女子更重的香薰味道,看上去那些女子身上的味道八成是来自他们的丈夫,这就有点奇怪了。世上的后宅手段,尤其是让人不能受孕生子的手段,八成都是冲着女子们去的,从男子们身上下手,这分明是让人家断子绝孙,哪家的妇人都不敢这么做的。”
“我就想着这可能是程府的哪门仇人,见不过程府如日中天的权势,用这些低劣的手段。只不过我身体不好,又没有什么大的权势,很多事情我管不了,我也不想管,就偷偷的去表姐房里打算跟她说一下这个事情,然后用药物调理一下表姐和表姐夫的身子,劝他们出去住一段时间,有了孩子之后再回到程府,也不算是什么难事。然而那天我去表姐房里,却看到表姐夫在跟小厮说话,让他拿香薰去熏自己的衣服,还特意嘱咐不要让表姐知道。我这才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云忆说的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见死不救是什么容不了的事情,而且言语间透露的成熟,也不是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该拥有的。最让人害怕的是,她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程府隐藏至深的秘密,仅仅通过独特的嗅觉就看的清清楚楚,这样的诡异思维,这样的奇人,长孙熠该庆幸这是一个基本上与世无争的女孩子吗。
定了定心神,长孙熠笑着说:“你的意思是,程晨才是让整个程家都后继无人的凶手?”
“我可没这么说。”云忆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半天的话口也渴了,直接拿过床头边小几的水喝了几口,“我只是说表姐夫在让别人帮他熏衣服,可没说表姐夫就是最后的主谋呀。”
说完不着痕迹状似无意的看了长孙熠一眼,本来就是极其随意的一眼,可是在本来就心里有事情的人来说,就像是被人看穿了一样。
但是长孙熠何等人也,就算是心里泰山崩塌,这些年的锻炼让他脸上越发的不动声色,听完云忆的话后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说起自己擅长领域眉飞色舞的云忆淡淡的问:“所以忆儿觉得呢?”
云忆舔了舔喝完水的嘴唇,将水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这才回答长孙熠的问话:“我?我没什么想法啊,本来如果是外人所为的话,我最多跟我姑姑说将表姐接回娘家调养调养身体,让她好受孕。但是既然是表姐夫不让他们一家人有后代,我为什么要多这个事儿呢,指不定人家还不愿意让我插这个手呢。”
见她说的凉薄,长孙熠也不多说什么,见这个事情已经搞得差不多清楚了,就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这个事情先不说了,话说你身体怎么样了?”
这个事情被长孙熠高高拿起低低放下,云忆也不会特意去提起这个事情,见他问了自己的身体,她也就笑着回答了:“这可能就是大家所说的懒病了,没啥子事情,发了病的时候睡上那么一段时间就好了。” 见她说的轻松,长孙熠也通过程晨那边了解到云忆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毛病,就是突如其来的嗜睡。只是这个病发的时间太凑巧了,简直就是让人以为这孩子就是因为识破了什么才要装出生病的样子躲过这一件事情。
没等长孙熠再次发问,云忆就很是乖巧的跟长孙熠说:“对了,阿熠哥哥,我如今生病了,住在程府是不是有些不大妥当,反正程府这子嗣艰难是人为的原因,也就不存在冲喜的问题了,我可不可以回家啊?”
长孙熠面色如常,将云忆头上的碎发往后拂了拂:“你如果想回去养病,那我自然通知云家来接你回家,但是这样一来,你不就见不到你表姐了吗?”
云忆一听可以回家,实在是有些高兴,在程府的这段时间,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后来发病,身体不舒服,就越发的想家了,当即也不管什么表姐了:“表姐这边,用母亲的话说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如果我能做些什么,我自然是要做的,但是眼下的情况,我想着,却并不是我能够插手的事情。”
听云忆的语气,长孙熠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他一直很明白云忆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孩子,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有着常人难以匹及的大智慧,甚至还有医学上的造诣,种种原因使她成为了一个看似柔弱其实无比强大的人。
但是这个孩子最聪明的地方,是让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并不聪明的人:从来不去管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从来不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发表任何评论;从来不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用一个词来说,就是真正的,作壁上观。
长孙熠其实真的挺欣赏这样的人的,虽然这种人在某种程度上根本不能成为他的助力,但是同时,这些看的特别清楚的人,也不会随随便便成为敌人的力量。就像是云忆,哪怕她已经看出来或者猜出来了程府这一堆事情或许跟他有关,但是她很是聪明的就停在了那里,不去深究为什么程府必须没有子嗣,不去思考为什么长孙熠会对一个早就远离权力中心的国公府下手,甚至连为什么程晨是长孙熠的人都懒得思考。
云忆这个孩子,长孙熠深深的叹了口气,只能说是,幸好不是他的敌人得到了她,虽然这个人他没有办法用,但是同样的,对方也没有办法用。只要她不用她的聪明参与到这盘棋给他添麻烦,他愿意当作从来没有发现这件事情,而云忆那么聪明的人,会在他面前露出她知道这件事情的信号,也是一种别样的投诚。
想到这里,长孙熠也不隐瞒自己的眼神了,用一双带着探究的眸子不停的打量着云忆,试图看出来这个女孩儿到底是哪里隐藏着这样的能量。
看了半天,长孙熠这才幽幽的说:“忆儿,慧极必伤。”
知道他不再掩饰,云忆也淡淡的笑着,眼睛中似乎有盈盈的亮光:“我知道啊,思虑过深之人必定早夭,我想护着的,无非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其余的人,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心力。”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点什么,然而又不愿意说破的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