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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罚三杯酒中仙 第四章:自 ...

  •   车如流水马如龙,极尽繁华,
      难述繁华,歌声悄闻笛隐识。
      春风十里过京都,莺莺燕燕,
      契契晏晏,自罚三杯酒中仙。
      这一天,京城所有的茶楼酒肆,客栈小馆早早的就开了门,掌柜小二在厅堂里跑来跑去招待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这些客人里,有做生意的商户,看热闹的农民,走江湖的侠客……南来北往,川流不息,偌大个中州,最不缺的就是身为国都所具有的“有容乃大”的气度。
      “哟,这不是赵大老板嘛!”大清早的就在中州看见熟人,于苏御来说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尤其是还是在这春日祭的期间,“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见赵强不理他,苏御干脆直接上手,一巴掌拍在看着杯茶已经发了一早上呆的赵强的后背,随即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等着他回神。
      要说到苏御,曾经也是中州城中不大不小的一个人物:他是士族出身,名门大儒苏家之后,父亲在任太子冼马,母亲受封二品诰命,书香门第。身份虽算不上显赫,但是在中州还是能够站的住脚的,本来也是前途无量的一个青年才俊,结果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弃文弃武,当了士农工商最下一等的商人。苏老爷子听说之后直接背过气去:苏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本指望着天资聪颖的小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结果他不出仕也就罢了,还闹了这么一出,苏家算是彻底无望了。
      苏大人见劝说无果,暴怒之下,请出宗祠和族中三老,对列祖列宗立誓与苏御断绝父子关系,自此苏御不再是苏家人。苏御倒一句话没说生生受了,可怜了他那病弱的母亲,本就不好的身子,因为忧心又加重了病情,闹的苏府人心惶惶,不得安宁。苏御当天就只着中衣离开了苏府的大门,并留下话说:总有一日,苏家将大开门庭迎我入府!说完便再未回头的离开了。
      后来苏御走南闯北到处经商,不是没来过京城,只是他不躲不避,苏家又摆明了与他再无瓜葛,除了苏夫人偶尔会收到匿名的精致的礼物外,一切的证据真的表明苏御与苏家再无感情。此事算是当时中州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中州每天发生的事情毕竟太多了,人们很快就有了最新的谈资,久而久之,差不多都把这事忘了。只是,有心想查的话也不是查不到。况且,苏御未及弱冠便离家经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结交各路朋友无数,辛苦打拼得来的基业,除了士族自祖上开始养成的气质,其他的都能与现在苏家抗衡,甚至因为苏家一直是清流之家,钱财上他倒是比这百年士族还要更胜一筹。所以他要是想要知道关于苏家的什么事,或者通过一些小手段让母亲知道他还安好,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至于这个赵强嘛,是苏御在二月底进京的时候在路上碰到的做茶叶生意的商人,是常跑西域那地方的,苏御自己也有在西边的生意,所以就比较投缘的多聊了几句,一路上也算是有个伴。到了中州城,苏御本想邀赵强在京中的宅子同住,结果赵强说在中州有朋友招待,于是就此别过,说是有缘再见。结果中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才几天,就让他们又碰到了,真是缘分啊!
      “原来是苏老板啊!”赵强终于回过神来,哈哈哈地大笑着。相比于苏御这种出身书香门第却半路出家的商人,他可是彻头彻尾的生意人,带着苏御不会有的商人的粗犷,一出口便是很正宗的商人口吻:“我刚才在想些事情,实在是对不住啊!”连揖都未揖,是真的不懂中州城的规矩。
      “没事没事,又不是那些酸儒,谁在乎这些事情啊!”苏御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的不在意,摆完手后又坐回来,“不过说实话,赵老板想什么事情想得这么入神,我倒很是好奇呢!”不要以为男人就不八卦,事实上,他们有些时候和女人是一样八卦的,只是他们的关注点不像那些闺阁妇人一样放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而是放在他们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上。商人就更是八卦了,毕竟商机稍纵即逝,每一个信息都可能是下一个巨大的商机,只要是个聪明的商人都是喜欢各种各样的聊天的。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只是因为回到了故地才会想起来一点,其余时间南来北往忙的脚不沾地,谁有空去想这些事。”赵强笑了笑,摆摆手,倒是很豁达。
      “哦?赵老板以前还来过中州?”苏御表示的很是诧异。虽然他是那种走南闯北全天晟晃的商人,赚的就是一个差价,但是据他了解,赵强可是土生土长的衮州人,那是天晟西边的边界,他也是一直做的马匹的生意,只在衮州和青州两个大地方跑,没道理来过中州啊!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就是看到洛水感觉有些熟悉罢了。”赵强还是把这件事瞒了,也难怪,没有谁会对只认识几天的人说上一些可能是几十年前的事,毕竟商人们遇到的大都是些萍水相逢的人,若是太重感情,到最后可能难受的还是他们自己。
      见赵强不想接这个话题,苏御很有眼力见的放弃了这个问题,于是他们换了一些关于生意的事继续谈。走南闯北的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见多识广,天南海北的事情都知道一点,又都是嘴皮子上的人物,在一起聊天的话几乎从来不会出现冷场的情况。
      两人聊得正在兴头,突然看见有小二引了三个孩童坐在他们后边的桌子上,那两个男孩子看上去是对双生子,年龄不超过十岁,女孩更小一点的样子,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感觉。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这里是中州城,是天晟的国都,有一些达官贵人的子女出来玩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这昂贵的望山楼出现几个小孩子是可以理解的事情。真正让苏御觉得奇怪的事情是虽然这三个孩子看上去明显就是京中贵族的孩子,但是却没有贵族出门必有的小厮丫鬟,尤其是在还有女孩子在场的情况下。所以,根据他对于京城状况的了解,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女孩是云大将军的嫡女:云忆!至于那两个男孩子,看年纪倒是与云将军的嫡子云惟相近。但是如果是双生子的话,那就应该是云忆的两个表哥,杨府的两个少爷了。
      “你在看什么?”见他久久的盯着那三个孩子看,赵强有点奇怪,在他眼里,那只是三个非富即贵的孩子而已,中州的士族虽然很少允许未成年的孩子出门,但是也不乏三三两两的少年,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苏御毕竟是在中州长大的,一些政治上的事情他看到还是比赵强这些纯粹的商人远些的。云将军代表着什么,现在中州还没有人能说的清楚,但是云将军这个行事出格却又备受宠爱的女儿,或许能成为云将军代表着什么的契机。
      “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那三个孩子出门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父母真的会放心吗?”苏御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对了,赵大哥你上次收到的那批马现在在哪?我想……”
      话题一转,赵强就顺着他的意思转过去了,苏御就一边和赵强说话,一边留心听着那边小孩子的对话。不要问他这么做的理由,一个商人,在这个重农抑商的时代,光有聪明才智是不够的。官商官商,自古官商结合,才能互利共赢嘛!这就是一个商人的智慧,而苏御,很明显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商人。至于他为什么要去听几个小孩诸如什么等会儿去哪玩,要吃什么之类的无营养的话题,也许有些人不会注意,但是像苏御这种在弱冠之年就有勇气脱离钟鸣鼎食的家族,选择社会最底层的职业只为满足自己追求的商人,他有自己的一套思考方式和行为准则:云忆虽然自己几乎什么事都没干,但是能让整个中州都知道一个五岁小儿的嚣张任性,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中州不是没有比云将军位高权重的人,也不是没有比云忆更加纨绔无礼的贵族后代,但是,只有云忆,能让整个中州的贵族圈子都记得,不得不说也是件奇事啊!所以,让苏御眼睁睁的放弃这个机会是不可能的,从云忆这边下手,很明显要比从云将军本人和云惟甚至是云夫人那里都要简单很多,毕竟对方是云家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而且,还是一个孩子。从她这里得到一个进见云将军的机会应该不会太难。苏御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赵强自然全然不知,他更不知道的是苏御本次进京根本不是为了聊天中的查看京城的紧俏物品,而是为了寻求一家有力量的后台,云将军自然是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的。只不过由于云将军是武将,可能并不太好说话,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去仔细计划这件事。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竟然让他碰到了云府的千金,他立刻就有了新的想法了。
      在苏御正在一边筹划怎么取得云忆的信任一边和赵强聊天时,云忆和杨铎杨铄两兄弟真的在很认真的讨论一些无关痛痒的事:
      “忆儿为什么这么喜欢喝茶,这么一大清早就拉着我们来这望山楼,今天可是春日祭啊,街上可是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况且你每次点完茶又不喝完,就抿一小口,有必要非要天天喝嘛?”杨铄是双胞胎里比较小的那个,性子比较活泼,两兄弟虽然长得一样,但是性格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同的。像杨铎就没有他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还顺便帮云忆回答了一下他的问题:“忆儿现在小,喝太多茶水是要伤身的,她又喜欢喝,当然只能喝一小口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边说顺便赏了他弟弟一个爆栗,砸的那叫一个响啊,真让人怀疑那是不是他的亲弟弟。
      云忆看着杨铄捧着头边喊疼边控诉他哥的不良行径,突然十分不给面子的笑了,噗嗤一声,十分之可爱。那两个人听到她笑,立马放弃了打闹,转过身来看她,杨铄更是不平:“忆儿你笑什么?看到他欺负我你很开心是不是?”十分之气愤啊!别担心,说的是杨铄。
      本来杨铄就是开玩笑的心思,结果没想到云忆一本正经的回答:“是啊,看到铎哥哥欺负铄哥哥真的很开心,”这还不是最打击杨铄的,最厉害的还在后面“因为铄哥哥真的是太笨了,”第二层伤害,别着急,还有第三层“简直比哥哥还要笨!”
      杨铄捂脸,阵亡!
      比云惟还要笨,他还要不要在中州混了啊!!!!!!!
      由此可见,云惟在家族中的地位到底是什么样的,这娃能顶住压力活到今天心理到底是有多么强大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铎很不给面子的笑了,云忆这娃就是个宝,永远都有挖掘不完的可能性,一句话就把人称京城一霸的杨铄打击成这个样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行,你们都欺负我,忆儿我会把你今天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表哥的,你等着吧!”见反抗无效,杨铄拿出了自以为的终极武器,他们小辈之间的打闹永远不可能让大人参合进来的,这是原则性问题。所以云惟就牺牲一下,当一下杨铄的后台吧!
      “说你笨你还不满意,非要把脑子拿出来秀秀,结果终于发现了这个事实了吧:‘咦,我的脑子呢?哦!原来我一直没有脑子啊。’”要说腹黑嘴毒,全中州杨铎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而且骂人从不带脏字,说话文艺且有含义,有时候骂完了人别人还送给他大大的笑脸,把骂人这种流传千古的技术继承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
      杨铄终于没忍住,一口黑血吐了出去,这次是彻底死了。
      不过他连死也死不清净,云忆跑过去把他摇起来:“铄哥哥别装死,铎哥哥说得对,你的确没有长脑子,找我哥哥有什么用,他比你还笨耶。所以现在你赶紧起来,我们上街上去玩,顺便帮你找找脑子。因为是帮你的忙,所以不许让我和铎哥哥花钱哦!”
      当的一声,杨铄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这两个妖孽,为什么他要跟他们生在一个家里啊!!!!
      至于云忆为什么不去整杨铎而是咬死了杨铄,很简单,杨铎她搞不定啊,那可比她厉害一百倍。整他,到时候被整的不知道是谁呢?
      “行,哥哥今天就不让你们花一分钱,反正娘是给了零花钱的,大不了全给你们花掉。”杨铄已经生无可恋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副已死之人的表情。
      “好,那我们出发吧!”云忆很是高兴,立刻就站起来准备走了。
      “可以啊。”杨铎也附和着,“小二,茶的银子,问这个人要。”说完指了指杨铄,杨铄已经无力问苍天了,老老实实的从荷包里拿出银子,递给了一直在旁边等候的小二:“拿去,不用找了。”那个不舍的样子,像是人家小二拿了他全部家产似的。
      小二得了赏,高高兴兴的接了:“多谢这位小少爷,小的这就替您引路。”说完就在他们旁边等着,十分有眼力见的不说一句话,只是等着而已。不得不说,能在中州这种地方当小二,不要求别的多的什么,只有一个要求:有眼力见。
      说着说着他们三个人就起身行动了,杨铄走在最前面,云忆在中间,杨铎在最后,形成了保护着云忆的一种状态。杨铄由于刚出了血,心正累着呢,当然不会关注旁边的一些事情;云忆一向是活在神游天外的境界中,更不可能会注意到这五更的天中茶楼里少数的几个客人;只是杨铎,在最后路过苏御边的时候,目色一凉,绝没有刚才跟云忆说话时候的温情,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这位大叔,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不要再用那种贪婪的眼光看忆儿,友情提醒,要是她亲哥哥在,此刻你至少已经缺胳膊少腿了。”
      杨铎身为杨家的嫡长子,虽然平时有些跳脱,但不要忽略一点,他是杨府的继承人,而杨府,跟云府一样,是军旅之家,而且也是中州的显赫之家。杨铎,在需要保护家人的时候,也是可以很认真的威胁其他人。
      苏御的吃惊可想而知,但是杨铎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就急急的追着云忆后面走了,留下一脸惊讶的苏御独自面对赵强的疑问,很快这三个孩子就不见了踪影,苏御本来跟着他们的打算就此彻底泡汤了。
      良久良久,苏御终于回过神,自嘲似的笑了笑:“中州,果然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啊!”难道不是吗?连两三个黄发小儿都有如此的见识和观察力,甚至有不输于任何一个大人的气势。京城京城,果然是天晟最人才济济的地方啊。
      “苏老板,你说啥,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赵强问了一句。
      “没啥,喝完茶我们去街上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毕竟今天是春日祭,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苏御很快调整好状态,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商人。
      “好,我也想看看中州有什么可以卖到西域的东西,等我喝完这杯就走。”
      两人很快就走了,现在不过是五更的天,虽然是春季,但是天还没有怎么亮,街上也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些早起出摊的小贩。这茶楼二楼上发生的一幕并未被别人怎么注意,只是,望山楼有一位常年驻扎的客人,不爱红楼爱茶楼,以望山楼为家,老板给他留了一间屋子,就在二楼的某个地方。他从头到尾关注了整个事件,本来打算喝早茶的他在他们不注意的地方看完了整个事件,等他们所有人都走了以后,他叫了一份龙井,就在刚才云忆他们坐的地方,看着望山楼下已经远行的云忆三人的背景和刚到了楼下的苏赵二人,以手撑头,十分玩味:那三个孩子,真的不是简单的人物,那个苏老板,虽然有些贪心,但至少也是个识时务和有眼力见的人。果然,这次回中州,又可以看到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刚才那三个孩子是谁家的孩子?你知道吗?”等到茶送来了,他不经意的问送茶水的小二,声音很有磁性,带着极度吸引人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就沉浸其中,不可自拔。望山楼里的小二当然知道有这么个人物存在,掌柜的还特意嘱咐干好自己的事不要去管这位贵客的事情,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这就可以了。
      虽然小二在楼里经常看到这个人,但是每一次都会被他的长相惊艳。没错,是惊艳,一个男人,能让另外一个男人用惊艳来形容长相,可以想象这人长得是有多么妖孽啊!唇红齿白,面若桃花,再加上微眯杏眼,剪水双眸,简直要让人怀疑他的性别。但是从来没有人会质疑他的性别,因为身上的气质完全不是一个女性该有的,说是女扮男装都没人会相信。
      “两个小公子是杨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而那个小小姐则是云将军的嫡女,他们是表亲关系。”虽然男人气势逼人,但小二还是顶住压力回了句话,虽然消息有些残缺,但是也的确是他知道的极限了。
      “哦,原来是那个小丫头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男人没有讲,小二也没有听,就算男人说了,小二也不敢听。小二笑了笑,将沏好的茶放在桌子上就退下去了,临走前最后瞥了一眼那个男人,正看到他左手执杯的侧影,初升的太阳从窗子里照进来,阳光洒在那个人的身上,显得他望向窗外的侧影更加朦胧,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一样不真实。小二赶紧离开了,害怕再看一眼就会看到那个男人消失在窗户边。
      “铎哥哥,我要吃这个!”这边,云忆他们一点都不知道茶楼上后来发生的一幕,也许雁无忧能够感受到那个男人隐藏的气息,但是像杨铎和杨铄,估计压根没察觉到当时茶楼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虽然他们很优秀,但是年龄摆在那里,对付些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还可以,要对付那个男人的话,可能还需要很多年的努力,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
      杨铎看了一眼云忆指的那个摊位,是一个卖麦芽糖的小贩,小贩二十来岁的样子,心灵手巧的把麦芽糖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有兔子,猴子,龙,猪……把十二生肖做的活灵活现,十分吸引人。所以尽管现在时间还早,街上没有多少人,他的摊位前还是围了很多很多的人,大部分都是像云忆一样的小孩子,就是看着这些东西十分新奇,纷纷围过来看。
      “行,找你铄哥哥要钱,我也要买一个,阿铄,拿几个铜板过来。”杨铎很是霸气的说,把手往杨铄面前一伸,要钱的语气和态度十分明显。
      杨铄早已经认命了,默默的掏出一锭碎银子交到杨铎的手上。自从知道要和杨铎和云忆一起出来,他就做好了钱包不保的准备。光是一个云忆还好一点,至少她还知道给他剩点,而且她要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吃的,她人又小,撑死了都吃不了多少;光是一个杨铎也还好点,好歹他也是哥哥,虽然腹黑嘴毒,但还是知道哥哥的义务的,多数时间敲诈他,偶尔良心发现也会请他吃顿好的。但是,如果是和两个人一起出门的话,云忆要什么他就得买什么,杨铎要什么就会通过云忆的口让他买什么。别问为什么他被他们俩咬的那么严,智商不够的孩子说多了都是泪。
      得了钱,杨铎办事办的十分利索,很快就拉着云忆挤进了最前面,先是看着那个手艺人如何仅仅用一根竹签就做出那么多动物造型的,再是看着人家摊子上摆着的各种各样的造型纠结选哪一个。杨铄听天由命的跟着他们往前挤,指望杨铎良心发现回来牵着他那是不可能的,他要是不跟紧点,等会儿会落得个出了钱也根本吃不到糖的结果。
      “我要那个。”
      杨铎和云忆正在看着呢,后面突然冒出一个清脆的声音,声音十分之大,大到什么程度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当时客人都关注着那个小贩手中的糖人没有察觉所以觉得声音大,但是足以让整个摊位前的顾客都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杨铎和云忆也不例外。于是,一个穿着十分讲究的小女孩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像看到了极喜欢的东西一样。那个样子十分可爱。所以那个年轻的摊主从架子上取下了那个蜻蜓造型的糖串递给了小女孩:“小姑娘是要这个蜻蜓是不?”语气十分和蔼,带着宠溺的笑,可以看出这个年轻的老板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年轻就选择做这种生意。在京城做糖人纸画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像他这么年轻的真是很少见。
      “交给我吧!”小女孩本来打算直接去接那个糖画,结果后面突然出来了一个很高的男人,从小贩的手上接过了猴子,顺便把一锭碎银子给了摊主。男人长什么样子云忆他们由于身高原因根本看不清楚,但是周身的气质的确不容忽视。而且相比于父亲或哥哥,这个男人更像是护卫一样的人物。有这样的男人当护卫,想来那个小女孩的身份也不会太低。
      只是,小女孩看他的眼光完全不像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眼神中带着瑟缩,脚尖往右侧,身体往后缩,随时都打算逃跑的姿势,但是又强制克制着自己,显得脸上的神情极其害怕。
      看到这种情况,周围的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也从女孩的畏惧和男人的气势逼人中感觉到了一丝端倪。只是,看到男人冰冷的眼神,没人敢上前说半句话。孩子还好一点,有些胆大的男孩子已经去牵女孩的手了,只是很快就被带着他的大人发现,很快的又把他牵回了身边,并且略施惩罚,小声警告。
      “小姐,跟我回去吧!老爷和夫人还在家里等你。”那个男人终于说话了,将手上的糖人递给女孩,并且用另外一只手去牵女孩。明明喊得是小姐,但是言语动作没有一点尊重的意思,甚至让人感觉他比她还要有权力,因为他可以控制她,而她只是在惧怕他。
      女孩瑟缩着,挣扎着,最后还是不甘的将手放到男人伸来的大手里。男人还是那张冰块脸,但是把女孩的手牵好。正打算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很是清脆的声音,比刚才的女孩声音还要清脆:
      “这位大叔,我和这个小姐姐约好了等会一起逛春日祭的,您可不可以先回去告诉伯父伯母让我们在这里多玩一会儿。”
      说话的当然是云忆。顶着一张无害至极的面孔,就算说着是个人都不会相信的谎言,也没人会想着拆穿她。杨铎不说话,但是隐隐的站在她的右侧后方,这是一个保护者的位置,杨铄在听到动静后立刻来到了云忆的身边,同杨铎一样,站到了云忆的左侧后方,一旦男人对云忆有什么伤害性的行为出现,他们可以最快程度的反应过来并且给予回击。虽然他们绝对打不过这个男人,但是他们也绝对不可能让云忆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事,这是一个哥哥的义务,也是做人的尊严。
      云忆的话如愿让两个人停住了脚步,女孩惊喜的回头,男人倒是也回了头,只是还是面无表情:“这位小姐,如果你和我家小姐约好了,那我家小姐可能要失约了。老爷夫人好容易回趟京城,思女心切,怕是半刻也等不得了。”语气冷冷的,虽然说的是客气的话,但是半分客气都让人感受不到,反而还有隐隐的杀意,让人直接感受到他心情的不爽。估计要不是看对方是个小孩子,估计这男人连头都懒得回。
      “就不就不嘛,小姐姐先答应我的。”云忆边说边直接去牵那小女孩的手,男人没想到她直接就过来,一不留神就让她得了手。小女孩一从男人的手里挣脱,就立刻跟着云忆的脚步跑到了远远的地方。等到男人想到要把女孩带回来的时候杨铎和杨铄已经一左一右将女孩和云忆紧紧围在身后,周围又还有一群围观群众,男人就算想动手抢人都施展不开。
      云忆趁此机会赶紧拉着女孩跑了,有杨铎和杨铄殿后,再加上现在已经是辰时二刻,春日祭终于等到了它人最多的时间段之一,周围全是大人的环境中要找几个最高不到人腰高的孩子谈何容易。男人追过去的时候只听到云忆远远的一句话:“我先带小姐姐走了,等会儿会把小姐姐送回家的,麻烦大叔告诉伯父伯母不用担心,我们先走了……”
      男人不动的冰山脸终于有一角碎裂,暗暗骂了一句,然后转身懊恼的走了,留下周围的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中州,最不缺的真的就是事情。
      这边云忆一行人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是洛水上为了方便人们来往而建的一座桥上,这座桥建的很有特色,所以尽管官方并没有对这座桥做出什么正式的命名,民间却都习惯叫它咕咕桥。因为每到春天的时候,这座桥上就会停满许许多多的布谷鸟,整个播种之际洛水两岸都只能听见不停的咕咕声,所以这里住着的百姓都叫它咕咕桥。后来听的人多了,渐渐的整个中州的人都这么叫了,久而久之,这桥就叫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了。以至于后来的人都有以为这个桥自始至终都叫这个名字了。
      几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样子,杨铎和杨铄有武功底子所以看上去还好一点,那个小女孩喘了一会儿后也回复了正常,只有云忆,一直喘个不停,知道她身体状况的杨家兄弟很是担心,毕竟她的身体状况真的不适合这么剧烈的运动。杨铎把她抱起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让她的咳嗽声小了一点,杨铄就在一边看着周围,那个男人有没有追过来之类的。女孩本来想问点什么,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又确实张不开口,只好先闭上嘴在一边等着。
      “好了好了,铎哥哥,我已经好多了,放我下来吧!”过了一会儿,云忆用手轻轻的排着杨铎的背,表示自己已经恢复了。
      “已经好了吗?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杨铎还是有些担心,轻轻的把她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尽管他还是个少年,没有多高的身个,但是云忆长的十分瘦小,他抱着还是不会太吃力的。
      “已经好很多了,没事,我可以自己站得住的。”云忆笑着说,尽管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是精神上已经好很多了。
      “那个,”见到事情终于回到可控范围之内了,那个小女孩才瑟瑟的开口询问,“你们为什么要帮我?”脸上害怕的神情并没有褪去,但是现在更多的是好奇。
      杨铎这才分出心来仔细打量这个女孩,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穿着粉红色的小袄,跟忆儿一样扎着两个小辫,很可爱的样子。但是联系到她可能不凡的身份,杨铎更多的觉得这是一个有点危险的人物。但是,帮她是忆儿的选择,而忆儿做事向来都是不问后果的,所以才得了个嚣张的传言。只是,忆儿的选择,无论从何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能帮的都应该帮一下。
      “帮你的是忆儿,你去问她吧!”最终,还是杨铄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说了出来,不过也是杨铎的意思,所以他也加了一句:“我们不过是帮她的忙,你要问要谢都应该直接去找她。”
      女孩有些震惊,尽管刚才喊住郭叔和拉着她走的人的确是那个叫忆儿的小女孩,但是无论怎么看,这两个大点的男孩子都不会是像由着女孩胡来的样子。如果说他们真的仅仅是因为女孩帮她而才去帮她的,那么真的是有些奇怪了。
      因为心中还是疑惑不解,所以女孩还是去问了云忆:“谢谢你刚才帮了我。只是,我不太明白,我们非亲非故,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云忆恢复过来后倒是很精神。事实上,没有人能够真正摸清她的作息规律,明明有时候上一刻还很精神,下一刻就发现她已经倒在某个地方睡着了,但是也有的时候是她一直都很精神的时候,让她去睡觉都不会睡。只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在睡觉,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是不要去吵醒她,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因为只要你弄醒她,你就得承受她一整天乃至更长时间的冷眼和怒火,虽然因为她本身的长相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长时间被这么盯着的话肯定是会非常难受的。
      “没有打算帮你什么啊!”云忆对陌生人奉行的原则一向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至少在别人眼中看到的是这样啊)。一句话说出来让所有人都有些吃惊,最吃惊的当然是女孩,杨铎和杨铄因为大致知道一些云忆的事迹所以比女孩好上那么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拉着我走开?”女孩当然很是诧异,不由自主的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刚才不是跟那个大叔说了嘛,要跟你一起玩啊!我可是从来不撒谎的好孩子!”云忆面不改色的说着。
      杨铎的嘴角隐隐的抽搐了一下:刚才跟那个大叔信誓旦旦,认真诚恳的说着自己和女孩约好的那个小丫头还真是“从不说谎的好孩子”啊!
      杨铄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女孩很是生气,小嘴一嘟,小脸冷冰冰的:“虽然你不是打算帮我,但还是间接解决了我的困境,所以我谢谢你。只是我不会和你一个爱撒谎的人一块玩的,我要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一点面子都不留。
      杨铄正要生气,结果云忆上去拉住了女孩的手:
      “别嘛,都已经出来了,干嘛还要回去被那个大叔盯着,我们就出去玩一天,玩累了我们直接送你回家嘛!”云忆笑起来还是很有感染力的,所以本来下定决心要走的女孩又动摇了,就在她动摇的那一刻,云忆又笑了,“点头了就是答应了,那今天我们就一起玩吧!对了,我叫云忆,小姐姐你呢?”
      被突然友好对待的女孩有些吃惊,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姓徐,名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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