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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轮清月满乾坤 第三章:一 ...

  •   何树无风自生凉,何事无因自成果,无树无事无因果。
      无人无生无轮回,若问世间循环事,一轮清月满乾坤。
      在云忆和姑姑还去杨府的路上的时候,早些出发的云惟早已骑马到达了皇宫正门朝阳门以东十里的东宫,这里自然是守备森严的,门口还有皇室的御林军把守,四四方方的建筑给人以高不可攀之感,只是比起皇宫来还算是要好些的,毕竟这不是天下最尊贵的人的住处,而是未来天下最尊贵的人的住处,而未来,意味着无限的未知。
      到得门前,云惟行云流水的停住了马,从那匹比他还高的神驹上一跃而下,动作连贯自然,可以明显看出是军中的行马动作。云将军对他的教导一直是以军中的训练程度为标准,甚至更加严格。在云惟很小很小的时候,云将军就开始带他去中州郊外的练兵场,那是云将军在京城的战场,他在那里,为国家训练了一批又一批的国之栋梁,一支又一支的威武之师,很明显,他迟早也要将自己的儿子送上国家的战场,成为下一个云将军,而且就云惟目前的成长状况来说,这种事情是很有可能实现的。至于云忆,目前没看到云将军对她未来的发展有什么计划,只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让她当一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庸俗女子就是了。
      墨生是一直跟在云惟身边的,无论何地都跟随着他,来东宫当然也不例外。他倒是和云惟一起骑马过来的,只是他下马的动作就没有云惟那么行云流水了,是不会武功的儒生的标准下马动作:将马停稳后才缓缓的从马上下来,一举一动就像是云惟放慢的动作一样。也难怪,哪怕生在武将之家,身体羸弱的他终究只能当个儒生而已。不知是书香的浸染还是本身的气质使然,虽然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墨生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儒雅的气质,与云惟这样偏武将的人不同,他似乎天生就该是一个读书人。可能也是这样的气质使然,云惟也并未让他只当一个磨墨添茶的书童,而是自始至终都让他当一个陪读者,尽可能的给他提供学习的机会,哪怕是在东宫听太傅的讲授时也让他在旁边待着,哪怕是伪装一个“书童”。在云府中,墨生其实并没有做任何书童的活,那些事情都被云惟分配给侍女做了,尽最大可能的给墨生提供学习的环境,只是东宫管理严格,能带一个书童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再带一个干杂活的下人过来,东宫的下人全是宫里的人,也不可能让那些太监宫女来充当这个角色,所以,如果墨生想去东宫听课的话,磨墨添茶的活只能是他干。就这个事情,云惟曾经问过墨生要不要去,毕竟下人和半个主子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墨生毫不迟疑的给了肯定的答案。至于为什么云惟对本该只是个下人的墨生这么看重,其实一部分原因是他认为墨生不同于一般人,悉心培养将来肯定有大作为,另外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父亲,也就是云府的主人也交代过他,要尽最大可能的培养墨生,将来肯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云惟一向很相信父亲,对自己也有很大的自信,所以,就演变成了今天的这个局面。而墨生不愧是云家父子看中的人,哪怕受到这么特殊的对待,也没有恃宠而骄,一直云淡风轻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就是云惟的“书童”,无论是外人眼中还是云府人眼中。
      东宫的人是皇宫里出来的,自然有些眼高手低,这当然不是说门口那些尽忠职守的御林军,他们每次都很是认真的查证云惟进出东宫的信物,而且只许云惟墨生两人进入,若是哪天云惟是坐马车来的,驾马车的人只能在外面等候,而且他们两人骑的马也是不准进入东宫的,他们下马后自然会有专门等在宫门外的太监将马匹牵到指定的马厩喂养。云惟的马是一匹很有灵性的马,从来不许除云惟以外的人碰它,包括云忆,听说是当时云将军在边关打仗的时候所得的一匹赤血宝马和他自己的坐骑□□而生,虽是神驹,但从小就被云家圈养,并没有多少野性。云惟也很是喜欢它,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赤狐。赤狐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等太监牵就自己走了,久而久之,东宫的太监也渐渐摸清了这马的脾气,乐的省事,只用去牵那个书童的坐骑就好了,省了不少功夫。
      进了东宫,那就不像在外面那么自由了,事事有太监看着,处处都只能看不能去,虽然景色还好,但总是少了些什么的感觉。可是与像一个严谨严厉的中年人的皇宫相比,感觉东宫还是多了一些少年人的朝气的,尽管与市井上一些充满活力的建筑完全不同,但是作为皇家的建筑,能达到这种地步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东宫大致是一个四方形的建筑,其中有一部分的假山和风景建筑跨过了四方形的范围,但无伤大雅,基本上还是对称的建筑风格。而东宫和皇宫是同时建造的,当时可以观测到的最强的龙脉,龙头处建了皇宫,龙腰处建了东宫,龙尾上建了天晟的国寺大同寺,皆是由当时最富声望的大师,即后来大同寺的主持普济大师所组织修建的,后来为了纪念这位大师,天晟皇族下令,在中州城外最有灵气的地方修建了一所规模不亚于大同寺的寺庙,即今天的普济寺。发展至今天,由于位于普通百姓更能接触到的郊外,普济寺的香火一直很旺,虽然绝对无法超过身为国寺的大同寺,但稳稳地居于天晟第二大寺的地位,至今无法动摇。东宫的话,历经多年,花草树木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精心修理,假山流水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改新换代,越发显得生机勃勃。
      随着引导的太监走过那条十分熟悉的路,云惟和墨生在平时学习的书房里终于见到了长孙熠——当朝的太子殿下。虽不过十岁之龄,但剑眉星目已初见英姿,鹰鼻薄唇已彰显不凡,最特别的是那双重瞳,谜一样的黑色,完全看不到本应该出现在眼眶里的眼瞳,这是长孙家嫡系血脉最直接的特征。自长孙家得了天下以来,无论是怎样的传承轮回,这双重瞳始终是天下最有权力的象征,似乎是天子自诩的神之遗留,证明他们的确是龙的传人。但是,对于大多数正常人来说,一个重瞳的人,如果不是出生在以重瞳为家族标示的天家,只怕一出生就会被旁人当作怪物打死,更说不定会有极端的人会请来所谓的道士,淋一盆狗血,贴几张符纸,念几句完全听不懂的咒语,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谁都不会在乎一个怪物的死活。只是,偏生重瞳出现在天家,不仅谁不敢说什么,反而变着法的夸赞重瞳是天子的征兆,估计除了在皇权更替的时候会有人拿重瞳当借口攻击皇家,其他时候百姓根本不敢私自讨论重瞳的妖孽性。只是,天家的人似乎从来都不曾在乎这些事,只因为一个理由:
      这是天家啊!
      “参见太子殿下!”
      云惟规规矩矩的给长孙熠行了个臣下礼,虽然他和长孙熠私交很好,但此刻不仅有墨生在场,还有皇上派来的太傅和宫里皇后娘娘专门给东宫分配的宫人,以及长孙熠自己的几个小书童,整整一个屋子的人,由不得他尊卑不分。墨生则行的是跪礼,以他的身份,这里除了下人的每一个人都值得他行这个礼。对长孙熠行完礼之后,云惟又转身向长孙熠旁边位居客位的许太傅行师长礼。天晟是以礼治国的国度,无论什么事都有固定的礼制可循,六部尚书虽官职相当,但是,礼部尚书必须是由德高望重的元老担当,这样才能服人,天晟的礼部尚书本身就是很受国人尊重的。所以说,如果不是在朝堂上,就算是长孙熠本人,也得对许太傅行师长礼。但是由于皇族的尊贵,长孙熠对许太傅只用行半师长礼,只用拱手弯腰至与地齐平,而不用像云惟一样拱手长揖到地。
      等到把该做的礼节统统做完,云惟默默的退到一边,墨生当然跟着他,只是站在他的左后方,以示自己的身份卑微,而长孙熠也默默的从主位上退下来,隐形的成为了以许太傅为中心的教学场所,这样一来,云惟就知道今天让他来并不是太子的意思,而是太傅的意思,估计又是什么课程或者作业了。
      想到这一点,云惟就恨不得拂头大叹,这个许太傅并不是传说中人们认为的太傅一副白胡子仙风道骨的样子,不过四十出头,面白须净,仪表堂堂,严谨认真,一袭长袍,不可否认他真的是极有才华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年纪就达到了别人花甲之年才能得到的荣誉和地位。更有甚者称许太傅是一代大儒,论才华可以媲美天晟当年三岁成文,五岁做赋,最后成为一代传说的天才董曲。虽然现在董老先生如今还健在,但是早已经退出朝堂,也不再在中州居住,成了完完全全的隐士,不问世事,只沉浸在文学的研究中,成为了传说中的人物。既然是传说,董老先生当然不是只有学问上很是高深,在其他方面也颇有涉猎,所以说旁人拿许太傅和董老先生比,一些人颇以为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学子十分愤慨,不以为然,直称许世安是沽名钓誉之徒,完全没有资格和德高望重的董老先生比。人言可畏,但人各有志,谁都不一定能改变别人的看法。
      “明日便是春日祭,”云惟正在神游天外,隐居主位的许太傅却缓缓开口,一下子就把云惟飞到九霄云外的思想拉回来,没办法,谁让这声音太具有辨识度了,略略的带些尖,并不像一些其他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是粗犷,但放慢了声音后还是很是很有威严的。而且,云惟不由得又胡思乱想了起来,一般许太傅以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要布置一些奇怪又刁钻的任务了,果不其然,云惟刚从走神的状态回来,就听到许太傅说:“太子明日会代表皇家出巡,云惟应该会跟随,你们应该趁这个时候多多观察民生,接触到一些平时接触不到的东西是做学问十分重要的一点,所以说春日祭这三天过后,每人作一篇文章,就写你们在春日祭上的所见所闻所感,从中总结出一些关于民生的看法,三天过后我会当场查看。”许太傅倒是不紧不慢的说完,由于太子老师的身份,他并没有对长孙熠用敬称,由此可见,天晟这个国家有多么重视礼制,毕竟为礼五字:仁义礼智信,并无忠之一说。
      “弟子明白了。”长孙熠标标准准的行了个半师礼,不动神色的答应了许太傅的要求。太子的声音是处于变声期前男女都有的那种声音,但是通过他的嗓子说出来就完全变了一个味道,显得沉稳有力,让人觉得很是可靠,只是这样的说话方式放在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就是完完全全的少年老成了。至少在所有的外人面前,天晟的太子长孙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没有一点点的少年朝气,什么事都办的完美,不需要玩耍,不需要休息,只需要无休止的“做一个太子”。他是让人觉得他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人,无论是皇家还是百姓。
      而与长孙熠相对比,云惟完全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尽管他的的确确就只是个孩子,做事不完美,也不成熟,但是相对而言,他让人觉得他是可以触及的人,不像长孙熠,极有可能又是一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做的事有时候全凭意气,想干嘛就干嘛,尽管会犯错被云将军教训,但是很少会让人真正的操心,又很爱护妹妹,有的时候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那个,许太傅,”云惟行了个礼后才吞吞吐吐的说话,“春日祭的时候弟子要去姑姑家,并不能陪太子出巡,那个文章可不可以不写啊!”跟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云惟想尽了办法不做作业:三天后当场检查,那就说明自己要花宝贵的春日祭时间去做文章,想想就可怕,他才不要做这样的傻子呢!只是他明显低估了许太傅的智商,就算是与朝堂并没有多大关系的太傅,朝中有几个人还是知道的。
      许太傅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侧过头来用瞥了云惟一眼。那一眼瞥的云惟心头一虚,正打算服软认错,就听见许太傅接着说话了:“既然云惟要去姑母家,那么那篇文章就不用做了,改为对扬州的风土人情的想法,如果没记错的话,云将军好像祖籍扬州吧!”
      云惟心头一凉,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许太傅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云惟打回原形了:“不用不用,太傅,弟子突然想起来了,姑姑只是来接我妹妹的,父亲不许我去姑姑家,所以弟子还是做最初的那篇文章吧!”废话,虽然云家祖籍扬州,但他只在不记事的时候去过扬州,真要让他写扬州的风土人情,他真是不用活了。
      “那没什么问题的话,三天后就要看到你们的文章了,”说完语气一变,向长孙熠行了个臣子礼,“太子殿下,本官今日还有些杂事,就先行告退了。”态度还是不卑不亢,声音也并未改变,只是身份发生了暂时的改变,由太傅变成臣子而已。
      而长孙熠坦然受了:“既然太傅有事,那就先行退下吧!”
      许太傅一走,可以明显感觉到气氛的轻松,说起话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长孙熠转过头来对云惟说;“阿惟,你说忆儿去了杨夫人府上吗?”
      一旦没有外人,本来就随意的云惟说话办事就更是随意了:“是啊,我走的的时候姑姑就在府上准备接忆儿,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姑姑家了。”说完也不管长孙熠是不是已经坐下了,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凳子以最舒服的姿势坐下。当然他不会傻到去做长孙熠的专属座位,那可是要命的事情,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伴着未来的君王也是十分需要小心的,开玩笑可以,但要有个明显的限度。万事毁于过火,常年在中州生活的人更应该清楚这个道理,更别说云惟这种自小生长在中州城的人了。小小年纪都是人精,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唯一与大人的区别就是见的世面的多少了。
      “那你有没有问她,明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长孙熠也不在意他的无礼,自顾自走到他的座位上坐着,摆摆手让他的书童,也就是个小太监去倒茶去了,自己稳坐钓鱼台,语气中却隐隐透出一丝期待。尽管他还没有学会完全掩盖自己的情绪,但几乎很少有人可以从他那双重瞳里看出什么端倪。
      谁知云惟听到这话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一个挺身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下子跑到长孙熠面前,将双手撑在长孙熠身前的桌子上,双眸精光一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发现,阿熠你对忆儿的事情格外上心呢!”语气中带着玩笑,也带着不可忽略的质问。
      云惟早就发现了,长孙熠对忆儿的事情格外上心。那场宫宴以后,云忆不是“休养”在家嘛,云惟去东宫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被长孙熠询问关于云忆的情况。长孙熠也确实很是厉害,经常是“无意”中提到某个话题,然后自然而然的就带到云忆身上去了,很久很久以后云惟才发现这个事情,所以他就越发的觉的奇怪了。
      他原本以为问出这个问题,长孙熠会否认或者顾左右而言他,把这件事搪塞过去,结果太子就是太子,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思考:长孙熠不动声色的向上看了他一眼,淡定的说:
      “是又怎样,你不是最了解她的特别的人吗?我这样的反应不是很正常嘛!”
      如此简单的就承认了,真是出乎云惟的意料,刚才一鼓作气质问长孙熠的勇气似乎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这厮果然适合当一个政客,杀人不见血,刀刀戳中要害,几乎不给敌人反应之机。但是就这么放弃云惟又不甘心,于是他又直起身子,很是正式的眼神和语气:
      “阿熠,我劝你还是不要动那方面的心思,我爹是不会让忆儿和皇家扯上关系的。”
      不得不说,这些明面上的天之骄子们,过度成长的结果就是过度的早熟,一些本不该他们这个年纪知道的东西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早早的就知道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本就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如果孩子不再是孩子,那还要大人干什么?但在悲哀中能略略的让人庆幸的一件事是:这样的情况毕竟还是少数。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云将军不允许呢?再说你说云将军不会让忆儿与皇家扯上关系,那么他让你来当我的伴读又是什么意思呢。”长孙熠还是不急不缓,似乎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惊慌。这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本领,很多人在经历了世事的沧桑后大彻大悟,物我两忘,也可以做到。只是长孙熠十岁之龄,羸弱之躯,本该是纵情玩耍嬉戏的年龄,却能达到这种境界,令人感叹的同时也有一点点悲哀。
      “让我来当你的伴读不代表让忆儿也来当你的伴读,更不代表她与皇家扯上了关系,而且就算云家与皇家紧密相连,她也不一定要与你们有什么关系,毕竟她将来是要嫁人的。”云惟几乎是微吼了出来。
      果然论起理智淡定,云惟绝对不是长孙熠的对手。
      “最初在我面前吹嘘云忆有怎么怎么好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你吧!”长孙熠不紧不慢,似乎一点没有感觉到云惟的微怒,还未等到云惟继续反驳,他就继续说到:“好了,暂时不说这个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忆儿她到底有没有答应明天和我们一起呢。如果是的话,我多多少少还是要提前准备一下的。”
      云惟知道,再和长孙熠争执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会更加的让对话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还不如就坡下驴,先过了这阵儿,回去再和父亲商量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办才是上上之策。虽然云惟很是优秀,但是现在明显还不到他独当一面的时候,云家的当家人还是他的父亲,顶天立地的云将军。更何况这件事还涉及到了忆儿,估计就算是父亲也要仔细思考一下该怎么办。
      “没有,她说跟我们一起没意思,就像是表演似的,还不如她自在的在外面玩几天,更何况姑姑把她接到了杨府,你又不是不知道杨铎杨铄那两小子是什么性子,有他俩陪着,估计忆儿连她亲哥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话语间带着浓重的酸气,显示着这声音的主人此刻的心情。
      听到这个令云惟很是伤心的事情,长孙熠却很不给面子的笑了。有句俗话说的好嘛,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反正忆儿也不可能跟他们一起,与云惟这亲哥哥相比,忆儿对待他的方式算是很“温柔”的了,至少不会让他感觉到明明身为亲哥却被表哥取代的耻辱感。
      在云惟正因为妹妹被另外的“哥哥”抢走而感到无比的悲伤的时候,身为事件焦点的云忆此刻却高高兴兴的来到了杨府,收到了上至杨府大小姐也就是她的表姐下至厨房煮饭的赵大娘的热烈欢迎。没办法,谁让这小丫头长得可爱嘴又甜,半点小姐架子都没有,对这样一个跟个大娃娃一样的孩子,没有人会表示恶意的。
      但是如果要论阖府上下谁最高兴,那当然就是云忆的两个双胞胎表哥了,他们估计是一年到头最盼望云忆来的人了。因为一旦云忆来了,这小丫头最爱的就是出去玩,云姑姑,也就是他们的母亲大人,是毫无保留的宠溺云忆,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基本上都会无条件满足,更不用说只是小小的出门玩了。只是因为现在他们的姐姐,也就是云忆的表姐,已经到了快议亲的年纪,不可能再像云忆这样“抛头露面”,所以只有他们两才能带着云忆出去玩。
      于是嘛,平时饱受云姑姑严厉教育摧残的杨家兄弟两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打着陪云忆的名义自己痛痛快快的出去玩了,母亲大人心情好的话说不定还会给很多的零花钱,虽然名义上是给云忆花的,但是忆儿还这么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花嘛,所以大部分的零用钱都进了这两个臭小子的腰包。有吃有喝还有钱花,你说他们希不希望云忆过来?开玩笑的啦,虽说云忆过来的确是有很多好处,但是不可否认,他们是真心喜欢这个小表妹的,因为如果给他们同样的条件,让他们去陪与云忆年龄相仿的那个杨家的堂妹他们就是绝对不高兴的,因为那个堂妹真的没办法和忆儿比嘛!
      “姑姑,我还是住在原来的院子吗?”云忆在下马车后,跟着姑姑往杨府里走的时候,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小脸抬着,很是认真。
      姑姑回过身来看着她,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她:“是啊,忆儿还是住在原来的竹苑,有什么事情吗?要是下人服侍的不周到尽管跟姑姑讲,姑姑会处理的。”说到最后一句话,云姑姑的口气明显带了些威严,似乎就是说给前面带路的管家听似的,吓得那可怜的大叔赶忙表明清白:“不是啊!夫人,按照您的吩咐,给云小姐安排的下人都是手脚干净又勤快的,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废话,要是不知道自家夫人对于云家小姐的宠爱程度,那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杨家待了几十年。
      要说夫人最爱的当然是杨家的公子小姐,但若是说夫人最宠的是谁,那云家小姐绝对当仁不让。曾经有人讽刺夫人,说她明明是已经出嫁的姑娘,却总是这么关注娘家的事情,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倒好,两头连着,真不怕夫家一不满就休了她吗?执掌杨家这么多年,云姑姑岂是被一两句讽刺就打倒的人物。她的反应只是淡定的回了一句:“七出之罪未犯一条,就算是皇家也不能这样休掉一个有所出的夫人。”自此,再无人对云姑姑的行为表示异议了。
      至于杨将军是怎么想的嘛,姑姑现在毕竟是姓杨的人,无论她做什么事,第一考虑的当然是杨家,其次才是云家,这就是一个女子一生的选择题,只是几乎所有人都会选同一个答案。她宠忆儿,杨将军定然知道,也定然支持,不提其中种种的利益关系,单单是云忆这个孩子,就根本让人无法讨厌,宠就宠吧,如果不是常年驻守边关,他估计也会宠忆儿的,只是方式不同罢了。一个女孩,十五岁嫁人,忆儿现在已经五岁了,满打满算,最多也就能宠个十年了。而十年,说句不好听的话,在时间的长河中,很多时候又真的算得了什么呢?。
      “不是,忆儿只是想去和表姐住在一起。”云忆纠结着手指,嘴唇嘟着说。
      “原来是想和宁宁住一起啊!姑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这还不简单,让下人们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宁宁那院子是直接可以住人的,再把本来准备在竹苑的东西搬一部分过来,多大个事啊,还正儿八经的。不过以前你来的时候不都是要自己住吗,怎么这次想起来和宁宁住一起了?”云忆第一次来的时候云姑姑就想让她和宁宁住一起,姐妹俩也好照应,结果云忆死活不答应,还说她在家就是一个人住的,云姑姑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云忆是不可动摇的,所以就由她去了,没想到这次她居然主动要求和宁宁住一起,有些奇怪啊!
      “我有点事要求表姐帮忙嘛!”云忆激动的说,“不过,好像就算是一个人住也可以去找表姐的。”边说还边摸头,最后终于得出结论:“那算了,姑姑,我还是一个人住在竹苑吧,找表姐的话直接去宁心阁就行了。”说完还不忘右手捏拳往左手掌上一拍,“对,就是这样,我真是太聪明了。”
      云姑姑看着这小丫头自说自话,直到最后终于确定了一个答案,不由得哑口失声,最后只能深呼吸一口气说:“那还是维持原样吧,忆儿你今天现在府里休息休息,明天春日祭我让你两个表哥陪你上街去玩。再说这次在姑姑家打算住几天啊?”云姑姑倒真是宠云忆,平日里姑母接娘家的侄儿侄女去婆家住的话都是和自己的兄弟商量好几时送回孩子,而云姑姑呢,想接就接,因为大部分时间云忆对她的到来都是欢呼雀跃的,还让云忆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回去,这绝不是其他人对待一个五岁孩子的方式。
      “让我想想,今天是三月初二,三月十五的话东都那边有庙会,那我就十三号回家吧,那边离东都比较近。”云忆一根一根扳着手指头算着,数过了几个来回,才决定了什么时候回家,果然支撑她行动的理由不是吃就是玩。
      “只住不到半个月吗?这次怎么这么短时间,平时不都是住一个月以上的吗,去庙会的话我可以让杨志套车送你过去啊!”云姑姑有些奇怪,连半个月都不到,真不像忆儿原来的风格。
      “不用了,我和曹姐姐约好了,那天她会来我家找我,我们一起去。”忆儿赶紧摇头,表示真的不用住满一个月。
      “是曹大人家的二女儿吗?”云姑姑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的印象,不能说云姑姑的记忆不好,而是偌大中州,有权有势的不在少数,再爱八卦的妇人也不会记得每家到底有几个嫡子女,更不用说其他的庶子庶女了。要不是前段时间曹蔷闹出那事,估计云姑姑根本不会记起她。
      “是啊!”云忆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曹家那姑娘,有可能的话忆儿最近最好还是不要跟她玩了。”尽管云姑姑一般不管云忆的交友问题,云将军也特别提醒她不要去干涉云忆和云惟自己的生活,但她还是忍不住要提醒云忆一句,毕竟她是她的侄女,而且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她直觉有些事情应该让她避免。并不是曹蔷上次去青楼闹的那事让她觉得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毕竟林家的情况和曹夫人的性格云姑姑还是有些了解的,那姑娘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这么干也无可厚非,而且她也没有真正伤害到什么人。
      真正让云姑姑觉得不放心云忆和曹蔷交往的原因是她已经不止一次的亲眼看到或者间接听说曹蔷和三公子交往甚密。三公子是谁?那是整个中州都为之色变的人物啊!虽然她名声已坏,但是一个未嫁女儿和一个风云人物交往的这么频繁,并且一点掩藏的意思都没有,要么就是十分之单纯,没有考虑到这么多,要么就是十分的心机,想要借这个办成什么事情。以曹蔷的行事风格,不可能是前一种,那么久说明曹蔷真的不是一个标准的深闺女儿,绝对心有沟壑。虽然云姑姑不希望云忆长成不懂世事的孩子,但是本能的不想让这么小小年纪的云忆就接触这些波澜诡谲的事情,最简单的方法当然就是隔离曹蔷了。
      “为什么?”云忆很是不解,是个人遇到这种事都会产生疑惑的。
      但是云姑姑并不知道该怎么向云忆解释,所以只能先说:“曹家小姐和你宁宁姐年纪相仿,过不久就要议亲了,这段时间应该是会在家里安心准备及笄礼的事,要是成天在外面玩的话不是就不能好好准备了吗?”云姑姑不愧是久居后宅的人,说话半分不露破绽,虽然这种唬小孩的话并不具有太大的可信性,甚至放在云惟身上都不一定会让他相信,但是糊弄一下啥都不知道的云忆还是大致可以的。
      果然,傻乎乎的云忆上当了:“这样啊,那我最近就不找曹姐姐出去玩了,但是庙会那天是提前约好的,还是要出去玩的。”
      “既然已经约好了,那就再去玩一次吧。只是以后就要注意了,要跟谁出去玩的话记得跟父母说一声。”虽然她知道胡氏是绝对不会管云忆跟谁交友的,因为她的确管不着也不敢管。云将军不会让她碰任何关于云惟和云忆私生活的事情,但是云将军自己肯定会将云忆交往的人调查个底朝天。云姑姑知道,就算是云惟也不会让哥哥这么上心。对云惟,哥哥最多是教导一下武功,后来哥哥认识的一个江湖朋友恰好来京城,哥哥就把教云惟武功的活交给那个朋友了,现在最多是在云惟求教的时候才略略的点拨一下。但是对于云忆就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亏欠,哥哥对于忆儿一直是一种极度关心的状态,什么都要是对忆儿最好的选择才行,于是她相信他不会让云忆处于不好的境地的。
      “好,忆儿听姑姑的话,以后出门的话会提前跟姨娘说一声的。”云忆很乖的答应了,“姑姑,我们到了哎!”云忆和姑姑一直是一边走路一边说话的,最后话说完了,也到了。
      “那我们进去吧!他们应该都已经准备好了。”姑姑径直走了进去,院子还是云忆上次来的那个样子,只是院子里的上次云忆和表哥们为了玩种的小树苗长高了一点点,但是还是没法跟本来那棵百年的参天大树比。洒扫的下人和煮饭的婆子们都在院子里等着,看到杨夫人进来立马见礼,很是规矩。
      “还是原来的规矩,照顾好云小姐,若是有什么玩忽职守的地方,别说我这个主人家心狠手辣对你们用些手段了。”荣姑姑吩咐了几句后,云姑姑先放出了狠话,这个环节每次都不可少,因为云忆是一个奇怪的主子,好伺候又不好伺候。基本上只要你干什么正当事的时候发出点声响,并且不要无故打扰在屋子里的她,基本上除了洒扫之类的活外什么事情都没有。
      “忆儿,你先休息休息,等会儿午饭好了,我派人来叫你去东厅,铎儿铄儿上学去了,宁宁今日进宫去陪公主了,你要是闷就先在府里逛逛,等他们回来了,我让他们陪你玩。”姑姑说。
      “好,忆儿乖乖的等表哥表姐回来。”
      云姑姑走了,云忆将自己的东西交给彩萍,由她和这边的下人去外厅收拾,自己去了内厅,找到了熟悉的床,刚才的乖巧瞬间消失不见。她躺在床上,呈一个大字型,双手垫在脑后,面朝屋檐,目光却飘到了不知何处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绝对不可能属于五岁的云忆,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着:
      “曹蔷和李墨两个人?”
      “看样子中州马上又要上演一出大戏了呢!”
      独属于雁无忧的玩世不恭的语气绝对不会错,在她的世界里,真的似乎只有少部分的“有意义”的事能引起她情绪的小小变化了。
      没办法,看的事情多了,再想对什么事情生出点兴趣,就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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