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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初出茅庐小试刀 虽然现在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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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云忆成了皇家的准儿媳,但是皇宫她还真的没有来过几次,少有的几次也都是跟着父兄来赴每年的宫宴,今年因为生病,所以还没有来过。
按理说下了封太子妃的圣旨之后皇后多多少少会下懿旨见见云忆,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皇后年前一直没有顾着理她,年后云忆一直病着,倒是听长孙熠说过皇后想见见她,但是年后她又一直在生病,阴差阳错就一直没有见面。
之前的宫宴上倒也是见过几次,只是当时云忆一点都不关心皇后是个什么人物,只记得气质很好,长相都记不清了。皇后应该也是对她有点印象的,但是也仅次于有点印象,记得父兄的职位,大致的年龄,身形有一定的认识,就像是对很多大臣家的女儿一样。
但是现在两人的身份关系发生了变化,云忆对这个未来的婆婆还是有一点好奇的,在脑海中拼命拼凑出了对她的印象。只是,无论记忆再怎么模糊,那个脑海中雍容华贵的人也无法跟面前这个躺在床上的气息奄奄的女子相提并论。
几乎是看到皇后的第一眼,云忆就转头看向了身边的长孙熠,他的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外人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云忆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他重瞳掩饰下的愤怒和揪心。云忆有些害怕这样压抑的长孙熠,但看看躺在床上的皇后,她还是鼓起勇气伸手去拉着长孙熠垂在宽衣长袖中已经紧握成拳的手,无声的表示自己的安慰。
太医的诊断是操劳过度导致昏阙,但是哪个昏迷的人会是如此的状态:面若死灰,气息奄奄,甚至连呼吸都很微弱,像是行将就木的人一样。
十四岁少年的一个眼神扫过去,满屋子至少行了三十年医的人立刻俯身而跪,浑身颤抖着,冷汗不停的从额上滑到脸颊,再流进脖子,明明阳春三月再舒适不过的天气,每个人都至少汗湿了一层内衫。
屋子里跪了一地的太医,气氛十分紧绷。皇上刚才来了,看到这样的情况一时心急,头痛发作,一时之间两个掌权人都身体不适,阖宫上下顿时人心惶惶,此刻他们站在皇后睡房的外间,长孙熠周身的寒气都快实质化了:
“母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就都别想要了。”他的声音很是平静,作为一个亲人危在旦夕却只有十四岁的孩子,他的反应有点冷静的过分。
一众太医又是冷汗涔涔,现在皇后病重,皇上体弱,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太子一旦监国,要他们几个太医的身家性命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嘛。
他们秒懂太子的意思,治的好皇后,一切好说,治不好皇后,提头来见,在后宫干了这么多年,这些太医早就养成了随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觉悟,但是每一次为这些贵人们看病,都是一次心灵的挑战啊。
他们不是不尽心尽力,只是这次所有太医院的大夫都没有看出皇后到底出的是什么毛病,脉象上看一切都很好,但是面相又是将死之人的神态,他们研究了半天,也没能研究出什么来,只能先开几个补气养身的方子。谁知道太子略通药理,一看那方子就知道并没有什么作用,立刻就成现在这个局面了。
就在气氛逐渐剑弩拔张的时候,云忆突然扯了扯长孙熠的袖子,示意他低头。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抽条了,长的很是挺拔,云忆一直是小小巧巧的,身体不好怎么都没有办法长高,她现在最多到长孙熠的胸口。在两人都站着的情况下,如果要说悄悄话的时候,长孙熠就必须要低头。
他俯身贴到云忆的身边,云忆小小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娘娘的确是中毒了,我可以解。”
她的身子小小的,哪怕是他低下了身子她也仍然需要垫着脚才能为了防止泄密在他耳边说着话,为了防止她跌倒,长孙熠一只手撑住她的身子,看起来就像云忆整个人都趴到长孙熠的怀里一样。
听到她的话,长孙熠没有半点怀疑的就直起了身子,看向满屋子冷汗涔涔的太医,低下头去看云忆:“你需要什么?”
看样子长孙熠这是相信她了,云忆的脸上展开了很大的笑容,很自信的那种笑容,因为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保密了,所以她就对他说:“一套消过毒的银针,平日里催吐的药剂随便熬一副,哦对,还有热水和白粥。”
她的话说完,但是一屋子的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甚至认识她的都没有几个,只有一个张太医是被太子带去将军府给云忆治病的所以记得她。这样一个身形不足六尺的女孩儿,这种混乱的情况想要干什么?
察觉到没有人动,长孙熠眉宇一挑:“没听到吗?还不快去备!”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哪敢不懂,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是一个懂得看人眼色也会来事儿的人,她跟着皇后参加过很多次宫宴,这个将军家的小女儿还是认识的,也知道她是太子的未婚妻,所以太子会带着她来皇后的寝宫是很正常的。只是如今看这样子,这个未来的太子妃,貌似还懂得医术?
心思转过千遍万遍,面上却一点都不显示出来,只是行了礼说:“奴婢去准备热水和白粥,云小姐还有其他什么吩咐吗?”
云忆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厨房里有那种特别刺鼻的辣椒的话,碾碎了拿过来,白粥记得加盐和糖。”
那宫女得了吩咐就下去了,看这样子太医们也明白了,一个看上去就德高望重的老太医颤颤巍巍的从他放在桌子上的药箱里拿出了一副绑好的银针:
“这位姑娘,老朽平时一直是备着两幅银针的,这一副今天还没有用过,你看行吗?”
云忆打开一看,拿了一根出来放在太阳下观察,又扫了几眼剩下的银针,点了点头:“可以用,再麻烦老丈备一副催吐的药来,平时撑肚子时候吃的那种就可以。”
那老太医半生在皇宫里治病,哪个不是比他身份高上百倍的人,除了在宫外,又有哪个会称他为老丈,这孩子,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他正愣神间,太子的一个眼神就扫了过来,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瞬间让他惊醒,赶紧低头:“老朽知道了,这就让药童去准备,大约两刻钟就好。”
“好。”云忆回答道,然后吩咐屋子里的宫人们,“你们进去先把皇后身上的首饰和衣物都去了,我等会儿施针会方便一点,然后把屋子里所有的花花草草全部搬到院子里,将窗户全部打开,香炉熄掉,清水和毛巾,嗯,还有痰盂。”
想了想的确没什么了,云忆才点点头:“嗯,就是这么多,两刻钟之内办好,药一来就施针。”
这个时候众人才知道,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最多七八岁的孩子竟然真的要来治皇后这个太医都治不好的病。
云忆治病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可让人观看的规矩,待催吐的药煎好了之后就让宫女端了进去喂皇后喝下,然后拿着那个老太医的银针就进去了。
此毒名唤饕餮,顾名思义,是让人不停的吞咽食物而不产生饱腹感的贪婪之毒。产生此毒需要三种草药,另外两种就不说了,是寻常人家用来装饰的普通植物,单独放没有半点坏处,但是最后一种的月见草却是中州罕有,只因为这种草生在离中州千里之远的大漠,见月始开,中州的气候不适合它,到中州,两日内必死无疑。而因为大漠的特殊环境,那两种普通植物在大漠也是生存困难,虽然不至于像月见草在中州那样双日必死,但是也是活不过一月的。大漠的人倒是知道这个毒,经常用来惩罚那些犯了贪心的人,让他们试试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感觉。但是这种毒,在中州,却因为月见草的稀有而从来没有出现在人的视野中。
无忧会知道这种毒,也是因为读过乞老儿在这方面的手札。乞老儿那个人纵马江湖数十年,游览过大江南北,对于这些事情有着几大箱子的手札。无忧闲暇时候不爱翻看那些话本野史,倒是对他的手札很感兴趣,一直仔细研读。乞老儿本人倒是无所谓,他写这些东西的本意只是记载旅途中的事情,防止被自己脑子忘掉,到老了的时候回过头看看,发现还能有这么多事情可以回忆。
至于别人怎么看这些手札,他倒是没有感觉的,无忧喜欢看,那就让她拿去看嘛,又不是很珍贵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对乞老儿的意义,远远胜过那些江湖人苦心孤诣却求而不得的武功秘籍。最起码这几大箱子手札跟着乞老儿走南闯北那么长时间却没有一本丢失的,而那些乞老儿现在拥有或者曾经拥有的武功秘籍却在一天天的流浪中大多数就觅不见踪迹了。
无忧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好奇,但是作为能让她随心所欲活下去的资本,她必须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对于她这样的要求,乞老儿的出现就再正常不过了,他的资历,他的能力,他的性格,都带给了无忧一个了解这个世界的窗口,让她可以走捷径去认识这个世界。
话不多说,这个毒治起来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让中毒的人主动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就没有多大的事情了。但是难也就难在这个地方。此毒名为饕餮,只进不出,主要惩罚的就是那些贪心不足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呢,所以很多的人哪怕知道这个怎么治也没有办法。
但是乞老儿当时见过这个毒之后就自己琢磨出了一套方法,中毒的人自己吐不出来,那外面的人可以帮他们吐出来,无论是什么刺激,只要让他们做出自主吐出的动作,那这个毒,也就算解了。
虽然无忧学习医术的时间尚短,或许没有乞老儿那么精准的判断,但是她有天生的直觉,知道结合乞老儿的手札,这个毒应该怎样的解。于是就想尝试一把,毕竟她自从学习医术以来,理论知识都掌握的七七八八,但是实践操作上却是半分经验都没有的,如今好容易有了一个算得上是疑难杂症的患者,无忧怎么可能会主动放过。
在宫女的帮忙下将催吐的药物给皇后灌了下去,仅仅是这样远远不够,或许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种药物已经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吐出他所吃的东西。但是对于中了饕餮的毒的人来说,这样的药物只是让胃部更加难受,并不会使食物吐出来。
所以无忧就想用银针辅助着刺激穴道,达到让皇后自主吐出食物的目的。小小的手指带着泛着光芒的银针飞快的在只着中衣的皇后身上飞舞,快狠准的扎过每一个必须的穴道,那被断定无法长时间举着的右手此时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苦一样,执着银针如同最娴熟的大夫,看的长孙熠眸光深深。
施针的时间不长,但对于云忆来说绝对是一个煎熬,她小小的脸蛋此时苍白一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逐渐滚落到鼻尖,然后划过脸颊,最终消失在玉似的脖颈中。她的右手颤抖不已,但是下针的时候却无比的稳当,像是从来没有过力不从心的一瞬间一样。
半晌,躺在床上的皇后突然有了反应,云忆立刻大声的说道:“快拿东西,让皇后娘娘吐出来。”
手疾眼快的宫女们立刻拿了痰盂走上前去,皇后眼睛还没有睁开但是已经大口的开始吐了,瞬间屋子里的味道就浓烈了起来,怪不得云忆提前就让他们把窗子打开了。
皇后之前看样子被饕餮害的吃了不少东西,此时一吐就一发不可收拾,直直的吐满了整整两个痰盂。吐过后,皇后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但是气色上已经好很多了。
云忆又让宫女给皇后喂了很多热水,漱漱她的口,也没有让她们再给皇后吃东西,她就是吃的太多了,所以才会这么难受的。然后那些宫女就很有眼色见的没等云忆吩咐就给皇后娘娘清洗了一下身体,将屋子简单的打扫了一下,熏上名贵的香料,将皇后吐出来的东西收拾掉,整个屋子瞬间回复最清爽的状态。
皇后是救了过来,但是云忆的状况却不太好了。
她本来就是体质虚弱的那种类型,半点多余的力气都使不得,右手更是连毛笔都用不了太长时间。如今竟然用这样的手去施针了将近半个时辰,怎么可能撑得住?
长孙熠搀她出来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两眼发黑,路都看不见了。她手上还拿着刚才为了刺激自己完成施针的全过程用的辣椒面,不停的往鼻子里塞才撑住没有倒下。扶她到外间的软榻上坐下,将刚才她吩咐宫女准备的白粥一勺勺的喂给她喝,这才恢复一点力气。
云忆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水平实在是不大可能完成整个过程,所以就准备了刺激的辣椒面和恢复体力的白粥。这两样东西从头至尾都不是为皇后准备的,而是为她这个资深病号准备的。
饶是做好了事先准备,真的事情到来的时候云忆还是有些撑不住了,哪怕是喝了白粥但是眼前还是一阵阵的发黑,右手更是酸软无力抬都抬不起来,搁在软榻上当即就没有了动作。
长孙熠将云忆放在榻上,让太医分成两拨,一拨去里间看皇后的情况,另一拨立刻看云忆的情况。
皇后的情况还好,吐了出来之后毒自然而然就解了,生命体征渐渐平稳,脸色也渐渐好了起来。经过宫女们的巧手收拾,皇后看上去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虽然还是昏迷着,但是跟之前奄奄一息的样子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几个太医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怎么就是一小会儿的功夫,皇后娘娘就活了过来。
至于云忆那边的情况,就很有些不容乐观了。她本来就是一个早产了差不多三个月的孩子,亲娘拼了老命才生下的她,生下来之后又没有好好的养着,身体条件差到了一定的地步。而且因为当时稳婆的不小心,拽的她的右手几乎脱节,以至于长到这么大,她还是不能流利的使用右手。偏偏她又不是一个左撇子,右手还是担任了生活中大多数的功能,所以她的生活几乎充满了不便。但是哪怕是这样,她也还是在很努力的生活,活的虽然艰难,但是也一直在活着。
旧疾复发,所有太医的诊断一致都是这个。医者不自医,哪怕今天云忆展现了一手好医术,在场的所有太医也不会认为她可以把自己这陈年痼疾给治好了。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太医都由对云忆医术的震撼转为对她身体条件的同情:这样的身体,能不能活过二十岁真的是个问题啊。
眼看着长孙熠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太医们也不敢多说其他的话。如果说刚开始他们还不知道太子带进宫的这个女孩子是谁,现在通过宫人的反应和这些符合坊间传言的诊断,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上去就命不久矣的小姑娘就是太子未来的太子妃,大将军云忠之女云忆。
刚刚才从母后被人下毒的事情中缓过来劲,如果现在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注定是一个短命鬼,别说太子了,就是普通的老百姓都受不了这天灾人祸啊。
可是长孙熠像是毫无所觉,看到榻上的云忆累极睡去,他沉着脸问太医:“什么情况,如实的说!”
本来这些太医们还想像之前一样打着马虎眼,把病情说的模糊些,以此减少自己的罪过。但是长孙熠这一句话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噤了声:是个大夫都知道,最怕的就是这种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且不说没有具体的医药疗法,就算是有,也是除不了根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家境殷实,小心翼翼的养上一辈子,说不定还能得个善终。
看太子这样子,对云小姐的病情应该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但是饶是如此,这些在深宫混了一辈子的太医也不敢多说什么话。双方都是寂静无声的,等到长孙熠终于冷哼一声,打算说话的时候,刚才跟云忆说话的那个老太医视死如归的站了出来:
“回太子殿下,云小姐的病情,只能说一个字:难啊。”
这些看上去似乎永远没有什么用,只会偷奸耍滑推卸责任的太医,似乎永远是深宫争斗中的炮灰,治的好没有半分奖赏,因为是理所应当,治不好却动辄是身家性命,满门血案。没办法,谁让他们负责医治的是这世上最复杂最奇葩的皇室呢,有的时候,治的好的病得说治不好,有的时候,治不好的病得说治的好。有些人的病治不好半点关系都没有,有些人的病治不好得满门抄斩,有些时候药是拿来治病的,有些时候药是拿来害人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这些曾经都是杏林高手的名医变得越发的圆滑世故,小心翼翼。
难得出来一个说实话的,长孙熠也知道这宫中太医的难处,没有多言,只是淡淡的说:
“照实说,到底是什么情况?或者换一个说法,她,究竟能活多长时间?”
老太医看着太子殿下认真的神色,知道他不会在乎他的话是不是触及到了不该涉及的领域,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所以老太医深深的一礼:“云小姐这是先天的弱症,本来就无药可医,只能好好的将养。无力易乏,不能久站,若是好好养着,虽然半生与药为伍,但是获得善终没有问题。但是云小姐经历坎坷,从脉象来看脑部收到的刺激实在太强,之前又似乎因为久未进食亏过身子,中间似乎大脑还受过无法修复的损伤。如今来看,若是之后再也不受如此刺激,不费心不劳神,或许能侥幸偷得十余年寿命。”
老太医每说一个字,长孙熠的脸色就寒凉一分,等到把所有的话一鼓作气的说完,刚才还是很正常的太子现在的脸色几乎可以直接杀人,吓得老太医下意识的就是一个哆嗦。但是他说的都是实话,今天看到云忆施针救皇后的场面已经让他确定了云忆绝对是一个学医术的天才,但是自古天妒英才,这样的孩子,老天爷都是要早早的收了去跟他作伴的。
老太医完全不知道,长孙熠脸色不好的原因不仅仅是云忆命不久矣,更是太医说的,因为受到了刺激导致她本来可以安然度过的岁月因为他的一己私念生生的减少到了十几年,成为那转瞬即逝的昙花。
久病成医,云忆一施完针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是熬不住了的,临睡前悄悄的在长孙熠的耳边打起了精神说:“我刚才发现月见草被磨成了粉末放在皇后娘娘的枕头里了,那东西比月见草存活时间还要短,想要让皇后中毒,必须日日更换才行,应该挺明显的。我已经让宫人换过了,你要查的话就是这个方向。”
现在再想到刚才云忆说的话,长孙熠的眸光中带着一丝寒意,但是还是不动声色,什么都没有吩咐。派去皇上宫中的宫人已经回来禀报情况了,皇上只是气急攻心引得旧疾复发,没有大碍,此刻听说皇后娘娘无碍已经好了很多,让太子殿下不用担心。
既然父皇母后都没事,长孙熠想着,也是时候把那些作妖的人给统统收拾了。
他抽不出身来,派人将昏睡的云忆送回了云府,路上派了暗卫跟随,防止发生意外。宫里今夜不安全,谁知道那些人能不能找到云忆进而伤害到她,长孙熠不冒这无谓的险。
可以想象,当站着出去的云忆被人抬着回来,云府又是怎样的一副兵荒马乱的场景,送云忆回来的人中还有几个太医,是长孙熠特意加进来防止云忆有什么意外的情况的。云惟一看这架势,想到妹妹早上好端端的跟着太子出去,晚上回来就变成了这样,差点直接就出去进宫找长孙熠了,还好被眼疾手快的云忠给一把拦住。云忠看着跟着云忆回来的长孙熠身边的小太监,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跟着长孙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到云忠可敌百万雄军的脸虽然吓得不成样子,但是还是强作镇定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当然目前为止除了长孙熠和云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中毒事件外。
忆儿一直在学医术的事情是整个云家人都知道的,但是所有人都觉得云忆学习医术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真的用学习的东西去救人。毕竟忆儿的身体,缺少治病救人最重要的精力。说句不好听的话,连治病救人最基本的望闻问切她都做不到,医术上再厉害人家又怎么会承认她是个大夫呢?
云忆这次一病就是好长时间,没办法,消耗过大,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干这么激烈的事情。大概有两三个月她都是待在云府里没有出门的,云家也不许外人过来探望,连本来对之大门敞开的长孙熠这次也被拒之门外,理由很简单,忆儿重病未愈,怕冲撞了太子殿下。
长孙熠这段时间忙着追查皇后中毒的事情,那些人很狡猾,明明那么明显的频繁更换枕头,但是却只抓住一个负责皇后饮食起居的小宫女,一问三不知,就只是说枕头是内务府送来的,她只是负责每日更换,其他的半点都不知道。
长孙熠也不着急懊恼,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雁过留痕”这一条铁的事实,他一点点的抽丝剥茧,做事的人可能要想尽千方百计隐藏,而寻找的人却只需要一点点的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是刻意为之,一个是率性而为,哪个的难度高不言而喻。
总之一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
知道云家人现在对他不待见,长孙熠也不恼,云忆跟他出去一趟回来就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是他他心里也有火气。于是也没有强硬的要进去看云忆,只是派人送去了补品和药物,外加一大串的太医,不定时更换,对于云忆的身体状况他可能比云家人了解的还要详细。
皇后娘娘的状况倒是很好,自从那天云忆帮她施针后她的毒便解了,后来长孙熠派人在她身边看得紧,那些背后的人再没找到机会暗算她,算是将将的把命捡了回来。萧皇后在后宫中从来都不是一个狠角色,她出身大家名门,自小温文尔雅,气质淡薄,当了皇后之后后宫险恶,也没有改掉她这性子。
皇帝身体不好,皇后又是这样的一个性子,这一代的天晟皇室总给人一种羸弱之感,就算下一代的太子长孙熠多么天赋奇才,多么少年早成,说到底还是一个未及加冠的少年。于是那些牛鬼蛇神就都蹦跶了出来,长孙熠好容易搞死了一个碍事的贤王,现在又蹦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暗算者,他这个太子,可真不好当。
皇后醒了后,皇上的病情也稳定了很多,她知道是云家的小闺女救了她,心里也很是感激。她一醒来,长孙熠就告诉了她她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下毒者不明,但是迟早会找到。萧皇后虽然一向性子淡薄,不愿争斗,但是她从来不是一个傻子,后宫是什么样子,前朝是什么样子,自己的儿子的处境是什么样子,她心里门清。只是奈何有心无力,她想做些什么,但是能力和性格总是不允许,对自己很是失望的同时,是对儿子深深的愧疚和同情。
在她听完这一切事情之后,慈爱的摸着长孙熠的手,满含泪水的说道:“熠儿,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长孙熠的眸中似乎有一点点微光,但是转瞬即逝。他的性子八成像皇后,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他只是笑着安抚着自己不强大但是坚强的母后:“没有,习惯了就好,母后好好休息吧。这些事情儿臣来解决就好。”
知道长孙熠说的只是安慰她的话,但是皇后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也只能是听长孙熠的。
这件事情皇后知道自己已经插不上手了,但是她突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听说是云家那小丫头救的我,是怎么回事啊?”
说起云忆,长孙熠的脸色好看了很多,尽管还是淡淡的,但是知子莫若母,哪怕这个儿子再怎么心思阴沉,但是做母亲的还是能够轻而易举的看出儿子细微的情感差别。于是她也笑了,难得有心思的调侃儿子:“怎么,说起你的小未婚妻还不好意思起来了,跟母后说说,觉得她怎么样?”
皇后是不知道云忆这个儿媳妇是长孙熠亲自去跟皇上求来的,还以为是皇上心血来潮给熠儿挑了这么个儿媳妇。毕竟云忆其人,真正的才华怎么样,大家暂时都不会关注,但是她的家世摆在那里,是个人都知道云忠在军中的影响力,哪怕他已经将近十年没有亲自带兵了,但是基本上送往天晟各个方向的军队都是他亲自操练出来的,在军中算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这样的家世,云忆当的太子妃这一个封号。
虽然皇家婚姻不讲究情投意合只需要家世显赫,只要求双方能够相敬如宾,互相扶持着过一辈子就好。但是双方互生情愫总比将来一生怨偶来的好,两个人互相喜欢,互相扶持,彼此都懂得对方的好和要求,像民间寻常的小夫妻一样,恩恩爱爱一生,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
她和皇上两个人就是典型的皇家婚姻,没有感情和心动,只是两个人适合在一起所以在一起。当初未嫁时还对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夫婿有一点点期望,那么多人都这么过来了,也许自己也是可以这样的。后来发现,天子虽然地位显赫,但是真的是给不了她梦幻中小女儿的爱情。不过她虽然不爱皇上,但是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跟皇家脱不了关系,于是两人相敬如宾,她当着她的完美皇后,他当着他的风流天子,两人的日子过着,看上去跟一般的皇家夫妻没有两样。
只是,如今看长孙熠的样子,他是真的对云家那闺女上了心?
面对皇后的询问,长孙熠愣了很久:他是真的对云忆上了心吗?
刚开始的时候,他借云忆出事的契机趁机一鼓作气扳倒了贤王叔,而且通过特殊的方法让她彻底忘掉了之前的那段经历,甚至还伪造了她的记忆,让她的证词对他更有利。本来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林晨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封信,说是当是他让他看了真正的改写记忆方法的额外礼物。信上说,用药物和功法虽然是可以改写人的记忆,但是有不稳定性,也许哪天云忆再次受到相似的刺激,就会把之前的事情全部想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件事的长孙熠突然有点慌,明明现在贤王已死,就算云忆想起来之前是怎么回事也于事无补回天乏术了。但是他就是不想让云忆想起来,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他利用了她的恐惧干了很“龌龊”的事情,就是不想让云忆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惧。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反正他答应了云忠要护云忆一生周全的,这也是当时云忠同意帮他的前提条件,既然如此,不如把云忆放在他的身边,既可以完成答应云忠的事情,也可以随时关注着不让她的记忆恢复。
于是就有了太子妃的事情,他亲自去跟父皇求的人,云家家世显赫,但是根基浅薄,云家女儿当太子妃不是不行,但总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皇上此人,骨子里并不适合当皇帝,他有能力,但是身体所限,总是力不从心,所以生生的把自己变成了风流才子的性子,对于风花雪月的事情总是比国家大事来的感兴趣。皇后跟他骨子里是一路人,但是两人的性格不合,注定不能成为恩爱夫妻,他也只能在后宫中寻找他的灵魂伴侣。
既然现在儿子有了喜欢的人,家世上又不会引起朝中那些老人的拼死进谏,不如让儿子完成自己的这个愿望。于是也就同意了,于是云忆就摇身一变变成太子妃了。
在这样的背景条件下,长孙熠的确很容易就忽视了自己的真实心意,如今被皇后调侃的提起来,他才开始正视一下自己的内心:明明这件事情有无数种解决方式,答应云忠的事情明明可以给云忆找一个一生闲适的夫君,他在上面盯着量那些人也不敢欺负云忆。他给自己的理由害怕云忆想起来那时候的事,但是她想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明云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臣子之女,尽管自己因为某种原因利用了她,但是对一个未来的天子来说,天下皆可为棋子,博弈的结果就是胜者为王,自己怎么会因为担心她的记忆恢复了之后对他有什么偏见就阻止她恢复记忆?
明明他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左相家的小女,右相家的长女,萧家的表妹,甚至是太傅的次女,无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声名远扬,比一个只有嚣张和体弱之名流传在外的云家女儿要好得多。他为什么会心血来潮的非要让云家女儿当这个太子妃吗?
……
还有很多类似的询问,但是都是在心中默默的进行的,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露,连坐在他面前的皇后都看不出端倪。
良久良久,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一样,他笑着说:
“对,儿臣怕是对她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