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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投石掷水引乾坤 就这样,本 ...

  •   就这样,本来计划的好好的三天的扬州之行因为这个宫中的来客而彻底破碎。
      在独孤绝的强烈要求下,那来宣旨的太监不敢叫醒彻底陷入熟睡的云忆。反正他也只是去云府宣旨的时候,被告知云忆在白洞山书院,然后赶去白洞山书院发现云忆并不在书院内,最后还是东宫的太子殿下派人来通知他们云忆似乎是去了扬州,他们这才赶过来的。
      找到云忆的目的只是让她回到中州和云府人一起接这道旨意,所以现在也不急。于是就给云忆找了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往中州的方向赶。至于跟云忆一起的独孤绝,则被已经成精了的宫中人另外安排了另外一辆马车。
      现在云忆的身份是东宫未来的太子妃,在贤王已死的情况下,是个接近权利边缘的人都知道太子已经是稳赢了。那么云忆就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国母,再加上云家的权势,这个国母的位置可想而知不是一般的稳。
      那么就算现在太子妃年纪再小,和一个并非自家亲属的“陌生”男子,哪怕只是一个孩子,也不应该有太多接触。之前的情况是怎样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只是从太子派人来通知他云小姐在扬州的时候,他就知道太子对这个太子妃十分看重,那么无论如何,人精一样的宫中太监们是不太愿意让她传出不好的消息去的。
      皇上身体不好是宫中的人都不言而喻的秘密,说句不好听的话,那就是随时都可能龙驭宾天。太子的地位,不可谓不重,在宫中待了大半辈子的朱公公自然知道什么才是对他最好的做法。
      朱公公的决定正好给了独孤绝一丝空间,能够让他好好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公公带来的这个消息犹如深海鱼雷,直接丢进独孤绝本就不平静的内心。他好不容易接受了云忆的云忠之女的身份,然后又知道了那个“吴洋”,在准备对这一切都忽略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说,云忆不可能属于你,她是东宫太子妃,是将来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开什么玩笑?
      独孤绝无声的冷笑了一声,每次他刚有一点松动的时候,犹豫好容易消去的时候,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事情,让他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突然就明白了昨天晚上的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了,那样的阵容不像是任何一个江湖的家族能够达的到的,本来就有皇家这个怀疑项,现在是完全可以确定了。
      对方的目的只是保护云忆的安全,杀了与云忆有争执的长生殿的弟子,特意用隐晦的方式警告他……本来以为是云家的人,现在看来,八成是皇室的人。
      这些人,不像是皇帝的人,反而,像是东宫的人。
      如果是东宫的人,那么这封妃的旨意,就有可能是长孙熠亲自去求的旨意,毕竟之前的事情他也有耳闻,东宫这位太子,似乎对云忆一直很不同。
      而且,如果是长孙熠,那他可以保证,他的身份,经历,甚至是性格,这个未来的天下之主肯定调查的一清二楚。那么,那些黑衣人,绝对不会离开他们。
      如果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在朝廷江湖两不相干的情况下,长孙熠怎么还会让他待在这天子脚下,而且还默认他接触云忆?
      或者,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
      在回京的路上,独孤绝独自一个人坐在马车上,脑海里不断的闪过这些想法和问题,有些有答案,有些压根儿得不到答案。那个只比他大一岁的东宫太子,在距他百里之外的地方,用看不见的手,操控着他的人生。这种感觉,独孤绝只是想说,真他妈的不爽。
      扬州离白洞山书院不远,骑马的话一个半时辰,坐马车的话慢一点,但是两个半时辰是绝对够了的。大概傍晚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了点抹黑,独孤绝突然感觉外面的马车停了下来,然后就有人走了过来。
      是那个朱公公,他敲了敲车窗,然后用着宫中的人特有的雌雄不辨的声音用着卑微客气的语气询问着:
      “独孤公子,我们已经到了白洞山村,圣上的旨意,是让老奴带着云小姐尽快赶回中州领旨,您看……?”
      朱公公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独孤绝又怎可能不懂他的意思。他知道这件事,别说他身上还有那么样的事情,就算是他的身份还在,不需要躲躲藏藏,就算他还是他不可一世的独孤家的大少爷,也没有半点办法。
      于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力的站起来,看上去无比的从容的走出了马车,看到车辕边站着低着头弓着腰的朱公公。按理说,一个宫中的人,一个领着圣命的人,哪怕他是个阉人,哪怕他只是个奴才,他也不可能对着一个毫无功名在身的少年露出如此卑微的姿态。那么他做如此反常动作的原因很简单:有人吩咐,或者说是命令他这么做,至于下指令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下车的时候,独孤绝看着前面云忆所在的马车,说了一句:“她大概会睡到明天早上,你们晚上赶路的时候动作轻些。”
      朱公公的腰似乎更深的弯了下去:“这个请独孤公子放心,老奴带出来的人都是东宫的侍卫,不会吵到太子妃的。给您备的马在那边,一路顺风。”他的手指指向了一个方向。
      独孤绝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一匹已经套上了鞍鞯的马,不是很出众的马,但是正符合他的身份,这个太子殿下,还真是考虑周到,独孤绝冷笑了一声。
      不再说话,独孤绝朝着马匹走过去,经过朱公公身边的时候,似有似无的声音传到朱公公的耳朵里:“她,还会回白洞山吗?”
      或许是他语气中的祈求和卑微的愿望太过鲜明,以至于这个在宫中生活了大半辈子对人情世故有着看惯了生死的豁达的大太监都忍不住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云家小女,已是东宫太子妃,未来母仪天下。”
      这一句话估计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朱公公都能感觉到听完这句话的时候独孤绝的身形出现了极度的僵硬。然后,头也不会的离去。
      看着行云流水般飞速的离开了的独孤绝的身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后,朱公公才收回视线,对着所有的侍卫,其实都是东宫的侍卫说:
      “今天的事情,谁要是泄露出去一点,尤其是在云小姐那边,自己知道后果。”
      几乎是没有悬念的,所有人都点头称是,动作虽然整齐但是丝毫不见声音,显然是怕吵醒了熟睡中的云忆。
      很明显,朱公公是长孙熠的人,但是讽刺的是,他同样也是皇上亲派的寻找云忆的人。
      叹了口气,朱公公再次上马车,对着前面的人说:“出发吧。”
      无忧这一觉睡的十分安稳,以至于生平第二次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第一次就是前不久在密林中的七天七夜。她之前也去过寺庙,但是从来没有出现今天的情况,或许是前段时间的遭遇让她再次打开了记忆的匣子,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檀香和木鱼声带入心中无人问津的河流。
      不管怎么样,无忧都知道,这一觉醒来,她是要给自己一个交待了。
      不再逃避,不再躲闪,不再因为各种事情找借口,是怎样,就怎样。
      被她抛在脑后的那杯忘川的水,就握在她的手上,如果她选择彻底忘记,那就无情的饮下,这辈子,不再做无忧,当一个真真正正的云家大小姐。如果她怎么都无法选择忽视那些事情,那就彻彻底底的记着,直到她找到了能让自己解脱的方法。
      这一夜,一队人护送着未来无比尊贵的人,悄无声息又秩序井然的,在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彻底洒向大地前,赶在进城的百姓之前,用御赐的金牌叫醒了守门的卫官,第一个进了城。
      独孤绝说的没错,云忆真的睡了整整一夜,赶路的那么长时间,她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朱公公路上时时的不放心亲自去查看,真的感觉这个安静的睡着的小女孩儿,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
      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任何看到云家小姐的人,都会有一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命不久矣的感觉了。再怎么听说也比不上亲眼所见来的震撼,说实话,比起醒着的好歹有些活力的云忆,睡着的云忆,真的跟那些缠绵病榻数十载的闺中女儿没有什么两样。
      每看一次这样的云忆,朱公公都在怀疑,这样一个感觉一碰就会碎掉的娃娃真的可以当好东宫太子妃,甚至是未来更加尊贵的国母吗?这样孱弱的女孩儿,如果不是被皇家聘了的话,云家是肯定会找一个能够可劲儿的疼着她的男子,用尽一生来关爱她吧。
      但是,下了的旨意已经不是金口玉言能够形容的了,那是君无戏言,那是昭告天下,这个女孩儿,注定这辈子都要跟皇家扯上关系了,在七八岁的稚龄。
      皇家给了这个小女孩儿绝对的特殊待遇,如果是其他人接旨时不在现场,宣旨太监会在第一时刻当机立断宣给当事人的家人。而云忆,不仅仅想尽千方百计去百里之外的扬州把人寻了回来,还让她睡了一个安安稳稳的觉。甚至是已经到了中州,已经到了云府,在她还没有自然醒的情况下,还是等在了花厅,安心的等着她醒来后再宣旨。
      云忆这一觉,从扬州睡到了中州,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云府的闺房,一时之间有些迷茫:怎么回事?
      一直守在门口的胡氏一看到她醒了就立刻进屋,坐在床边。看着她迷茫的样子,她也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皇上下旨封你为东宫太子妃,宫中的人来宣旨的时候你不在家,于是他们就去了白洞山找你,也没有找到,最后太子派了人去说你在扬州,朱公公带人去将你接了回来。此刻宣旨的队伍都在花厅里等着,姨娘帮你洗漱一下赶紧去前厅和你父兄一起接旨吧。”
      胡氏的语速是很急的,花厅中的宣旨队伍已经等了差不多一天一夜了,再等下去,天威下来,云家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住的。
      但是,刚刚睡醒的云忆的疑问从胡氏这些话里得到了解答,但是也因此产生了更多的疑问:什么是太子妃?为什么她要当太子妃?她明明是和独孤绝一起去扬州的,为什么睡了一觉就看不到他了?为什么要去接旨?接旨不是一向只有父兄们的吗?
      ……
      无数的疑问徘徊在她还没有彻底清醒的头脑里,但是注定没有人会来解答她的疑惑。别说是她了,就连早一天得到消息的胡氏都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会突然下旨封忆儿为太子妃,贤王刚下葬为什么就赶着给太子娶妻,为什么娶妻娶的还是她云家的女儿?
      但是圣旨已下,君命难违,哪怕是再不想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姑娘送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在先斩后奏的圣旨送上门来,而家里的男人们因为事先没有一点风声而不能操作一番的时候,在皇宫中昭告天下的诏书已经贴在了正阳门外的皇墙上的时候,在天下皆知的时候,云家小女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用最快的速度给云忆穿上了衣服,换下了在白洞山书院时候所穿的那一身素净,现在的云忆,终于是显出她女儿家天然可爱的一面了。
      快步走到大厅,果然已经是“严阵以待”的场面,主位上坐着一脸严肃的云忠,客席上坐着一个眉开目笑的阴阳人,两个哥哥站在云忠的后方,整个气氛,半分都没有因为眉目带笑的太监而轻松多少。显然,整个云家,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整个中州有女的贵胄世家求不得的旨意而高兴多少。
      朱公公也不意外,与那些家族相比,云忆更像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儿。要让疼爱她的家长把这样的一个孩子送入注定会受苦的深宫,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不乐意的。要不是君命难违,他们怕是能直接退婚。
      突然间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太子向皇上请旨的时候,会请求在下圣旨前不要让云家人知道此事。皇上似乎对这个儿子亲自来求的儿媳妇也很满意,竟然不仅答应了太子的请求,甚至是在面见太子的第二天就命令内廷拟旨,随即甚至派他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朱同前去宣旨。
      派给朱同的那队御林军,因为不知名的缘故,似乎都是东宫的暗人。朱同会知道这一点只有一个原因:他,也是东宫的人。或者说,太子的人,在贤王逝世后的第三天。只不过,现在还是皇上的人罢了。世上事就是这样,成王败寇。
      宣旨的场合很是正式,连焚香这种事情都有,只不过这些事情都有人做,还没有彻底清醒的云忆只负责被他们像玩偶一样摆弄来摆弄去,处在众人无声的喧哗中,眼神迷茫的她犹如世间的一座孤岛,岛上无风无雨无花无树,只有一片枯萎的土地。
      终于,朱同在众人,包括被胡氏带着的跪着的云忆前,宣读了这历经几天才彻底宣读出来了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云家女忆……”
      “……今聘为皇家太子妃,待其及笄,与太子熠完婚,钦此。”
      朱同的声音很平和,语调和语速都很适合,非常适合宣读圣旨,保证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他说的每一句话。
      然而,对于他的话,刚刚清醒过来听清了他每个字的云忆却只能听得懂这两句话:什么意思?她要和阿熠哥哥完婚?
      云家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包括这些年来已经收敛了不知道多少脾气的云忠,但是还是强撑着,严肃的,一脸决绝的,接过了朱同已经放在手中很长时间的圣旨:
      “臣,接旨,谢主隆恩。”
      朱同知道云家人现在大概是怎么想的,一屋子的人不是东宫的人就是云家的人,也不在乎他们此刻的“失礼”。
      朱同连胡氏递上来的赏钱都没要,宣完旨后,与他坚持着等到云忆来了之后才宣旨的磨磨唧唧相反,带着他带来的人迅速的离开了云家,给了他们反应和思考的时间。
      走到门口,带着一副了然于心的笑容,朱同伸手唤过他轿子旁最近的一个侍卫:“回去禀告你家主子云家人今天的反应,你知道怎么说。然后,提醒他注意一下跟云小姐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儿,他走之前那个眼神,我总觉得不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最好还是提防一下。另外,我不方便跟你家主子联系,这些话就让你带到了,如果真的想娶她的话,他这段时间还是亲自来云家一趟吧。”
      毕竟是在大街上,说话不好太过直白,但是说的是啥意思彼此都知道。那个侍卫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就迅速的偏开了头站直了身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吩咐完事情,朱同重新把目光放到了面前的轿帘上,一双白色远远多过黑色的眼睛看不出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默不作声的宣旨队伍相比,云家的气氛就更是凝重,按理说寻常人家接到这道旨意一定是欣喜若狂的,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家的女儿当作模范培养起来等着将来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谁不知道贤王已倒,如果说之前太子的位置还不稳众人不敢冒险,现在太子登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那么谁能成为皇亲国戚,就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然而当这件事情落到云家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值得庆幸的事情了,甚至是一个噩耗。
      对于手握重兵的云家来说,可以想到太子娶他家的女儿的原因只可能是兵权。这本来就是鸟尽弓藏的事情,云家也有心理准备,所以云忠这几年才会渐渐的收敛了战场上练出来的暴脾气,学着成为一个政客,就是为了在兵权没有之后从政,最不济的结果也就是告老还乡,一家人从此不再进入中州。
      然而,现在要将女儿送进宫里,到时候都不需要多余的理由,一个外戚专权就可以让长孙熠夺去云家的兵权。如果这样做能够让云忆在宫中的日子好过一点,好歹他们回乡之后也会有一点欣慰,毕竟云家还有几个文韬武略的后代,就算是他们从政的话也会大有作为。
      然而,当云家没有了兵权,云忠告老还乡,云忆十五及笄嫁入宫中,云惟二十刚刚弱冠都不能参加第二年才来举行的文武举,云家无权,无职可荫,更不用说云惆了。那么,就算是后来云惟云惆云怀都功成名就,刚开始的几年,云忆一个父兄不在朝中,家族没有半点势力可言的皇后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会有怎样的遭遇,简直是可想而知。
      而且,长孙熠当然知道云忆从小到大都是用药罐子吊着的,根本就是命不久矣,到时候都不用有更多的理由,直接一个国母身体不佳难以担当大任的帽子扣下去,云忆“不死也残”。这样,他的目的达到了,也不用娶一个将军之女这种不稳定的家世之女。更不用说,之前云忠还和长孙熠密谋了那件事情,将云忆扯了进来,现在算是,肃清吗?
      现在还只是太子,长孙熠都已经目光长远的看到了十几年后的事情,不得不说这人的眼光之远,也不得不说他的心思之毒。
      云忠承认,这次真的是他低估了这个从小就风华尽显的太子。
      云家心疼云忆,不会想让她嫁入皇家,去受那可以预想的到的苦,但是长孙熠这一招用的天衣无缝,如果想让它失效,那只能是一个条件:云忆活不到十五及笄之时。虽然云忆身体一直不好,但是在各方名医和云府众人的精心调养下,多多少少还是能够活到二十左右的。那么同样因为云家人心疼云忆,他们会尽他们的最大可能保住云忆的性命,然后,很不幸的,交给长孙熠糟蹋。因为云家不是只有云忆,所以云家也注定不会为了云忆而选择抗旨不尊。
      算计人心到了此种地步,也真的可以说长孙熠,是个人渣了。
      这几天,云忠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时候让长孙熠起了这个心思,想来想去才想清楚这些关节。
      当时明明他们都商量好了,等到事成,兵权他双手奉上,只求云家的后代一个锦绣的前程,那么为什么长孙熠还不放过他们家这个注定就活不长久的女儿,非要让她去遭受那么多可想而知的灾难。就想到之前扳倒贤王的计划中,云忆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应该是那个时候忆儿知道了点啥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以至于长孙熠一定要把她控制起来吧。
      胡氏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的脸色都这么难看,云忆那孩子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就算了,但是云忠和云惟云惆的表情真的吓着她了。就算进宫对他家的女儿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说句不好听的话那就是一辈子荣华富贵,地位尊荣。既然君命难违,还不如看开一点,说到底也还是一件惊天的好事,总不能摆着一张出了丧事的脸出去让人家找茬吧。
      所以她在寂静中首先出了声:“那个,将军,圣旨已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她的话终于让厅中的四人回过神来了。其实云惟和云惆一来年纪很小,二来也不像云忠那样知道很多的事情,他俩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云忠想的那么深。两人的性格虽然差的很多,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却表现了一致的想法:云忆才七八岁就已经开始考虑嫁人的事情了,而且嫁的还是未来可以当天子的那个人,到时候一朝君子一朝臣。而且,总感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云忠顿了一顿,站起身来:“该怎么操办你自己拿个主意,派人到杨府去传个信,让云凝尽快过来一趟。”云凝是云姑姑的闺名,现在会叫的人也只有少数的几个人了。
      胡氏得了答案后也不知道该说点啥,本来她说这话就是为了缓和气氛,但是得到答案之后也不知道该说点啥了。一时间谁都不说话场面更加的尴尬了。
      但是云忠像是彻底清醒了,站起来之后就吩咐着:“你们两个该干啥干啥,这事情不要声张,别人问起来就照实说,没问就别主动提。”然后转过头来对着事情的主人公,一直处于懵逼状态的云忆说:“你跟我来。”
      然后就往后院里走去,胡氏看那样子,应该就是他的书房了。
      云忆从头到尾啥事都不知道,但是父亲的话她还是知道要听的,于是就很是自然的迈开了腿跟了上去。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中最无辜的就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干,却不得不成为这一场算计的核心人物,甚至是牺牲品。
      看着父女俩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花厅,胡氏叹了一口气,对着还没有成年的两个孩子说:“你们也都散了吧,听将军的话,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让外人看了我们云家的笑话。”
      对于胡氏,云惟虽然跟云忆一样一直在没有外人的环境中叫着姨娘,但是说到底还是尊敬的。至于云惆,本来就没有像云惟兄妹一样叫着姨娘,而是叫着母亲。现在在场唯一一个能拿主意的人发了话,更何况这件事情还是父亲刚才说过的,于是两人收拾好情绪,继续干他们该做的事情了。
      长孙熠算的很好,这几天云惟正好休沐,不用去东宫报道,以至于他都不可能第一时间去东宫质问长孙熠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边的秋沙处,云忠和云忆正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秋沙处是云忠的书房,云忆没事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过来的。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云忠的脸色她就在想,难道是这次又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经过了几句谈话后,云忠发现自己的疑惑不仅没有解决掉几个,反而增加了不少。
      他本来以为云忆是知道了什么事情之后才会被长孙熠盯上的,比如贤王的事长孙熠逼着她在在金殿上的说法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的。而且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说没说谎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她那副笃定的样子,实在是不像是在说谎。
      那么如果她说的就是她那几天的真实见闻的话,她在宫外不是对长孙熠更加有利嘛,至少因为有她在宫外,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贤王这件事情。虽然现在贤王已死,不再对长孙熠造成威胁,甚至是因为皇家的脸面没有公开他的劣迹。
      等等,如果是为了皇家的脸面,不想让忆儿这个知道真相的人待在宫外出点什么意外之外的幺蛾子,那么皇家是务必会把忆儿控制起来的。这么想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长孙熠会要忆儿做太子妃了,估计是皇上自己的意思了。
      那么是不是说明之前自己的那些推断全部都是错的,这件事情长孙熠并没有参与?这些事全部都是皇上的意思?
      那么,是自己误会了长孙熠吗?
      坐在一边的云忆看着听了自己几句话就脸色阴晴不定不断转换陷入自己沉思的云忠,觉得很奇怪。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自己这几个问题,阿熠哥哥问了一遍,皇上问了一遍,现在爹爹都要问一遍。
      说起阿熠哥哥,刚才的圣旨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和阿熠哥哥完婚?她知道阿熠哥哥是太子,也知道太子妃就是以后太子的娘子,就跟爹爹和姨娘一样。但是为什么是她,怎么都感觉怪怪的。
      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云忆一点都不纠结为什么云忠和家人的脸色从一开始就很不好了,说了句话把云忠从思考中扯了回来:“爹爹,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嫁给阿熠哥哥吗?”
      云忆清脆脆的话终于让云忠回过神来了,看着眼前一张不管什么时候都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心中的那么多的疑问困惑统统都丢到脑后。
      管他什么阴谋算计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伤害他放在手心里的家人,那就要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他就不信了当年在战场上呼风唤雨抵御千军万马的他还能护不了他的家人。这几年的政客当的,都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出身了,最不济的也就是告老还乡,皇家为了颜面还会多少赐给他点金子,比当年的情形好了多少倍。
      想到这一点,云忠算是彻底释怀了,看着面前这个几乎算是最后一个孩子的云忆,脸上浮起了知道这个消息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是啊,皇上想让我们的忆儿嫁给太子,你是怎么想的呢?”
      云忆有点疑惑:“我怎么想?什么意思?”
      七八岁的孩子,或许中州的其他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会对嫁人有一定的憧憬和向往,但是对于云忆这个几乎就是从小就与死神抗争的女孩儿,嫁人真的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
      所有的长辈都下意识的没有在云忆面前提起这个事情,一来的确也不着急,而来,云忆的情况真的也不适合嫁人。不管挑的是哪里的婆家,都不可能像娘家一样将云忆放在心尖子上疼着,好药补药不要钱的这样往她身上填着。
      所以,对于云家人来说,如果到了时间,有那么份缘分,就放她去体验一次这或许没多长时间的缘分,如果没有缘分,那云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姑娘,就算到时候她还是走了,那也是体体面面的走的。
      云忠是知道这方面自己女儿的无知程度的,于是很好心的解释道:“就是你想不想嫁给太子,如果你不想嫁,我们就想办法,如果你想的话,那当然是顺势把这个旨意接的漂亮。”
      也幸亏云忆是一个对这方面很是懵懂的孩子,要不然云忠这么大大咧咧的当着女儿家的面儿说想不想嫁人的事情,估计别的女孩儿就要双颊羞红的说着:“但凭爹爹做主”了吧。
      不过云忠这个父亲将孩子不想嫁的条件放在前面,也不愧是一个爹爹该有的样子。
      不过云忆既然不是那种羞答答的女孩子,就不用指望她做出像是正常女孩子的回答了。她在云忠的膝上很是懵懂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就用她特有的轻灵音色说:“如果嫁人就是两个人一起玩,那我还是很想嫁给阿熠哥哥的,因为他的东宫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也很喜欢跟他一起玩。而且上次他还救了我,我一直没有跟阿熠哥哥好好说声感谢,如果这次有机会的话就要好好谢谢阿熠哥哥。”
      云忆醒来之后就直接去了皇宫,然后就去了白洞山,一直没有再去东宫跟长孙熠说声谢谢,她是一个知道要感恩的人,所以一直把这事记在心里。
      云忠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知道这么大点的孩子不知道嫁人的真正含义,不过看样子忆儿并不讨厌长孙熠,那么这段婚姻或许并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忍受。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试着接受这段皇家婚姻。毕竟上次记得惟儿说过,感觉长孙熠很是关心忆儿,对忆儿的态度有些不一样,难道他也是,欢喜这段姻缘的?
      要是外面的人知道,皇家赐婚,还是太子妃这样显赫地位,云家居然是“试着接受”,甚至要考虑到太子是不是真心喜欢他家的闺女,估计他们都能一个大耳刮子甩到云忠的脸上了(当然只能是想想):“妈的,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待遇,你他妈的还这个样子,真的不是在炫耀吗?”
      “那好,你既然不讨厌这桩婚事,为父就答应了又能如何。反正你年纪还小,要成婚也还要再等几年,我们有的是时间。”
      云忠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就更别提从头至尾就是一脸懵逼的云忆了。好在她选择性失聪,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反正要是重要的事情爹爹会告诉她的,不用着急。
      有了决定之后,那办起事情来就不会束手无策。在整个中州慢慢知道了未来的太子妃已经被钦定了,就是云家的小女之后,云家的拜帖在一天之类上升了一个倍数都不止,云忠的应酬也在一天之类上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量。甚至一向久居内宅的胡氏,都收到了各个公主府和长公主府的各种邀请。连已经渐渐在社交场上活动的云惟和云惆都莫名的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这都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云忠吩咐家人低调应对,能推的就全部推掉,实在推不掉的也不要多说。反正现在也只是处于定下来的阶段,距离正式大婚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漫长时光出点变故是多么正常的事情啊。所以现在远远不到高调的时候,把话说的太满了,到时候出了问题,就不仅仅是笑话的问题了。
      所有人都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连一向有些无法无天的云惆都谨慎了许多。甚至是与云家有亲戚关系的几家人就更是低调。柳国公府是低调惯了的,向来不会被这些事情左右;杨府好歹男主人远戍边疆不在京城,云氏吩咐近日身体不适闭门谢客也没人能说他们什么;至于胡氏的娘家,那就更加简单,远在千里之外,想联系都联系不到,更加不存在这个问题。
      而他自己,在圣旨颁布的第二天,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很是淡定,也很是坚定的穿着自己好久没穿的战袍盔甲,以一个保家卫国半生的将军的形象,走入了早已向他敞开了大门的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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