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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自古深情是路人 云忠带着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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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忠带着云忆进宫的第二天,皇上带着滔天的怒火下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是下旨革去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大理寺丞等一系列人物的官职,并即刻令他们进宫陛见。
第二道,是令远在番疆的贤王长孙连入京述职,不得延误。
第三道,是派京城守卫军,包括御林军在内的八千人马日夜在中州城外搜寻……大逆之物。
三道旨意,看似毫无关联,但是,只有知情人知道,三道旨意都是针对同一个人:
贤王,长孙连。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仅仅是消失了差不多一旬的云家小女的一番话,和,那些来自东宫却是由云忠呈给宫中的一系列相关证据。
事情很简单,云忆说给所有人听的版本都是一样的:在神仙处跟着徐蕴一起出现的人物中,她看到了之前在宫宴中对她使用迷药的人,因为太过惊吓所以没有其他反应就夺路而逃。本来想直接回家,却在半路被人所劫,被打晕后就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一个不知道的地方,那些人关着她,每日送来水和食物,但是就是不让她出去。她听到外面经常有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在京中铁匠铺的那种声音,但是,她被关着,整个屋子连窗户都没有,真真是不见天日。不知道这样过了几天,长孙熠带人找到了她,一直极度虚弱的她早就是强弩之末,一见到自己认识的人就晕了过去,后来的事情就都不知道了。
看似很简单的经历,几句话就能说完,本来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但是,如果加上云忆的年龄和身份的话,再加上背后一群运筹帷幄的人,这么几句话,就可以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比如说,东宫太子在找到被“绑架”的云家小姐的时候发现她被关的地方有大批量的兵器,发现事情重大,本该被朝廷严厉禁止的私下冶兵当然不该出现在天子脚下。顺理成章的,太子殿下在这个地方深入的查了下去,结果,就揪出了一群大逆之物和十分充分的证据。然后,为了不打草惊蛇,太子殿下将身体状况极其不好的云家小姐带到了东宫,名为养伤实为保护,然后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继续调查,终于找到了十分全面的证据。
于是,太子将这些证据通过云忠的手呈给皇上,毕竟在女儿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后他做个什么调查再正常不过了,这些证据来自他手的话可信度会更高。毕竟,这些证据里,八成是事实,剩下的两成就是莫须有,但是这两成莫须有夹在八成的事实中,如何操作会让皇上相信,就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所以,整件事情中,云忆要说的话很少,但是都必须是“事实”,她不是事情的决定者,但是是一个导火索,如果想要成功,这个导火索必不可少,毕竟她才是“当事人”,因为她的事情,本来与这些“大逆”之事风马牛不相及的云忠才有机会顺理成章的调查这件事,从而“顺理成章”的找到那些或是真实或是莫须有的证据。而这些对贤王极其不利的证据出现在素来不参与太子与贤王之争的云忠手中,则降低了皇上对太子的怀疑程度,从而降低皇上对这些证据的怀疑程度。
云忆,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中心人物,但是,她的作用就是让皇上相信那些证据,也就是从相信她开始。而一段连当事人都深信不疑的记忆,又怎么会引起他人的怀疑呢?所以,哪怕花再大的气力,长孙熠也要让云忆的记忆变成对他有利的那样,然后,他的所有安排才会走上正轨,一切计划才会顺利实现。
也许有人觉得这样太大费周章了,相信告诉云忆真相后让她作假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是云家的女儿,云忠都同意跟太子一路了,想必她也不会拒绝。但是,长孙熠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知子莫若父,同样,知父莫若子,长孙熠十分清楚他父皇察人神情的本事,那是做了多年帝王所练就的一双利眼。就连他,现在都没把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撒谎不被发现,更何况是云忆呢,所以,云忆必须说“真话”,她的记忆,必须要“真实”。这样,才不会被那高高在上的皇上怀疑,而他的计划,也就可以顺利实现。
没办法不谨慎,毕竟这次,可是一个可以彻底扳倒贤王的机会啊!
第一道旨意上的人,都是“证据”中参与私下冶兵,贩私盐,蓄兵等一系列大逆之事的人物,其中九成是贤王在朝廷上的人,还有一成,是长孙熠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特地加上去的一些贪官污吏。
第二道旨意则是因为在云忠审问了那个绑架云忆的人之后得到的消息,那个绑架云忆的人说是刑部侍郎命他绑架云家小姐的,而刑部侍郎那天刚好跟着徐国公一起去了神仙处,云忆后来辨认就是那个人当初在宫宴上给她下的药,因为当时她看到他在后花园和一个人说话。其实那时候她刚路过就被发现了,根本没有看到他在和谁说话,也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好像后来是那个人吩咐刑部侍郎不要留下隐患。反正当时云忠为了警告给云忆下药的人,故意把药量说的大了些,现在正好对的上。而刑部侍郎,则是长孙连的小舅子,他和云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会这么做想也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而且皇上也不是傻子,证据上涉及的那群人大部分都是打上了贤王变迁的人,那种大逆之事,无论怎么样都得把他先叫回来再说。
第三道旨意,当然就是亡羊补牢,好在为时不晚,长孙连的很多行为本来就是刚刚成型,只是长孙熠为了效果夸大了而已。所以,想必清理起来也不困难。
不过,长孙连也真是倒霉,本来雄才大略的一个人,要能力有能力,要身世有身世,偏偏碰上了长孙熠这么个逆天的侄子,第一次被坑的半辈子回不了京。第二次倒是回京了,但是脑袋能不能保住还是一个问题,毕竟那些证据里还有很多他和那些官员们的通信。本来也没什么,都是正儿八经儿的内容,那些写着不好说事情的信纸早就被销毁了。只是,这当口儿被扒出来,只要是能证明他和那些官员关系密切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他的催命符。
想必长孙连此刻,也是焦头烂额吧。
与远在边境急得跳脚恨不得一反了之但是由于时间尚早各方势力都没有成型没有实力的长孙连相比,只是进了一趟宫就将这样一个亲王逼到这个地步的云忆的小日子就着实有些轻松了。
因为被长孙熠修改了记忆,所以她自然也就不记得在东宫长孙熠给她下药的事情,对长孙熠的态度还停留在那个阿熠哥哥的阶段。所以,在家人告诉她是太子殿下救了她的时候,她还很认真的感激了长孙熠一番,然后在太子殿下的默许下,开开心心的从东宫搬回了半个多月都没有见过的云府。
阖府上下对于云忆的回归当然是十分开心,跟云忆在东宫会过面的云忠云惟和云惆还好,但是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过云忆一面的胡氏几乎都快激动死了,一进门就紧紧的抱住了云忆,哭的稀里哗啦的。哭天抹泪的说了半响后才把已经被勒的差点背过气的云忆放开,抹了一把泪后自己笑了起来,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然后就赶紧张罗东西说去去晦气。被折腾的哭笑不得的几个人无奈的由着她去,无奈的笑容下带着终于回到家的安心。
当晚当然又是一番折腾后胡氏才放云忆回笑江南睡觉,等到夜幕彻底降临,这一切才暂时落下帷幕。
然而,在云府有着这样热闹安逸的氛围的同时,无数的人却夜不成眠,那漆黑的夜色似乎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无数的人都在想着怎么样才能安然无恙的在这场滔天大浪中活下来。一旦贤王回京,那陛下的怒火一上来,谁能保证自己就绝对能够安稳度过呢。这次的事情中,甚至连本来独立于朝堂之外的三公都给搅和进来了两个:柳国公是云忆的外家自然是要为外孙女讨个公道,于情于理,想也知道不会轻易的罢休,而刚上任的徐国公完完全全就是躺枪,自己只是带了几个人去神仙处找乐子,结果因为云忆这一件事已经惹上了“贤王的人”这个怀疑的标签,毕竟不管再怎么解释,当时神仙处里众人所见,是云忆拍开了徐国公的手。
那么现在的怀疑就多了,当时云家姑娘表现的明明是对徐国公很抗拒,但是为什么后来又说的是因为看到了贤王阵营的刑部侍郎?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还是说徐国公本身就是贤王的人,云忆小时候因为机缘巧合碰见过一次所以潜意识里有印象所以才会这么抗拒?种种的猜测停留在众人心头,无论众人讨论的结果是怎样,这样的关注对于不问朝事的三公来说简直就是在向皇上说:“快来看啊,徐国公不对劲儿。”本来三公就是因为影响力太大引起了朝廷的忌惮这些人才会退出朝堂的,现在如果因为这件事再被朝廷盯上,徐蕴又怎么会开心的起来。
于是,如同长孙熠这个一石多鸟的计划所预测的那样,在皇上三道旨意下达的第二天,宫人来报:徐国公求见。
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会见了这个平时深居简出的年轻的国公爷,然后又是在书房里谈了很长时间。出来之后,哪怕本来就是人中之龙的徐蕴也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这个不到弱冠之龄的太子殿下。明明还是个那么小的少年,心思之狠,运筹之足,谋略之善,都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少年能够拥有的,他,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帝王。
那天会谈的内容自然是没人知道,两个当事人都是那种守口如瓶的人物,就连徐国公悄悄去了东宫的消息都是有心人经过多方打听之后才知道的,想也知道要想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有多么困难。长孙熠入主东宫六年,早已经把东宫变成了他的私人宫殿,固若金汤,闲人免入。只要是进过东宫深处的人,都会感受到这个看上去在强有力的叔父的打压下名存实亡的太子殿下绝对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堪一击。
徐国公回去后,跟以前毫无变化,似乎东宫的那场谈话对他的生活没有半点影响,还是他不问朝事的清闲国公。但是,已经跟长孙熠摊牌的云忠却十分清楚,既然徐蕴在长孙熠的计划中已经主动走了进去,那么长孙熠就不可能放过他。简单来说,在日后可能出现的夺嫡之争中,徐国公要么抛弃国公府的行事方式公然站在长孙熠这边,要么就是守住历届国公府的规矩保持绝对的中立,反正,就是绝对不会成为长孙熠的敌人。
对于太子殿下说服人的本事,云忠表示深有体会,那是一种直入人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信服,因为他的话,只是勾起了他们内心深处曾经有过的想法,让人想要把这个想法落在实处。
只不过,朝堂上再多的波涛暗涌,黑暗处再多的波澜诡谲,都不可能影响整个事件的导火索——云忆的正常生活。她还是按照她平时的生活方式,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玩的玩,无论外面那些被牵连的人怎么诅咒她,她还是活的像个小强一样开心,让那些无比清楚她身体情况巴不得她早早的死掉的人彻底失望。
因为这次的事情,胡氏这几天一直紧紧的看着云忆,不许她出府游玩,哪怕是在府内,也会时时去笑江南,说是陪云忆玩,但实际上是担心云忆再出什么事。毕竟云忠在云忆回府之前就跟她打过招呼说忆儿的身体经过这次已经变得不堪一击了,再受不得半点的伤害了,让她日后在府里的时候注意点,药之类的东西时刻都要准备着,最好是再招一个府医,以免出什么事的时候措手不及。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胡氏自然是十分不敢相信的,但是云忠说这件事的表情那么严肃,让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再难过也得小心翼翼的准备着,甚至是,身后之物。
无忧内心无喜无悲的看着他们折腾,日子似乎又变得无聊了起来。哦,对了,好像还得找个时间去找一趟乞老儿。虽然知道他不会担心她,但是也是时候去见见这个老朋友了。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无忧说做就做,这天挑了一个好日子,月明风清,惠风和畅,无忧就把因为不放心云忆日夜睡在笑江南的刘妈妈迷倒了,然后就翻墙去隔壁找乞老儿了。
如她所想,乞老儿这个时候根本没有睡觉,他正在他那破旧的小院子里,举着花锄,似乎是正在启着他那院子中无数的美酒。
乞老儿好杯中之物,除了大江南北的各种搜罗,更多的时候是会选择自己去酿酒,天地万物,只要是食材都可以被他当成酿酒的原料,粮食自然是不例外,花酒也有很多,药酒的话除非必要他是懒得做的,因为要花更多的心思。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他也会想办法做一坛从来没有出现在人间的酒,只不过,大部分时间这些只应天上有的美酒都只进了乞老儿和无忧两人的肚子,外人是从来没有机会品尝的。
无忧也是一个好杯中之物的人,只不过因为现在的年龄限制,所以不敢多喝,每次一坛子酒,乞老儿留一半当作日常所饮,剩下一半,启出来的当天就被乞老儿和无忧瓜分,只不过,乞老儿可以拿着壶对影成三人,无忧就只能憋屈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小杯默默的品尝。
好在,无忧是一个十分理智的人,知道在这个年纪就放肆的喝酒日后肯定会带来极大的隐患,哪怕日后再好的医术也弥补不过来这个时候带来的身体损伤。所以,她只是老老实实的用着她的小小杯子,品尝着这世间难寻的绝世佳酿。
其实,这个时代的酒,当然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她之前所在的年代,酒精的浓度远远不够,压根不会让一个浸淫酒精多年的人彻底醉倒。但是,正因为是这样,所以这里的酒才会有一种淡雅而绵长的感觉,不像上辈子那些酒,恨不得一杯就让人一醉方休。那些酒纯粹是为了让人解忧的,而这个度数的酒,才像是让人品尝的。
她喝酒的样子,是乞老儿见过无忧最魅惑的样子,整个人端着酒杯,像是落入凡尘的精灵:不染尘埃,不沾污秽。一手执杯,一手托腮,定定的眼眸中是看不见的悲伤,像一个空洞到极致的人,没有欲望,没有生机。
知道无忧来了,乞老儿也没有停止他手上的动作,直到感觉到无忧走到他身边,他才将刚刚启出来的一小坛子带着泥土芬香的酒坛举到面前,像无忧预知的那样丝毫不对她的突然到来产生意外的说:
“来的真巧,快来尝尝这刚启出来的梅子酒。”
无忧也不客气,半点没有做客的自觉,嘴上说着:“青梅煮酒论英雄,这个时节可不太对。”手上却十分干净利落的一把接过乞老儿手中的酒,拿着它就走向了院子里那个唯一的石桌,在一颗巨大的梧桐树下,石桌上,常年摆着他们饮酒用的杯具。
乞老儿笑着跟在无忧的身后,很快就坐到了无忧的面前,边拆着坛子上的泥封边说:“时节怎么不对,要不是这时节,你还喝不到老儿这梅子酒呢。”
的确,头年的一树青梅,洗净晾晒蒸煮入坛,回归大地半年之时,才差不多得了这么一小坛子梅子酒。每年,也的确只有这个时节才能喝到。
一人倒了一小杯,这酒看似温和,其实后劲儿很大,无忧现在,也最多只能喝一小杯而已。
无忧施施然尝了一口,像模像样的说了一句:“今年的,倒是比去年的要好点。”
去年的梅子酒,因为乞老儿当时酿酒的时候喝醉了,搞得十多坛子上好的梅子酒的泥封都没有封好,虽然后来及时发现做了一些补救措施,但是还是跑了气,味道上也许比外面卖的酒要好上许多,但是对于无忧和乞老儿这样的人来说,自然是不尽如人意。
乞老儿本来在开心的品酒,听到无忧这么说,一口酒差点就不顾形象的喷了出来:“无忧小友,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就不能把这事先忘一忘?”
无忧笑了,放下酒杯,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他:“那怎么能忘了,指不定日后碰着机会,还能在你的小辈面前说说你的黑历史呢。”
对于无忧的无耻无赖乞老儿是深有体会,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乞老儿也不强求,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直说:“哎哎哎,再好的酒都塞不住你的这张嘴,还不如不给你酒喝,浪费了我的好酒。”
无忧哪里会把他的调侃当真,听完乞老儿的话后又喝了一口梅子酒,笑嘻嘻的说:“这不是因为您老的酒好我才记得住嘛,不然的话谁还记得去年喝的酒是什么味道啊。”
乞老儿听到这话后像模像样的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子,点头说:“这倒也是。”
然后两人就相对无言互相品着酒了。乞老儿并没有对无忧消失半个月的事情做出任何询问,似乎她完全就是按照正常的时间段来找乞老儿,没有半点延误和耽搁一样。
无忧对乞老儿这样的表现一点都不意外,她十分清楚她和乞老儿之间的相处方式,就是互相当着对方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说是师徒关系不对,说是朋友关系也不对,长辈关系也不对,反正就是感觉是那种萍水相逢的江湖人,碰到面之后互相喝一次酒,聊一些江湖上的事,反正就是不涉及任何个人的信息。他们跟那些萍水相逢的江湖人或许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两个重逢的次数比较多,比较固定而已。
两人就这样品着酒,等到无忧有了一点微醺感之后就主动放下了酒杯,然后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向乞老儿询问之前练习遇到的瓶颈,边说边演示。而乞老儿呢,就在一边坐着品着酒看着无忧,在她询问的时候一阵见血的指出她练习的过程中产生的问题,然后教她解决的办法。
就这样一直循环,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之后,天已经微微亮了,无忧估计着刘妈妈也差不多该醒了,然后就准备回去了。
谁知道,一晚上对于现在小院外发生的波涛汹涌的事情没有说一句话的乞老儿在无忧快要离开的时候悠悠的来了一句:
“外面的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吗?”
虽然知道这话不大可能由不问世事的乞老儿说出来,但是想到她不知道的乞老儿那如同波澜壮阔的前五十年的经历,她还是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多就是一个旁观者,真正的推动者,可是东宫的那位。”
平淡的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似乎那个在朝堂之上几句话就引出了这个滔天答案的人压根不是她。
不过,也的确不是她,那个人,是云家小姐云忆,而她雁无忧,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冷眼旁观。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听到无忧的话,乞老儿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似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淡淡的对着无忧说:“没事,我就问问,你赶快回去吧。”
“嗯。”无忧答了一句,然后就利落的迈着毫不迟疑的步子走向了那抹曙光所在的方向。
然而,从无忧的那个方向,传来一句似有似无的话:“自古,江湖朝堂秋毫无犯,江湖人不问朝堂事,庙堂人不管江湖客,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因为距离的问题,无忧的声音显得格外的飘渺,在如此空旷的院子里却一字不差的传到了坐在石桌边的乞老儿耳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良久良久,呆坐在石桌边的乞老儿才反应过来,拿起已经沾了露水的梅子酒,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微甜的酒进入嘴中却带着丝丝的苦味。半响,终于自嘲的笑了笑:这么多年的江湖人,他的确应该比初出茅庐的无忧更加懂得那个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规矩。
罢了罢了,前尘往事不想也罢,后半辈子当个纯粹的江湖隐士,不问世事,过着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生活,再不管这世事纷杂。
无忧回到云府的时候,由于在乞老儿那儿耽误了一小会儿,回去的时候刘妈妈已经起身,正在院中梳洗,估计一会儿去厨房简单的做完早餐后就会去喊云忆。无忧当然不会将这点突发情况放在心上,轻手轻脚的避过刘妈妈回到了自己的闺房,衣服一脱就直接上床睡觉。
想也知道,一夜没睡的无忧在刘妈妈来喊的时候也不可能会立刻起床,又展开了几百年不变的拉锯大战。好在由于云忆最近遭了大难,刘妈妈对她很是心疼,见她赖床,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非要逼着她起床,看她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就直接让她睡过去了。中间担心她肚子饿的难受,把迷迷糊糊的她喊起来喂了几口稀饭,整个过程云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被动的由着刘妈妈折腾。
谁知道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期间胡氏来了一次,听刘妈妈说忆儿还在睡也没有多待,就进去看了看云忆的情况之后就离开了笑江南。这个孩子这次遭了这么大的难,阖府上下这几天都对她格外的纵容了些,基本上她想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管她。
而云家的现在能够独立思考的三个男丁,云忠因为波澜诡谲的前朝之事忙得不可开交,主要是因为这次云家是直接的受害者,至少是明面上的受害者,很多事情只有云忠出面才能够名正言顺。云惟的话,虽然这次整个事件都是东宫暗地里设计的,但是云惟到底还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是明面上的话东宫肯定不可能放过这么有利的机会,多多少少会在明面上做点事情,这样的话作为太子侍读的云惟还是有些忙的。至于云惆,云忆的事情一结束他就回到了国子监,虽然云家父子三个里面现在看上去他最闲,但是到底是日后要上朝堂的人,或者说哪怕仅仅是身为云将军的儿子,他就已经不可能独立于中州城的局势之外,反正不知道是在干啥,整个人也是早出晚归的。
整个云府,也就只剩下了一向只管内务的主母和一个在家“养伤”的小姐,加上一个年小的三公子而已。
这几天云忆的生活很是美好,基本上啥都不用干,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过着名为养伤实为米虫的生活,除了每天都要灌下去无数的各种苦死人不偿命的中药之外,每天的生活简直可以用天堂来形容。
不过,似乎,好像,也许,大概,八成,她之前的生活也是这样吧。
云忆在府里倒是独善其身的老老实实的过着她的幸福日子,但是府外面的人就很难过的。且不说被云府挡在门外的各种知道云忆回来后想要打听消息的人,就连杨府和柳国公这样只是想要来看看云忆现在的情况的人都被以各种委婉的方式拒之门外,对外只说是云忆受到了惊吓,需要静养,现在不宜见人,但是请大家放心,云忆的情况还比较好,所以不用担心。
虽然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云家才不让云忆见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云家,更准确的说是云家背后的东宫,不希望云忆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大众眼前。也许是长孙熠觉得哪怕是修改了云忆的记忆,如果被太多人盘问的话可能还是会露出破绽,也许是云忠觉得都已经这么利用自己的女儿了,能让她不回忆那段痛苦的回忆就不让她回忆。
所以,在双方的默认下,云家只是在家里办了一个宴会,让想打探情况的人都聚在一起,就相当于发布会一样的感觉,其他问题都是云忠负责回答的,就连一些比较细节的问题都是云惟回答的,期间只是让云忆出来露了一面,半句话都没让她说就让她回房继续“养伤”了。
好在云忆现在因为的确受了很重的心伤,再加上长孙熠的那副药毕竟是毒物所制,她的身体状况的确不算太好,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脸色的确十分不好看。于情于理,看到这样的云忆,就连的确是因为关心她才来的杨家人和柳家人,甚至是甘棠,都不好意思再开口询问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
将云忆的事情处理好了,直到整个中州不再像之前那样那么关注云忆的动态之后,云忠算是彻底将放在家里的心思收了回来,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因为贤王回京又变得十分微妙的朝堂。
想也知道,贤王不会乖乖任人宰割,这种情况,其实长孙熠巴不得他一反了之,那样的话不仅坐实了他之前的那些罪名,而且他也会因为实力暂且不足被很快的镇压,虽然说最后免不了兵戎相见,但是这才是最一劳永逸的方法。
但是,长孙熠也知道,他这个皇叔不是没脑子的愚人,不会在明明知道自己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还去搏一搏。在接到父皇的命令之后,他肯定会回京,以示他对朝廷和父皇的忠心。而且,到时候因为他的态度问题,父皇很有可能会对之前那本来就有些薄弱的证据产生怀疑,而且,因为他的回京,京中的势力很有可能会因为他再度聚在一起。更何况,到时候父皇为了想要“观察”他,很有可能将他留在中州,到时候可能他真的养虎为患了。
但是,长孙熠既然下了这一步棋,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这个人。他回京会不会脱罪他不知道,但是,有一句话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他能在这次的事件中完美脱身,他也不可能躲过长孙熠为他设下的一个个陷阱。那些只有在他在京中的时候才能一击即中的陷阱,而那些,才是长孙熠为他这个皇叔准备的最好的礼物。
这场仗刚刚开始,长孙连就已经注定只能防守,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是明晃晃的靶子,另一个却让人施力都不知道往哪里施。
胜负,已定!
无非早晚问题。
长孙连遇到长孙熠,简直就是宿命的对决。也许是不幸,也许是命中注定。更或许的是,互相成就了对方。
每次贤王回京都是一件大事,只不过前几次是十里长亭百姓夹道欢迎,这次则是冷冷清清无人问津。上次回京还是几个月前的年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有了如此截然不同的态度,如此还能泰然处之,不得不说长孙连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不过想也知道,虽然现在长孙熠还未长成,但是能跟那么妖孽的他明里暗里斗了那么多年,长孙连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富贵闲人的闲散亲王?
长孙连大概是傍晚赶在落城门前进的中州城,期间谁也不知道他已经进了京。等到一直被长孙熠派去跟踪贤王的人禀告说贤王进京后哪里也没去,直接带着一身的风尘递了牌子进宫的时候,站在窗前的长孙熠看着窗外已经差不多黑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了胜券在握的笑容,像是在嘲笑已经不知不觉,不,或许是有感觉,但是还是不得不的,走进他为他设置好的一系列陷阱中的长孙连。
“吩咐下去,那些事情可以一件件的爆出来了,记住,把握好时机,一定是一件件的爆。”长孙熠带着嗜血的笑容用可以魅惑苍生的音色和绝美的音线吩咐着隐在暗处的人。
还没有等到暗卫回答,长孙熠就继续说道,这次的声音终于没有那么嗜血了,很是平淡:“另外,告诉云忠,他答应的事情该兑现了,然后,旁敲侧击的告诉云惆和云惟,说长孙连这次回京,很有可能挟私报复作为这一切事件导火索的云忆。”说着,自己又很快改口,“不,不用告诉云惟,告诉云惆就可以了。”
“还有,六部那边去打个招呼,贤王回京很有可能将那些现在在牢中的人保出来,到时候他们头上好容易带上的乌纱还在不在就不是本宫能够保证的了。那些好容易上位的人如果想要继续高官厚禄,他们自己知道怎么做。”
“徐蕴那边也说一句,本宫好容易给他弄了这么个好身份,他应该知道怎么用。”
……
一系列的安排下去,长孙熠一点点的把已经布好的局慢慢的收网,那些隐在暗处多年的势力慢慢的浮出水面,目的只有一个:拉下长孙连。
最后的最后,长孙熠对着短短一刻钟就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玩味的笑着,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暗处的人说:
皇叔,皇侄准备的这份回京礼物,真心希望你喜欢啊。
同一时间,长孙熠吩咐该收到消息的人,一个个都收到东宫那位希望他们收到的消息,都是些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那么明白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这么多人虎视眈眈,长孙连这次回京,真的不是一个好选择。然而,他又不得不回来,长孙熠找了一个很好的时机,他羽翼未丰,他运筹帷幄,孰胜孰负清晰可见。
晚上,刚刚收到长孙连被皇帝痛骂一顿但是却未将他下狱调查而只是令他闭门思过的消息的时候,长孙熠一点都不意外。意外的是,几乎是同一时间,萧皇后派宫人传信让他即刻进宫。
母后从来不管前朝的事,这次在这么敏感的时节找他会有什么事,他不得不怀疑。
同时,云忠在得到长孙熠的消息的时候,快速的做出了决定:
“告诉大少爷,让他明天一早送小姐去白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