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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黑云压城城欲摧 虽然是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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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同一个谎言,但是无忧半点没有重复的说的兴趣,现在只有长孙熠一个人,说了也意味着最起码过不多段时间她还要跟云家的人说一次,实在是有些烦。
所以,对于长孙熠的问话,云忆并没有给答案,只是本来还挺灿烂的笑脸在听到他的话后迅速的暗了下去,一点点把头埋了下去,直到长孙熠只能看见她细嫩的后颈。
那副样子,让人想相信她什么事没有都很难。看到她这个样子,长孙熠也有些后悔,不该这个时候问她的,毕竟她之前已经表现出了那样的恐惧感,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恢复不过来的。这件事还是怪自己大意了,怎么一看到她有活力的样子就将她之前那副神情下意识的忽略了她之前那样的恐怖样子呢。在心里自嘲的笑了一声,真是搞不明白,这个小丫头何德何能能够这样影响他的思维。
“好了好了,阿熠哥哥不问了,你别这样了。”赶紧将这个话题掰回来,以免这个小丫头又陷入了自己那恐怖的臆想中不可自拔。
听到长孙熠这么说,一直低着头的云忆才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长孙熠,充满了信任和感激。
说实话,那样纯净的眼神在一瞬间让长孙熠怀疑起了自己一系列行为的罪恶:自己将这样的小姑娘拉进这一滩浑水中,真的是正确的吗?
但是,这种怀疑只是一瞬间,哪怕的确是很罪恶的,但是这个方法是最省力也最一劳永逸的方法,他没有任何道理放弃。就算这样迟早会伤害到面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但是,他也只能是尽力给她补偿,而不是放任她离开这个能够带个他无数机会的风口浪尖。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自己的心绪,长孙熠摸摸云忆的头:“好了,现在没人逼你了,不用害怕,阿熠哥哥还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说着就将云忆手中的玩具拿了下来交给一边等候的小太监,扶着云忆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十分温柔的动作,一点都不像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能够做出来的。
长孙熠就要走的时候,本来好好躺在被子里的云忆突然伸出手来扯住了他的衣袖:“阿熠哥哥,我想见爹爹和哥哥二哥,还有姨娘和怀儿,我可以回家吗?”
声音可怜兮兮的,甚至是带这些她自己都不大可能听的出来的哀求,请求这个可能的未来的天下之主,放,她,回家。
长孙熠当然听到了她声音中的不确定,心中了然的笑了:这个冰雪聪明的小姑娘,哪怕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对自己的情形,对云府的情况,有了最直觉的感受吧!
他俯下身来,拿开云忆的手放回到被子里,神色温柔的对她说:“大将军他们过两天就会来看忆儿,忆儿不用害怕,就在东宫好好养伤,等到伤好了阿熠哥哥就送你回家。”
长孙熠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山雨欲来风满楼,配上此刻突然有些阴暗的天色,给人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
偏偏此刻的云忆还一无所知,心中那隐隐的直觉被长孙熠三言两语给打发了回去,此刻也只是点了点头甜甜的笑着说:“好,忆儿知道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全手全脚,哪里需要“养伤”?也没有注意到,明明自己是云家的姑娘,大将军他们来看她居然还要“过两天”?
这一切的不寻常,似乎都在说明,一场风波,近在眼前。
当然,这些不寻常,都不是现在身处东宫的云忆能够了解的,她现在能做并且只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待在东宫养病。这不,长孙熠刚把云忆哄得躺下,结果外面的小宫女就已经端着装着药的托盘进来了,一瞬间无言的尴尬就弥漫在整个房间。好在长孙熠那个家伙的脸皮向来无比的厚,又是一本正经的对云忆说:“先别睡,把药喝了再说。”完全没有刚才是他非要让她躺下的自觉感。
云忆只好又从被子里爬起来,或许是自小药喝的多了,十分熟悉这项规程,也不用宫女服侍,直接自己端过药碗来就一口喝尽。宫女们端药上来肯定都是算好了温度了,考虑上这些小姐们喝药时常有的磨蹭,药喝到嘴里温度刚好合适。但是谁能想到碰上云忆这个二话不说直接端起碗就喝呢,只好急忙说:“小姐小心烫着。”
但是云忆向来喜欢烫一点的东西,这么点温度还算不了什么,于是喝完药后就甜甜的对小宫女笑着说:“我没事,不怕烫的。”然后就把喝完的碗放回到托盘上,乖乖的继续躺下睡着,整个过程十分行云流水,运转自如,似乎是实行了无数遍一样。
长孙熠一直在一边看着,也不说话,就是静静的看着云忆喝药,然后看着她躺下,想问一问她是不是经常喝药,但是这个念头一出来自己就做出了回答:废话,云家小姐身体不好是整个中州都知道的事情,自然是从小就喝着药的。
于是,看着云忆躺下了之后,长孙熠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后就离开了。云忆虽然觉得长孙熠看上去有些奇怪,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药的缘故,人有些昏昏沉沉的,没等长孙熠走出房门就睡死过去了。
不知道太医们给云忆开的是什么药,云忆喝了之后居然整整三天都没有彻底清醒过的时候,每次都是睡上好多个时辰后突然醒过来,然后吃点东西,喝下药之后就继续睡着了。长孙熠没看着,爹爹也没有看着,更不用说哥哥们和姨娘了。
第二次的时候云忆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远远用不着这么费心思,好吃好喝的养几天就可以继续生龙活虎了,现在这样肯定是另有隐情。可是每次刚刚清醒一小会儿就被继续灌药,然后就继续睡下去,周而复始,直到这样连续了三天之后,云忆才趁着自己醒过来而药由于某种原因还没有送过来的时候跟照顾她的小宫女说:“我想见太子殿下。”
那个宫女接到的命令就是这几天好好的照顾云忆,对于她的要求,她肯定是全额照办。于是听完云忆的话之后她就去前院找总管太监禀告这件事了,而那个长孙熠身边的小太监一看是照顾云小姐那边的宫女来禀告消息,而且消息还是云小姐的消息,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赶紧去找了太子。
而长孙熠听到贴身太监传来的消息的时候心里暗暗的说了一句:已经发现了嘛,这个丫头还是那么聪明。
将自己手边的事情收拾了一下,长孙熠对着空气,似乎有点犹豫,但是还是决绝的说了一声:“吩咐下去,忆儿那边的药暂时停了,然后,吩咐林晨把那个药准备好。”
看似空无一人的房间中,不知道从哪里就传来了一声应声,然后就是很难察觉的一阵风声,再就感觉不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的气息了。
每走一步,虽然现在心智已经相当成熟但是还是没有狠到那个程度的长孙熠都在做心理建设,哪怕是已经决定了而且绝对不会更改,但是还是忍不住对那个女孩儿的愧疚。每走一步都在心里说一句:忆儿,对不起。在推开房门的那一霎那,声音就戛然而止,重新抬起头,又是那个天纵奇才的太子殿下。
其实现在的长孙熠还是太嫩了,心里还会因为利用了无辜的人而心存愧疚,等到他继续成长,就会知道,为了那个位置,任何资源,任何人,任何物,都是可以利用的东西,完全不用心存愧疚。因为,不被他利用,也是会被其他人利用,哪怕最后尘埃落定,也还是会被那个位置的人当作天下这一盘大棋上的棋子,而且,棋子们也心知肚明他们只是棋子。所以说,利用这种事情,本就是双方的一种变相交易,只要双方同意,换个称呼,说是合作,就似乎没有那么不好听了。
长孙熠一路不紧不慢的来到云忆所在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云忆靠坐在床头边上,低头看着手上的什么东西,旁边的是送药过来的宫女,似乎是不被云忆理睬,只好端着托盘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不敢乱动。
他一看这样子就知道可能是暗卫消息传的晚了,这一次的药还是送到了云忆的面前。只不过这次已经有了防备的云忆没有像之前一样老老实实的不用人哄着就自动自发自觉的把药喝了,而是用冷暴力把送药的宫女晾在一边不予理睬。送药的都是长孙熠的心腹,得了太子殿下的吩咐一定要看着云小姐把这些药全部喝下去,又不敢对云忆怎样,只好待在这里和云忆“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刻看到太子殿下亲自过来,她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求助似的看向长孙熠。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长孙熠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她这才像是得了解脱似的赶紧施了礼就带着药走了。
而长孙熠这个时候也挥手让他的贴身太监下去了,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云忆和长孙熠两个人。
其实自从长孙熠进来的一瞬间无忧就知道这是要来摊牌了,心里勾起一抹淡淡玩味的笑,这个太子殿下还真的蛮会玩的,不知道他这样费尽心思的将云忆扣留在东宫,还每日给她下这会迷失心智的药要干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肯定是要借这次云忆失踪的事情搞出点什么大事情。但是,无忧知道这点,可是云忆并不知道啊,所以,除了为了身体健康外将每次喝下去的药都强行逼吐了出来外,无忧没有做半点打扰长孙熠计划的事情,毕竟,她对这些事没兴趣,长孙熠弄得好的话她也不介意看一场戏,反正她的人生无聊着呢,就只剩下这些未知的事情来增加一点点乐趣了。
无忧知道的云忆当然不会是那种真正天真无邪的大小姐,她也是很是聪敏的。于是此时看到长孙熠过来,她抬起头就说:“我要回家,太子殿下,请送我回去。”
那股子认真且带着决不放弃的神情,让长孙熠感觉面前这个女孩儿并不是他可以放在掌心里玩弄的玩具,而是活生生有思想有思考的人。但是,饶是如此,长孙熠也不可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就这么让云忆回府。
于是,长孙熠就上前坐在宫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的凳子上,十分温柔的看着床头因为药物还是十分无力的虚弱的靠在床头上但是整个人却在他来的时候如同受惊的小兽一样迅速抬头警醒的看着他的云忆,心里是十分心疼且不忍的。但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像什么事都没有发过一样,笑着问云忆:“为什么突然想回家了,东宫住的不好吗?如果他们服侍的不好,尽管和我说,我会处理的。”
避重言轻,转移话题,向来都是这些长袖善舞的人物擅长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云忆突然觉得这样的长孙熠很可怕,其实之前两人并没有多少交集,长孙熠最初对云忆的了解也是从云惟那个恋妹成痴的家伙嘴上了解的。但是,自从那次宫宴之后,一切都好像变了一样。云忆当时被不知道是谁的迷药迷倒,睡在了千万宫宇中的角落,是长孙熠把她找了出来。那次事件,长孙熠找到云忆的时候她在睡觉,他把她送还给云家的时候她还是在睡觉,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长孙熠的面,只是后来知道是太子殿下救了她之后对这个人很是感激罢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于是再次见到长孙熠的时候,他让她叫他“阿熠哥哥”,她看哥哥也没有反对,就顺理成章的叫了,之后的相处也很和谐,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为什么这几天的太子殿下会如此的奇怪,如此的……可怕。
现在再看到这样温柔的长孙熠,云忆下意识的就感到恐惧,想往后躲一躲,但是手脚都无力只好作罢。虽然她的动作没有实现,但是那副害怕的样子算是彻底进了长孙熠的眼。看到她这个样子,长孙熠又一次怀疑了自己的决定,但是耳边传来的暗卫的“林晨公子说药已经准备好了”的话语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于是再次摆好温柔的笑意:“忆儿到底为什么想回家呢?”语气中甚至带上了点点的内力,不知道长孙熠练的是什么功夫,竟然有一点蛊惑人心的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语气所蛊惑,云忆的身体渐渐的不再颤抖,像是被他迷惑了心智一样,双眼渐渐无神,直到彻底丧失意识,言不由衷的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全盘托出:“因为你让人在我的药里动手脚,我害怕。”
哦,竟然知道药里有手脚,小丫头还真的不容小觑。于是长孙熠继续带着自己十分魅惑的嗓音询问:“你是怎么知道药里有手脚的?”
“我学过医术,看出来不困难。”
已经被长孙熠控制住的云忆有问必答,只是双目无神,怎么看都诡异的很。
对了,云忆这个丫头一直在学医术,虽然经常被旁人忽略,但是肯定也学过一些东西,那些药都是很常见的药材,作用也是每个学医的人差不多都知道的,所以,云忆会知道并不奇怪。长孙熠之前是知道云忆懂医术的,但是这并不影响什么,他要的,只是差不多三两天的药量而已,就算她发现也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不会影响他的计划的。
“是这样啊,那忆儿真棒,不过,忆儿可以告诉阿熠哥哥,为什么前几天要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吗?”
终于,长孙熠问出了这个问题。
饶是这次因为中了长孙熠的功力的原因云忆并没有拒绝回答,但是从她已经没有意识的脸上突然出现十分恐怖的神情来看,那必定是十分恐怖的回忆,要不然也不会对没有意识的云忆造成这样的影响。
“徐国公,长的很像之前我在那里见到的一个人。”
每一个字,都是一顿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云忆的表情都要狰狞上几分,痛苦上几分,在终于把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一身的冷汗,尽管她还是没有意识。
偏偏长孙熠还不放过,带着云忆无法抗拒的声音继续询问:
“哪里?”
“扬……州”
因为巨大的痛苦,云忆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大口喘气,明明只是两个字,说完了之后本来就身体虚弱的云忆大汗淋漓,像是虚脱一样,再加上双目无神,真的像个破布娃娃一样。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长孙熠随手一挥,点了云忆的穴道,云忆双眸一闭,终于是彻底晕了过去。
长孙熠结果顺势后仰的云忆,将已经睡着的她小心翼翼的放在枕头上,给她盖好被子,用手帕简单的擦拭了一下她身上的汗,然后直起身来,自言自语:
这样啊,怪不得你会如此害怕。
只是,这样的答案真的会浪费掉这次难得的机会的。
看着床上表情已经恢复安宁的云忆,长孙熠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一直侯在窗外的暗卫说:“把药拿来吧。”
喂云忆喝药的时候长孙熠似乎是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但是只是一瞬间,然后就再次坚定的把那黑乎乎的药慢慢灌入了云忆小小的身体里。
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是江湖怪医林晨公子发明的一种可以改写记忆的药引子,如果此时配合有练了梦魇之功的上重功力者,就可以改写一个人的记忆。只是这门功夫多年前就失传,而且对于练武者也有很严格的要求,是以千百年来无人能用到可以改写人的记忆这个程度,所以更多的时候这个药只是让人丧失一部分记忆,是林晨无聊时玩人的小工具。但是,放在长孙熠的手上,就是有了十分强大的作用的利器。
或许是喂的有些急了,被呛到的云忆在睡梦中不停的咳嗽,长孙熠拍着她的后背,慢慢才使她安静下来。然后,不知道做了个什么手势,一小会儿,就有人推门而入。
不好形容那是一个怎样的人的,也许,大概,八成,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吧,一袭灰衣,似乎连衣襟上都是浓浓的药香味。面容倒是很是普通,在长孙熠这样的少年前,自然是有些逊色的。如果不是那一身药味的话,应该就是一个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人物。
进门先施了个礼:“太子殿下。”然后也不等太子发话,就自顾自的看向床上已经全无意识的云忆,“就是这个小女孩儿吗,太子殿下日后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毕竟我是十分清楚的跟你说过这个法子对脑子伤害极大,越小的孩子成功率越大,但是得失心疯从此记不得任何事情的概率也就越大。”
与整个东宫中唯唯诺诺的宫人们不同,这个人跟长孙熠说话的语气一点都没有恭敬,虽然用的是敬称,但是那言语间的泰然自若,是绝对不同于那些从小就奴颜婢骨的人的。
无忧此刻自然是醒着的,也大概知道了长孙熠想要干什么,听这个人的话,他应该就是刚才外面那个暗卫所说的林晨公子了。如果这就是他的真性情的话,那么这个人,还算是有点意思。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长孙熠自然不可能放弃,听到林晨的话也没有生气,只是保持他一贯的好涵养,面色淡淡的说:“本宫知道,这些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告诉本宫该怎么做就行。”
听到太子似乎略带怒意的话,林晨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云忆的身边,打开自己随身所带的药箱,拿出一套银针,头也不抬的就挑选着合适的东西:“该怎么做太子殿下不是早就知道吗,我只是来当个辅助,顺便看看这药到底是怎么发挥作用的,您不用担心我会坏您的事。”
还是吊儿郎当的语气,不过长孙熠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几天前他派人去找林晨向他讨要那个药的时候,本来这个家伙是不给的,说这是他自己玩的东西,拒不外传,但是一听说他要用这个药来改写人的记忆之后,这个医痴就屁颠屁颠的自己带着药送上了门,还赖着不走,非要亲眼看看这个到底是怎么进行的才肯罢休。
不过也好在有他,让他知道要提前让云忆喝上三天致幻的药,让她的脑子做个准备,不然那样一碗药直接下去,估计不等长孙熠动手她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内心告诉自己要淡定,要习惯,于是长孙熠还是面不改色的开始了他的动作。而林晨,跟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用银针镇住云忆脑中的脆弱经脉,然后随时看着两人的情况。毕竟这种法子是违背天理的,无论是施加方还是承受方都很容易受伤。
方法很简单,通过云忆手中的经脉将梦魇的功力输进云忆的脑中,一点一点的修改她的记忆。看似简单,其实半点都错不得,一个不小心就是两个人受伤的结果,而且绝对不是轻伤。
好在长孙熠虽然年轻,但是对于梦魇的掌控似乎已经炉火纯青,尽管出了满头大汗,但是最终还是踉踉跄跄的完成了这个工作。
到底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此费力费脑的活干完之后就反射性的坐到了凳子上,大喘了几口气之后就问在做收尾工作的林晨:“成了吗?”
林晨边收拾自己的银针,边说:“看样子是成了,等她第一次醒了之后你就把要让她记住的东西告诉她,再将那个药给她喝下,她再次醒来后,就只记得你所说过的那些东西了。”
“本宫知道了,那她现在什么时候会醒?”长孙熠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一个时辰,所以太子殿下现在还是最好先去梳理一下到底要让她记得些什么吧,毕竟改写的只能是两旬的记忆,如果跟之前的记忆对不上的话那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了。”
“行。”
“还有,”林晨收完针后深深的看了躺在床上不发一言的云忆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来看长孙熠,语气无比的认真,“我还是要提醒太子殿下一句,这个法子并不是本朝才有,这个药也不是我原创,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失传了这么久,太子殿下就该知道这是个怎么样的东西,希望太子殿下今日如此的作为,日后不会后悔。”
听完他从进来之后伴着除了施针外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神情说的话,长孙熠的心,似乎又沉了一沉,那种愧疚感又随之而来。但是,又被他迅速的压了下去:“就算是日后后悔,现在也不得不做。”像是在说服林晨,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晨收完针后本来还打算在这里待着观察一下云忆的情况的,但是看到长孙熠那脸色和眼神他就老老实实的带着他的药箱迅速离开了这个充满着不知名的味道的房间。长孙熠看着这个很识时务的大夫离开了,然后就对着暗中的暗卫说:“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除我之外不允许任何人进这个房间,出了岔子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暗中的人悄悄的打了个哆嗦,太子平日里下吩咐的时候并不会特意强调后面那句话,因为双方都心知肚明。但是现在特地说了这句话,那就说明这次的任务的严重性,齐齐的答了声“是”后就擦亮自己的双眼,誓要完成太子的任务。
对着暗中的人下了命令后,长孙熠就推开门出去,然后对着外面明面上的人又吩咐了一遍,这才彻底离开了这个院子。
因为长孙熠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云忆的房间,包括那些暗中的人,也只是能够在外面暗中保护,没有一个人知道现在屋子里的动静。那也就没人会发现,本应该躺在床上熟睡的云忆悄悄的起了身……
无忧之前有洗经易髓,当时材料正好够了,乞老儿就顺便费了点事,将无忧的体质顺便给改了下,虽说不至于百毒不侵,但是一般的毒物对她是半点用都没有了的。刚才林晨的药中,有几味是很正常的毒药,而且各自的药性在整服药中发挥着很大的作用,无忧自动免疫,所以那个药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至于长孙熠点了她的穴道这件事,当时确实是被点住了的,但是以她现在的功夫,在林晨进来之前就已经冲开了穴道,所以后来就是完完全全当着云忆配合他们,甚至还要控制好自己的脉象和身体,既要给他们一种按照他们的打算进行的错觉,又要控制好不伤到自己,这演戏,也不是个容易活啊。
是药三分毒,何况还是那么奇怪的药,从一开始无忧就没打算老老实实的把那些药喝下去。用内力把药物控制在呼吸道的某个部位,连胃部都还没有进去,等到屋子里所有人都走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花盆边去,按住自己的某个穴道,一个用力,就将那些药全部吐了出来。
可怜那盆茂盛的金竹,今天过后估计就要日渐枯萎了。
在吐完药水后,无忧用袖子擦了擦残留着药渣的嘴,知道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嘴角勾起了一抹十分邪佞的笑,如果有人看见的话绝对会十分震惊,因为那副表情是那样的邪气,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云家的大小姐脸上。
无忧的五感强到了连乞老儿都自愧不如的地步,如果她没有察觉到四周存在着对她有威胁的人或物,那就说明除非那是个鬼魂,否则那就是真的不存在。所以,此刻她一点都不担心会被突然发现,哪怕是现在她也许还打不过的长孙熠,在这个方面也不会比她强。
吐了药后整个嗓子都是痒痒的,于是就控制好动作的声音去桌前倒了茶水漱口,当然剩下的水都是贡献了那棵倒霉的金竹。然后运功了一下,将自己这几天各种身体里的不好的因素弄出体外,直到终于恢复了那个健健康康的无忧才停止。
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了,无忧因为一番动作身上十分狼狈,但是那个药本身就有发汗的物质,她这样在长孙熠看来绝对不会意外,于是也就懒得收拾,翻了些干土上来覆盖住已经湿润的金竹根,然后拍拍手就继续躺回了她本来应该待的床上。
最多不过一刻钟,门口就传来了长孙熠那种特别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太过特别,不似一般人的粗重,也不似一般江湖人的轻飘飘,但是总有一种特殊的声音,怎么说呢,就是有一种粘滞感,就是明明是很轻的落脚,但是抬脚的时候总是要停顿一下后再抬起来。那种粘滞感并不明显,甚至十分微弱,别说一般不懂武功的人,就算是武功高手也是不一定能够看出来的。当然,无忧不是这两者中的任意一个,她是心理大师,生来就是为了观察人的。
这样的人,做事行三步思五步,且不带丝毫拖沓之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虽然长孙熠现在因为年纪尚幼还会有丝毫的犹豫,但是假以时日,相信无忧看到的长孙熠会再也没有那种粘滞感的脚步。
面上一幅熟睡的样子,心里早已勾起了玩味的笑:
来吧,让我雁无忧看看你到底给云忆准备了什么“美好的记忆”。
或许是刚刚有梳洗过的缘故,现在的长孙熠看不出一点刚才还面无血色的样子,整个人高贵典雅,像是百年名门的翩翩公子,只是身上那一股气势,又不是那些世家出身的公子们能够拥有的。
长孙熠推门进来的时候,云忆似乎是刚醒,正在试着从被子里爬起来,但是因为身体虚弱无力并没有如愿。长孙熠见状上前帮他,却暗暗道了一句:果真是一个时辰不多不少。
等到云忆终于坐好,两人这才对上眼。云忆的眼睛很是清明,像是她一贯拥有的样子。但是,知道内情的长孙熠知道,现在的云忆双眼其实,并没有聚焦。
“忆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终于,长孙熠发问了。
“知道,你是阿熠哥哥。”中了药的云忆声音没有往日的灵动,只是机械的说着自己的话。
“那你记得你现在在哪吗?”
……果不其然,在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云忆的脸上浮现了迷惑的神色,长孙熠赶紧打断她,不然再想下去她绝对会头疼。
塑忆这种药,看来真的只能改写人在二旬之间的记忆。
“那好,接下来阿熠哥哥要给忆儿讲的就是你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忆儿可要记清楚了。”
终于,暗处的无忧悄然竖直了耳朵:真的很想知道长孙熠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到底是想让云忆记得什么呢?
那天长孙熠在云忆的房间待了很长很长时间,云忆顶着懵懂的双眼被动的接受着长孙熠传输给她的属于她的“记忆”。长孙熠看样子也是下了大功夫的,每个细节都顾及到了,每个事件都有理有据,跟云忆之前的记忆丝丝入扣,没有半点违和感,偏偏又嵌入了他想让她记住的东西,精准的达到了他的目的。
不得不说,在听完长孙熠的叙述之后,无忧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不惜设计一个对他毫无威胁的小女孩儿也要用这么危险的法子,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这件事的风险还是愿意铤而走险。无他,当眼前的利益超过百分之三百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变成赌徒,用百分之一的可能去赌那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更何况,这件事如果成功的话,对于长孙熠其人,带来的利益又岂止百分之三百,简直是一劳永逸啊。
长孙熠在交待完云忆要记住的事情后,不放心的又让云忆重复了一遍,见她说的与他交待的一致无异才彻底放下心来。
将云忆哄得睡着后,不出意外的话她醒过来后就会成为他希望她成为的样子,长孙熠这才松了一直悬在心口的那口气。毕竟这个法子真的是铤而走险,偏偏这件事一旦忆儿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说法不一致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他不得不用这个方法来修改她的记忆,就是以防后顾之忧。虽然这个法子有悖天理人情,但是,长孙熠自我催眠,自己只是修改了她二十天的记忆,不会对她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就算产生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他也愿意给她补偿,护她一世无忧。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云忆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不哭的云忆这次居然直接扑进了云惟的怀里大声嚎淘,声音极其凄苦委屈,让本来看见妹妹憔悴的样子就有些内疚的云惟再次怒火攻心,忍了这么多天的心情差点就暴走了。
好在云忆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拿袖子抹了抹眼泪,然后就笑着喊人,和云惟和云惆跟以往一样相处。只是那副挂着泪珠的小脸无来由的让人心疼。
云忠之前见过云忆,所以现在的心绪有些内敛,长孙熠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他愧疚的是他默许了这件事情,所以现在看到这样一如以往的小女儿,自己的愧疚感就更深了。
浸淫权利多年,自己终于成了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下定决心的深呼吸了一口气,云忠看似淡定的走到云忆的面前,打断三人的交流,用一贯沉着的声音问云忆:
“忆儿,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
云忠眼睁睁的看着云忆似乎是经过了短暂的迷惑,然后说出了太子和自己希望她说出的答案,坚定不移,没有半分的犹豫,像是这些记忆一直长在她的脑海里,是她亲身经历的一样。
不知道真相的云惟和云惆自然是十分惊讶,只有知道真相的云忠在听到云忆的答案的时候,内心留下了一滴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泪水。
从此之后,他不再是那个自认为凡事为他的子女好的那个父亲,甚至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征战沙场的将军,他只是一个,以前自己都认为可耻的,无耻的政客而已。
深呼吸了一口气,云忠终于说:
“身体好点了话就进宫吧,皇上想知道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