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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山雨欲来风满楼 人一旦活的 ...

  •   人一旦活的长了,回忆起来就没个完。可是,谁能想到,无忧这前后加起来不到三十年的人生,就已经是如此的波澜起伏,如此的,入骨凄凉。
      整整七天,无忧坐在那棵树的底下,双目无光,身体僵硬,被那样的一张脸引起的回忆滔滔不绝的袭击着她,小小的人被拉进那样的无尽的回忆之海,恐惧和心悸包裹着她,让她无力逃出。
      已经七天了,中州城中因为一个女孩儿的消失虽然不至于乱成什么样子,但是上层社会中的人已经有了一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了。云家的人已经基本上停止了一切正当非正当的事务全部告假外出寻找云忆,其他人或多或少的也出了些人力,就连皇上,也象征性的派出了几队御林军帮忙寻找。甚至本来绝对不过问朝事的三公,也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派出了人力物力。
      柳国公是云忆的外祖家,徐国公跟这次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剩下一个程国公,看到另外两家都出动了,随大流的也派出了一些人。实在不是这些人大惊小怪,而是这件事牵扯的人都实在不是小人物,不说云家的那些亲戚,就单单是这件事情的双方,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一个是朝中的柱石三公之一,怎么看都不是可以忽略的人物。
      其他人的心思暂且不管,但是云家和徐蕴肯定是想早点找到云忆的。什么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附近能找的地方也都找了,白洞山那边去问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是知道了一个独孤绝的存在,但是问过他了,也说是从来都不知道云忆会这样。而且这一次,虽然云家是隐蔽行事,但是独孤绝那么人精的人物,终于也知道了云忆的身份。
      可是,还是一无所获。
      整个上层圈子人心惶惶,毕竟云忠之前有过那么疯狂的前例,城外还驻扎了三万正在由云忠训练的新兵,如果这次云忆真的找不到了,那云家会做出啥事来真的想不到啊。
      最后找到云忆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人物,但是当他真的带着云忆出现时,所有人又觉得那么理所当然。
      云忆失踪后的第八天,在中州附近各处寻找云忆的云家人都接到了来自东宫的消息:找到云忆了,现在人在东宫,可以放心了。
      收到消息的一瞬间,云家人集体送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浮现出了无数的疑问:为什么太子会去找云忆?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找到云忆只有太子找到了?为什么太子找到云忆了不送回云家反而要直接带到东宫?……
      一系列的疑问,除了直接见到长孙熠和云忆外没有半点解决的办法。
      于是,不约而同的,在派人送了云忆已经找到了的消息给一群正在找云忆的人之后,云忠父子三人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赶往东宫。
      说起长孙熠,这个天纵奇才的太子殿下从知道云忆失踪的那一刻就已经派出了他手上的势力去寻找云忆了,为了不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所以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打着东宫的旗号,只是混在各方势力送去寻找云忆的隐蔽的寻找,更甚至直接派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势力也加入了寻找。
      但是,哪怕有再多的人力物力去寻找云忆离开的蛛丝马迹,但是待在一个地方半分都没有动过的云忆又怎么可能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呢?于是,在多方寻找无果后,长孙熠将思路重新梳理了一遍:一个人要是行动的话,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既然这么多人都找不到,那就说明很有可能云忆一直都没有动过,那么就将目光放在了最后发现云忆踪迹的地方,也就是那匹马在的地方。
      趁着黑夜,他亲自带人在那一带地毯式的搜了一遍,任何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放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快要天亮的时候,在那个幽暗不见天日的深林里,找到了似乎已经什么都没有感觉的云忆。
      长孙熠无法形容自己在看到那个坐在树底下,深深的抱着膝,脸朝着压根看不见的太阳,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的小女孩儿里心中是个什么样的感觉。那样绝望的表情,仿佛千百年来都没有变过似的,在他们到来的时候也不动一下,要不是这些武功高手们还能感受到女孩儿微弱的近乎没有的呼吸,任谁看到这样的云忆都会她以为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一个在最深的绝望里死去的人。
      那一刻,长孙熠的心,已经不能用揪住了来形容,那是一种深入骨子里的同情和心疼:这个精致的如同一幅画,鲜活的如同一个精灵的女孩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是经历过怎么样的绝望才会让她有着这样的神情,又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让她一个人躲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默默的用这样沉默的姿势表达自己的痛苦。
      无力的叹了一口气,长孙熠几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抱起对外界已经没有半点感觉的云忆。七天水米未进的她早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整个人都透着死亡的气息。长孙熠抱起她的时候,觉得怀里的人已经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了,突然被人抱起,除了手脚终于无力的随着他的动作动了起来之外,整个人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看到她这样子,长孙熠只好点了她的睡穴,不眠不休的睁了七天的眼皮这才合上。用最快的速度做了急救,给她强硬的灌下去一些水,确定她的生命体征回来了一点之后,带着跟着他一起寻找云忆的人,长孙熠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中州城。
      一到东宫,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用生平最粗鲁的方式叫来了太医院所有空闲的太医。可怜的太医们,云忆这明明就不是病,却偏偏叫了这么些以医治病症为主的太医,也真是为难他们了。
      不过叫他们来也自然是有长孙熠的考量的,任何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待了七天都不可能还是健健康康的样子,况且云忆当时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一诊脉,太医们的表情就不对劲儿了:这个身体,还真的能活下来吗?云家这个小姐的身体什么情况这些不时就要前去诊治诊治的太医还是有所了解的,说白了就是靠着好药吊着命的,也就是云家有权有势能够养的起,普通人家碰到这样的闺女是早就放弃了的。本来那样的身子,养着养着活个一二十岁没有问题。但是,今天再看,是的确已经命不久矣了。
      本来是想实话实说的,也的确是这么做了,但是在看到太子那张黑的已经不像话的脸,再想起来这几天为了这女孩儿中州城里闹出来的动静,几个太医冷汗直冒。哪怕是不抱希望的还是背水一战的将那些保命的法子全都用上了,直接上猛药,这个时候已经不存在考虑这副娇弱的身躯到底受不受的住的问题了,抢回来一条命之后才能说身体好不好的事情。
      看到太医们在那里忙活,做着最后的努力,那几乎已经是下了死亡判决的云忆半分动静没有的躺在床上,任由他们摆弄,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几乎已经听不到的呼吸声。
      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不安和怒火,这个一向以冷静自持今天却一再破例的太子殿下终于恢复了一丁点的理智,派人去向云家传了消息。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最后云忆是死是活,云家人肯定都是要来一趟东宫的。
      明显是来自三个方向的父子三人在东宫门口巧合的碰上,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就要抬脚走进东宫,谁料平时对云家人一向放行的东宫守卫却拦下了这来势汹汹的三个人。
      “大将军,太子殿下吩咐过,只让您一个人进去,至于两位云公子,还请先行回府等候。”
      这个样子,这副态度,如何能让两个已经快急疯了的少年安心回府。云惟还好点,皱着眉头不说话,云惆差点就直接冲了进去了。
      不过到底他们的父亲还在,还轮不到他们两个做主。知道长孙熠不会无缘无故的下这种命令,云忠的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挥挥手还是让担心的兄弟俩先回去了。
      云惟和云惆兄弟俩虽然很是担心,但是两个人,一个是生养大恩的父亲,一个是未来的君主,无论哪个的命令他们都不应该违背。
      于是,哪怕再不甘心,兄弟俩还是走上了回云府的路。一路上看到好多接到消息已经从各地回来的寻找云忆的队伍在向他们打听消息。此刻两人哪有精力去应付这些人,胡乱说了两句后就快马回府了。一回到府里,早已经收到消息等在门口的胡氏一看到只有他们俩回来就心急如焚的询问,但是连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怎么跟胡氏说呢。
      送走了兄弟俩后就一路畅通无阻的云忠在长孙熠特地派来的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东宫的深处,在门口看到了一身风华的太子殿下。哪怕此刻内心充满疑问,但是云忠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长孙熠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贵,不负他这一身的皇族血脉:“大将军免礼。”
      两人都知道现在他们为什么见面,长孙熠直接先声夺人,断了云忠的一切问话:“本宫知道大将军想要说什么,但是还请大将军先进去看看情况后再说吧。”他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个门。
      云忠听了这话也不再客套,直接施礼后就走进了那个已经药味缭绕的房间了。
      房间里是什么的摆设已经全然没有注意了,眼里只剩下满屋子急急慌慌的太医和躺在床上的,看上去就已经一点活气息没有的他放在心里面宠的小女儿。
      那一瞬间,云忠就明白了为什么长孙熠不让那两个孩子进来了,这样揪心的感觉,不是还在稚龄的他们能够接受的。
      太医们正忙得脚不沾地,什么方法都在努力的尝试,不知道是哪个人发现了屋子里突然多了当朝的大将军,一下子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了。如果不是老糊涂,那么在场的所有太医都知道,躺在床上的这个让整个中州城找了差不多一旬之久的女孩儿,就是眼前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的掌上明珠。
      不敢多喘一口气,行礼过后一个明显就是被踢出来当替罪羊的太医就胆战心惊的按照开始的时候跟太子禀告的一样跟云忠禀告了现在云忆的情况,然后就战战兢兢的打算等死。眼前这个人对云忆的宠爱是整个中州城都知道的,现在他们告诉他他女儿他们救不了了,要死掉了,不是直接在找死吗,偏偏还不能不说,只能自己找个痛快点的死法了。
      出乎所有太医意料的,云忠居然没有当场发火将他们这些没用的太医全部尘归尘土归土,而是面上冷静的走到床前去查看了他已经不成人形的小女儿的情况,然后就果断的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在门口了然的看着他的长孙熠说:“太子殿下,可以一起谈谈吗?微臣有些话想对太子殿下说,也有些话想问一下太子殿下,而且想必太子殿下也有话想对微臣说吧。”
      云忠的语气是带着绝对的了然的,也有一份终于做出决定的决然。
      那种语气让长孙熠轻而易举的明白这个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大将军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的脸上仍然是没有什么表情,冷静的回答云忠:“大将军还真是一个无比通透的人,那就请大将军先去本宫的书房等一小会儿,本宫将这边的事情吩咐一下就过去和大将军,好好谈一谈。”
      说完了之后,长孙熠就吩咐了一个他身边的小太监带着云忠先去他的书房,云忠施了个礼后迈着很是有些沉重的步子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显得很是决绝。长孙熠看着这样决然的大将军,嘴上似乎是勾起了一抹弧度,只不过稍纵即逝,快的连离他最近的宫女都没有发现。
      留下自己贴身的太监看着这里之后,长孙熠吩咐了已经差不多人心惶惶的太医们几句,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什么药都可以要,救不活人的话,他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之后,长孙熠就去了他的书房,云忠早就等在了那里。然后,这位似乎从小就惊才艳艳的太子殿下发话让所有人都退下,吩咐让他的绝对心腹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关起房门跟云忠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在那一场谈话后,除了云忠也没有谁知道当时还只有十几岁的太子长孙熠会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有了这番心思算计。这场谈话,谁又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等到两人终于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面上似乎都带着些已经决定了什么的表情。
      被门口的守卫拦在门外团团打转的小太监一看到太子和云将军出来就急忙跑上来禀告:“太子殿下,云将军,云小姐已经醒了,但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云忠已经飞快的离开了。不过也可以理解,一个可怜的父亲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自己已经消失了整整八天的女儿,做出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
      倒是长孙熠还淡定些,哪怕心里还是有些激动,但是肯定不可能有云忠表现的那么明显。他淡定的看着那个明显有些不正常的小太监:“你继续说吧,怎么回事?”
      那个被派来通知的可怜的小太监看到终于有人能正视他的话了,想说的清楚些但是那个云小姐的情况真的不是一言半语能够说的清的:“回殿下,云小姐现在的状况很奇怪,就是,哎,就是,奴才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殿下您还是去看看吧!”
      对于这个明显词不达意的小太监,长孙熠也没有怪罪,毕竟云忆昏迷前是什么状态他也是知道的,现在想过来做出任何事情想必对于正常人来说都是怪诞的。
      想罢也不管那个小太监了,直接迈步往云忆所在的那个院子过去了。到了之后就发现比他早到一步的云忠直愣愣的站在门口,从来都是钢铁一般的男子僵直的背影一下子就让长孙熠觉得不对劲儿了。三两步走上前去,顺着云忠的视线往前面看去,连一向冷静的他都忍不住僵直了一下身体。
      屋子里那个坐在床上,一头雪发,瘦的皮包骨头,双眸空洞无力的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人,真的是那个他们无数人放在手心里宠着,冰雪聪明,玲珑可爱的女孩儿吗?
      大概就是愣了那么一瞬间,回过神来长孙熠就听到自己用着那种从来都不可能由自己说出来的压抑着强大的怒火的声音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几乎已经实体化的怒气让屋子里所有的太医本能的全部下跪:“殿下饶命,微臣医术不佳,虽然侥幸抢回了云小姐的性命,但是由于药物的作用,云小姐的头发可能永远只能这样了,而且,而且……”被公推出来汇报情况的那个太医说到这里心有戚戚然的扫了一眼太子,随即可能想到这可能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后一次说话机会,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而且由于之前长时间的睁着眼瞳,云小姐,可能要,失明。”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无比艰难。由于用了狠药,现在云忆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是药三分毒,这样的狠药下去,哪能没有点副作用呢!只是云忆的身体条件实在是差,这副作用在她身上,就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你说什么?”
      想也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那样暴怒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向着这些可怜的太医们砸了下来。天子一怒,岂止是伏尸百万,虽然面前这位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君王,但是那股子让人不敢抬头的气势,是半点也没有减弱的。
      在这样的盛怒之下,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压的低一点,再低一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炮灰,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自古伴君如伴虎,滔天的富贵唾手可得,致命的危险也随时近在咫尺。
      眼看着屋子里的局面就要有控制不住的趋势,连刚开始有些呆楞的云忠也回过神来有要暴怒的感觉,谁知道,无忧居然在这个时候说话了。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着他们说:
      “我,现在还活着吗?”
      几日水米不进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她一开口,就让屋子里所有的怒火统统消失不见,两个上位者一看到她说了话,立刻就顾不上继续生那些可怜的太医的气了。云忠一个箭步走上前去,看着明显跟以往不同的无忧,想抱住她但是看到她那瘦到皮包骨头的样子生怕自己一个手劲儿大了把她伤着了,于是急忙收住手,就那么拘谨的站在她身边,一向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在这样的无忧面前,居然不知所措。
      “忆儿,你,你,你好点了吗?”
      千万种关心,最后只汇聚成这么一句话,但是从那副拘谨的姿态,犹豫的语气,已经可以看出来这个父亲的全部感情了。
      像是没有听到云忠的话,无忧在问完那句话后,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向前方,然后又像是自问自答:
      “对的,我还活着。”
      这句话,相对于刚才的问话来说声音很小,再加上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并没有被任何人听到。说这句话的时候无忧的脸上终于有了八天来除了绝望和空洞之外的表情,像是彻底的幡然醒悟,带着一种重生与决绝。
      对的,她现在还活着,活在一个那个男人永远无法找到她的地方,活在一个她可以不用受那个男人摆布的地方,活在一个她可以自由选择生活方式的地方,活在一个她有能力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地方,哪怕这地方没有吴洋,也没有无尘。但是她相信,她会找到他们的,无论前世今生,他们一定会重新遇到她的。
      在那一瞬间,心中终于不是被恐怖中带着些甜蜜的回忆充满,那种只属于无忧的嚣张恣意的表情重新浮现在无忧的脸上,那抹目空一切,傲然独立的眼神也终于重新出现。
      只是,这一切只是一瞬间,位于房间背光处的她转瞬即逝的表情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包括那个一向以察言观色,明察秋毫著称的太子长孙熠。
      她,雁无忧,现在好好的活着,而且,可以选择自己活着的任何方式,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八天的恐怖回忆,自从她醒来之后就彻底醒悟,那个男人,已经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了,哪怕再次出现,她现在也绝对不会再任由他摆布。之前心中盛满很多的愧疚,但是现在她明白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她欠那两个人那么多,迟早是会还回去的。老天爷是公平的,她相信她早晚有一天会将这一切都还完。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生活。
      这个时候的她,选择的生活方式叫“云忆”。
      心中已经百转千回,回到现实也不过是眨眼功夫。听到云忠那小心翼翼的问话后,已经恢复状态的云忆终于说了一句能够让所有人都放下心的话:
      “爹爹,我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还是有些嘶哑的嗓音用着以往听惯了语气说话,七尺男儿险些直接潸然泪下。强压下眼眶中的湿意,云忠在听到云忆的话之后无比庆幸的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到这样子的云忠,云忆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苍白的笑意:“爹,我想喝水。”
      “好好好。”云忠连声的答应着,接过了十分有眼力见的小太监早就准备好这个时候直接递上来的茶水,扶着云忆一点点的喝完了。
      长孙熠就在一边看着父女俩的互动,也不说话,就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嘴角有一些笑意,同时也有一些疑惑。只不过那种疑惑藏在深深的重瞳里,他又擅长隐藏,几乎没人看的出来。
      但是例外的情况就是无忧,无忧喝水的时候眼睛扫过了长孙熠,只一眼就看出来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想什么,到底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再怎么少年早熟心思成谜也瞒不过她一个专门研究心理而且还是与各种人物接触过的人。但是她并不想改变什么,因为现在这个女孩儿,叫作云忆。
      喝过水后,云忆恢复了一点精神,早已经是弹尽粮绝的肚子这个时候才发出了求救声。好在知道她是什么情况之后东宫的人就已经准备了适合她现在吃的一些东西,现在端上来正好可以管用。就着小菜吃了一些白粥,有了生气的云忆看上去总算不是那么憔悴了,虽然那一头雪发还是十分刺眼,但是满屋子太医却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保住了命就好,保住了命就好,而且看样子云小姐的眼睛并没有什么问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吃完东西后,明知道所有人都是一肚子的疑问,但是云忆并没有解决他们疑惑的打算,说了句有些累了就睡过去了。知道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云忠和长孙熠都没有多说什么。看到云忆很快的陷入了睡眠,云忠和长孙熠以及一屋子的太医太监和宫女都退下了,只留下一个看着云忆状况随时禀告的小宫女和以防万一留下的一个医女。
      在屋子外面,太医们将最近的诊断结果告诉了病人的家属和他们的直系上司,在知道云忆的情况正在慢慢好转的时候,或明或暗的,两个人都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云忠纯粹是为了女儿的健康而担心,长孙熠的心思虽然复杂了些,但是真正看过云忆那副仿佛不在人间的样子之后他真心觉得还是平日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看着舒服些。
      等到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之后,已经是快傍晚了,云忠想到云忆的身体状况,再加上自己今天来的匆忙,几个人直接打马过来的,连马车都没有准备,真的不适合转移云忆。再说如果现在派人送信回去让云府那边送马车过来,肯定赶上宵禁,内城的门肯定是关上了的。所以再三考虑,哪怕知道是有些不妥,但是云忠还是请求让云忆先在东宫住上一晚,等到明天他再来东宫接云忆回去。
      长孙熠当然是乐见其成,这样在外人的眼中,他东宫和大将军府的关系就越发的牢不可破了,而且,这样也有利于他的计划。
      只不过这只狐狸从来是走一步算十步的,既然云忠开口,他怎么都要让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才行。
      于是他在云忠开口后就说:“大将军客气了,如此本来就是应该的,更何况我东宫里有最好的药,还有太医日夜候着,不如就让忆儿在东宫养伤吧,等到忆儿身体好些了之后再让她回云府。”
      云忠当然是理所当然的拒绝了,虽然他们有言在先,但是现在并不是时候,没必要这么早就把云忆放在风口浪尖上。
      长孙熠何等人物,云忠一动嘴他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在他还没有说话之前就拦住了他:“大将军不用担心,本宫说的那件事会尽快实施,忆儿在东宫您尽可放心。而且,这件事现在远远还没有解决,云府那边这段时间想必也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吧。想来环境也不会适合忆儿养伤,本宫这东宫虽然有些坏处,但是最起码,不是有些人想进就能进的。忆儿在这边养病,总会比云府清静些。“
      长孙熠说了这么许多,无非是不想让云忆回云府,个中原因,云忠都不用细想就可以知道。一方面是为了忆儿养伤,另一方面想必也是为了让忆儿先躲一阵,等到外面这沸沸扬扬的传闻消得差不多了之后再说。
      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云忠怎么觉得到底还是不合适,长孙熠决定的事情果然还是不是他能够改变的,最终还是定下了了,等到忆儿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之后再让她回云府。
      等到云忠向长孙熠告别之后回到云府,就发现除了翘首以盼的胡氏和云惟云惆两兄弟外,还有一个可以想象到的人物:徐国公徐蕴。
      十分明白这些人要说什么,将闲杂人等全部驱逐出去,先和徐国公在花厅里谈了一会儿,主要说的就是云忆现在虽然性命无忧,但是状况并不算太好,所以一时半会儿他的问题没有办法解决,还请见谅。而且因为最先找到云忆的是太子殿下,当时云忆已经危在旦夕了,所以太子直接将云忆带去了东宫请太医诊治,所以现在云忆并不在云府,而且一时半会儿不会回云府,直到云忆的情况好一点之后才会回到云府。
      对于这种情况,徐蕴就算气但是也是有心无力,明明知道云家人可能是和太子一起将云忆藏了起来,但是他又不可能冲进东宫去问云忆这个小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疑问走了。
      等到外人全部走了,不管现在已经是星夜高悬,云忠将自家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也就是胡氏,云惟,云惆三个人,至于还完全不懂事的云怀,被暂时忽略了。
      云忠的主要目的就是让这些关心云忆的人知道云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至于他和长孙熠的谈话内容,则是半点都没有透露。云忠已经尽可能的用淡定的语气说了,饶是如此,在听到云忆现在已经是一头雪发的时候胡氏的眼眶立马就红了起来,忧心如焚的就要立刻备马车到东宫去看看云忆。当然这么不理智的举动马上被云忠拦住了,顺便还警告了一下已经有些躁动的云惟和云惆。一番功夫后,总算是安抚住了已经担心的要死的三人,将云忆的后续情况跟他们说了,而且说了未来一段时间云忆可能都会在东宫养病不会回云府的事情,想也知道他们会有很无法接受的表情,但是云忠一句话就把他们全打了回去:
      “现在的东宫比云府对忆儿来说是一个更好的养病的地方,这段时间府里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而且现在这件事还是一堆堆的谜团,忆儿现在的情况真的不适合去见这些人。”
      云忠和长孙熠都很为云忆着想,每个人的决定都是为了云忆好,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和心理条件,都想要给她一个缓冲期。就连留云忆在东宫的长孙熠,也没有趁这个难得的时间过来询问云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只是吩咐宫人和太医给她最好的治疗和照顾,让她好好休息,等恢复了之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但是这些人绝对不会想到,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无忧就已经没有必要再通过休息进行心理恢复了。经此一役,她反而彻底想开了,说不上是因祸得福,只能说是阴差阳错,或者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所以,现在的她需要的,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身体恢复,而她无病无痛,所谓的虚弱也只不过是因为水米不进太长时间了,一段时间的好好将养就能够恢复过来。至于为什么太医们诊断出来的脉象那么吓人,一部分原因是饿了八天的人想来脉象也不会和健康人的一样,还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当时为了把无忧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太医们真的是下了猛药,那些药如果是正常人吃了,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只有放在快死的人身上才能当作药用,这样的药下去,想也知道脉象不会正常。等到药效过去,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无忧就可以用自己的功夫把脉象改成太医们应该诊断到的那个样子,所以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其实偶尔这样玩一次,也是不错的感觉嘛,毕竟人生已经这么无聊了。
      头天到的东宫,第二天休息了很长时间的云忆的精神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了,早饭也多用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了一些往日的活力。虽然还是只能在床上坐一小会儿就得继续躺下,但是比起昨天刚来的时候简直就是判若两人。更稀奇的是,昨天还被太医判断可能无法恢复的雪白头发,今晨起床之后,居然已经恢复成黑色了,十分神奇,就连被派来服侍她的宫女都无法把面前这个笑得很阳光的小姑娘跟昨天那个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生机的小女孩儿联系起来。
      云忆吃过早饭之后就靠坐在床头,手里玩着宫女们特地给她搜罗来的小玩意儿,是时下那些京中的小姑娘最喜欢的小东西,在云府里云忆也有差不多一箱子,只不过没想到在东宫里也会有这些东西。不过太子长孙熠下面弟弟妹妹一大堆,东宫里会有这些东西也不算奇怪。
      等到长孙熠下朝回来去找云忆的时候,就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头乌发的云忆坐在红漆的床头边,手里拿着一个浅绿色的小东西,低头把玩着,由于床头的位置靠窗,一抹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以至于她精致的脸上每根细小的绒毛都反着金色的光。那一瞬间,真的感觉是见到了精灵一般的人物。
      长孙熠就站在那里看了她半晌,甚至是到了云忆抬头看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愣了很长时间了。迅速的做出刚到的样子,长孙熠故作淡定的走上前去:
      “感觉好点了吗?”长孙熠问着看上去已经明显好多了的云忆。
      “嗯,好多了。”云忆甜甜的点头卖萌,一如以往,“谢谢阿熠,我听爹爹说是阿熠把我带回来的,还找太医帮我治病,阿熠哥哥真是个好人。”
      那样的笑容,直接导致了不管他有什么目的,都不可能对着这样一个女孩儿展现的这样一个事实。
      长孙熠摸了摸云忆的头:“不用谢我,只是这次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你知道你爹爹和哥哥他们找了你多长时间吗?下次可再不能这样让家里人担心了,碰到什么事情就跟我们说,不要自己一个人跑掉,这次还好是徐国公,万一下次是什么坏人呢。”长孙熠一点点的说,“但是,你之前从来没有跟徐国公见过面,怎么对他这么害怕?”
      无忧心中了然的笑:终于来了。
      这个问题,恐怕现在不止长孙熠一个人想要知道吧,只是,事实注定了她不可能说实话,那么,就只好编一个合理的谎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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