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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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到底是百年学府，见到浙大的第一眼，无忧就知道了所谓的名校，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了。那种风华气度，那种底蕴气质，那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氛围，这里的每一丝空气，似乎都在诉说着这座学府的全部骄傲
吴洋和无忧下了飞机就看到机场附近有打着浙大牌子的学长正在附近等着接他们这些学弟学妹了，甚至每看到一个学弟学妹，这些学长学姐们就会派一个人体贴的把他们一路送到去学校的车上。无忧出门向来是不多带行李的，一个小的行李箱就是全部的东西了，这还是因为她有个滑板要带，要不然真的一个背包就可以搞定了。吴洋的东西也比较少，他爸妈秉持放养政策，什么事都让吴洋自己决定，连出门要带的行李也只是略略的提示了几句就让他自己准备了，倒是对无忧还是多嘱咐了几句。所以，吴洋的东西也是比较少的，因为带了几本感兴趣的书，所以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就够了，还可以留出一定的空间给无忧放一点爱吃的零食。
他们这个样子，跟周围大包小包甚至是带着几个家长一起过来的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这样也比较省事，负责来接新生的学长连分一个帮他们搬行李的人都没有，直接让一个学姐指导他们坐上去学校的车后就负责了下一波人了。
直接被班车带到学校门口，吴洋和无忧见到了这所百年的学府，无忧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即将度过四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大学，对吴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如此坚定的选择这个大学了。”
有的时候，一眼就是一生，她一向相信投缘这种事。
对于她的评价，吴洋不做他言，他对于这个大学的向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自从初二那个暑假应表姐的邀请来到这个城市见到这个大学之后，吴洋就知道，他绝对是属于这里的。至于无忧，本来她就是因为他过来的，如果她也喜欢这里的话，那当然再好不过。不过，在丝毫都不了解浙大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他选择了浙大，她就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这里，这种信任和情谊，他那个时候就发誓一辈子都不会辜负。
吴洋的专业是浙大的王牌应用化学，无忧的就相对差一点，应用心理学，分数到底是比吴洋低了一些，一个专业是不可能的。
吴洋的新生报到处比较近，靠近校门的地方，一进去就立刻办了。本来那个帮忙弄报道手续的学长还是很好心的打算让另外一个学长送他到宿舍楼的，谁知道这小子果断拒绝，说什么还要陪女朋友报到，谢谢学长的关心，只需要把宿舍楼的位置大概告诉他就行。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带着家属来上学的一样，就连脾气很好的学长都被他这样子搞得很是无语，赶紧摆手让这个半点新生的自觉感都没有的嚣张小子赶紧走，夫妻两个都考上浙大了不起啊？呃，大概，也许，八成，是真的了不起吧！
这种时候无忧一般都是笑笑不说话，其实是因为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说啥。在报道处报完到后，吴洋调出手机地图先搜索无忧的寝室。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学生和家长，大部分都是新生，显得很是局促。吴洋和无忧两个人倒是闲庭阔步，拖着箱子也没有半点的旅途感。本来就是嘛，两个小时的飞机，能有什么紧张感。
吴洋将无忧送到她的宿舍楼下，本来是打算帮她把箱子搬上去的，但是无忧拒绝了，说本来箱子就不重，自己可以的，而且如果吴洋上楼的话，那他的箱子就没人看了。吴洋想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就约好了等会儿一起去添置东西，然后在看着无忧上了楼后才带着自己的东西去找他的宿舍楼了。
无忧的寝室在三楼，她应该是最早到的一个，四人的寝室，上床下桌，独立卫生间，有空调和饮水机，条件还是不错的。只不过现在宿舍里空荡荡的，全是灰尘。她出门是半点被褥都不会带的，又沉又占地方，不如现场买。所以现在连可以收拾的东西都没有。于是就掏出了准备好的毛巾，在阳台的洗漱台上沾了水，将自己的床位上下和桌子里外擦拭了一遍，然后把毛巾一扔，给吴洋打电话问他那边收拾好没有，需不需要毛巾或者湿巾之类的。
吴洋在这些方面到底还是粗心了些，毛巾忘了带，湿巾也已经用完了，好在他有一个室友已经到了，他们家是本地人，爸爸妈妈开车送他过来的，那个可爱的阿姨友情提供给了他一条毛巾和一包纸巾，足够他收拾收拾了。只不过像被褥这样的大物件吴洋也没有带，只能等会儿和无忧一起买完了之后再铺床了。
他打完电话就看到阿姨那一副八卦的样子，习以为常的说：“我女朋友。”
“哦！”阿姨了然于胸，他室友在旁边好像是实在看不惯他妈这个样子，扯了她一下想让她少说两句，毕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打听人家的私事仿佛不大好。阿姨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就跟吴洋道歉：“阿姨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小吴你不要多想啊！”
但是吴洋这货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无忧是他女朋友，怎么会介意这个，于是他摆摆手说：“没事没事，阿姨不用担心，她和我一样都是浙大的新生，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让她见见您。”
虽然还是很好奇这一对是怎么成的，但是自家儿子在旁边一直捣乱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说了声“那感情好”就把这茬揭过去了。
不一会儿无忧给吴洋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在吴洋宿舍楼下了，问他有没有收拾好，一起去买东西。吴洋回答已经差不多了，就挂了电话。因为室友是带了铺盖来的，所以要收拾的东西很多，所以吴洋就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下了楼，正好看见在他们楼下等着他的无忧。
那个时候，她身边有很多人行色匆匆的走过，而她，只是靠着一棵树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吴洋的眼中除了她全世界似乎都成了背景色，一瞬间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看到他下楼了，无忧抬起头，下意识的就给了他一个微笑，然后很是自然的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我们去买东西吧！我刚才在手机上查了查，附近好像有一家大超市，现在学校里的超市肯定都是爆满，估计也买不着东西，不如我们就打个车去那里吧……”
似乎她还说了什么，但是吴洋已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进去了，他只是觉得，这样有活力的无忧真好，一点都不是那个三年前冰冰冷冷的样子，终于有了正常的十六岁女孩儿该有的活力和生机，真好！
不知道她之前发生了什么让她养成了那样一个性子，他只知道，他的任务就是让她以后再也不会回到那样的状态。
因为已经临近中午，赶了一上午路，两人都有些饿了。但是学校里现在可以看到的可以吃饭的地都已经爆满了，于是两人决定，直接去校外吃，吃完之后再去买东西。
因为初到学校，人生地不熟，很少有学生会想到要出校买东西，所以哪怕学校里现在所有的超市都人满为患，但是只距离学校几公里的大型超市却人迹稀少，连旁边吃饭的地方都是门可罗雀，只有少数提前来的大二大三大四的人在吃饭。
两人都不是对饮食很讲究的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点东西后就去逛超市了。主要要买的就是一些生活用品，快刀斩乱麻的一样拿一份，吴洋还有些恶趣味的买了两个人的情侣牙刷，又是一阵逗笑。
很快就买好了东西，大包小包的一大堆，好在离学校很近，因为是开学季的特殊时期，管制没那么严格，打一个车能直接把人送到宿舍楼底下，两人就这么把东西带回了学校。然后，一人一份就回各自的宿舍收拾去了。两个人都是相当自立的人物，像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在话下，因此吴洋的父母根本就不像其他新生的父母还跟着他来大学报到，开车把他们送到飞机场就已经是极限了，这还是因为有无忧在，要是只有吴洋一个人的话，那绝对是连家门都不送出去。
报道一般都是两天时间，吴洋和无忧两个人算是来的比较早的，第一天就到了。吴洋宿舍的人差不多多来齐了，只有靠窗子边的一个床位现在还空着，无忧那边就比较惨了，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两人就商量着，反正还有一天时间，不如出去逛逛。于是吴洋可怜的室友就发现，同样是离家万里求学，人家不仅美人在怀，还可以潇洒江湖，这么点时间也要出去和女朋友玩，吴洋跟室友说要出去干什么的时候看到他们那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哎，不要羡慕哥，哥只是个传说。
浙大本身就是一个景点，无忧和吴洋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找到了自己专业的教学楼，大概熟悉了一下地形，两人都不是路痴生物，逛了一边后就大致知道方向了。不过话说回来，浙大真的很美，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那是一种震撼到心灵的美感。
然后两人就离校了，现在正是开学季，去哪都是很多人，他们问了那些一看就是世世代代居住在浙江的老人，得到了一些外地人绝对不知道的好去处，搜了地图之后就直接搭车过去了。
老地方就是老地方，好吃好玩的都是本土的，一条街从头吃到尾，无忧今天的确是难得的好胃口。倒是吴洋，嚷嚷着要买的总是他，但是最后东西差不多全进了无忧的胃，不时的帮无忧擦擦嘴，笑的像只餍足的狐狸。
晚上，两人没打算回学校，就在外面找了家酒店，开房间的时候吴洋扭扭捏捏，还是无忧一锤定音定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怎么带出门用的东西，所以只是简单的洗漱一下就上床休息了，无忧今天看上去实在是累的狠了，等到吴洋洗漱完之后她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吴洋歪着头看了她半晌：小小的身影隐藏在被子下几乎看不见，她的睡姿很乖，平平的躺着，只露出小小的脸，很是安静。
迷迷糊糊的，无忧觉得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掉到了自己脸上，不情愿的睁开眼，看到吴洋站在她的床前笑着看她。刚刚睡醒的她脑子还是半清醒半迷糊，看到吴洋下意识的手就伸了上去轻轻的扯住他睡袍的衣袖就说：“你洗完了？”
这样的无忧，跟清醒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无意识的小动作，迷迷糊糊的眼神，含糊不清的话语，简直就是在挑战吴洋的忍耐极限。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冲动，顺着她的动作环抱住她，将她的后背贴在自己的前胸上，靠在她肩膀上说：“嗯，怎么突然醒了？”不知道是不是无忧刚睡醒的缘故，总感觉他的声音跟平常的不一样，带了些嘶哑。
不过现在她的脑袋迷迷糊糊，也没有放在心上，靠在他的身上，困意就又慢慢袭来，眼睛也是耷拉着了，声音自然就多了些缥缈感：“你头发上的水滴到我脸上了，有点难受就醒了。”
“那现在滴不到了，你继续睡吧！”还是有些奇怪的声音。
无忧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后就真的彻底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在了她的后颈上，还有一股热热的气息，吴洋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话，但是她已经不清醒了，所以压根儿没听清楚。
其实，那天吴洋在亲了无忧的后颈后，的确说了一句话，以那种很是无奈的语气，用已经嘶哑到不行的嗓音轻轻的说了出来：“你还真是相信我啊……”
第二天，两人换了个地方又玩了整整一天，快到傍晚的时候才回的学校，互相道了别之后就回到了各自的宿舍。这个时候无忧宿舍的室友已经到齐了，昨天还空荡荡的宿舍瞬间被填满，四张床都已经铺好了，一瞬间就多了人气。
无忧回去的时候宿舍里除了三个室友，还有两个室友的家长在帮忙收拾他们的东西，看到一个还挺可爱的小姑娘进来就热情的打招呼，很是友善。
简单的互相了解了一下，互相知道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省份，似乎大学生之间的交往就是从这个开始的，然后慢慢深入，直到交心。但是对于无忧来说，这些好像就已经足够了，简单的说了几句后就坐到了自己的桌子前。她的东西都是收拾好了的，不像还在收拾的那两人那么乱糟糟的，是以可以直接使用。
坐好后，无忧拿出手机，就看到吴洋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说是已经到宿舍了。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件小事他也要和她说，但是身体还是最诚实的浮出了一个微笑，然后一条信息就发了过去：“我也到宿舍了。室友们也都到了，刚才和她们在打招呼，你呢？宿舍只有你一个人吗？”
恋人间，似乎哪怕是最平常的对话，都会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里面，让人想到就会不自觉的浮起笑容。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聊了一个多小时，后来无忧说要去洗澡了才结束。无忧很快的洗了个澡，洗完了之后就拿出手机和蓝牙耳机一个语音电话就打到了远在美国的无尘那，知道室友对她很好奇，无忧干脆用了她们听不懂的语言跟无尘讲电话，以免她们听到什么不适合听的东西。无尘知道她现在在宿舍打电话后也理解她的情况，就随她去了。两个人的确聊了一些不适合普通的大学生听的话题，也算是没出乎无忧的意料。
三个室友当然对这个从一出现就满是神秘感的室友充满了好奇，感觉她和她们压根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那通完全听不懂的电话出现后就更是如此感觉的。不是每一个人都对无忧像吴洋那么有耐心的等了整整三年，在尝试和无忧好好说话却总是被三言两语的打发了之后，几个室友就知道这个室友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不是脾气不好，而是……性格太怪，正常人受不了。于是，开学仅仅几天，无忧就又成了无人接近的“孤家寡人”了。
相对于无忧这边的冷冷淡淡，性格开朗的吴洋那边情况就好的多了，开学不到一天，和他们学院的人就已经混得差不多了，连辅导员都瞬间记得了这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所以说，人和人，他就是不一样。
开学首先军训，从小玩到大，军训还是那么几个内容，天气也给力，半个月下了十天的雨，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军训过后，就是正式的上课了。虽然是大一，但是吴洋的专业是浙大的王牌专业，大一的课就已经十分的多了，相比之下，无忧的课简直就是少到爆，一天到晚基本没课，让吴洋看着就眼红。
于是，这货干脆假公济私，说什么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只要是无忧没课的时候就把她拉去和他一起上课。尽管大多数时间无忧都只是在那里睡觉，但是吴洋那小子的恶毒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儿。没有出乎他的算计，短短半年过去，只要是稍微听说过吴洋的人，都知道他在浙大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在心理学院，而只要是觊觎无忧颜色的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这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了，就是化学院那个从开学开始就是风流人物的吴洋。两人同乡同学，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吴洋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无论男的女的，都别打我们主意了，有主了。
无忧是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了，但是吴洋宿舍的几个人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一眼就看出了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因为吴洋宿舍聚会的时候无忧作为家属也去过几次，本来开学的时候其他三个人都是没有女票的，但是半个学期过去，有两个都摆脱了单身狗的称号，就剩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求包养。所以，后期的每次寝室聚会，都是去的七个人。回来几个人难免谈到对方的女朋友，再结合吴洋小心翼翼的举动，都嗤笑他说：“你小子不用这样担心，就柳眉那冰山美人的样子，真的没人敢跟你抢。”
无忧的冷，不是表现在面上，相反，她很有礼貌，但是，那种疏离感已经强到了哪怕不是一个敏感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那是一种骨子里的疏离感，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让人感觉到这个女孩简直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真不知道吴洋这小子是怎么追到的。
每每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吴洋就只是笑笑不说话，他才不会说他在完全没有告白的情况下追了无忧整个高中三年人家都没有感觉呢！他很清楚，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结果，但是他很幸运的是碰到了一次有结果的努力。现在无忧对待他那种明显异于常人的态度，虽然很淡，但是他能感觉到她对于他那种无法言说的情感。每次看到无忧看向他的那种眼神，吴洋的心里都会盈满了感动：这个女孩儿，值得他一生的付出。
大学生活还是很无聊的，尤其对于无忧这种前半辈子过惯了刀口舔血的人。吴洋的课业又忙，很多时候都没有时间陪她，于是无忧就去找了一个兼职，是一个蛋糕店里的兼职，这种甜腻腻的东西，真的很适合她这种内心没有半点甜蜜回忆的人。
寒假回家的时候，吴洋似乎突然就忙了起来，他爸爸要他去家里的公司帮忙，无忧就又无聊起来了，一个人带着滑板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不知不觉就已经很晚了，明明她现在是住在吴洋家里的，但是突然就有了一种很久之前的不知道该回到哪里去的感觉。
周围的环境突然就暗了下来，陷入沉思的无忧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走到了这所城市充满黑暗的暗巷中，面前的是一些白天像老鼠一样活着，晚上像老鼠一样存在着的，可以成为混混的人物。
当那些头发或红或黄，姿态不一而足的人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充满了淫邪的语气调戏着她的时候，无忧的眼中浮起了一年多未见的嗜血戾气，胳膊下夹着滑板，帽子反扣在脑后，嘴角出现了嗜血的笑意……
手不染血的将那十几个混混解决掉之后，走在灯火通明的大道上，无忧终于隐隐的意识到，为什么那个男人现在不联系她了，那是因为他并不担心无忧会离开那个黑暗中的世界，他无比清楚的知道，她和无尘，生来就是属于黑暗中的人物，无论中途怎样的波波绕绕，最终都会回到黑暗中。于是，他只是要稍加引导，在他们还没有能力在黑暗中生活的时候给他们提供能力，尝试过那种感觉之后，他们，绝对无法再离开黑暗！
饶是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不可能生活在阳光下这个事实，无忧仍然不想放弃这个充满光明的世界。在深夜十二点的时候，在四周全是陌生人的黑暗中，似乎是终于做出了决定，无忧给远在尼泊尔执行任务的无尘发了一条微信：哪怕注定一辈子活在黑暗，我也渴望这哪怕是片刻的光明。
一句模糊不清的话，除了生活在相同境遇的无尘外估计没人能够解读的出来。当看到妹妹的这句话后，无尘那知道无忧恋爱后时不时浮现在心中的担心一下子就消失了：对啊，像他们这种人，阳光的温暖都是要用秒钟来计算的，当出现了那么一个如太阳般温暖的人后，哪怕是飞蛾扑火，片刻人生，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的撞上去，现在的无忧，一如当年的他。
自嘲的笑笑，抬起手，一条消息就那么发了出去：这个任务完了之后，我去中国找你，还有那个人，我想见见。
从十岁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的兄妹，七年之后，终将再次见面，那个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刚刚看完无尘的消息，手机就响了起来，听到那专属于吴洋的铃声，无忧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就勾了起来，在朦胧的夜色和绝美的灯光下，像是开出了一朵最美的花。
就这样吧，山河破碎，地动天摇，有这么两个人在身后，她，无惧生死。
吴洋打电话当然是为了问无忧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去，之前打过几个，无忧关机了接不到，他都担心死了，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让他不担心都困难，一直打一直打终于打到无忧接了为止，劈头就是一阵质问，严厉的语气中掩藏不住的担心，明明是在挨批评，但是无忧的笑意却怎么都掩不住。
在确定无忧没事之后，吴洋就问她现在在哪里后半个小时之后就开车过来接她了，见面之后又是一阵数落，但是数落的同时还是不忘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无忧的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大概就是爱情的样子吧。
之后挑了个时间，无忧跟吴洋说了无尘会来中国的事情，这是吴洋第一次从她的口中听到关于她家人的事情，除了那次她喝醉的时候口中念叨的无尘的名字外。而至于那个传说中的养父，除了在必要的场合提及外，私下里无忧是一句话都没有谈过他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然的话为什么领养了无忧之后还让她一个人待在中国。而且听无忧提起无尘时候的语气，就知道她内心对这个极少见面的哥哥的极度依赖和信任，那种信任，是现在的吴洋还无法得到的。
大舅子要来，吴洋表示绝对竭尽全力让他满意他未来的妹夫，那种搞笑的语气，让无忧很是无语，但是也很是幸福，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真的是极好的。
大一的下学期一般都是整个大学学业最忙的一个学期，吴洋就不说了，简直每天忙到爆，而且就连无忧也不例外，课表差不多都被填满了，好在她的专业是应用心理学，没有太多的实验课，要不然光是实验报告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话说当初无忧选这个专业也不是率性为之，而是经过了一定的考量的，她对于心理学这个学科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在之前那个男人强迫她学的那些东西中，她对这个也是最为敏感同样也是最有天赋的。似乎天生就懂得察言观色，能够从人的表情和动作中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所以那些人才说她是天生适合杀手的角色，既善伪装，又善观察，身手虽然不是顶尖，但是有之前那两项做基础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虽然课表是满的差不多了，但是除了专业课外无忧是从来见不到影子的，那些大学生都要上的基础课她一般都只是只有期中和期末去考两次试，没有中考和期末的就是想办法维持着不挂科的状态就可以了，只有专业课，每次都是名列前茅。
很快就到了暑假，吴洋跟父母说了这个暑假不回家在浙江这边做研究和打暑期工，吴父吴母乐见其成，挥挥手让他赶紧走。无忧自然也是留在了这边，她这个暑假联系了一个心理医院，在那边做义工，想看看这个行业是怎么运作的。
然后似乎很是突然的，有一天无忧就给吴洋打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无尘来了。
那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他还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一身的化学试剂的味道。七点吃饭，再怎么赶都来不及了。他一面抱怨着无忧怎么不提前跟他说，搞得他现在这么匆忙，一面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赶紧赶往吃饭的地方。
无忧和无尘已经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但是两人见面的时候却没有半点生分感，还是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不是通过察言观色得到的结论，而是十分默契的心有灵犀。几年前无尘就已经是十分俊秀的少年模样，现在经年过去，越发成熟的他，让人下意识的不想移开目光。和无忧七分相像的脸，让吴洋一看到他就知道这个绝对是无忧的亲哥哥。话说那对父母除了两个不知所措的名字外，留给他俩的，就是这两张十分相像也无比惹事的脸了。
两人的见面并没有想象中的剑弩拔张，吴洋担心的无尘不满意他的事情并没有出现，无尘第一眼见到吴洋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妹妹会选择这么一个男人。他真的，是一个十分阳光的存在，能够温暖无忧那生于黑暗处不见天日的心灵，这样的人，无尘又怎么会不同意无忧和他在一起，哪怕他可以预知日后无忧总有一天会被这光明灼伤，但是还是无法拒绝她扑向这灿烂燃烧的太阳。
两个人都是绝顶的人中龙凤，无论无尘内心再怎么被黑暗填满，他的外表仍然能迷惑一切世人。吴洋何等情商，一接触就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绝对不像表现出的那么温文尔雅，但是，无尘和无忧这两兄妹的遭遇过于复杂，他不奇怪他会有这样的性子，而且，就像他能接受无忧的性格一样，他相信他也会接受无尘的性格。
一顿饭，宾主尽欢。
不知道为什么，组织里的人像是放弃了这两兄妹一样，一直不允许他们见面的人这次居然默许了无尘来到中国，是绝望了还是另有打算，两人都不知道。但是，从这次相见的第一眼，他们彼此就都知道了，日后，该怎么做了。
无尘只是在国内待了短短的两天，送别的时候无忧没有不舍，只是说了一句吴洋听不懂的话：再见的时候，也许就是永别的时候了吧。
而无尘居然也云里雾里的回了一句：对我们来说，也许不是永别吧。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吴洋才明白这两兄妹的话是什么意思，而等到他明白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太晚了。
送走无尘后，两人的大学生活还是在继续，吴洋依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是还是每天都会和无忧一起吃饭，每周和她出去玩一次，总之，正常人能够想象到的男朋友对女朋友的好吴洋都对无忧做了。而无忧，对谁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只有看着吴洋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冰山融化一般的笑容，而那种笑容，足以让吴洋一辈子溺死在她专注的看着他的目光里。
四年其实是很快的，而这四年期间，无忧没有一次收到过那个男人的邮件，也就是说，她已经四年没有见过血了。而不同于之前的耿耿于怀和惴惴不安，从三年前跟无尘见过一面的后，无忧就不再担心这个问题了，因为，她已经有了最好的选择。
大四的时候，吴洋找了一家应用化学的五百强企业实习，他漂亮的履历让他很轻易的就通过了那边的面试，而无忧，虽然几乎门门都是低空飞过，但是总归是没有挂过科，也凭借着她绝佳的专业课成绩拿到了大医院的offer。本来两人的专业都需要本科以上更深层次的研究，而吴洋也的确是这么干的，大三的时候就拿到了本校的保研资格，毕业时也只是边实习边读研。但是，明明需要更深层次的研究的无忧却放弃了考研，本科一毕业就直接参加了工作，因为资历不够，所以哪怕是一个大医院，也并不是什么好工作。
吴洋一向尊重无忧的想法，并且无条件的支持，这件事上他半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只是在无忧找好了工作的地方后帮她张罗房子和搬家的事情，然后自己也从学校里搬了出来，住进了终于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房子。
四年来，不是没有人追过无忧，但是更多的人追的是吴洋，毕竟无忧一看就是那种根本无法下手的人物，但是吴洋却不一样，那么阳光的男孩子，最是吸引别人的眼光。可惜啊，追他的人一波又一波，男的女的都有，室友的女朋友都换了好几个了，他还是守着他那个冰山一样的高中女朋友，让那些追他的人又爱又恨。
对于那些追吴洋的人，无忧向来没什么大反应，吴洋知道她是天性如此，但是有时候看到她那副冷清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让她醋上一醋，让他知道他在她心里还是很重要的。记得有一次，有一个很可爱的学妹，也是他们高中的，上大学的第一天就对吴洋告白，还说自己肯定比柳眉适合他，希望学长能好好考虑一下换一个女朋友。
那个时候吴洋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正在生无忧的气，于是就没有像以前那样态度强硬的拒绝，给了那学妹一点希望，但是也绝不过分。本来就是恋爱间情侣的小把戏，无忧醋上一醋后他再哄着些那就是最完美的解决方式。但是，饶是很是失望，吴洋还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无忧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生气，没有嫉妒，没有质问，只是跟以前一样和他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
就是这样古井无波的反应，让他在那一瞬间忘记了他明明知道自己在无忧心中是怎么样的一个地位这个事实，认识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向无忧大吼了出来：“无忧，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毫不重要的路人甲？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展现一些普通人应该有的情绪，你这样的话，真的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吼着吼着，吴洋自己就已经没了底气，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是从来没有过的害怕和彷徨。
没错，从送走了无尘之后，敏感的吴洋就一直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他和无忧根本不会有结果，明明那样触手可及的人，但是就是感觉越来越远，以至于他都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她的确存在于他的生命中。
无忧愕然，愣了半晌后环抱住此刻脆弱不堪的吴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明明是我生命中唯一的阳光，但是我们的结局，在我告诉你我是无忧的时候就早已注定，我本就不该贪图这唯一的温暖，是我不该爱上你，对不起，对不起……”
一向冷静的声音早已带上了不该用的哭腔，吴洋能够感觉到胸前的衣服迅速的濡湿：她哭了？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软弱的无忧，居然哭了？
吴洋不知道怀里这个女孩儿到底有怎样的遭遇，以至于她的内心已经如此都心灰意冷，那么，自己的出现，到底是对她的救赎，还是催化了她的毁灭？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无忧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吴洋送了她一个直接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中午饭是在民政局附近的餐厅吃的，晚上回到他们的家的时候，两人已经是合法的夫妻，吴洋梦寐以求的一天之后，第二天早上，他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对不起，我们命中注定的结局，还是来了。
无比熟悉的字迹，就是他爱了整整七年的女孩儿。吴洋以为无忧说的是自己发现只有二十岁的她就已经不是处女之身的事情，急忙的想要找她解释自己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改变对她的感情。他一直知道无忧的身上绝对发生过什么事情，那样平静但绝望的眼神不是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儿能够拥有的，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件事了。他们认识七年，这七年间吴洋很明白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那么就是他们相遇之前，那时候的无忧才十四岁，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她连少女都算不上，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个禽兽应该就是她那个从不愿多言的养父，这样就可以解释她一切的不正常。
但是，哪怕他再聪明，也想不到他们的结局究竟会是什么。
与吴洋领完结婚证的下一分钟，远在孟加拉国执行任务的无尘和在中国还处于甜蜜与绝望之间的无忧同时收到了一封邮件。无忧了然的点开，自嘲的笑着看上面的文字：
目标：吴洋！
从决定跟吴洋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无忧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封邮件，无尘更是在知道了吴洋这个人的存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结局。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会让他想起那个曾经也给他黑暗的生命里带来一丝亮光的女孩儿。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他们这些人不配拥有阳光，不配享受温暖，与苟活于世的蛇虫鼠蚁一般，只能生活在无尽的黑暗中承受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自己这挣扎得来的生命没有半点意义，可是那个时候无忧才十三岁，从来都没有接触过阳光，他不舍得，不舍得就这样留她一个人在这黑暗的世界中踽踽独行。
终于，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吴洋出现了，他给了她这个世界上全部的温暖和阳光，让她第一次知道了阳光和雨露的味道。看着她逐渐沉迷，他欣慰的同时也越发的担心，他俩的结局，想来并不会比他的好。
他知道，无忧也知道。那个女孩儿的事情，无尘没有说过，但是无忧就是知道。所以，她自然也知道她和吴洋会有怎样的结局。刚开始的惴惴不安，担惊受怕，终于，在那天晚上化作了恍然大悟：她已经尝试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这世界，再留不住她眷恋的目光了。
收到邮件的一瞬间，无尘就定下了最快飞中国的飞机，两兄妹，挣扎了几十年，还是争不过内心的枷锁。
见面，没有一句话的交流，只凭借着眼神的交汇，便知道了彼此的想法。一整瓶的□□，足够了。
只是，明明这样是最好的选择，明明这样那个人就可以摆脱那个可怕的组织的监控，明明和她失去关系就可以保证他的安全，为什么，在饮下那杯掺了剧毒的水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在痛，浑身的细胞都在告诉她：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这个世界，而是舍不得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阳光。
无尘看着无忧的样子，了然又释然的笑了：无忧这么做，一半为吴洋，帮他摆脱生命危险，一半为他，帮他求个解脱，毕竟只要她还在，他不能毫无顾忌的弃之而去。
摸着无忧已经满是泪痕的脸，无尘轻声的说：“下辈子，再还他吧！”
第二天，得到消息失魂落魄的吴洋从警察局里领回两具□□中毒的尸体，一个，是他风华绝代的大舅子，另一个，则是他爱之入骨，新婚伊始的爱人。
无忧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求你，忘了我！
吴洋自嘲的苦笑：无忧啊无忧，你如此聪明，又怎会不知，这刻骨的爱恨，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
自此，
痴情人变苦情人，
生别离成形销立，
世间又多一碧落黄泉，
求而不现。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