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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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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神仙处这种地方,建在贵胄如云的中州城,哪怕是在以平民为主的外城,也注定了这里来来往往是都不大可能是平常人。而中州城里,只要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是互相认识的,虽然云忆几个年纪还小,见过的最多就是各府的夫人小姐,跟真正的掌家人倒是没有多少接触,但是来来往往,各种宴会,多多少少也混了个脸熟。以至于每次来到这里,不碰到几个熟人都是不正常的事情,当然雅间里的人除外。尤其是甘棠这种浪到没边的人,来这里的次数在女子中绝对算是很多的了,每次不打上几次招呼都是不正常的事情。
她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光线很好,正对着大门,再加上这个时候十分恰好的她们前面的桌子都没有人,以至于她们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来人。同样,来人也会在第一时间看到她们。
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都是来玩的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听说神仙处除了这些放在明面上的生意外还有很多暗地里不可见人的事情,好像只要玩的不是太过火,官府也管不了那么多,自古官商勾结,一看神仙处就是那种背后有大人物罩着的那种,只要是事情不是闹得不可收拾,那么这些混迹官场的人精是不会没有眼力见的冲上去的。但是,就算是来玩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的人,神仙处也会有很好的掩饰方法,反正看起来绝对没有什么异常的。
不过这些都只是流言,虽说是苍蝇不叮无缝蛋,但是谁又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事实如此还是栽赃陷害?是神仙处行为不检还是别人见缝插针?又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谁知道呢?世间事千千万,谁又能一言两语说得清呢。
所有的商人都知道民不与官斗,自古官商勾结才能挣大钱的这个大道理更是谁都知道的,神仙处自然也不例外,苏老板背后绝对有一尊大神,能够保证他在这贵胄如云的中州赚钱赚的如鱼得水,这个大神是谁,现在还是谁都不知道,至于日后会不会知道,那当然也不得而知了。
总之,神仙处与其说是一个娱乐场所,不如说是专门为了这些贵人们设计的地方,偏偏这些闲的无聊的人还就吃他们这一套,无论是什么样的声色场所,只要是抓住了客人的心,那么它就绝对不可能不赚钱。至于什么士农工商之类的说法,不过是为了那些士子可怜的自尊心罢了。
“雨阳见过徐国公。”
“甘家阿棠,见过徐国公。”
“方家小女,见过徐国公。”
三个人依次行礼,称呼的当然是现在正缓缓走来的人:当朝三公之一的徐国公。
京中的三公一向地位超然,虽然不立朝堂之上,族中本家子弟也不入仕为官,但是却有着超凡的影响力,在朝中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京中的三公分别是柳国公,徐国公,和似乎已经渐渐没落的程国公。年前老徐国公寿终正寝,却出乎意料没有将国公之位交给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而是临终上书,请求圣上将国公之位赐给自己的长房长孙,也就是现在站在她们面前的这个人。本来国公就是一个威慑的作用,只要国公之位还在这个家族的手中,那么谁来当这个家主压根没有关系,更何况这是一朝国老临终的愿望,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拒绝,于是圣上就做了这么个顺水人情,下了旨钦定了现在的徐国公。
而老徐国公不惜请动圣上也要让之继承家业的现任徐国公,现在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听京中的人说也是一个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人物。想来也是,不然为什么老国公会选择他当这个家主呢。
在面前这个人走进来的一瞬间,没有人发现一直开开心心的云忆突然低下了头,直到他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她的头还是没有抬起来。于是,云忆只能看见离她们几步远的一双朝云靴,上面金线压边,绣的是朝霞暮云,松糕的鞋底,一丝一线都显得出这人的锦衣玉食,富贵不凡。
然后就听到那个人清清淡淡的声音:
“几位不必多礼,快快起身吧。”
按制,雨阳郡主是正二品的宫妇,而徐国公却是正儿八经儿的正一品国公,虽说内外有别,但是无论什么方面,徐国公都当得雨阳的一个礼,他如此姿态自然是对的。
对于向他行礼的这几个小姑娘,徐蕴自然是认识的,虽然国公家一般是深居简出,但是又不是消极避世,该有的应酬还是有的。几个人中,雨阳是皇室的郡主,当然是自小就认得的,方家的小丫头和甘家的小丫头虽然不时在宴会中见面,但是更多的却是在各种娱乐场所,在神仙处还没有开业的时候,他和甘棠会面的地方一般都是京郊的各种马场,那时候方婷时不时的跟在她身边,虽不骑马,但是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
只是,徐蕴有些疑惑的看了一下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看她年纪不超过七八岁,梳着两个垂髫小髻,因是低着头,所以看不清形容,之看到两个小辫间乳白色的发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有些奇怪。
他想着这么小的孩子又是跟着这几个姑娘一起的,怕是其中哪家的小妹妹,雨阳是皇家的人,身边亲戚他差不多识得脸,看轮廓大概不是,所以就应该是方家或者甘家的幼女了。
有了这么个猜测,徐蕴就笑着对甘方二人说:“你们两个也真是的,自己来玩也就罢了,还将族中这么小的妹妹过来,不怕她年纪小被外面的事情吓着了吗?”
听到他这么说,刚开始甘棠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心想今天可没有带家里的妹妹过来啊,转念一想,估计是徐国公没有见过云忆,将她当作她俩的姊妹了吧。
而由于在各种场合多次见面,甘棠和这位年少有为的徐国公还是有些熟悉的,说话也没有那么拘束:“国公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家可没有这样的妹妹。这位是云将军的小女儿,闺名一个忆字的那个,想必国公也有所耳闻吧。”
听到她这么说,徐蕴就明白了,听说云家那个轰动京城的小姐跟甘棠的关系不错,这样就能对的上了:“原来是这样啊,我还真的听说过她,不时说平时很胆大吗,怎么今天见了本公反而低头不语呢?”
徐蕴用调笑的语气说着,想来也是对云忆这个样子很是好奇,毕竟活在传说中的云忆可是一个无比嚣张,给人的感觉就是恨不得无时无刻都在张扬的人,今天居然会是这样一副“娇羞”的样子,的确让人有点好奇啊。
其实,如果她们或者任何人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平时一向无法无天的云忆此时的整个身体都在微颤,颤抖着,瑟缩着,微闭的双眸似乎连眼皮都在轻颤,整个人如同风中残荷,不胜羸弱。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让这样一个女孩子承受这样的苦难。
但是,这样的云忆却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发现异样,以至于甘棠在徐蕴把目光转向低着头的云忆的时候立刻就拍上了云忆的肩膀:“好了,我还不知道你,别做出这副样子了,这是徐国公,你好歹打个招呼吧。”
然而,不知道是甘棠太过粗心呢,还是云忆的动作实在是太小,谁都没有发现在她的手触上云忆的肩膀的时候,云忆的身体整个的僵住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似乎是经历了人间最恐怖的事情。连刚开始的颤抖都没有了,只剩下像死尸般的寂静,整个人瞬间就丧失了所有活力,只是单纯的站在那里,像一尊毫无声息的玩偶。
然而云忆这明显的异样却仍然没有被大大咧咧的甘棠发现,她甚至在察觉到云忆没有说话之后继续说:“对了对了,今年你没有参加春日祭,一定不知道今年的第一支烟花是徐国公放的吧,我今年可是看到了第一支烟花哦……”
甘棠还在那里巴巴拉拉,但是很明显云忆一点都没有听进去,还是很僵硬的站在那里。
徐国公到底是年长心细了一些,看得出云忆现在的状态很是不正常,但是他想了想自己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云将军的爱女,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于是他就做了一件以后他后悔了很长时间的事情:他伸出了修长玉润的手探去云忆的头上,打算摸一下她的头。
本来也是长辈对晚辈很自然的做法,然而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事情是:
当徐蕴的手探向云忆的头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云忆突然退后,抬起头,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手搭在她肩上的甘棠被她突然的退后吓了一跳,赶紧看向她,却见那巴掌大的小脸上此时写满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恐惧和惊慌,那是自从她认识云忆之后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那一瞬间,甘棠所有的话全部被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去,那种恐惧,不是仅仅受到惊吓的人能够拥有的。
“别碰我……”
云忆声嘶力竭的吼了出来,声音十分绝望,那种充满着绝望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情都为之一颤,包括被云忆打开的徐国公。
云忆这一吼让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只剩下定定的看着那个充满了恐惧的小姑娘,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这么小的姑娘会发出这样的充斥着绝望感的声音。
然后,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瞬间,云忆用力的挥开挡在她前面的每一个人,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冲出了本来就开着的神仙处的大门,在众人的目光下从身上飞速的掏出一把匕首砍向了门口停着的那些马车的套马绳,然后也不管马上有没有鞍鞯,直接飞身而上,瞬间就已经到了三丈之外。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
等到众人对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消失在了众人的目光中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之后,雨阳郡主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想必也是此刻很多人的疑惑吧。
然而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她这个问题,甘棠一脸不知所措,方婷则是完全无知,徐蕴在那里皱着眉头,那伸出去的手还维持着被云忆拍开的姿势,跟着他一起来的人也是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更不要说是神仙处的店小二了。
“现在该怎么办啊?”
方婷此刻很慌,从来没有遇到过云忆这个样子,更何况此事还涉及到了如今算是炙手可热的徐国公,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徐国公,您……”甘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之前跟云忆有什么恩怨吗?”
“并没有。”徐蕴将手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说道,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孩儿,怎么会有什么恩怨呢?
不过大人到底是大人,徐蕴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总之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先得找到现在云忆在哪儿,云府那边也要派人通知一声,麻烦甘小姐去通知一下云将军,我带人去找云忆,郡主和方小姐还是先行回府,以免长公主和方夫人担心。”
几人表示赞成,然后就分头行动了。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徐蕴带人在中州城内外城里来来回回的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云忆的影子,明明那么明显的高头大马,还背着一个很奇怪的这么小的孩子,从神仙处往云府的整条路上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了这样的一个人。
只不过,在他们打算第二次巡查的时候,云家人就已经到了。
甘棠去云府报信的时候,正好是吃午饭的时辰,因此云家人全部都在,因为知道云忆是跟着甘棠出去中午肯定不会回来吃饭了,所以他们也就没有等云忆就吃上了,下人通报甘棠过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她们打算回来在家里吃呢,甚至吩咐了下人多加几副碗筷,就等着她们过来了。但是,谁能知道甘棠是来通报这么个消息的呢?
“你说什么?忆儿不见了?”云惆是第一个不淡定的,瞬间就差点炸毛了,当时就差点直接冲出去找云忆了。
还是云忠比较理智,虽然很是着急,但是沉下气来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很明显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云忆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但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她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就会做出来这种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就这么跑掉了。不过现在也不是操心这些事情的时候,当务之急当然是赶紧找到云忆,要不然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所以,云忠就赶紧让云惟和云惆带着府兵分成两队分别去找云忆,遇到徐蕴的那一队正好是云惟带的那一队。不过还好遇到的是现在为人处世已经相对成熟的云惟,要是遇到了脾气火爆的云惆,估计听完刚才甘棠说的是因为徐蕴云忆才跑掉之后就想直接找他玩命了。现在云惟虽然也很生气,但是想到事情到底是怎么样还没有定论,心中有再大的火也不能发出来,只好压抑着怒火平心静气的跟徐蕴说明情况之后就立刻开始了搜寻。
徐蕴又不是傻子,平素云家人对云忆的态度中州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到,如今云忆那丫头因为看到了他就立刻不见踪影,他们会认为是他的错并不奇怪。只是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云忆一见到他就立刻跑掉了,现在回想起来,刚才云忆看到他的的态度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只是刚才他以为第一次见面这小孩子害羞,所以就没有多想,不过现在看来,很明显他之前做了什么事吓着她了,或者……单纯是这张脸就让云忆害怕了。
云家人并着徐国公和与他一起去神仙处的几家子弟来来回回在中州内外城里找了几圈,云忆平时常去的地方也差不多找了个遍,甚至怕是她去了哪家熟人家躲着,平时玩的好的几户人家都派人去打了个招呼,胡氏就在云府里守着,整个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连云忠最后都亲自上阵,带领着自己的府兵满城的搜寻着,只是,连云忆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这一连串的动静儿当然惊动了京中的各方势力,云家人这一番动作让他们都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记得那个时候刚刚两岁的云忆被山贼掳走的时候,云家前期就是这样的一番动作,那个时候云家的两个少爷还没有长成,只是云忠一个人就做出了那样惊天动地的事情,现在加上一个在东宫如鱼得水的云惟和在国子监也颇有名声的云惆,只怕是要闹出比那时更加可怕的动静,更何况这个时候还扯上了如日中天的徐国公,现在只希望云忆早点出现吧,要不然真的是要出事啊。
只是,事情好像并没有按照人们预想的那样发展,因为已经整整半天了,云家人和徐国公得到的消息只是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过有这样的一个人。几队人马,包括后来加入的京兆尹和各部衙门的人,来来回回在中州搜了好几遍,可是奇怪的是那么大个中州城,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到那样一个特征明显的人,这比云忆无缘无故跑掉似乎更加让人不解。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要考虑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云忆,这样才能解开这一系列的谜团,只是现在,这个似乎不大可能,不说是从云忆口中得知真相,就是找到云忆就是一个难题。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们第五次搜查的时候,终于从最开始的神仙处那里知道了云忆抢的那匹马原来是京中的御马世家的马员外家的马。听说他家的马都是用了特殊方法培养过的,可以用特殊的追踪犬找到这些悉心培育过的马匹,因为他家的马都是要上贡的,就算是用来拉车的相对而言的劣马,也比寻常人家的用来骑行的马要好很多,所以云忆骑上了之后才会一瞬间就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不过,这事有利有弊,虽然这马带着云忆一瞬间就跑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但是也因为是马大人家的马,所以,府里备着专门搜寻这些马的追踪犬。所以,知道了这一点的几路人马不约而同的放下心来,心想,找到马了之后肯定能够找到人。
话说这马员外也是很聪明的,过来神仙处玩,看到云忆抢了他家的马就知道不对劲儿,倒也不是他心疼马,毕竟那只是用来拉车的,真正的好马都是在家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只是,这明显身份不俗的小姐不知道为什么要抢了他家的马夺路而逃,过不多段时间云家人就应该会找上他了,所以,也不管那辆估计没有什么用的马车,直接回了府邸准备好追踪犬,等着云家来人讨要。至于为什么他不直接送过去,很简单,万一人家云小姐只是为了借匹马回家呢,他巴巴的送上追踪犬过去不是自讨没趣嘛。
不过,他倒是真的等到了来找他的人,只是不是他想象中的云家人,而是现在京中炙手可热的徐国公。在神仙处的时候他可是看的真真的,云家那姑娘很明显就是一看到徐国公就不对劲儿了,想来这徐国公法理情理都是应该帮忙找找的。只是,如果有人来找他的话就说明云家那丫头是暂时没有找到了,那事情就有点不妙了。
于是,他当下也二话不说,直接将早就准备好的追踪犬献上,吩咐自己的大儿子跟着徐国公过去帮忙,态度端正的也不枉徐国公屈尊降贵的来一趟。
只是,很明显,云忆这次似乎是打定主意了要消失了。差不多入夜之后,云家人并徐国公终于在距离中州外城差不多百里的地方发现了那匹正在休息的骏马,几个人大喜过望的同时却发现那马的背上和四周都不见了云忆的踪影。那种希望破灭的感觉真的是很让人不好受,几个人又在那匹马的周围找了一遍又一遍,别说云忆那么丁点的小孩儿了,就连半点人迹都没有。
几个人这是彻底慌了,尤其是徐国公,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容易,如今看来,他好像真的是遭了无妄之灾,自己啥事都没干,就要被扯进这样的一桩事情里,而且,说不定还要面对云家的怒火,简直就像是故意设计的一样。只是,这件事从头至尾就不像是能够安排的样子,先不说对方找云忆那么小的孩子能够干什么,就是自己今天会去神仙处都是临时决定的,而且还是他的提议,说是别人的安排,那这些事情根本怎么都解释不通啊。
在一次又一次的搜寻无果后,云忠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来,但是修炼还不够的云惟和云惆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了:云惟的眉头深深的皱起,嘴唇紧抿,一双俊脸早已看不出往昔的意气风发。云惆更加愤怒,在最后一次的搜寻无果而且已经到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撸起袖子就下了马,一把揪住比他高了一头的徐蕴,十分激动的说:
“你到底对忆儿做了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挤出来似的,带着极大的愤恨,似乎不将眼前这个人暴揍一顿是不会平静下来的。
虽然云忠和云惟现在估计都是跟云惆一样的想法,但是到底是经历的事情多些,没有像云惆那么极端。都不需要云忠眼神的示意,云惟飞速的把云惆拉了回来,顺带着打了他一拳:“你在干什么,能不能冷静点。”
云惟这话说的声音也很大,足以让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心里是不是那样想的另说,至少那拳头倒是真材实料的打在了云惆身上,打的他一声闷哼,硬是咬紧了牙关没有痛喊出声。
徐国公虽然天纵奇才,但是似乎于武艺上有天生的缺陷,以至于被云惆这个半大小子这样一拽,被云惟解救下来后就用手抚着胸口连声闷咳,咳得十分痛苦的样子。
不过很明显云家这三父子没打算同情他,等到好容易他咳得差不多了,那张俊脸因为气血不畅泛出了不正常的酡红,就听到从云惟的重击下恢复的云惆气恨很的声音:
“哥你干嘛拦我,要不是因为他,忆儿会下落不明吗?我今天一定要……”
还没等到他的话说完,云惟就打断了他:“够了,还嫌事情不够多吗,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现在找到忆儿是最重要的,你还要在这里胡闹多久。”
“我……”
没等云惆继续辩驳,云惟就转过身去对着徐蕴行礼:“小弟无礼,希望国公念在他也是思妹心切,原谅他的无礼之举。”
饶是现在云惟的心里差不多是跟着云惆一样的心思,但是徐蕴国公的身份摆在那里,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没必要跟他结仇。所以,哪怕因为云忆的事情现在云家所有人都对徐蕴存在着不满,但是云家还是一个大家族,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后再结仇不迟。
云忠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几个人的互动,虽然心中还是充斥着对女儿的担心,但是此刻眼中还是有对这两个儿子的赞赏,这两个孩子有情有义有手段,不愧是他云忠的孩子。
只不过说起孩子,他又想到了现在还不知所踪的云忆,一下子就回忆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第一眼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有一种预感,就是这个孩子迟早有一日会离开他,而且不是双方老去的那一天,甚至不是她出嫁的那一天,就是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自己根本就看不到她长成的那一天。
所以,他才会一开始就对她不管不问,直到再次见到她,而再次看到她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不可能再狠下心对她不管不顾了,那是他爱的人给他留下的最后的骨肉啊,那双眼睛是如此的相似,相似到可以让人瞬间回忆起当年的一切甜蜜。但是,饶是那样的护着,那种预感却始终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终于,在那个孩子两岁的时候,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时候云惟和云惆都还很小,他那第二个夫人说是要去为病弱的云忆求佛,于是,一向管云忆很严的他也就放了行。因为是专门为了女眷开放的观音庙,他和府兵都不便进入,于是就叮嘱了几句回了府,想来天子脚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谁知道,他不过是在好友处坐了一会儿,将将回到云府的时候,下人就慌慌张张的过来通报说是找不到小姐了,一下子气就上来了。
那时到底还是有些轻狂之心,想来谁敢动他云忠的女儿,打算好好教训一下那人。然而,等到他气冲冲的带人在中州翻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惊动皇室也没有找到云忆之后,他就有点慌了。于是在知道云夫人居然一个人都不留让睡着的云忆一个人待在厢房里才造成云忆失踪之后才会如此勃然大怒,以雷霆手段处理了这件事,然后继续打听寻找。
可能是上天可怜他这拳拳舐犊之情,终于让他打听到了有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差不多两岁的小孩子往苏州方向去了。只是抱着一种不可放过的心态,云忠带着两百府兵直奔向苏州,而此时,已经距离云忆失踪差不多一个月了。等到到了苏州,多方打听,当地人都说这种行事怕是当地的一个山贼窝子,他们会把健康的孩子或者大人打断手脚送去当乞丐,长得好看点的女孩子就从小养着,长大后先让那些山贼玩,玩腻了之后就卖到城里的窑子里,因为不是干净的,所以只能送到那些最低等的妓院,甚至是几个银子就卖到了军营充当军妓。
那些本地人一说到这些人渣,就痛心疾首,无奈当地的官府实在无能,年年剿匪,年年失败,以至于他们日益嚣张,甚至把爪子伸到了靠近的几个郡县,不知道是哪个人说的,他们也会不时去中州城晃一晃,听说那里的人比较不同。总之,这就是一个做着人口生意的窝子。那些本地人在听到这些人是来找自己失踪的两岁小女儿的时候,半是同情半是安慰:不是男孩子,应该不会现在就被断了手脚,那些人渣应该会养上几年再下手,现在还来得及。
殊不知,在听到这些话后的云忠的心情暴躁如雷,当下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打马冲入苏州府,长枪逼着郡守出了八千兵马,将他们久攻不下的那个易守难攻的山贼窝子给一锅端了,不存在什么战场上的缴械不杀,那时的云忠已然成了一个疯子,见人则杀,直到从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里找到自己很明显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的女儿。
那时候的云忆已经两岁多了,抱在怀里却比一个一岁的孩子重不了多少。山贼掳人压根不懂照顾,本来身体就差到极致的云忆早已经人事不知了五六天,云忠找到的时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那样羸弱的样子让云忠也顾不得继续杀人了,赶紧进城急寻大夫,无数的灵丹妙药下去,整整三天三夜,终于是从阎王爷那抢回了云忆的一条命。只是,云忆本来就因早产而脆弱的身体因为这一个多月的挣扎彻底崩溃,虽然是捡回了一条命,但是无论找多少大夫,甚至是当世的名医得到的结论都是这孩子活不过二十,而且还是不能健康的活到二十,意味着,日后云忆那本就不长的人生差不多只剩下的病痛的折磨。
这件事,云忠瞒着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的家人,只是在将山贼的事情解决之后,立刻带着云忆回到了京城。对了,忘了说了,对于那个当时潜藏在观音庙里绑走云忆的山贼,当时本着捡便宜的心态劫走了云忆,后来自己被云忠分了尸,尸体全部送去喂狗,家人全部记入贱籍,男子世世为奴,女子代代为娼。
这种处罚确实过火了,以至于云忠回京之后一直因为这个被御史弹劾,虽然最后有皇帝作保免了他的处罚,但是也很是付出了一些代价,比如说那五万朔州军的兵权。但是,借由此事,所有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手握重兵的云大将军对云忆这个独女的宠爱,不敢再动多余的心思,就怕这个行事无忌的大将军再做出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
而且,似乎是从这件事之后,云忠也从一个纯粹的武将逐渐变成了一个文武兼备的政客,行事越发的天衣无缝,做人越发的进退有度,以至于当年对春风得意的他充满不满想看他的笑话的人彻底失望。不过,也因为这一点,当时手握重兵行事无忌的云忠才没有继续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让人烦心。
那时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众人都知道云忆对云忠来说意味着什么。多年过去,今天似乎是当年的事情重演。谁知道现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又变成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回到现在的情况上来,徐蕴虽然因为此事受了点惊吓,但是这件事要是硬说也跟他脱不了关系。而且虽然他年纪比云惟只大不了十岁,但是他袭了国公之位之后就是跟云忠平辈的人物,自然也不可能跟一个小辈计较什么,更何况云惟都那么说了,他再咬着不放的话就是他的错了。
于是,好容易恢复过来的他挡住了身边人要为他出手的动作,回过头来对云家兄弟说:“没事,云二公子也是性情中人,此时思妹心切,行事不周是可以理解的。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有些事情本公还是想要了解一下的,在神仙处的时候,云小姐似乎从看到本公的一瞬间就低下了头,似乎是很害怕,但是本公从来没有和令妹见过面,如何会造成她这么大的恐惧,云将军和两位小公子有头绪吗?”
徐蕴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人人都想赶紧找到云忆再说其他的,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从云忆为什么会逃跑入手,也许通过这样可以找到她大致可能去的地方。
云忠听到这话终于不是沉默以待了:“徐国公此言非虚,但是国公也知道,前不久我将小女送到了京郊的白洞山书院读书,去书院之前她好像的确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但是在书院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国公有所不知,我这个小女儿是什么事情都不爱跟我们说的,所以这件事我们还真的不知道,不知国公那里有什么头绪?”
到底是老狐狸,说起话来就是滴水不漏,想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了,还将事情继续往徐蕴身上引,没办法,对于这件事,他也是真的半点头绪都没有。
徐蕴听到云忠的话就皱起了眉头,他十分确定他之前跟云家的小姐没有半丝半毫的接触,说是云忆因为他跑掉他还真是冤枉。
“本公也并不清楚,本公袭爵之前深居简出,并没有见过令媛,不如我们先去白洞山书院打听一下云小姐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吧。”
这个提议无可厚非,云家人都同意了,只是今天实在是太晚了,而且现在他们在京城的南侧,儿白洞山在中州的北侧,要想去白洞山就得横穿整个中州城,所以,几家人都决定先回去休整休整,明早打早出发。
在云府并徐国公几家人在寻找云忆几乎快要发疯的时候,此刻的无忧,却在他们刚才离开的那个荒郊旁边的一片茂密的森林里,小小的身躯躲在一个参天巨树的树冠下,满月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稀稀落落的打在她的身上,只看见她凄凄惨惨的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全身忍不住的颤抖着,眼中再也没有那样睥睨天下的自信,甚至是最常见的慵懒,只剩下恐惧,月光的照射下,是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无尽的恐惧,她的嘴里絮絮的念着混乱的词句: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的,不会是他,他不可能在这……我该怎么办,他来了,我怎么办……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撕心裂肺的喊出了那个一直放在心底的名字,
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