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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千里地山河 ...

  •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那一段段被放在心底的记忆在这样无人的深夜中不停的浮上脑海,无数的人脸在眼前晃动,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刺激着无忧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无人的深林中寂静无声,以至于似乎都能听到无忧牙间的战栗声,这一刻的她,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保护色,在一张和那个魔鬼一模一样的面孔的刺激下彻底崩溃,这一刻的她再也不能成为无尘希望她成为的样子:无忧无虑
      徐蕴那张脸,是无忧上下两辈子,最不想见到的样子。
      五岁之前,无忧和无尘住在孤儿院里,他们的父母将五岁的无尘和刚刚出生的她放在孤儿院门口,留下两个似是而非的名字之后就人间消失了。当时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但是无尘已经五岁了,多多少少记得一点事情了,他很明白,自己那对天杀的父母在浑浑噩噩了五年之后还是选择了抛弃他们,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关爱,甚至饱受虐待的他性格很是有些偏激。他拒绝用父母留下来的所谓的名字,给相依为命的啥都不知道的妹妹取名无忧,只希望这个蒙受不幸的有着跟他一样血液的妹妹一生无忧无虑,自己则什么都不称呼。反正天下间所有的孤儿院都是一个样子,没有人会关注这些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自然也没人关心这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到底叫什么,反正记录在册的有他们父母留下来的那两个名字就行,上了户口,剩下的就归政府管了。直到无忧渐渐长大,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就是无尘。
      孤儿院似乎对孤儿并不友好,打着关心的名号,这里面有多少污秽是外面的人压根儿不知道的。工作的员工大部分是关系户,进来就是为了挣着压根儿不费力的薪水,无尘听过的最恶毒的工作人员是这样的:一个肥的无法形容的女胖子,似乎是院长的侄女儿,恶狠狠的将一勺滚烫的菜泼到了一个午饭被大孩子抢走饿的不行战战兢兢的来讨要食物的瘦小的男孩子头上:“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这些没人要的东西还吃什么,早点死了算了。”后来那个男孩子被院长带走,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从那时候,本来打算在孤儿院忍气吞声只想和妹妹一起认真长大从这里出去的无尘明白了,这个社会对他们这些被抛弃的人很残忍,残忍到不给他们留一点活路,自己不挣扎,就会像那个男孩子一样死于无形,任何人都不知道。
      于是,无尘变了,他开始在孤儿院打架斗殴,偷鸡摸狗,在院长和工作人员的面前却表现的无比的乖,逢年过节政府官员过来需要配合的时候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演的像。但是院里的孩子间,无论年纪却都开始害怕这个发起狠来不要命的小孩子。无尘在孤儿院黑吃黑的生存模式下终于求得了一席之地,他也终于能给当时还不满一岁的无忧一丁点好一些的吃穿用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样在孤儿院生活了五年,无尘十岁了,早已成为孤儿院里的老大,也在院里的统一安排下去正常的上了学,只不过照样用拳头和各种手段成为了学校里的老大。因为长期在黑暗里生活,眉眼之间都带着一股子阴郁,哪怕是在演戏的时候都被掩藏的很深,只有在面对无忧的时候,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才会呈现一股阳光一样的感觉,让人会产生这是一个一直生活在阳光下的正常的孩子的错觉。虽然在孤儿院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下,但是由于无尘的悉心照顾,无忧健康的长到了五岁,像一个可爱的公主,在这个似乎所有人都面黄肌瘦的孤儿院里,似乎像是一道亮光,让人不可忽视。
      这样的生活一直继续,看着那样美好的无忧,无尘觉得,一辈子就这样吧,安安静静的看着妹妹长大,等到他成年之后就搬出孤儿院,然后把妹妹也接出去,他们兄妹俩就这样相依为命,无忧无虑。多么美好的愿望,然而所有的愿望都被那个人的出现,像镜子一样,彻底破碎了。
      孤儿院里不停的进人,这些被抛弃的孩子除了死掉或者成年两条离开的路以外,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离开孤儿院,就是被人收养。每年孤儿院里似乎都会来很多的人,打着收养的名号像挑选货物一样挑选着这些孩子,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会到那些很适合他们的家庭,更多的是到了一个不怎么幸福的家庭,或者送到了一些不知名的地方。等到无忧和无尘长大了一些之后,他们了解到了,其实从那个孤儿院里出去的孩子,最多的不是被人收养,也不是被人买去干活,甚至不是把他们送去断手断脚当乞丐,而是被人买去做人体实验!如此大量的人口流失,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所在的那个偏僻的小镇却从来没有人管过这里,除了需要政绩的时候会带着人过来拍照外。
      那一天,孤儿院里来了一个男人,来了之后直接让院长把所有的孩子叫出来,说是想收养几个五岁到十岁的孩子。这座城镇不成文的潜规则,去孤儿院,无论是真心想要收养一个孩子,还是需要那些孩子做一些特殊的事情,都要按买人的价格付钱。所以对于这种来送钱的冤大头,院长还是很高兴满足他们的要求的。
      事情就是这样突然,又似乎是那么理所当然。那个男人一眼就挑中了无尘,甚至不用无尘开口下一刻就又选中了无忧,然后就带着这两兄妹办理了户籍手续,即刻就离开了那里。走出孤儿院的时候,无尘都有一种错觉,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猝不及防的让他觉得连门口都阳光都那么不真实。
      无忧那时五岁,模模糊糊的记得一点事,孤儿院里生活大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走出孤儿院那天,天气晴的很好,阳光很柔和,淡淡的打在他们身上,她顺着被牵着的手向上看去,那个男人的面庞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在那个男人左手边的无尘探身向前,侧过身来,面对着她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影响,以至于日后的日子里,无忧除了当面见到那个男人外从来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样子,只有被阳光模糊的轮廓。而无尘之后也给了她无数的笑容,在无数比孤儿院还要痛苦的日子里给了她无数的安慰,但是却再也没有那天的灿烂了。
      很久之后,当兄妹俩再回忆当年的情景的时候,曾经自嘲的想到,为什么那个男人会一下子就看中无尘和无忧两兄妹。那是因为同样是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对于同类的嗅觉比对其他任何人都敏感。后来那个男人说过,当时他在一群人中间一眼就看到了眉宇间尽管隐蔽但是因为年轻还是有些藏不住戾气的无尘,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孩子绝对是适合他们的人,因为是在无尘的身边,所以他第二眼看到了无忧。让他奇怪的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而是看上去这么可爱的孩子那双眼睛中藏得比她的哥哥还要深的戾气,若不是他在那个地方生活久了,压根儿不会发现。于是,就把两兄妹一起带走了。
      那个时候的无忧,并不像无尘想象中的那么单纯,在孤儿院里待久了,看的听的都多了,而且从小耳濡目染,比无尘这个五岁才进孤儿院的人黑化的还要彻底。只是,她知道无尘是绝对不希望她这样的,所以,这个当时还不知道世事怎样的小女孩儿下意识的就想做出让这个自己唯一的亲人高兴的事情,比如,在他面前像公主一样活着。如果说无尘要瞒着的人只是不熟悉他们的外人,那么无忧就连她唯一的亲人都要瞒着,谁更加隐蔽不言而喻。但是,由于某人的不动声色,直到很长时间之后,无尘才知道无忧,居然那么小的时候就接触了黑暗。
      那个男人把他们俩带走了,不可否认,那个时候,哪怕是在黑暗中生活了那么长时间的两兄妹都对未来有了一丝丝的期待。不过,如果早就知道日后会是那样的生活,他们恨不得从来没有产生过那种期待,期待有多美好,日后的生活就会给他们多大的打击。
      男人把他们带走后,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被蒙上了双眼,再次看到太阳的时候已经在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深林里,男人把他们交给了几个拿着枪的人,然后他们俩就被带着,走向了那个密林中的建筑,走上了,一条修罗之路。
      他们和无数的差不多大的孩子被关在一起,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被训练各种技能,杀人的技能,对,无数五到十岁的孩子被训练如何杀人。从他们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无忧和无尘就知道,他们,怕是像孤儿院那些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孩子一样,再也逃不出去了。
      刚开始只是普通的技能训练,枪械,匕首,武器,甚至是一根针,只要是可以杀人的东西他们都做了无数的尝试,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这些东西。后来就是真枪实弹的干了,最初的敌人就是自己日夜同寝同食的其他的孩子,一对一,二对二,五对五,十对十,无论怎样,不存在失败者,因为失败者,都已经死了。
      那个时候,两人才知道,至今为止他们遭遇的能算些什么,什么黑暗能够比的上硬生生的将活生生的人逼的对鲜血和生命毫无敬畏感更加黑暗呢?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人活,每天都有人建立在死人的基础上活着。无忧记得最深刻的一副画面是,那时候一个人刚刚用牙咬死了他的对手,基于胜利者才能吃饭的规则,对手一死,他们的看管者就给他扔了一个馒头。估计是饿疯了,那个时候的他,就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抓过馒头就开始吃。而那个时候,他对手的尸体就在他身边,甚至他低头啃馒头的时候都可以看见那血肉模糊的尸体。
      从那时候,无忧就知道,她要活下去,必须要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都必须和无尘一起活下去。
      不然,就会像那具尸体一样,被父母抛弃,被同伴抛弃,最后被生命抛弃。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人的嘱咐,这里的老大特意把无忧和无尘分开。这里似乎有一百多个房间,每个房间的背后都是一个屠宰场,不知道他们是从那里找到这么多的孩子,每个房间里都有至少五六十个孩子,残障儿也不少,只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她和无尘在不同的房间,很明显那个男人没有让兄妹互相残杀的陋习,一百多个房间里每个房间只能走出一个人,用他后来的话说,他给过他们机会的。
      从他们进入那个铁桶般的建筑的时候,房间里的看管者就告诉过每一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一个房间,只能活着出去一个人,所以最好不要有什么感情,最后死掉的,肯定是你们曾经的同伴。无忧很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所有人都很明白。
      那个男人似乎对这兄妹俩有很高的期望值,特意嘱咐人把这两个人的情况随时反映,结果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最终走出房间的那一百多个沾满血腥的人,包括无尘,也包括无忧。
      而这时,无尘十五岁,无忧十岁,在暗无天日的密林里生活了整整五年,他们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子死气,总归是半点正常人的气息都没有。
      而当时那个组织的人只要五到十岁孩子的原因居然是就算等到他们被“培养”出来之后,也可以根据年纪将他们送到正常世界的学校。让他们有一个阳光下的身份,以后用起来十分方便。
      因为这些孩子绝大部分都是从小地方的孤儿院里“收养”的,大多数都是有户口的,而且当然不是一个人“收养”的。死掉就死掉了,隔段时间去消一个户口,没死掉的就有大用处了,有身份在的话在任何地方做起事来都很是方便。
      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花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来组织起来这么多的人,总是感觉这背后有什么阴谋,但是那时刚走出地狱的兄妹俩对这件事却一无所知。不然的话那个时候拼命逃掉,哪怕是当时死掉的话都比他们日后的生活幸福千倍万倍。
      从那个吞噬了无数人的密林里出去后,无忧和无尘仍然被分开。无忧被送到了那个男人身边,上着小学,无尘被送到了大洋彼岸,一个叫美洲的地方。但是,尽管他们不能相见,但是他俩的“看管者”似乎不约而同的同意了这兄妹俩的联络,只要他们隐蔽点,他们更多时间是选择忽视。于是两兄妹白天像个正常人一样上着学,晚上却被逼着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不再是那些杀人的知识和技能了,而是一些放在其他情况下很正常的东西,比如语言,比如各种技能,比如阳光下的孩子们正常学习的东西。
      哪怕无忧和无尘都清楚的知道他们现在处于一个极端黑暗的环境,但是他们更加清楚的是,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压根儿不可能离开这种环境。最好的办法就是认真学习他们现在正在学的东西,有朝一日一定会派上用场的。所以,他们很聪明的选择了不哭不闹,任何问题都习惯自己解决。而事实上,和他们一起出来的孩子都很聪明,因为求生的本能逼着他们不得不聪明。
      因为从骨子里就带着血腥味,那些什么都不懂但是对于某些事的感觉十分敏感的孩子们都下意识的不想跟这样的孩子玩,无论是在哪里,跟无忧同班的孩子都下意识的排挤柳眉。对了,柳眉是无忧那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父母留给她的名字,留给无尘的是柳风。孤儿院用这两个名字上了户口,那个男人就用这个名字当作了他俩在正常世界中的身份。
      其实,他俩都下意识拒绝了这两个名字,因为根本就不想跟他们的父母有半丝半毫的联系,所以,在明面上他们是用那个明面上的身份称呼,但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只会称呼对方无忧和无尘。但是,平时在孤儿院不会有人关注他们到底叫什么,到了密林中的那五年更是不会有人关心这种与生命毫无关系的小事,所以,其实相比于他们都不愿意承认的那两个名字,无忧和无尘这四个字则更加的不为人所知。
      不过好在他们都不知道这两个名字,终于还是让这多灾多难的两兄妹有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哪怕它是这么的微小,但是,这是他们给彼此最珍贵的礼物。
      所有的同学都排斥无忧,就连为人师表又是作为小学老师性格温柔的任课老师都不喜欢这个看上去瘦瘦小小却奇奇怪怪的女孩子。那个时候无忧每天晨昏颠倒,晚上从来都是通宵被传输各种知识,白天说是上课,不如说是换了个光明正大的地方休息。试想一下,哪个老师会对一个长的一点都不可爱,上课从来没有听过讲的孩子有好感。估计要不是这个孩子每次的考试都会恰恰好通过,这个班的班主任都得无数次找这孩子名义上的家长谈一下话了。
      那个男人做事一向周到,要求无忧在学校里必须各种低调,不强不弱,丢到人群中找不到的那种类型,因为这样,会给他这个名义上的家长省去了很多麻烦,比如家长会。学习好的学生家长不去老师会关注,学习差的学生家长不去老师也会关注,但是像学习表现都是中不溜秋的无忧的家长不去,老师下意识的就会忽略还有这么个人。
      日子就这么过去,没有了随时可能死去的威胁,无忧突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突然就还好了起来。之前对父母的怨恨也消失了很多,对两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她真的没必要时时放在心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不是后来那些被慢慢展开的真相,其实,无忧是真的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的。毕竟那个时候他们有吃有穿,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喜欢她,但是她还有无尘,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在这个世界上也还是有个盼望的。
      虽然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的平静不过是假像,他们的遭遇让他们清楚的知道日后的生活绝对不会平静,但是就是这么贪心的想多要一点安然的时光。多么可笑,十几岁的孩子,别人在考虑每天吃什么玩什么,他们却在考虑如何多活一天,人比人气死人已经不能再用到这个情况上了,这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然而那一天还是来到了,从那天后,无忧的生活就真的只剩下了噩梦。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十一岁,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密林里出来了一年,在读六年级。那天是周五,下午是只上两节课的,她回到名义上的家,其实就是那个男人在这里的房子。男人不在家,无忧自己弄了点东西吃,然后写作业,然后去洗了个澡,然后就在家里坐着,因为每天都会有人来带她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去“学习”。然后,她就接到了无尘远在大洋彼岸的电话。
      接通之后,无尘只说了一句话,就彻底停顿了:“无忧,我杀人了……”平淡的没有感情的语气,但是比他自己都熟悉他的无忧直接听到了他灵魂深处的痛苦。几乎是一瞬间,无忧就明白了,这次哥哥杀的人压根儿不是之前在密林里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杀的人。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想活命,你不杀我我就会来杀你,都是为了生命挣扎的人,说实话真的没有什么负罪感,但是这次,似乎真的不一样的了。
      “无尘……”比起“哥哥”二字,无忧还是喜欢叫他无尘,“这次,你杀了谁?”
      无尘在长久的停顿之后还是说了话,但是却不是回答无忧的问题:“总之,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杀人,而且是杀他们指定的人,你自己,要小心……”
      于是,这就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了,将那些从密林里走出来的孩子变成他们的杀人机器,满足他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目的。
      无忧正打算继续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电话里就没有声音了,抬头一看,是那个男人一把扯掉了电话线,他就那么拿着电话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睛里是她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的想逃,转过身就跑,只是,毫不意外的被他一把抓了回去。
      他似乎是喝了酒,身上泛着浓重的酒气,那种危险的气息是之前的无忧从来没有见识过的,一种潜意识里的求生的本能让她在他的手下不停的挣扎,直接颠覆了她一向乖巧的形象,那种本能,无数次救过她的命,她现在这种状态,似乎比她之前遇到的最大的危险还要致命。
      事实表明,她狼一样的本能是正确的,因为,下一刻,那个男人就轻而易举的把还在拼命挣扎的她带到了他的卧室,然后,然后,然后发生的事情就成了无忧一辈子的噩梦!
      那个时候,无忧才知道,自己迄今为止遭受的所有痛苦与自己的弱小的身体在被贯穿的时候的痛苦相比算的了什么,她不停的狼狈求饶,不停的哭闹,不停的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东西来想办法杀死覆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她是那么的绝望,然而没有一个人可以救她,没有一个人。
      那时候,她才十一岁啊!那天,已经很久没有哭过的她流下了估计整整一年的泪水,她抱着自己,抱着自己残痕遍布的身体,就那么赤裸的,躲到房间的墙角,无声的哭泣。
      从那之后,她就成了那个男人的玩物,每次她都会痛到窒息,每次她都会……然而,哪怕是这样的痛苦,她却始终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无尘,她不想让他知道,他的妹妹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只是,他们那非人的父母什么都没有给他们留下,只是留下了两张在这样的环境下绝对算不上安全的脸。无忧才十一岁就被这样的对待,那么已经是个半大少年容颜出众的无尘又怎么能逃脱毒手呢?
      兄妹俩都知道自己的遭遇,也因此十分了解对方可能有的遭遇,但是,这种事情,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了,本来还能靠着一点残存的希望,说出来之后就彻底绝望了。
      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哪怕是被发现了死了也好,但是那个男人威胁她说,如果她消失,那他就杀了她哥哥。同样的,无尘那边得到的消息是,如果他消失,他妹妹会遭受到比死还痛苦的惩罚。
      于是,为了对方的安全,两个都遭到了非人待遇的,都还未成年的孩子,默默的选择了继续忍受,忍受着不堪的待遇,忍受着非人的人生,忍受着比死还痛苦的事情。哪怕彼此都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对方的死穴,但是还是希望对方好好活着,哪怕,是猪狗不如的活着,起码他们还有彼此。
      无忧十二岁的时候已经上初二了,课程对于她来说不成问题,那些人巴不得她早一点毕业有一个社会身份好办事,从密林中出来的时候就直接把她送到了六年级,估计要不是身高不够他们能直接把她送到高一。无尘那边好像是直接上了高三,给他一年的时候缓冲,考上大学就行。对于这个还算是比较大的城市,初升高的竞争的确很激烈,初二更是一个关键时期,有些初中的初二生暑假里会参加补习,有的甚至从初一开始就没有寒暑假。
      只是,每次学校组织的集体补习打着自愿参加的名号,学生们边抱怨还是边收拾东西在家长的逼迫下不得不参加,只有无忧这个奇奇怪怪的姑娘,说是自愿就真的自愿……不参加,每次都是缺席。老师看着那满满的教室里突兀的空位,心里很是有些不舒服,以为他们想浪费难得的假期陪他们补课吗,不还是为了这些不知好歹的人好,居然真的不来。但是打着自愿的名号,他们又不能说是打电话给无忧家里让家长为了孩子好还是把她送过来补习的比较好。
      于是新学期开学之后,班主任本着为孩子负责的态度把无忧叫到了办公室,问她暑假为什么不来参加补习班。其实,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对这个看上去唯唯诺诺,低眉顺目的小女孩有些害怕,尤其是这个暑假回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次这个孩子身上似乎有了更重的血腥味。于是,他本来理直气壮的声音变的有些底气不足了起来。
      “我暑假去了美国。”无忧很是诚实的回答。
      “美国,你一个初中生去那边干什么?”
      “我哥哥在那边,每个暑假养父都会带我过去团聚一下。”
      “哥哥?”班主任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孤儿,现在的监护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是她养父。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还有一个哥哥啊。
      “是我的亲哥哥,刚开始我俩都在孤儿院,后来都被现在的养父收养。但是父亲的一个在美国的朋友也是单身没有孩子,很喜欢我哥哥,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就让叔叔领养了哥哥,然后父亲每年带我过去团聚一下。”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儿的身世还真是让人同情,被亲身父母抛弃,唯一的亲人又在大洋彼岸,心思奇怪一点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好了,暑假的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你周四让你养父来一趟我办公室,我有些事情想跟他商量一下。”毕竟都是初三了,无忧的成绩不上不下还是有些危险的,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班主任,他还是要找她家长谈谈的。
      “父亲不在国内,今年去美国后,他有些生意在那边,半年内不会回来。”
      “什么?那就是说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居然一个人住,那怎么行,你还是跟你父亲商量一下,要不就住校,要不就住到亲戚家里。”
      “不用住校了,父亲留了人照顾我,不会耽误学习的,谢谢老师关心。”
      当然不能住校了,不然……
      她怎么杀人啊。
      从去年无尘打电话给她的那天之后,那个男人除了折磨她,就是十分有针对性的教导她杀人的技巧。之前她学习那些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无尘那通电话打过来之后,无忧才下意识的把那些东西往杀人上想:学习语言是为了与目标人物建立联系,学习各国知识是为了在言谈间降低他们的戒心顺便博取好感度,那些热武器冷武器只是就更是不用说了,为了接近各种人物就要学习各种东西,他们的身份,已经可以确定了,就是一个暗杀者。
      而自从那层窗户纸被无尘揭开之后,或许是觉得已经培养的可以受到检验了之后,无忧接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任务。是一个很可爱的银发蓝眼的老太太,据说是掌握着某个银行生杀大权。十一岁的无忧很轻易的就搏得了她的欢心,毕竟,一个长的很可爱的十一岁的小女孩是很容易就让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丧失戒心的。不过,哪怕当子弹穿过消音器进入她的心脏的时候,这个慈祥的笑着给无忧买冰淇淋的老太太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孩子会是一个杀手吧,不然,她阅尽世事的眼中怎么会出现那么惊讶的深情。
      那之后,无忧大哭了一场,她能感觉到,她心中那个自以为还是善良的姑娘正在渐渐的随着泪水远去,她真的再也没有资格活在阳光下了,她这辈子再也不能成为一个公主,渐渐的,这个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女孩儿终于成为了一个自己都厌恶的人,曾经无比痛恨自己遭遇的人,慢慢的把更多的人变成了家破人亡的可怜儿。
      但是,人总是要活着的,不仅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着自己的人,他们就是对方活着的动力,早已经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更多的是生死相依。心中没有半点念想,估计他们这样的人真的是半分钟都活不下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人要挑五岁到十岁的孩子来训练了,再小的不好照顾,半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再大的三观差不多都成型了,他们也没有兴趣去一一的掰,就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着手,他们现在所接受的就是他们后半辈子所信奉的。
      但是,无忧和无尘的早慧是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过的程度,没有哪个孩子会在这么早的年纪就建立起完整的人生观,尤其是他们还是那种从小就在孤儿院里生活的没有受到良好的启蒙教育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更何况,他们那些人可从来都没有认为自己信奉的是错误的,所以更加不会让这些孩子认为他们所学的是错误的。
      但是,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在兄妹俩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无尘曾经在外面上过几年小学,他很聪明,识字比任何人都要快,然后就开始读书,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做“小学生读的书”,凡是认得字的统统看了一遍,他记性又好,悟性又高,久而久之就悟出了一些道理。他懂了之后自然会教给自己还不到上学年纪的妹妹,这兄妹俩的智商都高到了一定的程度,拜无尘小学门口不忌类型的书店所赐,这逆天的俩货的情商在不可预知的年纪就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不过,要是知道之后会是这样的人生遭遇,他们或许更加想像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那么哪怕做的是世间最罪恶的勾当,内心也不会有负罪感。
      不,就算是清醒却是罪恶的活着,也比活的浑浑噩噩的强。
      他们现在调节自身的方式,只有不停的看书,然后不停的在内心忏悔,为那些无辜的,却因为他们的求生欲望不得不死去的人。
      初一的暑假,她杀了第一个对她抱着善意的人,初二的暑假,在美国,她被那个男人逼着看着在暗处看着无尘杀人,然后,自己杀了三个,后来男人告诉她,她杀那三个人的时候,无尘也在暗处看着……
      是啊,他们早已罪恶缠身,死后不登极乐,入十九层地狱受刀风剑海,不得转世成人。
      再后来,就对这样的生活习惯了,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执起屠刀,一边是可爱的外表,一边是死神的内心,如此矛盾。
      国内的学校功课早已经成为了一张挡箭牌,为了任务,她请假的时间越来越多,到了中考那天她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了,所有老师都拿她无可奈何了,匆匆的发给了她准考证,匆匆的进了考场,匆匆的做完题出来,再匆匆的离开考场去继续她之前完成了一半的任务。半个月后,成绩出来,无忧低空划过这座城市里最好的高中的分数线,在所有人吃惊的眼光下收拾收拾了东西去了高中,而无尘那边也因为绿卡的身份以不同于中国学生的困难程度顺利拿到了美国知名大学的offer。
      无忧要上的这所重点高中为了学生录取率采取了全寄宿的原则,哪怕是无忧再不方便还是收拾了东西成功的搬进了这个条件还不错的四人宿舍。那个男人早就不在这座城市了,而且也不在这个国家,只是每年都会不定时的回来两三个月,而那两三个月,就是无忧的噩梦。
      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她有钱,每杀一个人似乎都会有很丰厚的佣金,那些人从来不会在这些方面短缺他们,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足够的钱可以让她过上很好的生活。孤独吗?如果一个人早已经活在地狱里,那怎么还会管那小小的孤独感?
      总之,她是上了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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