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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此外不堪行 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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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
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梦里浮生。
醉乡路稳宜频道,此外不堪行。
那次大病之后,云忆好像变了个人一样,按时上课不算,也不总是消失了,夫子们还经常看见她和独孤绝那小子在一块玩,眼见着就越来越正常,他们觉得能够把这样的一个孩子教导成现在这样,他们很有成就感。
至于无忧本人为什么会这么做,那只是因为她已经不需要那么赶的去做事情了,所以自然不用再没日没夜的糟蹋自己的身体。医术和艺术都可以在书院里光明正大的学,兵书她看了不少,但是冶兵的话她还不到年纪,那些工具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很是庞大,亲自上手的话很有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一般她都是在乞老儿的教导下完成这项工作的。至于兵法阵法,兵书阵法图就那么几本,背下来比真正应用简单了不知道多少倍,在知道自己将要来白洞山之后,无忧就日夜兼程的把那几本书背了个滚瓜烂熟,现在在书院,闭目养神时在心中推演推演,无人时就用树枝在地上画上几笔,也是在稳步提升中。至于之前最是担心的武艺,经过前端时间不眠不休的练习,已经迈过了最难的地方,剩下的就是通过练习来增加熟练度,跟学习兵的时候一样,于无人时动上那么几下,也许就是那么一个动作,可能就有无法比拟的效果。为了学点东西,她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总之,由于合理的时间分配,刚开学的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忆居然闲了下来,可以开始认真的上一些以前不是必须要上的但是大部分人都会去的课程,比如乐艺和棋艺之类的。
秦溪倒是问过云忆为什么变了这么多,云忆笑笑说:“我比较害羞,刚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很难接受,必须经过很长时间之后才可以正常生活,所以之前的那段时间只是在调整啦。只是一直没有调整过来,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不想再来了,这次来的时候还和爹爹大吵了一架,谁知道路上就发起了热,到了书院才发现山长和你们都好关心我,突然我就不害怕了。所以好了之后就决定要好好学习了,不能让你们和爹爹失望。”云忆刚开始还有些尴尬,但是说到后来就有些坚定了,她一认真的时候说话就特别容易让人相信。
于是,秦溪果然被她这番说法说服了,没办法,这解释真的很容易让人接受。于是秦溪这个时候就感觉到了自己大姐姐的重要性,很是温柔的对云忆说:“没关系啦,你还这么小,一个人离家这么远,会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啦,想明白了就好了。以后在书院就要好好表现了,夫子们肯定会帮你的,你要是有问题也可以来问我,我虽然不是太优秀,但是应该还是能帮你一些的。”
听到秦溪的话,云忆甜甜的笑着:“知道了,谢谢秦姐姐。”
这个时候,才感觉这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小孩子啊,可爱到爆,一下子就让秦溪有了做姐姐的优越感,于是对于她之前那些奇怪的行为也就没有多介意了。不过若是她知道,直到现在,无忧每天晚上还是会不定时的用迷药迷倒她后出去练功,她还会不会这样的相信云忆了。
其实云忆会变成现在这副正常学生的样子,一大部分的原因是无忧已经完成了她的目标,想不再那么标新立异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独孤绝那小子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在她大病初愈后说什么都不允许她再一个人去那个地方了,就算去也必须他陪着,要是偷偷的去被他发现了之后就小心他把那个消息告诉她父兄,于是云忆咬着手绢答应了。但是他的课比她的多,他上课的时候她很多时候都无事可做,于是云忆也顺水推舟的重新去上了几门课,不为别的,就是无聊,上个乐艺课或者棋艺课还能光明正大的学习,何乐而不为呢?
这天一大早,云忆就起床了,她早上有棋艺课,所以很快的就将自己收拾好了,秦溪早上倒是没有课,难得可以多睡一会儿,云忆就没有弄出动静来就轻手轻脚的出了门。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风雨无阻的独孤绝已经等在了门口,单臂环胸,左脚屈膝抬起放在背后的门框上,眼睛微闭,整个人微微的弯曲,但是半点丑感都没有,相反,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云忆只能看见他神祗般的侧脸,的确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物。
独孤绝一向知道自己长得很好,但是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一个大男人要那么漂亮干什么。在江湖,一张好脸远没有一个足够硬的拳头来的有用,一个江湖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最好还是不要长得太好,毕竟那地方腌臜事真的不少。但是,这一刻,从微闭的眼睛的余光中看到那个小丫头一脸惊艳的表情,他突然感觉爹妈给的这副皮囊还是有点用的。
心里很是得意,但是嘴上还是一副欠抽的语气:“喂,还不赶紧过来,在那里待着看什么呢?”说着还像招小狗似的向云忆招了招手,那样子,感觉云忆真的像是他养的一条可爱的奶狗狗。
本来原来的云忆还是会反抗一下的,但是这段时间每次一反抗就会被独孤绝那个不知羞耻的臭小子用那个秘密给逼回去,久而久之,云忆就像是一个被驯养的狗狗一样对独孤绝言听计从了。而对于这样的变化,独孤绝表示很满意,一时半会儿不急着改回去了。
已经被独孤绝驯养好了的云忆这一次也是直接走到了独孤绝的身边,很是认真的回答了独孤绝的问话:“在看你,你长得真的很好看啊。”说着还一直重重的点头。这丫头有个习惯,每次说什么她极端认同的事情的时候,就会不停的重重点头,小脑袋点的跟筛子似的,像是这样做的话别人就会真的认为她说的都是正确的。
面对云忆毫不掩饰的夸奖,独孤绝心里跟嘴上的表现完全不一致,明明心中已经快乐开了花,嘴上却还是一点都不留情:
“哦,那我有你那天天放在嘴边上的哥哥们好看吗?”
独孤绝用食指和拇指抚着他的下巴,那样的动作生生给他如玉的面容上添上了几分邪佞,但是……似乎并不难看,反而因为这样的小动作,让他的面容更加生动了起来,也更加的吸引人了。
被独孤绝这一面迷住的云忆这个时候当然不会为了维护自家哥哥而说谎,于是她很是诚实的实话实说:“哥哥和二哥没有你好看。”
那番的笃定,让独孤绝内心的喜悦几乎就要实体化了,要知道,跟云忆相处了这么多天,几乎每天都能从她的口中听到她那个似乎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哥哥,还有那个据说跟她意志很是相投的二哥,每次提及的时候都是一副崇拜向往的样子。独孤绝就不明白了,如果她那两个哥哥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关心她,那为什么不让她在家中的生活好一点,从云忆的话中就可以看出,那两个人的能力似乎不俗,更何况,独孤绝还和云惟有着一面之缘,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是江湖中看人,最多的就是看那一股气势。自小就游走在生死间的独孤绝知道,那样的气势的拥有者,绝对不是一介凡夫俗子,那么他对云忆的态度就很值得琢磨了。
其实,说白了,他也只是对重复出现在云忆口中的两个哥哥产生了那么一丁点的,真的只有一丁点的嫉妒而已了。要知道,他跟在云忆身边这么多天,从来就没有听到她喊他的名字超过三次,而总是能出现在她口中的那两个人,就算只是哥哥也很让人不爽啊。
不过现在看来嘛,独孤绝挑了挑嘴角,云忆都说了那两个人没有他好看,那也就是说他在她心中还是有地位的吧。其实,云忆真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虽然云家兄弟的长相在中州城中都算的上是上上之姿,但是独孤绝的长相真的是很……
难以用语言形容,但是真的很好看,最起码对于云忆的审美观来说。
所以嘛,只能说是独孤绝真心想多了。
于是乎,满心荡漾的独孤绝就带着一个天然呆的妹子开开心心的去吃早餐了,这段时间为了监督云忆恢复正常的生活方式,独孤绝每天都去找她和她一起吃饭,就算是不同时上下课也不能阻止他的行为。每天准时的比云忆在家里的生活还要规律,谁又知道在没有遇到云忆之前独孤绝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懒得吃下顿的那种人,人啊,真的得要逼着才能干活。
吃完饭后,独孤绝把云忆送到她的教室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无忧记得他今天早上好像也有课,而且教室隔得很是有些距离,将她送过来之后,若是不用轻功,他赶到他的教室的时候肯定是要迟到的。
但是云忆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因为可爱的云忆并不知道她的这个好朋友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人,也当然不知道他会武功啊。所以有一次天然呆的她突然意识到独孤绝好像也是有早课而且教室还不近的时候她就跟他说让他下次不用去找她了,她会好好吃饭的,不用他担心了。但是,反对无效,又被独孤绝抓住把柄的她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于是乎就一直是这么个状态了,至于独孤绝有没有用轻功,那就不是现在的云忆所要考虑的事情了。
说是棋艺课,但是真正让学生互相对弈的机会还是比较少的,毕竟棋艺是比较小众的,很多人在来白洞山书院之前压根就没有接触过棋艺,所以夫子们都是要从头教导的,这样一来对于略懂棋艺的人来说就会耽搁很多时间。但是云忆前两个月根本就没有去上课,对她来说,也就不存在什么耽搁不耽搁的问题了。所以,她去上课的时候,夫子的进度就好像已经拉到了每隔两堂课就会让学生们互相对弈一回了。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夫子在上面讲战术和分析棋谱,于是乎就造成了一种懂棋艺的人觉得超级无聊,不懂棋艺的人觉得无比困难的这门课的现状。
但是历届夫子都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因为棋艺不像经史子集那样只要是个读书人就多多少少有些接触,上课的时候只需要统一讲解,无论是什么地方都可以让学生们很容易的接受,又不像骑射之术那样在之前基本上没人接触过,只需要从头开始就好了。棋艺这个东西,家境好一点的学生也许在来书院之前就已经有所了解了,但是家境差一点的就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个东西了。这一情况直接导致了学生知识的不均衡,但是偏偏所有人都想学这个棋艺,于是乎就造成了这么个尴尬的局面。好在这些夫子都是很有经验的,在开学时就说明了会从基础开始讲起,会的人了权当巩固一遍,不会的人就要好好学习了,一两个月也就差不多了,云忆来的时候正好就可以正式的让学生们对弈了。
棋艺作为艺的一种,无忧当然也有学习,而且这玩意儿考的是谋,需要一定的天分和智商。对于无忧来说当然没有什么问题,更不要说她之前就接触过围棋,所以这门课程她学的很轻松。乞老儿在给她上过几次课后就说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的话还是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急需要学习的东西上吧,于是无忧真的很少去管棋艺的学习。
现在来上课只是为了提供一个契机,一个让云忆“光明正大”的学会棋艺的契机,毕竟云忆的身份和经历是很容易查到的,到时候发现这个丫头从来没有接触过棋艺却下的一手好棋那就很尴尬了。无忧要想办法让云忆的每项成就都合法化,也许在明面上的并没有那么出色,但是至少别人知道她是会这个东西的就行了。无忧做起事来一旦任性的时候就懒得缩手缩脚,那么还不如趁着现在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把这些后患慢慢解决了,那样到时候做起事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烦人的后续了。
棋艺课是个很大的教室,大概坐得下一百多个人吧,但是由于场地限制,还是限制了一堂课只能有四十个人,正好两两对弈,二十张桌子依次排开,中间留有一定的空间,可以让夫子在周围行走观察学生们的下棋情况。不下棋的时候就在桌子上摆两幅棋盘,夫子边讲他们边在下面演算,反正桌子够大,足以放下两幅棋盘和两幅纸笔的。云忆今天的课是可以对弈的,每次对弈的人都不一样,大家可以自由组合,反正四十个人也不会有落单的情况。
因为下节课是否对弈是夫子在上节课结束之后就会通知的,所以很多人都是课下找好了伙伴下次课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来的时候就直接两人一组,占了一个桌子。但是总有特殊情况,比如云忆这丫头,从来都不知道人际交往为何物。但是这事也不能怪她,毕竟她不认脸啊,课上见了那些人,课下保准忘得一干二净,这样让她怎么去找搭档啊。
所以这家伙每次对弈的时候都会直接先找个地方坐着,到时候肯定会单下来一个,那么那个人就会主动来找她了。别看这丫头不太会和人交流,但是鬼点子还真不少,这样的招数一使,她每节课都会找到人,哦,不对,是被人找到对弈,只不过,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组队的,因为只有到最后那个倒霉的人才会发现又单了自己一个,别人都已经坐下来了,他只好环顾四周,才能发现那个面前还没有人的小丫头。
忘了说了,白洞山的经史子集的课虽然是男女分区而坐,前后泾渭分明,但是像是骑射弈算这些小课程都是男女同上的,因为这些课都是需要互动的,两两一组三三一组,如果还是男女分席而治的话很会麻烦,所以就大胆一些像现在这样干了。
扯远了,话说回来,因为每次都会有云忆这个异数,以至于每次和她对弈的人都不一样,没办法,上次被单下来人下次一般都会吸取教训提前找好搭档,然后这次被单下来的人又会重复这个活动,直到所有人都有了固定的搭档,云忆面前的人也才终于固定下来了。
虽然夫子说是为了了解不同的人的棋风最好还是不时的换搭档,但是鉴于现在大部分人还是处于初学的状态,也没必要那么苛求,对于大家默默的形成了固定搭档的情况夫子也都采取了默认的态度,反正时间还早,现在只是让他们了解下棋的基本方面,再过一段时间才可以开始正儿八经的对弈,所以现在对弈的对手固不固定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关系。
于是综合各种因素,现在坐在云忆面前的就是一个眉眼间有些阴郁气质的大概十一二岁的少年。长得倒是很清秀,但是眉眼间那股子戾气却怎么都让人忽视不掉,低眉敛目,也不说话,只是单纯的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很是压抑的感觉,这也估计是为什么他会被全班人排挤然后跑来跟云忆搭档的原因吧。
“周广,早上好。”云忆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平时坐的那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人了,看衣服应该就是那个一直跟她对弈的人,于是乎把脑海中的记忆重新搜索了一遍,终于想起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了。没办法,对于这种事情几乎是零记忆力的云忆每次打招呼的时候都要思考好半天,让人家觉得她是不是个智障啊,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慢慢的能大致记得一些了,所以也就不像小时候那样让人对她的智商很绝望。
只是她甜甜的声音配上甜甜的长相并没有让那个很是阴郁的男孩抬起头来,甚至他连回应一下都没有,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棋盘,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但事实上,棋盘上除了那三百六十一个格子外啥都没有,因为没上课连棋子都还没有摆上去。
好在上过几次课之后云忆也知道了他的脾气,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有时候她也觉得说话很累,只要他们下棋的时候他没有突然走掉就可以了,她的要求一点都不高。不要说像其他搭档那样下了课还能成为好朋友一起出去玩,估计就算是这两个人在书院中任何教室以外的地方碰见,也是会擦身而过,连招呼都不会打。周广估计是直接忽视了云忆这么个人,而云忆则是出了教室门连有没有这么个人都懒得想起来了。
所以没有得到回应的云忆并不介意,直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从随身背着的布包里掏出了纸笔和几块糕点。纸笔是为了在夫子讲解的时候记录的,至于糕点,当然是为了吃的了。这些都是上次云惟送她过来的时候从中州带过来的,可以存放很长的时间也不会变了味道,对于现在的云忆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因为之前病了很长时间,所以一直也没有吃完,现在开始上课了之后,这些糕点就派上了大用场,这些东西都是从中州出来的,又是要给云忆带着的,云惟当然会用心挑选,味道当然不用说了,而且都是云忆平时喜欢吃的口味,每天吃一点,别提心里有多爽了。所以哪怕现在她刚刚吃完早饭,她还是下意识的把糕点拿出来打算吃上几块。
本来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谁知道正在她要吃的那一瞬间,一向比葫芦嘴还严的周广突然来了一句:“教室里不准吃东西。”大概是经常不说话,哪怕没有到变声期周广的声音也哑的不像话,说出来的话就像是钢刀磨着的那种声音,让人很不舒服。
周广说的虽然是事实,学院的确不允许学生在教室里吃东西,但是规矩立起来不就是为了让人打破的嘛,更何况是对一个可以打上吃货标签的已经将食物送到了嘴边的人。
所以云忆充分贯彻了“民以食为天”的良好传统,将一块糕点迅速的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彻底吞下去之后才回答他说:“那又怎么,我就是要吃。”一副我行我素的嚣张样子,但是她长得软萌,所以并没有给别人一种无理取闹的感觉,反而觉得很是可爱。
周广对这个小丫头彻底无语了,本来他就话少,被她怼了一下后连话都懒得说了,直接低下头继续当他的隐形人,而云忆成功的击退了不让她吃东西的坏人之后就开开心心的把那剩下的几块糕点下了肚,然后不知道又拿出了什么红彤彤的果子又开始吃,简直就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让人怀疑她那小小的身子是怎么装得下那么多的东西的。
这种不停的吃吃吃的状态直接持续到了夫子进入教室的时候,看到平时那个无限严肃的老夫子进来了之后云忆才停止了她从布包里不断的掏东西吃的行为,停下来认真的抬头看着她的可爱的老夫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她的老师都很厉害的缘故,乞老儿就不说了,十项全能,基本上所有的东西他都有涉猎,而且研究颇深,作为老师来说自然是无可挑剔;三公子文韬武略,胸中自有沟壑,自然也是十分出众的;教导云忆医术的是太医院的院丞,也算是医术领域的泰山北斗了;至于骑射之术,那则是云忠亲自教导,作为昔日纵横沙场的大将军,他的骑射之术自然是没得说。这样一算下来,白洞山这些夫子们还真的比不上她的老师们。但是,师者仁也,就算云忆没有打算从他们这里学习什么东西,对于他们也是很尊敬的。
教导云忆棋艺的夫子姓杨,听说他当年还是中州的国手之一,年迈后不问世事,潜心棋艺,后来被莫不才三顾茅庐的诚心打动,来到白洞山书院当一个小小的夫子,但是那股子风流气度,也绝非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杨先生和另外一个姓程的夫子两个人几乎负责了书院中所有学生棋艺的教授,所以几乎每天都是忙的脚不沾地,但是也许是老有所终,感觉他非但没有精疲力竭,反而精气神十足,每天都是笑眯眯的,对待学生也是非常和蔼。另外一个姓程的夫子因为年纪还不够,时常显得很急躁,对于学生常常是疾言厉色,要求很严,但是人是个不择不扣的好人,只是对学生们严苛点了而已。
“同学们,今天我们就不讲棋谱了,你们按照我上次讲的方法试试双人对弈,参考一下老夫上次发给你们的棋谱,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杨先生笑眯眯的对着底下的四十个学生道,声音很是和蔼,让人听了就心生好感,总之这是个让人很舒服的夫子,怪不得那么多学生都很喜欢他。
在底下的人都点头示意表示知道了之后,杨先生就满意的点了一下头,然后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于是学生们就打开棋盒,分执黑白两子,像模像样的开始对弈了起来,只看架势还是很糊弄人了。
云忆这边每次都是同样的情况,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合力把棋盘上的局势摆好了之后就各自低着头发呆。周广是直接的发呆,云忆则是做了做样子,拿了个棋子放在下巴边,做着一副思考的样子,就算是夫子过来的时候也只会发现他们正在“认真”的对弈,然后这两个人就各自发着自己的呆,完全是游离于课堂之外的人。没办法,这两个人一个看上去就是阴郁的懒得说一句话的人,另一个是对这门课程的了解不比夫子少的恨不得直接和夫子对弈一场的人,让他们两人愉快的享受这堂课很明显是不大可能的。
所以,这两个人纯粹是因为书院里要求必须选这门课而不得不上的,要是有选择,估计他俩谁都不会来这活遭罪的地方,还不如在房间里好好睡一会儿的。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俩今天倒霉,平时杨先生都是在教室四周走动,看到哪个人的下法有问题就提点两句,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得太久,所以云忆他们的小手段才不会被看破,毕竟谁下棋会一直是同一个姿势和局势啊。但是今天杨先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似乎是打定主意待在云忆他们这儿不走了,就那样弯着腰,看着云忆和周广两个人的“摆弈”,刚开始他们的动作还是能够糊弄住他的,但是看了一会儿,杨先生觉得不对劲儿:这棋局也不是很难破啊,为什么云忆想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落子?
于是本着为人师表应当传道授业解惑的原则,杨先生从云忆的棋盒里拿了一子,直接放到了棋盘的某处,然后对着云忆说:“学棋不仅仅是要照搬棋谱,更多的时候是在棋谱的基础上增加自己的见解,从而学会适合自己的棋术,现在这些对于你们来说还是有点困难,但是还是要认真的学习,这一子下在这里你可懂的它的意思?”
杨先生的声音是很慈祥的,带着为人师者特有的那种循循善诱的感觉,但是现在这情况对于云忆实在是很不利啊。她刚才在发呆,把棋局照本宣科的摆好之后就放在那里了,由于发呆的太过专注,以至于她根本就不知道杨先生把新子放在了哪里。
听到动静的周广终于抬起了头,由于在外人的眼里云忆才是需要教导的一方,毕竟她才是没有想出对策的人,所以他并没有被夫子关注。然后知道内情的他现在看着被搞得不知所措的云忆,不知道是不是云忆的错觉,总觉得他眼里有一丝笑意,仿佛就是打算袖手旁观然后看她的热闹。
但是这问题云忆实在是没法回答啊,于是就诚实的说了一句:“回夫子,学生愚笨,并不懂此子的妙处。”
杨先生倒是没觉得有多奇怪,毕竟这个孩子刚才想了那么久也没有想出破局之法,此刻看不出这一颠倒乾坤的棋子的用处也是正常的。倒是周广,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暗暗的吃惊的。他和云忆同桌竞技已经有一些日子了,就算是两个人只是合力演一出好好上课的戏码而已,他对于云忆棋艺的了解也比这个班里的大多数人要多很多,就光是看她那摆棋的姿势手法,布局的精妙机警,那就不是一个初涉棋艺的人能够做的出来的。
他对棋艺自然也有一定的了解,要不然也不会光明正大的在这门书院规定一定要通过的课程上发呆,从他的角度来看,云忆至少是个懂棋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做的这么行云流水。如果真的是一个刚接触棋艺的人,那么就算是按照棋谱来摆棋,也会十分生硬,甚至要隔几下就看一下棋谱才可以,但是云忆摆棋的时候完全是随心所欲,布棋行子如同探囊取物,真的不像是一个新手。他能看出云忆不是新手,同样的,云忆也能看出他不是新手。因为为了真实的还原对弈的情景,他们俩还是一人一子的布完整个棋局的,她没有用棋谱,他也同样没有用,两个人就像是真在对弈一样,很是默契。
那么,也算是知道云忆底细的他不大相信这么简单的棋子云忆会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只是,他和云忆还没有熟到那种可以相互调笑的程度,甚至于除了棋艺上的事情,对于云忆,他也只是知道个名字而已。所以,他也只是有点吃惊,阴郁的脸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杨先生看到云忆这么诚实,并没有自作聪明的胡说一气,也就多了几分好感。他下棋多年,自然知道棋艺这东西很多时候都是要靠天分的,有些人天资聪颖,也许自小便注定是国手,但是也有一些人,就算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窥的棋之奥义的一分一毫,在他看来,现在的云忆就属于后者了。只是棋海中沉浮了大半辈子,杨先生什么人都见过了,对这种人也没有歧视之类的,遇到了也只是悉心指导,说不定能帮助他们多少学习到一点技术,那样的话就算是没有天分不能有更深的境界,但是只要把技术练好了,除了遇到有天分的人也是可以一战的。就因为杨先生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才让他成为了棋术界的泰山北斗,当今可以称之为国手的人,有不少都是他曾经或者现在的学生,真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了。
秉持着一贯的原则,杨先生把这局棋详细的给云忆分析了一下,何处落子,何处破局,何处阵眼,都一一的讲明了,就算云忆是个棋艺小白,经过这一番讲解也会至少对这盘棋有一定的认识了。而云忆的表现自然也如杨先生所期待的那样,尽管还是对棋局不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是对于棋局的了解已经十分充分了。
其实云忆的内心是很崩溃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夫子就盯上她了,她只是想安静的做个美少女,为什么一定要派这么个人来打扰她的发呆呢。不过云忆还是很尊师重道的,既然已经被打断了正常的发呆,那么就不要多想了,好好的听着夫子的话,至少能让杨先生开心一下。
由于云忆这边的变数,导致整节课杨夫子都没有空去别的同学那边,之前虽然他也有侧重和忽略,但是总体上而言还是很公平的,一般是一节课下来几乎每个同学那边都会看上几眼,只是棋艺好的人就少看一点,棋艺差的人就多关注一点,甚至有的时候会让棋艺好的人去指导一下棋艺几乎是零基础的人,大家也都没有什么怨言。但是今天杨夫子这明显偏心的行为果然引起了班里有些同学的不满,以至于就出现了一些对云忆不利的流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流言,就是班里有些人说云忆明明是个棋艺上的白痴,偏偏还没有自知之明,非要缠着杨先生给她另行指导,明明那个棋谱是当时夫子上课是讲过的,自己不好好听还要耽误夫子的时间,导致班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受到夫子的指导,对他们很是不公平之类的。
这个流言起先还是在棋艺班的几个同学之间说说而已,但是因为棋艺是全院一起上的课,只要是同级生,不管是哪个班的都是要服从调配插班上课,所以棋艺班里的同学并不是全是同一个班的,而是五个班混合起来。很多人除了在棋艺班有朋友之外,在自己的班和其他像棋艺这样插班上课的如同骑射之类的班上面也有朋友,这里说两句,那里说两句,这件事流传的范围就有些广了。再加上云忆之前的名声就不大好,这一下算是彻底为这个人打上了行为不检的标签了。
云忆自己是很无所谓的,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向来与她毫无关系,说什么人言可畏,她在中州时候的名声比现在还差,要是一直斤斤计较,那她每日也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计较就行了。所以,就算书院里的人当着她的面故意说那些话来向让她“知难而退”,她也只是淡定的走过去,不为别的,仅仅是因为她是真的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说那些东西,听上去好像和她有关,所以才在她面前说吗,但是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然他们会叫住自己的。于是乎,秉持着这样的原则,云忆在白洞山书院继续十分滋润的活着,直到又到了下一次的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