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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第二十五章 ...

  •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要说这莫不才,也是一个人物。
      年轻的时候,他和董曲分别是南北才子的代表人物,那时有“南莫北董,西林东谷”的说法,分别指的是当时闻名天下的四个风流才子:莫不才,董曲,林成渝,谷峰。这四个人年纪轻轻,于学问文章上的造诣已经超过的当时的绝大部分人,再加上这四个人秉性性情都极为相投,于是就经常聚在一起饮酒赋诗,咏曲作画,更甚至眠花宿柳,传说中的文人相轻似乎并没有出现在这四个人的身上,他们就像是四个好兄弟,是无数人羡慕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存在。
      但是后来因为董曲的一场变故,董老先生心灰意冷,彻底远离了这个让他一腔热血的中州城,明明是个北方人的他却举家迁往江南,并发誓有生之年永不回中州。当时其他三个人,林成渝出身世家,虽然位置偏远,但是家族的影响力还是有的,于是科举中榜后留在了中州继续做官,但是当时董曲的事情发生后,因为仗义执言,被当时的圣上流放至极南之地,终日瘴气环绕,没过几年就去世了,年仅四十岁。谷峰一介布衣,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科举时做的文章不合时宜并未中选,落榜后也坦言不会再考,就在中州城找了个事情做,反正他无牵无挂,留在中州还能有几个老朋友陪着,也就懒得走了。董曲事情发生之后,董曲离京,林成渝远放,他想了想,也不再留在这个没有人可以留恋的中州城,四方云游去了。
      至于这莫不才,更是厉害了,就看排名就知道,他位于四人之首,不是他学问和文章最好,事实上其他三个人都比他学问强,而是因为这个人最是豁达,为人处世都是一绝。当时的中州城里,就算是那些最愤青的人,说起莫不才来也不会说任何坏话,做人做到莫不才这个程度,他也值得这个排位。他是董曲当状元的那届科举的探花郎,一甲的三个人殿试完毕后游行长安街的时候,他那副风采,直到现在也让中州的老人们记忆犹新。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老大哥董曲的事情发生了之后,并没有像另外两个人一样离开中州,他在为老大哥说话无果之后就认清了圣上不可能改变想法的事实,也就不再多言。而是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职位把董曲前往江南的路铺好,给即将远放的林成渝准备行李和银钱,求人给打算四方云游的谷峰找了一些防身的兵器和应急用的伤药,然后一个个的去给他们送行,每个人都是得了这么一句话:“我哪都不去,就在这中州城等着,什么时候你们想回来,就直接回来,有地方可以落脚。”
      这样的一句话,就成了莫不才后半辈子的等待,因为这样的一句话,让那三个本来心灰意冷的人,于内心中还有一抹最真诚的期待。莫不才在他们走后,就向朝廷告老还乡,然后去做了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书院的山长,守着中州城,等着三个好朋友回来。只是,三十年前到今天,林成渝客死异乡,董曲隐姓埋名,谷峰不知所踪,没有一个人回来过,或许是,回来了而没有去找他吧。
      当时董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了那个时候的人没有别人知道,就算知道也只是一星半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一件小事折了当时整个中州最有才华的四个人。从那之后,似乎再也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像当年的四大才子一样“风流天下闻”,也再也不会有那样曲水流觞的盛况,也没有再有那样风流不羁的人了。
      那天,云惟听从父亲的吩咐去见了莫不才,虽然他看上去一个总角刚过的小娃娃,要想见“日理万机”的莫山长的确是不大可能,但是当他报上云忠的名头,表示家父有话相告之后,守门的小童犹豫了一下就进去禀告了。最后,他当然顺利的见到了莫不才,也顺利的转告了云忠的那句话:
      “家父让小儿转告,如果想要那件事重见天日,这三年里,还是想办法让董老先生来一趟中州比较好。”
      就这么一句话,云惟只是一个传递者,根本都不懂得这其间的弯弯绕绕,只是单纯的转述而已。但是莫不才听到这话后的反应,却着实的让人不解。
      他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个自己有些欣赏的少年,言谈举止上已经有了同龄人无法企及的大气,刚才的调笑戏谑一瞬间散去,面色肃穆,眼睛深沉,定定的看着这个少年。只有这时,云惟才感觉眼前这个人,已经是个将近古稀,看尽世事的老人了,他眼中的世界,比他这个不知道才看了几年世事的孩子不知道大了多少。
      那个似乎一瞬间彻底苍老的老人定定的看着少年,半响后才淡淡的回答道:“回去告诉你父亲,他转告的事情,老夫已经知道了,至于令妹在书院,还请不必担心,老夫会多加照顾的。”
      云惟得了答案,就告退了。离开书院之前又去看了一眼云忆,发现她还在昏睡,发热的似乎更加厉害了,实在放不下心,但是晚上又不得不星夜兼程的赶回去,因为明天还要赶回东宫。他很担心,却也没办法,只好又细细的拜托了一下秦溪,让她帮忙照顾一下,药都准备好了,麻烦到时候让她的小厮帮忙煎一下。云惟作为中州一霸,能好声好气的请人家帮忙,这种事情也只有碰上了云忆的事情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生。
      秦溪虽然与云忆不太对付,但是,被人家的家人这么好声好气的请求,还是答应了。总算是安顿好了,云惟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没办法,实在是不放心啊,这样一个生着重病的女孩子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家人照顾,身体又这么差,任何人都会不放心的好不好。
      等到云惟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白洞山,独孤绝就立刻去找云忆了。刚才只是瞥了一眼,从云惟的紧密保护下匆匆扫了一眼就觉得云忆的脸色红的不正常,呼吸也很急促,再加上本来该自己走的时候却被别人抱着,怎么看怎么像是生病的样子。
      独孤绝匆匆赶去的时候,也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而进,好在是大白天,要不然还让人觉得他是个登徒子。但是也把正在给云忆擦身的秦溪给吓了一跳,手上的冷毛巾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秦溪点了点头示意,这段时间,独孤绝天天来找云忆,一来二去,这俩人也多少熟悉了些。她将毛巾重新捡起来,放入身边的水盆中洗净后就重新继续刚才的动作。
      睡梦中的云忆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脸色烧的通红,牙齿却似乎是因为寒冷而打颤,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双手握拳,整个人都像是在遭受巨大的折磨。
      独孤绝赶紧走上前去,连温度都不用探就知道她病的很重:“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了一趟家就病的如此厉害了。”声音中是可以探知的急切。
      秦溪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觉得无论是自己的堂哥,还是刚才好言好语求着她的云惟,再加上这个现在心急如焚的独孤绝,似乎她身边每个优秀的人都很关心云忆。作为家族里娇宠的小姐,秦溪会有些难受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当她看到躺在床上似乎连呼吸都是问题的云忆,心里这股难受也就消失了很多,毕竟她跟她又没有深仇大恨,同情心还是人人都有的。
      “不知道。”面对独孤绝的问话,秦溪诚实的摇了摇头,“她哥哥把她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听说是因为在家里的时候去走亲戚染了风寒,她身体又弱才一下子就病成这样的。刚才在路上又颠簸了半日,现在就更加严重了。”
      独孤绝听后大怒:“什么?忆儿都成这样了他们还让她来书院,做人怎么能无情到这个地步?她家里人都是死的吗?再怎么不受宠爱也不能这样糟蹋人啊。”
      独孤绝很是义愤填膺,但是秦溪跟云惟接触过,并不觉得他像独孤绝说的那么不堪啊。于是她觉得还是应该帮他说一句话:“独孤公子,我觉得你这话说的有些不实了,刚才云忆的哥哥送她过来的时候,我跟他说过几句话,他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不顾云忆的生死。相反,他很担心云忆的身体,将她的药全部准备好了,而且请求我照顾云忆,还给了很多银两,让我想想办法给云忆弄点有营养的东西。这样看来,他还是很关心云忆的。”
      本以为独孤绝听到这番话应该会对云忆的家人有所改观,但是谁知道,他听到这话之后反而不屑的撇了撇嘴:“那又怎样,沽名钓誉之事谁不会做,说几句话而已,又不费什么事,还能给人一个好印象,到底还是伪君子一个。”
      秦溪觉得他话越说越过分,越说越难听,也不管什么小心思了,义正言辞的反驳:“独孤绝,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人家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诋毁一个你压根没见过的人。”刚才云惟跟她说话时的落落大方,言辞恳切,就算她涉世未深,也知道断然不是一个伪君子所能有的。
      谁知道听到这话,独孤绝眼角的嘲讽更浓了,似乎是在说她,又似乎是在说自己:“素未相识?就算相识了又怎样,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一些人到底是怎样的,又岂是见个面就能确定的?”语气十分缥缈。
      然后似乎感觉自己说的太多了,迅速切换了语气,变成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臭小子:“总之,如果她家人对她真的关心的话,就不会把病成这样的她还送到书院来。”
      “也许他们是有什么苦衷呢?”秦溪反驳,其实自己也觉得很奇怪,看刚才云惟的样子,不像是一个不关心云忆的人,那么这样一个关心她的人为什么还会在这个时候把她送上山呢?
      其实也不怪独孤绝把云家认为是一个苛待云忆的家庭,实在是云忠做的事真的让人感觉不到他对云忆的疼爱。正常人家的人都不会把女儿一个人送到这种地方,还不给配一个下人,甚至是“连银钱都不给”,说是宠爱别人也不信啊!
      “好了,现在争论这些一点用都没有,我去找孔夫子,那些药你先不急着让忆儿喝,等到夫子来了再说。”然后也不给秦溪继续反驳的机会,离开就飞奔出去找孔夫子了。
      孔夫子是书院里教弈棋的夫子,懂一点草药知识,因为夫人是个医女所以也懂一点医术,书院里的穷学生生病了之后一般都会先去找他看看,如果是个发热发痧的,看看就能解决,但是如果是个大一点的毛病,那这招就不好使了,只能去山下找大夫。但是山下的大夫都是要收钱的,哪怕因为这里都是学生收价比其他地方少一点,但是对于那些寒门学子来说也是不可负担的事情。所以,占白洞山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寒门之人中都知道,吃的差点没关系,但是绝对不能生病,一旦生病就相当于去了半条命。
      独孤绝不是缺钱,只是下山找大夫这一条路根本不适合现在虚弱成这样的云忆,只能先让孔夫子来看看情况,不行他再下山去找大夫,大不了多出点钱让他上山一趟。
      孔夫子一把年纪,被独孤绝连拖带拽的从房子里拉了出来。火急火燎的样子,上了年纪的他对于这样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一向很吃不消,一路上一直絮絮叨叨的训着他,还不停的挣扎。没办法,虽然知道这个点过来的肯定都是去找他看病的,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他的技术,一般都是些没有半点危险的小病小错,没有什么危险,潜意识里也就不那么着急,看到这小子风风火火慌慌张张的样子,就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独孤绝有事相求,再加上年龄辈分儿摆在那儿,也不能对这个倚老卖老的孔夫子怎么样,只好一路快马加鞭,赶紧赶了回去。
      本来还很轻松的孔夫子在看到云忆的那一瞬间脸色就变了,赶紧收起了那一脸逗弄人的表情,连忙帮云忆检查:“病成这样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医者仁心,哪怕只是半个大夫,孔夫子对病人还是很关心的。
      听到这训斥人的话,心高气傲的独孤绝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着急的说:“夫子的意思是很严重吗?”
      “像是发热,又没有发热那么简单,一系列的病状都杂在一起,这个小丫头估计从小身子就不好,看样子就是药从来没断过的人。我医术不到家,也做不了什么,还是赶紧从山下请个大夫,然后想办法通知她家里人吧,派个人过来看看,说不定……这病,来的不妙啊!”孔夫子抚着他那一副山羊胡,有些痛心的说道。
      都说是女孩子难养,看这样子,这个小丫头怕是被阎王爷看上了。
      听到孔夫子的话,独孤绝大愕:“有那么严重吗?夫子您再仔细看看,说不定只是发热,没危险的吧!”
      孔夫子对着他急切的视线无力的摇了摇头,当大夫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那种病人只能在自己眼前慢慢死去而自己却无计可施的无力感,真的很让人绝望。
      看到孔夫子那样的行为,再看到云忆躺在床上脆弱的样子,独孤绝是真的有点慌了。怎么会呢?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小丫头几天不见就成了这幅鬼样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就连秦溪也被孔夫子的话吓了一跳:他的意思是,云忆会死对吧?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哪里见过死不死的事情,就连平日里家里什么亲戚老了大人们也不会让他们跟着去吊唁,更何况马上就要看到一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正当他们几个人六神无主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绝对在意料之外的人。
      孔夫子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莫不才:“山长,您怎么来了?”怎么想都想不通啊,一向逗比的没有天际的山长会突然出现在一个小学生的房间里,就算是这个学生重病在身,但是他估计连这几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莫不才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一眼就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状态极其不好的云忆,身形年龄都是符合的,应该就是云忠的独女了。只是,他眉头一蹙,怎么病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回事?”他虽然年迈且逗比,但是执掌白洞山书院三十余年,板着脸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威信的。
      于是孔夫子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询问莫不才到底该怎么办?
      “先想办法请个大夫,这孩子的家里情况我知道,暂时还是不要通知她家里人了,先看看情况。”
      独孤绝这时候更加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相法,云忆在家里肯定是不受待见的那个。就连秦溪通过此事,也产生了对云惟人品的怀疑,毕竟现在云忆一只脚踏在鬼门关上,一向处事公允的山长却不允许将此事通知给他们,足以见山长对他们的不放心。
      若是莫不才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估计要大叫起来:老子那是自保,自保好不好,云忠那小子为了这丫头都提出了那样的条件了,还敢说不重视她。只是,万一这丫头死在白洞山,且不说条件能不能达到,到时候就算是这整个白洞山,估计都不够云大将军挥兵扫过的前路。要是云忠知道他前脚把云忆送过来,后脚就有人给他报信说是云忆不行了,那他也没有好日子过。先看看情况吧,要是好了最好,要是真的……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反正迟早都是要得罪的,不急在一时,多活一会是一会。
      这老东西,真是不肯吃亏的主啊!这个时候还在算计这些事情。
      他们都以为云忆病的很重,其实无忧知道不然,她只是借这个机会,把前段时间的提升的内里修为,通过一年多前已经修复的经脉慢慢巩固吸收,因为在利用经脉,所以在孔夫子探脉的时候才会有一种脉象微弱的感觉。再加上在脑海中默背心经需要屏气凝神,忘我归一,再加上外界并没有什么对她有威胁的事情,所以很长时间内是没有意识的,脸色酡红也是因为在吸收内力的缘故,虽然这次的确是病了,但是反而利用身体的高热可以达到平时达不到的状态,所以尽管很不舒服,但是无忧还是抓住机会分秒必争。
      只是刚才默完心经,打算换下一个阶段的时候,就听到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几乎快在讨论她后事了,这可不行,她来白洞山就是为了避开中州那群关心云忆的人的,让他们把她“遣送回家”,开什么玩笑。
      所以尽管很不舒服,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看到她满面通红的睁开了眼睛,独孤绝急忙一个箭步走上去,扶住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又没有不舒服,还是很难受吗?”
      眼见着独孤绝有越老越唠叨的趋势,云忆赶紧想打断他,但是嗓子因为近一日的高热而干哑的不能正常说出话来,只能断断续续的发出一个音节:“……水……温水……”
      她说话不清楚,说的又慢,难得独孤绝也听懂了,赶紧从一旁的小桌上倒了半杯水给她,还特意试了试温度后才喂给她喝。喝了水后,云忆感觉好多了,起码嗓子没有那么难受了。试了试,发现已经可以正常说话,虽然还是有些沙哑,但是吐字已经清晰了很多。
      处理好身体的不适之后,云忆才开始了解周围的情况。秦溪站在一边,拿着茶壶,应该是刚才给她倒水用的,还有两个老先生,一个五十上下,留一把山羊胡,精神很好,应该就是刚才听到的孔夫子了。另外一个大概古稀之年,拄一只拐杖,背有些微弯,但是眼神深处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光,让无忧一下子就知道当年四大才子之首到底是什么风采了。还有一个小人儿,应该是莫不才的小童,跟在他后面低眉顺目,亦步亦趋的。
      看到她醒了,孔夫子立刻上前帮她治疗。以无忧现在的功夫,伪造一下自己的脉象并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她也算是半个大夫,自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有的脉象是什么样的。所以,她略动内力,将自己的脉象伪造成正常的感染风寒的人,只是比刚才混乱的脉象好一点,肯定不会让正常的大夫发现她有内力的事情,本来她就生着病,这样的伪装哪怕真正的医术宗师也未必能发现,更何况孔夫子这个只有半桶水的人。
      所以孔夫子诊脉的结果只是比刚才稍微好一点,也是云忆这个“普通人”的真实情况,所以他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一看就知道情况并没有好多少。
      “山长,我觉得还是通知她家人来一趟比较好。”诊了半天,孔夫子最后还是得出了这么个结论,还真是……半桶水啊。
      莫不才不懂医术,看到孔夫子这么笃定,心里也有些不安,如果真是孔夫子所想的那样,那他还是尽早让云忠来一趟吧,至于那件事,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算了。人家最疼爱的小女儿死在了自家书院,还能指望那个爱女成痴的云大将军帮他办事?
      眼看着莫不才就要答应,云忆赶紧说:“我没事,是孔夫子多虑了,这只是简单的风寒,用一些药之后就会好很多的,我哥哥刚刚才走,他事情很多,不能让他再跑一趟。”
      独孤绝一听到她这话,立刻就反驳说:“你都成这样了还关心他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病治好。”
      云忆知道独孤绝是在关心她,于是对他不太好的语气也没有多么介意,但是还是继续说:“我的病不是问题,哥哥应该给我带有药,我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的,你们不用担心的。”
      独孤绝还是一如既往的跟她互怼,估计是看到她精神还好,应该没有多大的事情了,所以说起话来也没有刚才那股担心了:“你清楚什么,医者不自医好不好,你老老实实的待着,等我去山下找个大夫过来。”
      “什么医者不自医,那是针对疑难杂症的,我只是一个小风寒,治疗的方法大同小异,怎么可能有问题,你真笨。”
      听到他俩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孔夫子这才听出点什么端倪来,指着云忆就说:“你是大夫?”开玩笑的吧,这么小个屁孩还敢说自己是医者,还说风寒的治疗方法大同小异,从古至今,多少人就折在了这小小的风寒上,她还真是敢说啊!
      云忆这才把目光放在不远处的孔夫子身上,小小的屋子现在站了几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我不是大夫,我只是正在学医术,所以对这些东西有一定的了解,不敢说给别人治病,但是治治自己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尤其是只是这种小毛病,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病了多少次了,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的。”
      云忆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萌萌的样子,说到肯定的地方还重重的点头,本来还是很可爱的,但是因为生病脸上的酡红并没有随着她精神的好转而消失,再看她那副表情就有些可怜了。
      “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治疗你自己。”孔夫子好不容易在书院里看到一个懂医术的人,难得的起了爱才之心。
      云忆现在的精神还好,足以支持她跟孔夫子说几句话了:“这个很简单,用甘草,石膏,川贝母……”
      云忆的声音还因为高热而沙哑,但是发音还是很清楚的,所以,孔夫子也听的很清楚,而且越听眼神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用闪闪发光的双眼盯着云忆,一副赞同的样子。
      不得不说,孔夫子于医术方面到底还是半路出家的半桶水,没有系统的学习方法,也没有成型的训练模式,在医术上又怎么能比得上明面上有太医院院丞暗地里有精通岐黄之术的乞老儿教导的无忧呢。
      所以,孔夫子才会越听越兴奋,因为这些都是他模模糊糊想到过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的思想,如今被一个人系统的表达了出来,甚至给他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看着云忆的眼神也从刚开始那种看着将死之人的眼神变成现在这样像是看到宝藏的眼神。
      等到云忆说完了,孔夫子立刻激动的冲上前去问云忆:“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啊?”
      云忆有些奇怪,她刚才不是说了她在学习医术的吗,这些对于大夫来说不是基本常识吗?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大概是她不解的眼神给孔夫子浇了一桶冷水,孔夫子很快就停止了询问。
      看到他们都安静了下来,一直被忽略的莫不才这才咳了咳以表示他的存在。果不其然,听到这声突兀的咳嗽,云忆真的将目光转了过去,一脸不解的看着莫不才,像是不知道这个在她的房间里待了半天的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事实上,在这间屋子里,除了孔夫子,估计就只有那个小童在之前就认识莫不才了,一直待在书院的秦溪和独孤绝都没有见过这个神出鬼没的莫山长,还是等孔夫子说的时候才知道他就是山长的。
      于是孔夫子就给她介绍:“这位是白洞山书院的莫山长。”
      云忆于是就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山长好。”
      在云忆看过来的时候,莫不才也正在用他那暗含精光的眼睛打量着云忆,眼前的女孩病的整个人都怪怪的,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言语举止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大气,一点都不像中州传说中的那个张扬跋扈的大小姐,就像是那些真正的百年世家里培养的嫡小姐:进退有度,落落大方,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才艺双绝,与传闻半点不符。
      最主要的是,这么有气度的女子,竟然只有七岁!如果不是今天云惟来找他,他甚至都不会兴起来见一见云忆的心思,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就当她不存在,就当是云大将军闲来无事想要锻炼锻炼闺女才把她送到这里来。不过看今天云惟来说的那语气,云忠将云忆送到这里来的原因怕是这几年中中州城会有大变,想要让她来这边避避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莫不才也就可以真正理解了几年前云忠为了这丫头扫了人家整个匪窝的行为了。护女儿护到这种程度,云忠也可以说是世间罕有了。
      刚开始他还笑云忠一介豪杰,竟还有如此儿女情长的一面,实在是有损他英雄的形象。但是今天看到这小丫头,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云家的众人会那么护着她,甚至为了求得她在白洞山的安全而给了他那样的一个允诺。他活了多少年了,年轻时纵马江湖,驰骋朝堂,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过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遍了,年迈时执掌偌大的书院,与各方人员打交道。一生中见过的人,见过的事,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所以他在看到云忆向他看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看上去小小的女孩心中自有一番天地,也许她的想法因为年龄的限制还是很幼稚,但是她骨子里,是一个维护云家,维护父兄,维护亲人的人。
      天地君亲师,忠孝礼节义,人占其三便是圣人了。
      自以为看清了云忆的莫不才面对云忆的话,只是淡定的笑笑:“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不然的话可是要让家里人担心的。”莫不才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知道云家送云忆过来并不希望她暴露身份,所以也就没有特意指出云家。
      “山长放心,云忆晓得。”云忆很是乖巧的回答了莫不才的问话。在没有确定对方有敌意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多事的去对付别人的。
      “那好吧,既然已经没事了,你就先好好养病吧,上课的话让人帮忙跟夫子请个假就行,我会跟夫子们打个招呼的,你放心养病吧。”
      “多谢山长关心,只是云忆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还请山长不要为此事去信父兄,云忆感激不尽。”说完还微微屈腰以示请求。
      “自然。”
      说完后莫不才就带着他那个小书童离开了,到走的时候这几个人也没搞清楚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懵懵懂懂,一脸懵逼。
      本来孔夫子还打算留下来跟云忆探讨一下医术问题,但是看到云忆已经病的恹恹的身体,他觉得还是算了吧,于是就说:“老夫先回去把你说的药配好,养好病最重要,你放心的歇着吧。”于是就赶紧风风火火的走了,那速度,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
      云忆刚想叫住他说家里应该是给她带了药的不用特地去配,就看到孔夫子就已经走远了,于是心里想了想后就说算了吧,反正就算是药材也会有用的。
      两个重量级的人物走之后,这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云忆和独孤绝,以及一直被当作背景板的秦溪。
      经过这一番事情,云忆本来就很虚弱的身体就更加的难受了,本来打算就这么睡过去的,但是独孤绝的一句话又让她打起精神来顶了他一句。
      “没想到你这个丫头还有这么会说话的一天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满满的调笑的语气。
      独孤绝不能引起莫不才的注意,这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所以刚才他尽可能的低头,就连跟云忆说话的时候都是下意识的背对着莫不才的,他也不可能在莫不才的面前展示和云忆在一起的平时状态,所以现在莫不才一走,他的本性就暴露无疑了。
      说实话,真的挺心疼独孤绝的,明明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却比大多数大人都要成熟,心思也更加的细腻。但是真心不希望他是这么个状态,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应该肆无忌惮的玩耍,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而不应该是独孤绝这个状态。在这个书院,似乎只有在云忆的面前,这个少年才会显示出一丁点孩童的模样。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在云忆应对完莫不才这个老狐狸还是在重病在身的时候怼他,不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吧。
      于是,一向乖的像个猫似的云忆这次彻底变了性子,冷冷的看了独孤绝一眼:
      “那啥眼看人低,你自己才是不可貌相。”
      说完也不管被这句话惊吓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独孤绝,直接躺下就睡觉了,她病的很重,又和别人纠结了这么长时间,早就累的不行了,直接一躺下就睡着了。
      留下秦溪和独孤绝面面相嘘,直接对云忆无语了。
      半个多月后,缠绵病榻的云忆才终于彻底好了,这一系列事件才差不多解决了。除了因为此次事件而对云忆的监控日益加强的独孤绝将云忆看得更紧了之外,并没有什么对云忆造成很大困扰的事情了。毕竟,只要不是云家的人,无忧都有把握可以瞒过他们直接进行练习,那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是充实而饱满的,因为她无时无刻不在充实自己,她学的越多,将来她在这个社会受到的掣肘就会越少,那样的话,她才可以过她无忧无虑的人生,才不会辜负那个人赐予她这个名字的希冀。
      总之,日子还是得慢慢的过,于是,这么漫长的日子里,怎么都得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啊。
      无忧的白洞山人生,似乎是从这一刻后才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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