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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到七十古来稀 连晓雾,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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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晓雾,结山林,天青山黛水无烟。
居幽篁,弹素琴,人到七十古来稀。
执黑白,书经哲,书中无墨自生香。
观飞虫,听鸣鸟,辗转醒来又半载。
回到书院后,无忧又开始了正常的“学习”生活,由于之前乞老儿的指导,她现在对学的这些东西就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简直就是进入了一种如鱼得水的境界,每日脑子里就是练习这么一件事,搞得平日里越发的看不见她人了。
那个后山的小瀑布现在几乎成了她的秘密基地,不是说这地方就是她的,但是基本上就算有人去也不会发现她。记得有几次是看到有在后山居住的学生们带上山的一个小侍女来这里洗过几次衣服,但是云忆发现之后就特意错开了那个人来这里的时间,在她去洗衣服的时候她就去林中采药,一点时间都没有浪费啊!
而与云忆同住一屋的秦溪已经彻底放弃和她交流了,对她就当作空气一般都无视,除了每晚不像其他两人住的地方一样睡前闸门,其他都跟她一个人住没有区别,反正云忆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好在白洞山没有查人的习惯,要不然估计次次查的时候云忆都不会在的。
除了作为生活主要事情的练习外,云忆也是会准时的去上书院里规定的课程,只不过,对于骑射弈这一类的课程,她还能竖起一耳朵听听,但是像什么经史子集之类的啊,那就真的是睁眼打瞌睡,老老实实的发呆了。说是发呆也不妥当,只是看上去像发呆,实际上脑子里正在过着很多很多的东西:心法,医书,指法等等等等。
这天晚上云忆照例是过了子时再回来的,一般第二天有早课她晚上才会回来,要是没有早课的话她基本上是不回来的。却发现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睡得很香的秦溪还醒着,在桌前点着油灯在写着什么。云忆本来以为她是忙着自己的事,所以才耽搁到这么晚,也没有打扰她,悄悄的进了门,就打算到床上睡觉。谁知道,秦溪突然喊住了她,这才意识到她是在等她。
“云忆,你等等,我有事要跟你说。”
因为已经是夜深人静,所以尽管秦溪的声音很小,也足以让云忆停下脚步。
“秦姐姐,什么事啊?”
秦溪放下手中的毛笔,转过头来,灯光下她的脸似蒙上了一层金光,很是朦胧:“今天你走的早,夫子后来回来跟我们说了一件事,十天后就是春季的季比,夫子说是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至少一项,你看看你自己的情况想参加哪一项,明天的话就会有师兄来统计了。”
这倒是个正事,白洞山春夏秋冬都会有一次同级间的比试,称为季比,每次季比都放在每季中间的一个月,从该月的十五号到二十五号中挑三天进行比试,比试内容就是君子六艺,算是白洞山一个大事件了。
只不过,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云忆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她连课都没有好好听到多少,怎么可能去参加比试嘛?按理说来这里之前云惟就把这些事给云忆打听清楚了,云忆模模糊糊的记得云惟好像跟她提过一次,但是那种事情谁还记得清,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今天听秦溪说起来,她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行,秦姐姐,我知道了,我会认真想想的,很晚了,秦姐姐先休息吧!”
秦溪点了点头,后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那你呢?你不会打算这么晚还出去吧!”秦溪是很久没有跟云忆说话了,以至于连与云忆一般的交往方式都忘记了。
“我还要洗衣服,很快的,秦姐姐不用等我了。”云忆甜甜的笑着。
哦,对了,云忆一向晚上回来的时候还要洗衣服,大概很快,一刻钟的样子,而且动静很小,反正每次秦溪都没有听到。真是搞不清楚为啥她一个大小姐对这样的小事这么执着,非得自己做这些粗活
第二天,云忆开学以来第二次主动去找了夫子,主要意思就是自己自从来到白洞山以来就没有好好学习,就算是参加季比也是脑中空空,只是去丢人的,还请夫子手下留情,让她先缓过这一阵儿,她以后一定会认真学习,争取好好参加下次的季比。云忆长了这么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要是打算认真卖萌的话,基本上有起码的审美观的人都拒绝不了。所以夫子大笔一挥,直接以云忆年龄太小的原因把她从季比的名单中剔除了。
于是在大家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在季比这个他们第一次大型考试中大放异彩的时候,云忆一个人躲在她那几乎从来没有人会去的后山小瀑布过着她那“与世隔绝”的逍遥生活,简直不能再惬意了。很明显,对于书院里的事,云忆是抱着能躲则躲的态度,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扯上关系,各种只把这里当作一个提供场地让她练习的一个不是必要的歇脚处而已。
然而云忆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从来都充满了阴差阳错,它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这么容易就心满意足。但是无忧对这种事是十分了解的,所以,在看到那个平日里人迹罕至的地方此时正躺着一个睡熟了的男孩子的时候,无忧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了然的想道:果然是这样,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那个男孩很是警醒,当没有刻意控制步伐和呼吸的无忧一靠近,他就立刻从地上坐起了身,可以看得出刚才绝对没有睡着。只是,当他看到来人是一个一脸错愕的小女孩的时候,脸上的紧张之色顿时褪去,从地上站起来,打算靠近云忆。
无忧这才仔细的观察了这个看上去只有九,十岁的小男孩,身穿白洞山发的那种统一的院服,但是那些穿在别人身上各种不合适的院服在他身上却奇异的妥帖,简直就是为了他量身制作的一样。梳着男女不辨的童子发式,一双剑眉很是凌厉,浅褐色的眼睛很是好看,眉眼生的很是精致。鹰钩鼻,薄嘴唇,脸型偏长,在中州见过各种各样可以算是美男子的无忧,再一次因为一个还是男孩的人的长相而产生了惊艳的感觉。来到这里六七年,给无忧造成这种感觉的人,绝对不超过一只手掌的手指数,连云家那两兄弟都没有给她这种感觉。足以可见,这个不知来路的男孩长的有多么合她的胃口。
只是现在她是云忆,所以适当的表示惊讶了之后她立刻开口:“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我的地方?”一副被闯了地盘的小兔子样,对着正逐渐向她走来的男孩说道。
谁知道,男孩听到她这话反而停了下来,笑的很是好看:“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有趣,我怎么不知道这地方是你的啊?”阳光被他挡在了身后,他的脸在云忆这里有些模糊,但是却带着一些神圣的感觉,再加上他极度好听的声色,让云忆的脸可疑的红了红。
然后很快想到自己这样做很是没出息,为了掩饰她故意加大了声音:“谁说这里不是我的,我都在这里一个多月了,你这个坏人,为什么擅自就来我的地盘?”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哪怕是还在害羞都不忘争取自己的最大利益,生生的把这一块无主之地变成了她自己的地方。
看到他这一副炸毛的样子,让男孩想起了他家那只白毛兔子,于是以一种看宠物的心态笑着说:“你又没有在这里刻上你的名字,我怎么知道这里是你的啊?”语气重带着浓浓的诱惑,似乎就是为了诱导云忆做什么事情一样。
但是一向精明的云忆今天像是被这罕见的男色惑了脑子,谁说小孩子就不会中男色的毒,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是个人当然都会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尤其还是这么对自己胃口的长相。所以,云忆不知道抽了什么筋当场就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刷刷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对着那个“嚣张”的男孩说:“看到了吗?现在这地方就是我的了,你不准进来。”
男孩探头在地上看了一眼,手指抚上下巴,对云忆的话充耳不闻:“哦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云忆啊!”一脸戏谑的样子终于让云忆反应过来自己被诓了,于是又是一阵血雨腥风:“你怎么这样啊,骗人很好玩吗?”一脸正经的样子,估计也是被气狠了。
“你可不要乱说话,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遇上这么不讲理的人,云忆那点智商就不够用了。好在那个男孩还有点良心的样子,看到云忆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就安慰她说:“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交个朋友吧。我叫独孤绝,你呢?”男孩抛出了橄榄枝。
一下子把云忆逗得破涕为笑:“你真笨,知道了还要问我。不过我原谅你了,我叫云忆,你好啊。”
独孤绝心想,就是知道了才要问啊,要不你这小笨蛋不又要想起刚才那件事了吗?
很明显,与有些腹黑的独孤绝相比,云忆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看的。
“你真有意思,管不得一开学就成了夫子们的眼中钉,难道你一直都是躲在这里的吗?”独孤绝与云忆是同级生,但是云忆之前“深居简出”到了连室友都是只见了几面的程度,又怎么会注意到一个连班都不同的男孩子呢?虽然这个男孩子长得很不错,很合云忆的口味,但是云忆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他,根本不存在特意去留意这么一个“陌生人”的可能性啊。
“我才不是躲在这里呢,我是在山里采集草药,然后拿到这里的河边观察药效,才不是你说的躲在这里呢!”云忆气鼓鼓的说,然后就拿着新采到的药草走到河边,用清水慢慢的洗涤着,直接无视了独孤绝。
独孤绝看她这样子,尴尬的摸摸头,然后就走到了云忆的身边:“你是在学习医术吗?”
“对啊!”云忆头也不回的说,“我对书院里的那些东西没有兴趣,只是这里的后山中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药草,所以就经常来这边了。”
“怪不得书院里老是看不见你的人呢!”独孤绝说。
“你是我们班的吗?”云忆突然说。
独孤绝有些无语:“你好歹上了一个多月的学,班里有几个人你都记不住吗?”
云忆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我对记人一向是不大擅长的,更何况我几乎就没有与那些人交流过。那你是我们班的吗?”
独孤绝已经被彻底的雷到了,若是说一天两天的的确记不住那么多人,但是你都来一个多月了,看你的样子,莫说是班里同窗的名字和长相了,估计就算是班里有几个人你都不知道吧。
“我又不知道你在哪个班?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你班的?”独孤绝又在坑云忆的智商了。
“你又不是我!”一句话言简意赅,直接让独孤绝怀疑面前的小丫头是另外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聪明了,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等到云忆把手边的草药收拾好了铺在她平时弄好的干燥平整的大岩石上后,才到河边洗了洗手,然后像刚才的独孤绝一样躺在地上晒太阳。这里虽然是深山老林,林高树密,按理说该是没有阳光可以透进来的,但是这一处偏偏是一个例外,阳光直射下来,很是温暖。无忧有时候练习之后回想的时候就会像这样躺在地上晒着太阳,有时候太累了也会直接这么睡着,直到月色的寒凉把她从睡意中叫起来。
看到云忆这样,一副彻底把他忽略的样子,独孤绝突然就有些不爽了,觉得还是刚开始看到的那个迷迷糊糊的小丫头可爱。然后就有些故作恶作剧的躺在云忆的身边,双手撑在脑后,一副浪荡子的样子:
“我可不想你这么迷糊,我是五班的,最后一天才报上名,应该也是最后一个报上名的。我知道你是二班的,没办法,感觉现在你的事迹估计整个书院都有所耳闻吧。”
云忆嘟着嘴:“我又不是故意的,都是夫子们非要把事情闹大,好烦。要是我家里人知道这些事,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边说边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这话说的半真半假,真的是云家人知道这件事后肯定会很吃惊,但是他们本来就不是打算送云忆来认真学习的,虽然云家不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他们也真的没有对云忆有过多的要求,只想让她快快乐乐的度过这一生罢了。
“你还知道你家里人会不同意啊,那为什么还不好好学习?”独孤绝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云忆直接怼了回去:“老是说我,你还不是一样,现在书院里的人都在忙着季比,你不还是在这里睡觉,不是跟我一样嘛!”
听到这话,独孤绝好看的脸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尴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假意咳嗽了两声解除自己的尴尬:“这个嘛,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不懂。”
“切,你还大人呢,我们家隔壁的大壮哥都比你长得高,而且,你也绝对没有我哥哥大,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人。”
两个人开启互怼模式,斗嘴逗得不亦乐乎。很少有人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跟云忆说这么长时间,一来是因为云忆不是每次都有兴趣和陌生人说那么久,二来也很少有人能够跟得上云忆的谈话模式,总之,独孤绝是个挺神奇的存在的。
无忧从看到独孤绝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家伙是一个江湖人,那种眉宇间的气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伪装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江湖人要来这个鱼龙混杂的白洞山,也不知道为什么天晟朝廷与江湖两不干涉的规矩会出现这么个大漏洞。然而她也不想知道,这是她了解这里的江湖的好机会,所以在看到独孤绝以后,她没有像看到之前那个浣洗衣服的小侍女一样躲开,而是选择光明正大的走出来。
她对这里的江湖一无所知,唯一的交点就是乞老儿时不时溜出嘴缝的两句,但是他无意多言,好像那里有他不愿回忆的事情。她一向不喜欢逼迫别人,更何况是与她亦师亦友的乞老儿了。再有的交集就是长安街上那些持剑的人,来去匆匆,带着江湖人独有的气息。但是那些人注定只是这中州城的过客,一场会面后就如同烟花一样逝去,在中州城留不下气息,在无忧的心中也留不下印象。
除了那次只见过一次面的叔侄,叔叔倒还好,无忧对他只有一点点的欣赏,但是那个名叫欧阳的孩子,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让她的心狠狠的为之颤动,那是前世今生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那样的真实,那样的急迫,好像要把她整颗心都装满一样的灿烂星光。无忧从未像那时那般确定,自己这一生会有如此强烈的会再次遇见一个人的直觉,那感觉,就像……浪子归家,游客返乡,飞燕还巢,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找到了归宿的感觉。
于是,那一刻,无忧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可能就是属于江湖了。
看到独孤绝后,这种感觉就更是确定了,那种浓烈的同类人的气息,让她久未有因为情绪而波动的全身细胞都在隐隐的叫嚣着:归来吧,归来吧!更甚至,有一种饮血的冲动。
但是,无忧不会现在就冲动的直接前往江湖,她知道那是一个怎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出身黑暗的她更是比这中州城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与黑暗相似的那里的潜规则。所以,她会慢慢的等,等到她将现在正在学习的一切事情都学到一定的程度,成为她在这个世界无论如何都可以横行无忌的资本。那时候,她将以一种很不同的方式重新进入这个世界。
所以独孤绝的出现就像是上天故意安排过来提醒她的:你应该知道哪里是你的地方了。
那天云忆和独孤绝说了很久的话,虽然无忧可以确定他是江湖人,但是很明显他并没有用自己江湖人的身份进入白洞山。虽然他年纪还小,但是警觉性已经足够的高了,要不然刚开始也会那么快的就发现云忆的存在了。他来这里似乎是有什么隐情,言语间半句都没有提到自己的家世,只是说些书院里的事情,倒也是相处融洽了。
看到已经累到直接在地上睡着的云忆,独孤绝自己也很诧异,自己的警惕性一直都很高,要不然也会在那场劫难中活下来。但是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样一个有些傻乎乎又有些小聪明的女孩儿有很多的好感,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两个人同时选择了这么一个他很喜欢的地方吧。只是,这个地方其实他是很常来的,之前为什么没有看到她呢?
独孤绝不知道的是,云忆每天学习各种东西的时间都是相对固定的,他来这里的时间应该也是相对固定的,如果他每次来都的时候都是云忆去采集草药的时间,那他看不到云忆也是正常的。至于为什么他会跟云忆聊这么长时间,大部分还都是没营养的话题,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无忧的本领。她之前的工作需要各种各样的信息,如果诱导别人毫无察觉的说出这些信息当然是必修课,无忧还是这门课上的佼佼者。之前那些久经世事的老人精都不能例外,独孤绝这个很没有修炼成精的小狐狸又怎么能够敌得过,还不是无忧想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但是现在不是在完成任务,她没必要也不想把这些事用在别人身上。其实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更想把前尘往事通通忘掉,包括那些之前用血和泪成就的一切。只是,忘不掉啊!
那些痛苦,那些折磨,那些挣扎,那种恨不得立刻死掉的感觉,如鲠在喉,挥之难去。
感慨之后独孤绝就有些为难了,现在已经月上中天了,云忆估计是不回房间惯了的样子,躺地就睡那姿势要多熟练有多熟练。但是自己可只是来避难的,没打算像她那么特立独行,引得别人那么注意。那现在该怎么办啊,总不能把她放在这里不管吧,就这样睡身体再好也是会感染风寒的。
于是,哪怕是对着云忆毫无防备的可爱的睡脸,独孤绝也狠了狠心叫醒了她:“云忆,快起来了,不要在这里睡,回房间睡,会着凉的!”不过,很明显,这几个时辰的交流还不足以让独孤绝足够了解云忆,竟然把云忆叫醒了。要知道,如果是熟悉她的人,就算是看到她睡在了野外,也只是会把她抱到床上或者是就地照顾她而不会选择叫醒她。没办法,一般人都起床气只会持续一小会儿,她的起床气可是一直持续一整天,原来笑逐颜开的小脸一整天都是黑着的感觉真心让人受不了,而且还顺带开启了附带的怼人模式,谁惹谁死,真心让人很绝望啊。
很明显,云忆并没有因为新认识的长得很好看的小朋友改变自己一贯的个性,被吵醒后极度不爽的她直挺挺坐起身来,吓得独孤绝直接往后一跳,差点摔了一下。
她双眼迷蒙,眼皮子要阖不阖,小脸红彤彤的很是可爱,然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人这么可爱了:
“你好烦,要你管,吵到我了。”
然后就又直挺挺的又躺下,一转身就又睡着了,管也不管被她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吓得差点猝死的独孤绝心里巨大的波动:原来以为是个身娇体软的妹子,结果是个恐怖的女孩子啊!
吐槽归吐槽,他毕竟是不能看着不管,认命的叹了一口气,把睡着的她小心点抱了起来,怀中的她轻的不像话,就像她看起来那样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也难怪云家所有人都对她不放心,这样的身体,这样的瘦弱,如何让人不揪心?连独孤绝都微微蹙了蹙眉头,真不知道这丫头一个人是怎么在白洞山活下来的,就睡在这样的地方?
云忆睡得很熟,她睡觉的时候一向很熟,所以云家的人老爱开她的玩笑,说是要是她睡着了把她找个地方卖了她都不一定会知道。这是真的,无忧一向信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睡就睡,睡醒了再去面对这世界上的一切罪恶。所以,这段时间难得有时间休息的她放心的睡过去了,只要不是有人要来杀她,估计她都是不会醒的。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书院里几乎没有人在行走,就算是有也不大可能发现故意走在黑暗中为了隐藏身形的独孤绝。虽然他年纪还小,但是到底有功夫在身,抱着云忆这样一个几乎没有重量的人也毫不费力的样子。
但是,尴尬的事情就来了:他根本不知道云忆的房间在哪儿啊!
虽说白洞山书院里男女住的地方相对固定,女生大概住在哪里他也是知道的,但是,这么晚了,不说守门的阿婆会不会让他进去,就算进去了他也总不能去一间间敲门问人家云忆是不是住在这里啊!人家不会当他是流氓吧。
没办法,独孤绝挣扎了一下,还是避开人群把云忆抱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大概戌时正的样子,对于寒窗苦读的学子可能并不是太晚,但是由于初春的天气黑的还是比较早,所以才会造成路上已经看不到人的场景。但是一到了住宿的地方,就会发现大部分的房间都还是亮着灯的。白洞山书院提供给学子一切与学习有关的材料,包括笔墨纸砚,甚至是这夜晚苦读的油灯。要知道,对于很多寒门学子来说,油灯是很奢侈的东西,一般都人家根本就用不起。如今白洞山免费提供,如何能不吸引大量的学子前来。
与独孤绝同住一个房间的是就住在白洞山附近一个小村庄的林迪,他出身贫寒,要想出人头地只有科举这样一条路,所幸这附近就有一个闻名遐迩的白洞山书院,还不怎么收束脩。其实也知道自己这种资质肯定考不上,但是也总要去认几个字,日后回乡还可以给乡里人读个信写个信什么的。好在书院也不远,休沐的时候也可以回家干活,再说他又是家里的老幺,父母兄长都在家里,让他去外面闯几年也不耽误什么事。于是他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凑出了一千个铜板就紧赶慢赶赶过来报名了,就算是住在附近也来的那么晚,来的时候那些弟子们都在准备收东西了。不过好在有惊无险,顺利报上了名,要是错过了这次,就得再等八个月,那样的话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束脩肯定又要被以各种原因花掉,那样就很难办了。因为虽然白洞山书院门槛低,但是为了防止有人过来混吃混喝,还是规定了每个人报名的时候都应该带上至少一两银子,然后为了检验对方是不是读书人,也会让他们写上几个字,很快,坐镇的夫子们看过了就可以了。
扯远了,总之,独孤绝回来的时候林迪还坐在桌前看书,一看到他抱着一个女孩儿进来脸都吓青了:“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迪大概十六岁,因为常年干活长得很是“粗糙”,一点都不像读书人的样子。但是心思却很是单纯,看到独孤绝半夜抱个小姑娘回男生住的地方,心中的惊吓可想而知。
独孤绝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虽然这的确很难理解,但是他要不要这么夸张,声音大的整个院子似乎都能听到,有那么夸张吗?
他懒的理他,看到怀里的云忆因为刚才的大声吵吵而蹙了蹙眉,就继续瞪了林迪一眼,等到林迪在独孤绝的瞪视中悻悻的闭上了嘴后,独孤绝就轻手轻脚的把云忆放到了他的床上,然后细致的盖上被子,小小的一团在宽大的被子里几乎都看不到里面还有个人的存在。云忆就露个脑袋在外面,看上去很是小巧。
等到独孤绝把云忆弄好了之后,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脸上露出了多么温柔的笑意。但是林迪看到了,很是吃惊,同窗这么长时间,独孤绝虽然是对人很礼貌,但是“深居简出”的程度跟那个传闻中的云忆也差不了多少,多数时候都是礼貌中带着疏离的,哪里看到过他这么温柔的独孤绝?
于是林迪被这种气氛感染,悄悄的来到独孤绝身边,跟他一起看着熟睡的云忆:“这小姑娘哪来的啊?”
独孤绝恶作剧的回答了一声:“捡来的!”
“啥?”眼看着林迪又要喊出来,独孤绝一个白眼扫过去就让他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独孤绝因为身份原因,不可能跟书院里的人过于亲近,但是同住一个屋子的室友还是多多少少的能一起玩的。更何况林迪又是这么一个傻乎乎的性子,欺负起来很好玩,于是独孤绝面对林迪的时候就发挥了他那恶劣的性子,以逗他为日常难得的乐趣。
小强的好处就是这个,打不死。这不,刚才被独孤绝打击的林迪,又腆着脸凑了上来:“这真是捡的吗?书院里还能捡到这么大的女孩子吗?书院里会让你养吗?你要把她藏在哪里啊?这个不会是妖精吧?”
越说越离谱,越说林迪越兴奋,一看就是村子里精怪故事听多了。但是独孤绝的脸色却越来越黑,最后忍无可忍终于一巴掌派上了比他高整整一个头的林迪头上,没好气的说:“你想什么呢?这个是二班的云忆,我在外面玩的时候碰到的。睡着了,怎么叫都不醒,我又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只能先带回来睡一晚了。”
谁知道一听这很正常的解释的话,林迪的面色不仅没有恢复,反而因为更加兴奋更红了:“什么什么,这个就是云忆啊!原来云忆就长这个样子,不过她真的不是妖精吗?我觉得他们把云忆说的就像一个妖精,今天再看果然像个妖精。你说她是什么妖怪呢?是布谷鸟,黄鹂鸟,还是兔子精,蜘蛛精?”
眼看着林迪越说越离谱,独孤绝一把锤上了他的头:“滚你的吧,成天看些什么志怪小说把脑子都看傻了吧,滚去睡觉,我今晚跟你挤一挤。”
“可是我的书还没看完呢,还有……”剩下的话被独孤绝瞪了一眼后自动收回肚子里,半刻钟后院子里的其他人就看到这件屋子的灯灭了,知道他们俩终于安静了,暗暗松了口气。很明显,今天晚上他们闹出这样也没有人过来看热闹就是因为他们平时也很闹腾搞得大家都习惯了。没办法,虽然独孤绝家中遭变,少年老成,但是架不住林迪是一个纯逗比啊,一个人就可以撑起一个戏台子。
第二天云忆一起来就面对着一个心心念念把她当妖精看的逗比,内心是有些无语的。然而她最无语的是独孤绝竟然趁她睡着了把她带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你昨晚干嘛把我带到这里来?”云忆一起来啥都来不及干,搞清楚情况之后立刻就气鼓鼓的对独孤绝说。
独孤绝本来就是好心,怕她睡在那里着凉了,结果这小丫头不领情不说,还责怪起他来了,脾气一上来,就又跟她互怼了起来:“还不是你昨天晚上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要是不把你带回来你肯定会着凉啊!我又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只好把你带回来了,你要不要这么不识好人心。”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昨天看到云忆穿的也不多,她那瘦瘦弱弱的小身板一不小心生病了,都让人感觉她挺不过来的样子。
“我睡着了你就把我放在那里自己走掉不就行了,半夜我冻醒了就自己回去了,干嘛带我来男生住的地方,爹爹和哥哥他们知道肯定会罚我的。”云忆都快急哭了,从小胡氏就教导云忆不要跟任何除了哥哥表哥之外的男孩子们太过亲近,爹爹也是这个意思,哥哥们就更不用说了,上次她多和甘梓多说了几句话,云惟就一天没给他好脸色看。虽然云忆还小,但是也快到了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年纪了,大致的男女之防也是知道的。所以要是他们知道她居然在一个男孩子的床上睡了整整一晚,那她这学估计也不用上了,直接回家跪上一年的忠烈堂吧。
谁知道,看到云忆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独孤绝居然作死的笑了出来:“就这么点事儿你至于吗?你不说我不说,这小子也不会说,谁都不知道啊!”说着还拍了拍身边的林迪,林迪赶紧点头表忠心,然后独孤绝又说:“想不到你还会担心这个,看不出来啊!”的确看不出来啊,本来以为云忆这样一个视书院的礼数于无物的人怎么都应该是不为世俗所累的,谁能想到这方面果然还是有些羞涩啊!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爹爹他们有多可怕!”云忆直接吐槽自己的亲爹,丝毫没有在人前抹黑她家人的羞耻感。
独孤绝耸耸肩表示知道了,反正也没有放在心上。看云忆的样子就知道,在家里不是一个受宠爱的。要不然以她这小身板,她家里人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来这鸟不拉屎的白洞山上学,而且哪家的正经人家会让女儿学习这中九流的医术,先入为主的独孤绝直接把云忆归为那种不受家族看重扔到了白洞山书院自生自灭的那种官家小姐。
他的分析思路没错,正常人也大抵都是这么理解的,然而他们碰上的可是在战场上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尽出奇兵怪兵的云大将军啊!别说是让云忆来这偏远的白洞山,如果是为了她的安全他都能直接让她假死放在别人的名下养着,说是他不宠云忆那是绝对不大可能的。
“算了,跟你一个大笨蛋说你也不懂,我要回去了,今天还有早课。”云忆看他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气急了就想直接走掉,以至于连怼独孤绝都没有之前的犀利了,直接骂出来了。
林迪看着他俩这相处模式,很是奇怪,按理说这俩人不是昨天才认识的吗,为什么已经如此熟稔了?他和独孤绝相处了一个多月都没有看到他有这么多表情,难道说这俩人之前就认识?还是说,云忆果真是……妖怪?
“你脑子坏掉了,今天是季比,上个毛的早课?”听到她的话,独孤绝毫不留情的捅刀。
本来打算就要走的云忆听到这话果不其然的转过身来,一脸懵逼:“今天季比吗?”她这个傻乎乎的表情果断取悦了独孤绝,于是他也收起了取笑的表情,照顾的说:“对啊,季比今天开始,持续三天,我和这家伙等会儿都要过去,对了,你参加的是什么比试,要是是晚点开始的比试的话你可以等到院子里的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再走,反正你不是怕被别人知道嘛!”
这话本来是好意,但是被独孤绝用那副欠扁的语气说出来就有些变了味道,只不过现在有些心虚的云忆并没有听出来。
听到这话后,云忆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有些心虚的说:“我没有参加季比。”
“啥?”这次叫出来的却是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林迪,“不是说每个人都要参加一项往上吗?为什么你可以不参加?”
云忆还是有些悻悻的:“我从到书院以后就没有好好学习过,课也没有好好听,要不是我跑得快,不知道被夫子们逮过多少次了。就算是参加季比,我肯定也是最后一名,还不如直接不去参加。所以我就去找了夫子,跟他说我功课不好,让他消了我的名额,于是我就不用参加了。”
然而这个解释并没有让林迪满意:“为什么你们的夫子这么好说话,说不参加就可以不参加?啊,不对啊,就算是你不参加,成绩出来后你也是最后一名啊,那你为什么不参加啊?”
云忆被他说的小脸一红,然后恼羞成怒的说:“反正我就是不想参加,你又不是我爹爹,干嘛一定要让我去参加什么破季比啊?”
一看到云忆十分生气的样子,林迪哪里应付过这种状况啊:娇滴滴的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控诉她,声音软软糯糯的,甜的人要死。所以为了表示他的清白,他赶紧摇手:“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了。我不是逼你参加季比,你不要生气了。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那副蠢样让云忆破涕为笑:“傻乎乎的林迪,我没有生气啦,你不是还要去参加季比吗?赶紧去吧,不要迟到了,我再在这里等一会儿就走。”
看到她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珠的笑脸,林迪这才舒了一口气,说:“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要是闲来无事也可以去看我们比试,阿绝的射术很棒的。”
云忆吐了个舌头:“才不要呢,他射术再好也肯定没有我哥哥好,我才懒得去看呢!”
独孤绝本来看着他们俩互相说话还挺有趣的,结果一听到云忆说的这话,立刻就不爽了,哼哼了一声:“我不信!”
云忆得意的一甩头:“你不信也没用,有本事你跟我哥哥比比,你肯定比不过他。”
“你……”
眼看着俩人又要吵起来,林迪终于发挥了一下他“大孩子”的属性把独孤绝拉走了:“好了好了,你最厉害,我们赶紧走吧,马上真的要迟到了。”
于是,他就被林迪拉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对云忆说:“你今天还会在那里吗?”
这话问的云忆有点懵逼,但还是很乖的回答了:“应该会在,但是我有可能会去采药草,不是一直在的。”
“没事,我比完了去找你玩,别给我跑远了。”
啥?云忆有点奇怪,刚想跟他说我今天很忙不要来找我,独孤绝和林迪就已经走出了门,想追出去就已经来不及了,只好随他去了。
林迪听着他们像打哑谜似的,好奇的问是怎么回事?但是被独孤绝一句“这是秘密,不会告诉你的。”就给打发了。然后这人就带着一颗碎的完完全全的玻璃心就去参加比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