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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草色遥看近却无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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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清晨虫鸣,今早梁间燕喃。
疏雨袭来微风,寒潮寥伴梅香。
抬眼去,天青山黛水无烟。
低眉来,草色遥看近却无。
第二日,云忆很早就醒了过来,看一眼天色就知道,这已经比她在府里起的早了很多。不过按照习惯,她还是在床上懒了一下,左蹭蹭右蹭蹭,丝毫不担心那些材料粗糙的被褥会对她娇嫩的皮肤造成什么伤害。然后一个侧身,看到自己的右边居然有张床,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好像也许大概昨天是已经到了白洞山书院了。
就算是记性再不好,云忆也是记得她还是有一个室友的,只是她自认为今天已经起的够早了,结果没想到秦溪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云忆也没有管她,自顾自的洗漱了之后就穿着昨天才拿到手的新院服到外面去了。所以,等到从外面回来打算找云忆一起去课室的秦溪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云忆的影子,这两个室友也真是,永远都凑不到一块儿去。
昨天过来的时候,那个细心的师兄已经把书院里云忆可能要去的地方都大致讲过一遍,所以云忆走起来毫不费力。先去饭堂用了点早饭,然后就直接去了他们的课室。
这里的书院,除了专门为贵族子女分别开设的男校和女校,其余的都是男女一起上课的。只是座次很是分明,女前男后,中间隔了一条走廊,看似开明其实半点规矩都是逾不得的。
云忆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这里没有什么年纪分级的区别,分级的依据就是入学的时间,同一批入学的人无论年纪相差再大都是要在一起上课的,只不过根据人数的多少决定要分几个班而已。这次春招听哥哥提起估计至少有五百来人,一个班一百来人的话也得至少准备六七个班,昨天那个师兄一看到云忆的号牌推算了一下知道这次云忆在二班,这个只是数字上的称呼到时候具体怎么叫就看院里怎么安排了。所以云忆到了那个专门为新生准备的教学院子里从院门口往里数了两个就直接进去了,管它是不是走错了呢。反正她又不是真的来学那些之乎者也的,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光明正大的发呆而已。
她进去后才发现这一班人里大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最小的看上去也至少有十岁了,像云忆这么大的简直是绝无仅有,毕竟正常的孩子在她这个年纪还是需要家长照顾的年纪,根本不会一个人到这偏僻的白洞山书院来,除非是院中夫子们的亲属,为了就近教育从小娃娃开始就已经跟着这些十几岁才来这边的学子们一同上课。
好在因为有先例,云忆这么小的年纪来这里也没有人觉得太奇怪,只当她是哪家夫子的亲戚,今年才开始启蒙。不过这样一来,云忆还得感谢白洞山那个二十岁必须下山的不成文的规矩,要不然,一间屋子里,从六七岁的小童到六七十岁的老者,那可真是考验人们的视觉极限。
云忆进来的时候倒是有几个看她长得可爱想来逗逗她的男孩子,但是没等他们上前,云忆就已经走到了教室的前排,从里面找到一个空余的位置坐着,也不管旁边的人是什么状态,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白洞山的一切与安排有关的东西都与他们当时报名时候得到的号牌有关,无论是房间还是分班都是按照号牌的号码准备的。秦溪能跟云忆一个房间,十有八九也是跟她一个班,至于为什么前天报名的时候云忆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是因为报名的时候秦溪压根没去,而是遣了一个小厮先去给她报的名,因为路上出了点事故,她真的是昨天下午才到的白洞山书院的。不过话说就算她是本人去报的名,云忆也不见得就会记得她。更何况她一来就直接被那个师兄带到了房间,连传说中白洞山那匪夷所思的招生队伍也没有得见。
有了这层关系,秦溪在这里看到云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其实她并没有看清那是不是云忆,因为云忆换了衣服,又是趴在桌子上的。但是像她那么小的身形,估计整个白洞山也挑不出几个了,所以秦溪就认定了那是云忆,然后看到她身边有座位,就很是自然的走到了那里坐着。
云忆可不是会随便受人影响的人,秦溪坐便坐,指望她醒来跟她说句话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就造成了整个班级都有些兴奋的情况下只有这么一个小孩子在呼呼大睡,进来的夫子看到这个情况胡子都气的差点翘了。
云忆正旁若无人的睡着,忽然周围全都安静了下来,连之前小声的讨论声也消失了,身边的不知道是谁不停的在晃她的胳膊,搅得人不得安宁,只好悠悠醒转,还没来得及表示不高兴,就看到讲台上那个可怜的夫子已经快被气的七神出窍了。
不过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向来不关云忆的事,云府给她请了那么多夫子先生,每一个都待不长远。所以按照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在看到神色不豫的夫子之后,她没有半点心虚的表现,而是重新又低下头,只不过这次好歹给了夫子一些面子没有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而是半阖着眼皮就那么无视夫子,同样的,连一眼都没有分给刚才好不容易摇醒她的秦溪。
其实秦溪不知道的是,云忆此刻的表现已经是很正常的了,要是在平时,就冲秦溪敢把熟睡的云忆叫醒,她就已经不知道要倒霉多少次了。整个云府都知道,云忆有着强烈的起床气,除了笑江南的刘妈妈,其他任何人,包括云忆最为信任的云惟把熟睡中的她叫醒都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这姑娘哪里有勇气可以撑过连游手好闲多年的蔡阁都撑不过去的折腾啊。
到底都还是些年轻人,不懂事啊!
夫子被云忆这个态度气了个半死。天晟是极重礼数的国家,天地君亲师,好歹夫子还排在这里面,试问这整个书院,哪个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夫子,这个小毛丫头倒是好,不仅不喊,甚至直接无视他,真当他是这么无用的吗。
其实如果这位可怜的夫子多知道一点云忆的事情的话,他可能就会因为云忆对待他的态度而感激涕零的。要知道,在这个学院,云忆多少还是会喊他一声夫子,而与云忆有半师之谊的传说中贯古绝伦的三公子李墨,除了在云忆气他的时候可以听到她喊先生或者师傅,其他时候这小妮子都是直接称呼他的姓名的。
夫子本来是想好好发挥他那为人师表的本性好好教训云忆一顿,但是看到此刻的课室里还有无数双热烈的盯着他看的眼睛,就深呼吸后又深呼吸,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这才平心静气的一点点讲起了书院的基本事项,还有他们要注意的一些事情。
不过,想也知道,云忆对这些话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过脑不过心的。夫子在上面讲的有多欢,云忆在下面开小差就开的有多远。小差开的没有丝毫掩饰,连一旁的秦溪都看不过去,多次用身体动作提醒她收敛一点。但是,云忆又岂是会听她的话的人,依旧低着头我行我素,让不小心瞥到她的夫子又气的差点背过气。
总之,神游天外的云忆很快就在夫子要杀死人的目光中结束了这开学第一堂课,讲的是啥根本不知道,在向秦溪询问了今天之后的安排确定没有什么事后,一下课就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让本来打算下了课就好好找云忆谈谈的夫子扑了个空,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找到了跟云忆同住一个房间的秦溪,打算让她好好与云忆谈谈,毕竟她是来白洞山求学的,如果一直是这样的状态的话是会让很多人困扰的。
老夫子大概是真的被云忆气到了,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可怜的秦溪就成了垃圾桶一般的存在。只不过,她心里也很是无语啊,说什么让她去跟云忆谈谈,要知道,从昨天开学到今天,虽然身处同一个房间,她俩在云忆清醒时候的会面还不到半个时辰。今天更是刚一下课就见不到云忆的影子,虽然下课之前她是向她打听了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但是在她说了答案之后云忆就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了。本来秦溪以为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让小丫头讨厌了,但是想来想去,昨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哪里有什么讨厌不讨厌的说法,只能说是云忆天生的性格就是这样吧。
话说云忆在离开了教室之后,就轻车熟路的跑到了昨天看上的那个地方了。那地方在后山,靠着一段天然的小瀑布,因为林深路窄,基本上没有人会去那里。至于说为什么第一天来这里的云忆就知道基本上没有人会去那边,很简单,如果要通往一个地方,只能通过自己开路的话,那这个地方,想也知道不是一个什么人流涌动的地方。
等好容易扒开了各种灌木走到她的目的地,云忆的体力基本上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不过她并没有打算找人把这条路开出来,要不然,她费尽心机来这里干什么。话说,这里的环境不怎么样,由于人迹罕至,只有大自然最质朴的东西在:被树木围绕着的地方,只有小河的两岸又一点点的空地,还是由于瀑布直流而下的冲击力而形成的,似乎多站一个人都会觉得挤。没有什么花草,也许有但是现在因为还是寒冬所以也都“偃旗息鼓”了。但是,这里只会有无忧一个人,她也不是个拘泥于外表的人,能有一个地方让她光明正大的练习武功她就很知足了,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必要性。
心下这么想着,无忧的动作就快了很多。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照着心中默背了很多遍的剑法一点点的练习了起来。因为是出门在外,无忧很多在乞老儿那练习的东西都没有拿过来,只能是捡最方便的东西带着,这把软剑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因为她之前不能经常光明正大的练习,所以像什么功法心经之内的基础打得很牢固,为她日后的练习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再加上乞老儿之前帮她洗精易髓,所以她练起武功来很多时候都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无论是什么时候,无忧做起事来都是很认真的,认真到直接进入无我的状态,外界的任何事都干扰不了她。此刻也是这样,无忧一直在练着剑,直到夕阳西斜,她也没有半点的疲惫感,只是不停的重复着手中的动作。别人长时间的练习同一件事情可能会导致效率低下,但是无忧真的没有太多的时间,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所以她生生的练就了这样一种本事,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时间她就会一点点的做,效率低下就用时间重复补起来。所以,对于她来说,只有练不练习,没有什么叫做科学的练习。
等到太阳完全的下了山,无忧这才收起了剑,坐在地上回想刚才的练习有什么问题,又过了很长时间,才从地上坐起来。这个时候,云忆才想起了似乎一整天都没有怎么吃过东西的事情,肚中早就空空如也,之前一直有事情忙所以没有注意到,现在心思一松,就立马感受到了全身的不适感。
但是食物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无忧操心的问题,云忆虽然很是喜欢食物,但是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无忧是一个只要能饱腹无论什么都可以吃下去的人。从蛇虫鼠蚁浆果野草到山珍海味满汉全席都无所谓,她那舌头,早就尝不出吃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区别了。
在林子里寻了一些可以饱腹的东西吃了,等到肚子里的烧灼感不是那么强烈了,就重新来到瀑布边,脱了衣服,走到河中,洗去了满身汗味,才重新站起来。此刻,天已经全黑了。等到把这里的痕迹收拾了之后,无忧这才按照来时的道路出了这林子。
回去的时候路过饭堂,虽然早已经关门了,但是无忧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故意找虐的人,有正常的食物绝对会吃正常的食物,实在没有办法才会去考虑那些极端东西。所以,感觉到胃中还是有些空,无忧就溜进了饭堂,在厨房里找到很多晚饭剩下来的食物,她吃了几个馒头,又拿了一些馒头和不易变味的东西打算明天吃,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而此时,在云忆的房间里,秦溪隔一会就要往云忆那边的床瞥一眼,然后就去门口张望一次。已经这么晚了,云忆在这白洞山人生地不熟的会去哪呢。虽然她和这个看上去可爱实际非常不好接近的人并没有多好的关系,但到底还是室友,不出意外的话在她离开白洞山之前都是要和她同处一室的,所以她关心她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云忆到底不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对于秦溪等她这么久的行为,她没有一丝的感动,只是在得知事实后面对秦溪满脸关心的神情平静的说:“秦姐姐,谢谢你。但是,以后你都不用等我的,你直接休息便是,若是你害怕,晚上就把门闸上,我自己会去外面找地方睡觉。”然后就满脸平静的换下来一身脏的衣物,拿到外面去洗了,留下一脸震惊的秦溪。
转眼便过了七天,每天云忆的生活都是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必须要去的课会在课堂上出现那么一小会儿,其他时间都是看不到她的人影子的。其中,若是有早上的课,早饭时间在饭堂就可以看到她,若是有下午的课,午饭时间可以看到她,若是早上和下午都有课,那早中饭都可以看到,只是若是早上和下午都没课,那从早到晚,连秦溪都是看不到云忆的。
而且,即使有了云忆看似温柔实则不近人情的要求,秦溪也没有晚上闸上门把云忆拒之门外。只是,从那以后,每次云忆回来的时候她都是已经睡着了的,每次云忆走的时候她也还在睡着。身为室友,看到云忆的时间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在云忆不得不去的课堂上。而且,每次云忆晚上回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多大的动静,似乎她只是回来换个衣服,然后拿出去洗净之后晾好就直接回来睡觉直到第二天早上再出去。
让秦溪感到难以理解的不仅是云忆诡异的生活方式,更有她强大的自理能力。秦溪问过她堂哥秦才了,秦才并没有直言云忆的身份,但是也肯定了云忆是个身份不低的贵族小姐,那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自理能力?
就拿洗衣服这件事来说吧,白洞山上除了真正的寒门学子,大大小小的贵族子弟或多或少都会带些随从上山,虽然按照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和其他的同学住在统一安排的房间,除了身体特殊外绝对不可能单住一个房间,但是白洞山考虑到了这些贵族子弟的需求,在山后专门辟了一块地方给这些学生们带上山的随从住。这些随从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每天按照书院规定的时间去给自己的主子准备食物,打扫卫生,浆洗衣物之类的杂活。连秦溪和秦才都带了几个小厮上山照顾他们的生活,但是云忆来的时候,所有人也看见了,除了那两个第二天就走了的兄弟,就在这白洞山没看见一个跟她有关系的人。身为一个贵族大小姐,连浆洗衣物这样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不是很奇怪吗?
不过,就算秦溪想的再多,云忆也是不会为她解惑的。
人的好奇心都是很旺盛的,与云忆一个班的很多人都对这个看上去可爱腼腆实际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女孩很是好奇。都在想,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只不过,除了秦溪,云忆在这里的好多天内,好像就没有跟别人说过一句话,连夫子喊她起来回答问题她也只是用甜甜的声音淡定的说着不知道,把夫子气了个半死,从此之后就长了个教训,再不提这个闷葫芦了。
其实夫子们也挺悲催的。看着云忆就不舒服,然而想找她的茬吧,人家每节课必到,虽然听不听课另说,就是这出勤率也无法成为原因。你说回答不了问题,又没有谁说是来上课就一定学得会啊,她云忆就是一个笨人。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他们这些人真的找不到方法啊,总不能让他们这一群加起来都快几百岁的人去真的为难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娃娃吧。
就因为秦溪是云忆的室友,这段时间就不知道被夫子同学找了多少次了。尤其是那些恨铁不成钢的夫子们,找不到云忆的人影子,就直接找到秦溪,想尽办法想让云忆迷途知返。打算,秦溪也很无奈啊,他们见不到云忆,难道她就见得到吗?现在秦溪在班里已经有了几个玩的伙伴了,云忆那种存在感极低的人就很少会在秦溪的脑海中出现了。她发誓,刚开始的时候她是很认真的想跟云忆做朋友,但是后来云忆明显不买她的账,她干嘛还要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所以就对夫子们三天两头找她去谈云忆的事情有些恼火,虽然在夫子面前不好多说什么,但是私下里对着新交的朋友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秦溪,听说刚才孔夫子又把你叫过去了,什么事啊?”这不,今天下了学,秦溪本打算跟几个伙伴在白洞山逛逛的,结果刚下学就被教经史的孔夫子叫了过去了虽然表面上是关心她的学业,但是言语间都是要她想办法劝云忆好好上课。于是约好了的出行就只能被推迟,她的一个朋友就这样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我那个好室友嘛!夫子们抓不到她,就只能来烦我了。”秦溪的语气有些恶狠狠的。没办法,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一直被当作传话筒的秦溪,几天下来,她对云忆那几分好感早就消磨殆尽了。
“又是为了云忆那小丫头?”另外一个女孩有些吃惊,“她又被夫子盯上了吗?话说她被盯上,为什么这些夫子都来找你啊?直接找她说不就行了吗?”
“如果能找的到她,夫子们又怎么会愿意多我这一道手续?”秦溪自嘲的笑笑,“但是他们以为他们找不到,我就找得到了吗?那个小丫头成天就看不见人,我就算是想传话我也得找到人传吧!”
看到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另外一个朋友安慰她说:“好了你也不要生夫子的气,毕竟他们也是为了我们整个书院,所以才不愿意放弃云忆啊!今天我们陪你一起,就算等到很晚也要把这个事情跟云忆说清楚,就算她听不进夫子的教诲也要让她和夫子说清楚,至少让夫子们不要来打扰你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秦溪有些怀疑。
“不用担心啦!”女孩很是豁达,十分自信的样子,“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不是说她每天晚上肯定会回宿舍的吗?那我们今天晚上陪你等,肯定把这话跟她说清楚。”
秦溪迟疑了一下,因为她记得她哥秦才说的云忆的身份很是特殊,让她尽量不要惹她,今天晚上自己带着一群人在房间里等她会不会惹她不快啊?但是转念一想,她也是为了把夫子的意思传达给她,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好吧,今天晚上你们都到我房间来,我们一起等她。”
然后,果然没有让她们失望,云忆今天是过了子时后才回来的,几个女孩里,除了出主意的那个女孩还有强撑着的秦溪,其他人都睡了。看到云忆回来,醒着的两个人突然就精神了起来,朝着云忆走过来,云忆扫了一眼房间,看到秦溪那张床上睡得七七八八,而自己的床上还是干干净净,所以就难得体贴的随着她们走到了房间外,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云忆一向不喜欢被动,即使后说话也要让自己掌握主动的形势。在想快速结束话题的时候,她就一般会是先开口的那一个:“秦姐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至于另外一个人,不好意思,不认识,那是谁啊?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回答云忆问话的不是云忆打招呼的秦溪,而正是那个被云忆忽视掉的人:“云忆,我是你的同窗,我叫温婉,今天晚上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跟你说几件事。”这姑娘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哦!什么事啊?”可惜云忆其人,跟她的外表完全不符,怎样伤人怎样来,差点呛到本打算看到她惊讶神情的温婉。
但是她很快便恢复过来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其实说是几件事,归根结底就是一件事。”说着没等云忆继续呛到她,就继续说下去了,“想必你不知道吧,这段时间,夫子们对你的情况一直很关心,总是想找你认真谈谈,但是又总是找不到你人。所以,夫子们就找到了小溪,想让她劝你认真学习,不要虚度时光。但是,你自己也知道,你每天回来的时候正常人基本都睡了,我也不是想问你去哪里了,只想说,既然你来到了白洞山,就应该为能身为这座书院的学生而自豪。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和夫子们好好谈谈,将你的想法告诉夫子,这样一来,也不会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
温婉一口气不带喘的把这段话说完了,要不是云忆在中州见多了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人还真是听不出她这段话的真正含义,说了大半天,说白了就是想让云忆去自投罗网好让秦溪解脱。看似毫不客气,但是打着大义的名头,也让人无法反驳。
云忆答应的倒是很爽快:“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找一下夫子。”这件事情秦溪的确只是受害者,无忧虽然没节操惯了,旁人怎么样管不着她,但是云忆总归还是要在白洞山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朋友好歹也不需要弄个敌人出来啊!
本来就有些纠结的秦溪出于一种不知名的心态在温婉控诉云忆的时候并没有开口,现在看到云忆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反而有些不适应,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了,你知道夫子的意思就好了,日后上课时多用些心思,夫子也就不会那么对你了。你不用做的那么……”
说着说着,秦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上,她连自己现在在说什么都是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看到温婉不赞同的看着她她才羞愧的低下了头,人家温婉在帮她说话,她还要拆她的台,想想就好恶劣。
但是云忆像是没听明白她的话似的,摆摆手:“没事,就是跟夫子说一声的事,秦姐姐不用担心。今天晚上姐姐就和你的朋友在我是床上睡吧,我去外面找个地方睡觉。明天我会去和夫子商量,绝对不会再让夫子因为我的事情找姐姐的麻烦了。”
说完也不给她们俩反应的时间,摆摆手就出了院子,等到俩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云忆的身影了。
秦溪到底年纪还小,看到事情这样的发展状况难免心中不安,悄悄扯了扯温婉的袖子:“阿婉,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总感觉云忆好可怜。”毕竟她才那么小,一个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白洞山,一时半会儿适应不过来是正常的事,她比她大那么多,在这里还有哥哥照拂着,多帮帮她本来是理所应该的事情啊。
温婉看着云忆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身影,眉头不可见的蹙了蹙,听到秦溪的话之后才恢复了正常:“没什么,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应该做的,是你想太多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早课呢。”
第二天,秦溪还是绝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下了课后,看到云忆跟着夫子离去的身影后就更是不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去找了秦才。
谁曾想,听到她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后,秦才那万年不动的表情彻底被撕碎了:“谁让你这么干的,你知道她是谁吗?居然就敢联合了别人那么逼她,你知道这件事情捅了出去她们家人会怎么收拾你们吗?”
秦溪本来还有些愧疚,听到秦才这么说,心里一气,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脱口而出:“她能是谁,不就是一个落魄的云家女吗?大哥你看她上山的时候连个随从都没有带,连衣服也都是自己洗的,用的还都是书院里发的那最次的被褥衣物,连吃饭都只能去书院里免费的饭堂,跟那些穷酸的人有什么区别。”
其实说实话,秦才真的不认为这件事情里秦溪有什么做错了的,毕竟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秦溪是被云忆拖累了的。但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重点是,他妹妹秦溪,出于个人原因,逼迫了云忆,这个云将军的嫡长女。
身份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在是非对错之外,却又离得不远。
“她是……”秦才怒极,就要把云忆的身份脱口而出,然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又生生的止住了嘴,只是恨铁不成钢的对秦溪说:“总之,你要记得,若是她因为你出了什么事,就算她父亲不出手,她两个哥哥,她几个表哥,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玩死我们整个秦家。”说完就赶紧出了门,想去找云忆说清楚。但是气急的他忽略了一点,如果云忆是这么容易找到的人,那就不会有后面这一堆事情了。
被秦才威胁过后的秦溪瘫坐在桌前,虽然刚才凭借一时冲动对秦才说出了心中的怀疑,但是秦才都那么说了,她这个哥哥,一向不会拿秦家开玩笑,看样子,这次她是闯了大祸了。
那边秦家兄妹的一番互动充满了绝望感,这边云忆和夫子的对话倒很是正常。也不存在谁问谁答的问题,云忆一过去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一大堆话,搞得本来打算好好教育一下她的夫子很是无语。至于她来这的目的,则更是原原本本的表达出来了。而至于说话的艺术,云忆到底是在中州那官场氛围里待久了,真要胡掰掰起来,云忆还挺能唬人的。
她的话就不赘述出来了,都是些好听不好用的官话,主要的意思讲就是:我不是不来上课,上课也不是不认真,只是年纪实在太小,很多根本就听不懂,只好安静的低头不打扰课堂秩序。至于为什么一下课就不见人,是因为自己其实是在学习医术,一下课就跑到山上抱着书本去认识草药了。因为头一次离家这么远,所以很不适应,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一群比自己大很多同学交流,所以才会那么孤僻。总之,自己日后会慢慢改进,请夫子们不用担心云云。
云忆发誓,这里面没有一句假话,听不懂夫子讲的经史子集是真的,每天在练功之余她也会学习医术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同学交流可能有些水分,因为不是不知道,而是懒的交流,至于改进神马的,至多两三年后她就要回去,到时候还是小娃娃一个,改不改进还可以用今天这几个借口推脱。总之,没一句假话,但是加起来就是一个大大的黑洞。
只不过,不知道其中云忆小算盘的夫子听到这些真话很是感动,就很是宽容的告诉云忆,以后有困难说出来大家一起帮忙解决,不要自己闷在心里,然后就表达了希望云忆安排好时间之类的。至于云忆隐晦的表示希望夫子不要再去找秦溪的意思,夫子表示因为云忆的主动再也不会了。和夫子“友好”的磋商完了,出了门,无忧的嘴角又勾起了玩味的笑,只是一瞬间,谁也没有看到。
无忧很快就继续往她的后山去了,至于特意来找云忆的秦才,不好意思,当然扑了个空了。等到秦才好容易赶到夫子那里,却被告知云忆早就走了。然后夫子以为他是为了秦溪的事情来的,还很是多事的跟他保证,他一定会好好教导秦溪的,至于找她谈话什么的,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为了云忆,但是还是很是关心她的。
等到秦才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过度热情的夫子,再想去找云忆时候,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了。只好跟秦溪说好,晚上等云忆回来的时候好好跟她道个歉,然后明天早上一定要在云忆起床之前起来,然后把云忆带到他那里去。秦溪本来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但是秦才的态度吓到了她,她只好战战兢兢的表示一定会照办。
只是,让他们俩失望的是,云忆晚上压根就没回来,秦溪从入夜等到天亮,困得不行了也没有睡过去,但是还是没有看到云忆的影子,然后第二天就憔悴的跑去找了秦才,将情况一说,秦才摇了摇头,很是无奈的说:“那就算了吧,你日后离她远些,尽量不要去招惹她。我昨日去见了你的夫子,夫子说云忆跟他说了,他日后不会再因为云忆的事情找你了。我看她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且安分一些,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成。至于云忆那边,我再想办法吧。”
至于被他们兄妹俩念念不忘的无忧,昨天晚上在后山练剑练得有些晚了,都过了子时,于是干脆不打算回去,直接在那里找了棵粗壮的树上睡了,第二天又没有早课,下午的课可去可不去,干脆就不去了。于是睡醒了之后在河里抓了一条鱼用火烤了,分成三份当作一天的干粮,又开始了她无休无止的练习生涯。
她每日的练习并不仅限于武艺,跟她与夫子们说的一样,这个后山中有很多野生的药草,她每日都会留出一定的时间来学习医术,就算一时半会儿没有病人来让她增加实战经验,她也可以从配药开始。
至于那些兵书,乐艺,棋谱,之类的七七八八的东西,也都有一定的时间来练习,书院里跟这些有关的课她也有好好的听,尽管看上去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总之,她来这里不是来度假的,而是来苦修的。
很多时候,她是连房间都懒得回去的,直接在她的那一片秘密基地完成一切事情。以至于,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除了秦溪,其他人连云忆的长相都不知道。
不过,所有人都对云忆不甚在意对无忧有着绝对的好处,以至于她的进步几乎可以用神速来形容了。
白洞山是一个月一休息的,家里远的寒门学子当然不会选择回家,但是在村子里到处看看还是可以有的。至于像云忆这种家里宝贝着的,就算自己想不回家也是不可能的。这不,这天刚一开山门,背着小包袱的云忆就在门口看到了她家的二妖孽带着匹马站在那里。
“二哥,你来了,咱们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