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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似是一载春秋榻上眠 第十九章: ...

  •   疏雨惊起残荷,倦抬额。
      懒见窗外芭蕉槛外桐。
      慢抬臂,微凝眉,复垂眼。
      似是一载春秋榻上眠。
      报完名后,云家兄妹三个就在白洞山村里先寻了个地方安顿了下来。因为这里到底是人来人往的地方,虽然不很繁华,但是酒楼客栈之类的东西也不算少,好让那些远来的学子在这边找到住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赶上招生的时间,要是运气不好,恰好在招生结束的第二天才赶过来,那就得等上整整八个月的时间。村里的人半是为了这些倒霉的学子考虑,半是也想增加些收入,就在村子里弄了些这么个东西,比一般的镇上还要齐全,也算是很繁华了。
      云惟带着弟妹找到了一间相对干净的客栈,定了一间房,不是他们非要挤在一个房间里,而是因为白洞山书院招生的关系这两天村里的人数直线上升,大大小小的客栈民房早就人满为患,他们也是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么一个还有一间房的客栈,只能是暂时挤一下了。好在他们年纪还小,就算睡在一间房里也不会有人乱说闲话的。
      小二把三个小娃娃送上楼后就下去了,云惟交代他们不要上楼,然后就把行李放在房间里,锁好门后带着云惆和云忆两个人上了街,打算给云忆添置一点生活上的用品。看他们轻装简行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没有带多少东西,由于路途遥远,又是骑马快行,条件根本不允许带太多的行李,所以胡氏给云忆准备的四季衣服和一些食物用具都根本无法带过来。不过云惟提前打听好了情况,白洞山的四季衣物和食物是无偿提供的,而且在书院内也不允许穿自己的衣服,所以衣服这一块是不用担心的,也省下了很多的衣物。
      说实话,说是添置东西,其实想来想去好像也没啥可以买的,该带的云忆都从家里带了些,常用的玩具,书籍,还有那几乎不离身的草药,还有那把永远在云忆身上但是永远不知道在哪里的那把匕首,再需要什么,对于一直应对的是好养的云忆而言的云惟和云惆并不太清楚。看到什么东西,问要不要,要么就是不要,要么就是嫌太重背上山很麻烦,总之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什么真正需要的东西。
      其实云忆也觉得没啥要添置的,用惯了的东西都已经从家里带过来了,她对于食物衣物也没啥特别的要求,除了几件贴身的小衣其他的都不是很在意。因为脚还很嫩,只能穿特殊材料做的鞋,这次来也带够了很长时间的量,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要买点啥。
      在逛了一圈后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要买的东西,三个人只好放弃,倒是云忆逛了一圈有了些收获,因为她发现,这里的小吃还挺美味的。于是逛了一圈下来,她那本来就不大的肚子就再也吃不下晚饭了。云惟和云惆看的很是无语,也知道这是她一贯的脾性,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好在外面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回到了客栈。
      只是,两手空空的出去,结果回来还是两手空空,就有些搞笑了。
      本来在家里的时候这兄妹三个吃完晚饭后还会做些事情才会睡觉,在外面就只能从简了。好在云惟和云惆都是在外面过过夜的人,他们两个从懂事开始就被云忠送到了军营里训练,有时候跟着练兵的大部队出去,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很是习惯。可是云忆是第一次在除了云府和杨府以外的地方过夜,兄弟俩怕她不习惯,就在房间里跟她细细碎碎的说着话:
      “现在暂时想不起来买不了什么,等到想起来需要什么,就托人下山买,银钱不是问题,随便花,要是不够了就托人送信到府里,我给你送过来。”云惟就这么一说,临行时胡氏零零碎碎的添了很多东西,其中最多的就是银钱,小额大额的银票,细细的小银柯子绞碎了当作零花钱,云忆身上怕是有上百两银钱。这些钱也许在中州城里不算什么,但是在白洞山这么一个吃喝都不花钱还买不了奢侈品的地方是绝对够用了。就算云忆时不时的下山吃点好东西,凭她那小肚子又能吃的了多少。
      “大哥说的对,你一个人在这边读书,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自己,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让人送信回来,二哥帮你报仇。”云惆对云忆的好一点都不比云惟这个亲大哥的少,虽然在外人面前他一般不怎么说话,但是只有他们几个的时候他的话还是挺多的。
      不过也不得不说,云惆的担心纯属多余,这么长时间,从来就没有见过她在外人面前吃过亏,更何况是受欺负了。
      “总之,有事就托人回来报信儿,你平日里吃的药姨娘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月的用量,你到了书院后出点钱让院里的大夫帮忙煎一下,不能断药,知道嘛!”
      这个倒是正经事,说句不好听的,云忆从出生药就没有断过,名副其实的药罐子,其他事情可以忘掉,唯独这定时定点的吃药是绝对不能忘的。
      “到了书院里,记得听夫子的话,不要求你学的多好,过得去就行。与同窗们要好好相处,不过如果相处不来那也不用勉强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不用管其他人。”
      “还有啊,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天气,穿衣服脱衣服都要时时警醒着,不要把自己弄得生病了。”
      ……
      两个人巴拉巴拉一大堆,大部分都是胡氏在家里嘱咐过一遍的,云忆就看着平时在外人面前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的两个哥哥在她面前跟两个老妈子一样唠叨,嘴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直到眼神渐渐模糊,终于还是抵挡不住睡意,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兄弟俩看到云忆睡着了才停下了话头,其实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只是为了消除她的恐惧感才多说了这么多话,虽然他们也没有看出她有哪里恐惧的。但是还是心疼啊!毕竟这丫头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孩,离家这么远,家里人肯定舍不得啊!
      无奈的叹了一声气,云惟轻轻的把云忆抱起来送到了床上,丫头累了一天,这个时候睡得还是香甜,小脸红扑扑的,没有她大多数时候病态的苍白,很是可爱。
      只是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妹妹日后就不能经常见到了,就觉得有些窝心。父亲的意思他们都明白,只不过该不好受的还是不好受罢了。
      将云忆抱到床的最里侧,脱了她的外衣外裤,用被子盖好。忙完之后,云惟就轻声对云惆说:“二弟你也过来休息吧!”然后就从床上下来,将云忆的衣服找个地方放好,然后就自己脱了外衣裤,放好。等他做完这一切后,云惆也收拾完了,然后就把衣服放好,自己躺到了床的中间,挨着云忆。等到他躺好之后,云惟就自发自觉的躺在了床的最外面,用内力熄了油灯,然后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三个人的睡姿都很好,以至于不大的床也睡得下他们三个。云忆是累狠了,而云惟和云惆一向就是沾枕头就着,三人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三人起了床后,弄点早饭吃了之后就带着东西上了白洞山书院。在山下已经有等候的人在引导上山的学子了,由于报名的时间有两天,从开始到结束都有很多人来报名,所以每个岗位的人都是全天候的准备着,不会存在某个地方缺人的情况。
      不过看来莫山长并没有给守山门的弟子通过气,或者他潜意识的以为也许只是秦才看错了,那并不是那个混世魔王云忆,总之,他是绝对不希望云忆来到白洞山的。反正,守门的弟子看到云忆拿过来的号牌后就安排了一个师兄带着他们兄妹三个往书院里走去,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
      白洞山书院是建在白洞山的半山腰的,地势还算是比较平坦,占地也比较大,以云忆几个的目光来看,至少有好几亩地,难怪能收的了这么多学生。
      一路往里走去,发现这里的环境还真的很不错,绿树环绕,曲径通幽,隐隐还有暗梅的沉香阵阵袭来,来往的学子穿着颜色略有不同的院服,行如流水,带着自信而平静的笑容。知道的以为这是个书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某个隐士的大家族的所在地呢!
      只不过嘛,无忧的眼底深处勾出一抹了然的笑意:白洞山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地,各种暗中的事情绝对不是没有,从招生时的情况就可以看出,官宦子弟在这里还是有一定的优越度的。那么在这种绝对算不上红尘之外的地方,这里的弟子却都有这般安逸的神情,想想就觉得怪异。除了真正的情况就是这样,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解释:这是人刻意为之的事情。
      在招生的时候,特意让那些平心静气的学子们出来面对世外之人,给世人造成的印象就可以达到“白洞山是个求学的好地方”这样一个错觉。可是,这样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呢?白洞山并不是一个对外绝对开放的地方,且不说开学的时候就会有学子的家属入内帮忙收拾,有些有条件的人家还会带上一两个书童丫鬟一起入学。在平日里,哪家学子的家属想念亲人了,也可以随时上山看望,更是时不时的有朝廷的官员过来看望看望。事实怎样,外人一看即明,那有为啥掩耳盗铃的弄出这个阵仗?
      无忧也只是想想而已,并不会有深入了解的心思,最多就是对那个奇奇怪怪的莫山长产生了点绝对不算浓的兴趣而已!她压根就没打算把这些事弄清楚。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万一,一切都只是巧合吧,这些淡泊名利的人正好都凑到了一起而已。
      很快就到了一排民房前,那个白白净净的师兄拿着云忆的号牌在最前面那间房子里跟一个老者拿了一把钥匙,然后就带着他们几个走到了其中一间房子前,因为看到门上有锁,就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门。边往里走边说:“我们书院里除了特殊情况,都是两个人一间屋子的,我看这门上的锁还挂着,估计你那位同窗还没有来吧。”
      三个人进屋之后,看到屋内的两张床都是空空如也,果真如那位师兄所说,云忆的那位同窗还没有过来。毕竟云惟他们是新来的,不如这个师兄一样几乎算是这里的地头蛇一般都人物。只见那位师兄轻车熟路的走到其中一个柜子前,打开后拿出了其中的衣服被褥放到了靠窗户边那张床上,然后对着云忆说:“这是书院先给配的东西,被褥都是洗好晒净了的,不用担心不干净。衣服对你来说可能有些大,等你安顿下来后拿着它们去张夫子那里换一下,在竹林的后边,饭堂就是我们过来的时候给你指的那个,过些时候你们这边的导师会过来给你讲一些其他的事情。”
      在路上,这位师兄就已经跟云忆讲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主要是带她将书院里的路大致走了一遍,说了些标志性的建筑,所以,云忆大抵也还有些印象。
      “多谢师兄。”云忆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执的是平辈间的拱手礼,并不是女子常用的礼数。来之前,云忆特地打听过了,在白洞山书院,女子十岁以前都不能行女子特有的礼数,只能与同窗们行男子平辈间的拱手礼,过了十岁之后,才能行女子礼,所以现在云忆行这个礼并不很是突兀。
      师兄回了一礼后就说前面还有事辞行了,毕竟现在还在开学期,忙一点是很正常的,所以云家兄妹三个也没有为难他,告了谢后就放师兄走了。然后云惟兄弟俩开始正式打量这个房间,只是看着看着,云惟和云惆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且不说房子的面积还不到云忆在云府中放药草的房间的一半大,就说那屋子里仅有的家具:两张床,两张桌子,两把凳子,还有两个柜子,就是全部的家具,甚至都不是木头做的,而是用价格低廉的竹子制作,甚至连个屏风都没有,压根不能跟云忆在府里的居住条件相比,甚至还要跟别人同住。要知道,笑江南那么大个院子,云忆都很少让人进去,与别人同住,不知道忆儿是否能够接受。
      再看那个师兄放在床上的被褥和衣物,就是最粗糙的麻布所制,看上去甚至可以直接看到衣服上的可见的粗糙漏洞,云惟毫不怀疑一旦这些衣物被云忆穿在身上,云忆那娇生惯养的皮肤绝对会磨出一条条的红印。云惟对生活品质方面其实并没有多少要求,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军营里生活了,只是,就算是这样,云家兄妹也是从来都没有过过苦日子的人,什么时候穿过这样的衣服,更何况,云忆自小就是云家娇生惯养的,吃的用的都是顶精致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云惆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将身上云忆的行李放在了其中的一张竹桌上,走到床边,将师兄拿过来的被褥和衣服分开,将衣服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就开始铺床,一个堂堂男子汉做起这些琐事来却很是熟练,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做的样子,虽然这个男子汉只有八岁,但是这些行为也很是让人感动。
      云惆在帮云忆铺床的时候,云惟和云忆在那边也没有闲着。他们将柜子和桌子打扫干净,然后拿出云忆从家里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等到两边都归置好了之后,这里看上去总算是有点人气了,虽然看上去还是寒酸的很,但是多少好了一点了。
      那些衣服的确是有些大了,以云忆现在的身量是绝对穿不了的,好在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学,衣服也暂时不急着穿,等到云忆手里的事情闲下来了之后,再去找夫子换也可以。
      云忆这边的事情弄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云惟和云惆也该走了,再晚就不能在城门落锁前赶到中州城了。
      于是,云忆将贴身的东西带在身上,将房间的门锁了,送云惟和云惆到白洞山书院外。
      自然又是一番絮絮叨叨,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平时在中州小辈中好歹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为什么对待云忆离家求学这件事上会如此的啰嗦。他们也不想如此的,但是谁知道这白洞山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差,云忆一个人在这边,他们是一千一百个不放心。要不是云忆拼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委屈了自己,受了委屈后绝对会写信告诉家里,兄弟俩这才忐忑不安的离开了。
      他俩走的时候自然是骑走了他俩来的时候那两匹马,至于云忆来的时候骑的那匹,因为这边没有适合它生长的环境所以也让这兄弟俩带走了,两个人骑三匹马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因为这是在战场上常用的战术,对于在军营中一住就是半年的云惟和云惆自然不在话下。
      等到回到她在这边的新住处,无忧躺在床上,鼻子边似乎是有竹子的清香,看着头上已经斑驳的看不清颜色的房梁,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在这里,也许她要度过两年的时光,也许是更多的时间,希望这“臭名昭著”的白洞山书院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她躺在床上闭目想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功法和兵略,一遍遍回想着自己练武和冶造时候的步骤,回忆起李墨教她的乐艺指法,脑子里无声的在进行着学习。这种学习方式,是她所独创的,因为她没有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人前学习某些东西的条件,所以她只能偷偷的学,背地里学,而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做模拟的方法是最“光明正大”的,别人就算看到了你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因为他的眼中你什么都没干,你只是在闭目养神,你的脑中却已经是过过世间千变万化了。
      一般无忧在这种学习方式的时候,是进入了无我状态的,外界的事情她不是无法探知,只是探知了之后她不会去理会他们,所以当云忆的室友秦溪打开房间的门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一个房间里,一边是绿意盎然,一边是灰尘扑扑,一边是干净整齐,一边是无处落脚,一边是有人居住,一边是百年荒芜。最奇怪的是,在这样严重不协调的环境中,居然睡着一个毫无防备的小女孩,她就那样大大方方的躺在那张已经收拾好了的床上,阳光下她的皮肤吹弹可破,甚至可以看到隐在皮肤底下细细的青色,小脸因为熟睡而红扑扑的,可爱的像是下凡的小仙子,让人毫不怀疑,那些粗麻布做的被褥会磨破她稚嫩的肌肤。
      她好像是睡熟了,连她和哥哥进来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过来,倒是把秦溪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进去,要收拾东西肯定会吵醒她,不进去,那自己和哥哥总不可能带着这么多行李站在门外吧。
      她很是纠结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身后的秦才后面还跟着几个拿行李的小厮。秦才看到她半天不进去,有些疑惑:“溪儿怎么了?”
      秦溪转过头来看着她哥哥秦才,就是山下负责今年招生的那个少年郎,秦家在距离京城不远的金陵城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秦才是秦家这一辈里最大的一个孩子,而且自小聪明机警,秦家人一直也认为他是秦家这一辈的希望。所以,思来想去,中州城里的其他学堂秦家的身份尚且上不了,若是国子监,以秦家的身份过去难免会受到京中子弟的排挤,要是想站稳脚跟就必须站队,这不是秦家所希望的。所以,他们就想了点办法,将秦才送入了白洞山,一来这里的确是个求学的好地方,秦才在这里肯定会学到很多东西,二来嘛,毫不客气的说,白洞山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要是有本事,这里绝对是一个圣地。秦才的堂妹秦溪,今年十三岁,在家里也是启蒙过的,在女孩子里面也是个聪明的。只是,秦家的家长们想了一下,还是将她也送到了白洞山,主要是因为秦才在这边已经站稳了脚了。
      这不,一结束报名的事情,秦才连回去跟山长汇报都没来得及,只是托一个夫子先去跟山长说一声自己先将妹妹安顿好了再去拜见山长,就急匆匆的带着赶来的家里人将秦溪带上了白洞山,想着赶紧把她安顿下来后院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呢。
      “我室友好像睡着了,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秦溪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秦才是她堂哥,但是他从小就在外求学,家里的堂兄弟姐妹又一大堆,与这个妹妹其实并不怎么亲近,耽误了他这么长时间,秦溪也觉得过意不去。
      秦才的眉头不可见的一蹙,想到这个时候差不多的人都累了,她的室友此刻睡着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算了吧,还是先打扰她一下吧。
      于是,他就说:“没事,先进去把东西放下来后我带你去吃饭,吃完饭后再回来收拾,那时候应该就不会打扰了。”
      秦才说的的确是个解决的办法,成功的说服了秦才,她从善如流的走了进去,秦才跟在她身后半步也很快的走了进去。只是还没等到门外拿行李的小厮都走进来,床上的人好像就醒了,一个不太利落的起身姿势,边起还边用手揉眼睛,配上她那无法忽视的长相,简直不能再可爱了。
      只是,与秦溪的惊艳不同,秦才一看到她,就以绝对不符合他性格的声音惊讶的喊了一声:“是你!”
      秦溪看到他这个反应,有些奇怪:“大哥,你们认识?”
      云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看到屋子里多了很多人,明白这可能是她的室友了,很是了然的从床上下去了。至于秦才那声有些惊讶的话,不好意思,她自动忽略了。
      秦才到底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那一声惊讶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心想云忆到底还是要来白洞山读书的,跟五妹一个房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就抱手一礼:“云小姐。”
      云忆的身份到底是高些,他行这一礼也是无可厚非,只是放到云忆这里就有些啼笑皆非了。
      只见云忆小脸红扑扑的走到床下,挠了挠脑袋,一脸懵逼:“那个,你是?”
      这就很尴尬了,自己好心的行个礼,结果,人家不回礼也就算了,直接连人都不认识了,秦才此刻雷打不动的脸上也有了些崩裂的痕迹了。
      “云小姐不记得了吗?”虽然内心很是崩溃,但是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所以,秦才就好声好气的解释,“昨日在山下,在下与小姐与令兄有一面之缘。”说完又介绍自己:“在下秦才,忝为书院掌事,日后云小姐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在下讲,在下会想办法帮助云小姐的。”
      秦才的确是有大才的人,从知道云忆身份的时候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他常年在这白洞山,虽然能力不俗,但是白洞山到底还是一个平民书院,离权利中心实在是有些远了,他有心往上走,要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做到了白洞山掌事这个相当于学生部长的位置。更何况白洞山书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书院内的弟子是否成才,是否走上科举的道路,男满二十,女满十五,也就是成年之后是绝对不允许继续留在书院内求学的。
      秦才今年已经十七了,最多再过三年,他就要离开白洞山,走上科举的道路,毕竟,以他的家族势力,还不足以为他求得一个祖上的荫封,他只能自己往上走。可是,白洞山的几年经营,除了提高了他自己的实力,实在不足以成为他的助力。当初,家中想送他外出求学的时候,他是倾向京城的,但是族中的长辈不同意,仔细把情况给他分析了。他也承认,如果是在京城,他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毕竟那可是中州城啊!但是有利必有弊,对于一个一心走上仕途的人,人脉是何等重要的东西,在白洞山,是绝对没有这样的人脉可以发展的。本来他也没有多的想法,想着反正也是要走科举的道路的,到时候找家族中的长辈写几封信,他再做上几篇锦绣文章,往京中的贵人府上投递,肯定也会成功。
      但是,云忆来到了白洞山,云忠是何许人也,发起飙来连圣上都要避其三分,要是有这样的一个助力,何愁他志不得酬啊!毕竟,云忆是现在这个书院里绝对身份最高的人。
      秦才的心思已经转了百转千回,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这边云忆软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原来你是昨天那个大哥哥啊,不好意思,我记人的本事一向不好,一般都要见上好几次才能大概看的清楚,你不要介意好不好?”
      云忆说的绝对是大实话。毫不夸张的说,同样的一个人,她至少见过十次往上才能略略的记着是男是女,大概高多少,之类的。至于脸长什么样,那都是至少要见过二十次往上,还必须是在一个月之内才行。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对于云家小姐来说,同样一个人,今天认识,明天换了一件衣服就不认识了。云家人都知道她这个毛病,但是家里人她还是认识的,所以也就没有把她这个脸盲的毛病放在心上。毕竟外人什么的,不认识就不认识吧!也大概问过大夫,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小时候小姐身体很不好,怕是亏了脑子,记人不大行,可能长大后会好一点吧!所以就一直这么个情况,从云忆出生到现在,这个脸盲的毛病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太子长孙熠,哪怕只见了他一面,也足以让小小的云忆将他的长相刻到了脑子里。
      连被云忆亲自折腾过的蔡阁都没有这个“幸运”让云忆记住他的长相和名字,秦才这个刚见过一面的小菜鸟当然也只能靠边站了。
      其实不是云忆的记忆力出了问题,而是她实在是没有必要把每个人都长相都记着,费脑子。更多的时候,她是只能看到这些“大人”的腰身的,她懒的抬头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长什么样子。如果有人愿意低下腰来跟她说话或者是将她抱起来,她记住这人的长相的时间就会缩短很多的。
      不管这个解释有多么雷人,云忆说完之后也没有等到秦才回答,直接转过头去对秦溪说话:“姐姐是要跟我住一起的吗?”
      其实看到他们两个人在那里说来说去,秦溪还是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想,大哥是负责这次招生的人,在报名的地方与这位小姑娘见过面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多想。此刻见到云忆问她,就笑的很温柔的说:“对啊,小妹妹,以后我们就一起在这里读书了,我叫秦溪,你呢?”
      云忆看着蹲在她身前的人,笑的很甜:“我叫云忆。”
      说完也不管他们兄妹俩是什么反应,就抱起了云惆收拾好的一包衣服:“我的衣服有些大了,我去找张夫子换一下,秦姐姐先收拾屋子吧,马上就掌灯了。”
      说完了也不管他们俩听到了没有,就离开了屋子,连秦才那一句“你知道张夫子在哪里吗?”的询问都抛在了风中。
      秦溪有些渗渗的:“这个云姑娘,还真是很可爱呢!”
      听到她的话,秦才的眼中闪过一道隐晦的光,稍纵即逝,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吩咐:“先收拾吧,都向晚了。”
      这厢云忆抱着衣服出了房间,也出了应该是给女生们住的那个院子,就往白天师兄说的那个竹林后去了。白天师兄带着他们走的时候,她记得有看到一个很大片的竹林,如果没有料错,应该就是那里了。
      然后白洞山这天傍晚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一个半人高的小娃娃,抱着一个硕大的包袱,在白洞山里旁若无人的走着,而且轻车熟路,半点没有初来者的感觉。
      很快就找到了地方,过了竹林直接就可以看到师兄说的那个地方。那个张夫子看上去已经有七十多岁了,只不过看上去还很是精神,看到云忆这么一个小娃娃一个人抱着一大堆衣服来到这边,一下子就触发了他那颗为人祖辈的慈爱心,缠着云忆问了很长时间的话。云忆想到就算自己回去,秦溪也可能还没有收拾好东西,也只能是在外面等着,所以就甜甜的回答着张夫子的问话,话虽然不多,但是绝对是用过心的回答,以至于这个可爱的老头直接笑得合不拢嘴,不停的说着让她日后多多来找他玩这样的话来。
      云忆有着张人畜无害的脸,干什么都是事半功倍的效果,没办法,颜值高就是这么任性。
      在陪着张夫子聊了半天的天后,张夫子才终于想起来云忆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也没有询问她的衣服尺寸,直接从库存里拿了几套最小的衣服来,让她回去试试,若是再不合身,拿到他这边来,他让他家老婆子改一下再给她穿。
      等到一切都弄完了之后,天色已经全黑了,现在到底是还没有立春,天黑的很早。张夫子本来是还想要留饭的,结果云忆骗他说自己已经在饭堂里吃过了,张夫子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她走了。
      成功换了衣服的云忆只是看了一眼那几套衣服就知道自己可以穿的上,就算是肥瘦不合适,但是长短是足够了的。也就是说,没有必要再来一趟这边了,其实,就算是刚才聊了半天的张夫子现在站到她的面前她也不一定知道他是谁。真不知道,以她这脸盲的程度,到底是怎么在中州那种交流应酬那么多的地方成功瞒过那么多人的。
      事实上,除了云府和杨府的人,还真没有多少人知道云忆有脸盲这个毛病的。她当然是有自己的方法,记不得脸就记声音嘛,若是知道这个人比较重要,不是见一面就能够再也不见的,云忆就会下点功夫记住那个人的声音,下次一说话就知道是谁了。至于为什么刚才不记得秦才的声音,很简单嘛,昨天她见到他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告诉她这个人是会见第二次的嘛,她当然就没有特意去记他的声音。
      换了衣服后,云忆今天的任务就算是解决了,明天正式开学,今天她的事情也正好都做完了。但是,云忆没有立刻就回到她和秦溪住的那间房子里,而是背着一大包衣服环着白洞山走了一圈,大致了解了这里的构造,哪里住的是男生,哪里住的是女生,哪里住的是夫子及其家属,哪里住的是特权阶层,又是哪里住的是那神出鬼没的莫山长一家,基本上都知道了。
      最主要的是,哪里是那种一看就十天半个月不会有人去的地方她也知道了,这样以后对于无忧是绝大的好处。要知道,无忧以前学东西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除了可以放在人前的医术和乐艺,其他的都只能悄悄的学,虽然平时她也都有练习,但是到底是耽搁了很多时间。但是那是在云家人面前,她不想那么早暴露她在学这些事情,在白洞山,她同样也不想暴露,但是这个地方,关注她的人绝对没有云府多,就算她时不时的消失,也不会有太多人管的。更何况,这里地广人稀,实在是有太多的空子可以钻了。
      所以,在云忠说要送她来这边读书的时候,她打听了白洞山的情况后立刻就答应了,真是神助攻,想瞌睡立马就有人送枕头,不愧是云忆亲爹啊。总之就是一句话,云忆来这里就是为了借个地方干她的事,至于她那些功课什么的,啥时候想起来啥时候再说吧,毕竟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送她来这里的云忠都没有指望她能在这里学到什么,无非是看到京中的局势过于严峻想把她送离京城先避一避罢了,毕竟在上次长公主寿宴的事情李墨还是借着云忆的事情摆了贤王一道。说是李墨的错也说不过去,毕竟在那个时候这的确是最快捷最省事的法子,要不然他费尽心力收云忆做弟子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求个保障罢了。
      云忆回到小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秦才和那几个小厮果然已经不在了,只有秦溪一个人在柜子前在收拾着什么东西,再看属于她的那一方地方,已经收拾妥当了,虽然由于自身的条件限制还是显得有些寒酸,但是秦溪用的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被褥,颜色就是比书院里发的好看的多,再看那桌子,也已经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这样一对比,云忆那边的地方就跟一个大汉子住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干净些罢了。
      “你回来了,我这边就快收拾好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没有,我改日列个单子让我家里人送来。”一看到她回来,秦溪就热情的招呼着。
      不过很显然秦才并没有把云忆的身份告诉秦溪,那样的话她就绝对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的,要知道走的时候云惟兄弟俩可是巴不得云忆天天写信问他们要东西啊。
      “谢谢秦姐姐,不过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不用问我啦。”云忆甜甜的回答着,然后还没有等到秦溪回答就继续说:“那秦姐姐先收拾,我好累,先睡了哈,不用担心吵到我,我睡觉很死的。”
      然后就很是速度的跑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因为下午已经闭目“练过功”了,所以这个时候云忆就很是自然的放纵自己睡过去了,也不管身后对她这样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很是无语的秦溪了。
      能安心的睡着,就是一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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