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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五湖四海逍遥人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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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驾骖騑遍观书,书剑路茫茫。
但负箱箧频采芃,萧棋浩荡荡。
太阿现,龙泉存,顾向上古寻。
五湖四海逍遥人,仗剑天涯去。
白洞山书院位于中州城北边京郊的白洞山中,整个村子都为白洞山书院所有,供应在山里书院的学生的基本生活用品,所以哪怕这边是京郊,还是很有些热闹的。村子里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书院的佣人,负责的就是书院的外部事情,也算是分工明确了。
今天是正月十六,正是每年白洞山开始春季招生的日子。白洞山每年招生两次,正月十六到正月十七一次,九月初一到九月初三一次,除了这两个光明正大的招生时间,其他时间里无论是谁都是不得入书院学习的,哪怕是这中州城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也从来没有例外的。白洞山声名在外,是无数寒门子弟向往的圣地,纷纷赴京求学,白洞山本着教书育人的原则来者不拒,基本上只要是报个名就可以上学了,束脩什么的有就多给点,没有就算了,总之是一个非常让人敬仰的地方。
到了招生的日子,白洞山书院早早就派人来这白洞山村布置了招生的地方,还派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夫子坐镇,一些大一些的学子就帮着记录造册。一来是可以提前认识未来的师弟师妹,二来对于寒门学子来说也是一个可以挣些银钱的好法子。白洞山书院来者不拒,按理说是应该囊中羞涩的,然而有心人就会发现,白洞山书院每年教书育人,人才遍布天晟各地,即使白洞山在他们离去的时候就明确表示不会再干涉他们的生活,但是这些人成才之后难忘师恩,不时的就贡献一点银钱出来,山长也是来者不拒,全作日常的开销之用。更何况,白洞山好歹是为朝廷培养人才,每年朝廷也都贡献了一些钱财,所以,白洞山书院的日常生活,虽然赶不上京城的国子监条件好,多少也还是能够提供一个让学子们安心求学的环境的。
这次招生的负责人是郭夫子和程夫子,两人都是花甲之年的老夫子了,然而身体却都还好,今日随着招生的大部队来到山下,纯粹是为了坐镇,也没有旁的什么意思,只是有这么两个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在的话,那些想要闹事的任多多少少也会看一下场合。这个法子是白洞山在多年经验总结后才想出来的血泪之法,好歹是起了点作用。来来往往的人一看有这么两个花白了胡子的老夫子坐在这里,有啥事也不会闹到他们跟前的,多少是得了点太平。听说这个法子是现任山长想出来的,不得不说,这个山长也是个人才。
招生是早就做惯了的工作,有既定的章程在那,自然是井然有序。一到时辰白洞山大一点的学子就在摊子上摆好了纸笔,让一早就来等候的人排好队,一个个登记。因为来白洞山的除了慕名而来的寒门学子外,还有不少达官贵人的子女,这些人来报道的时候自然是丫鬟小厮再加上父母亲人以及行李书本带了不少,基本上都是坐马车过来的,所以山长很有先见之明的大笔一挥将招生地点放到了山脚下的空地上,那里是一望无垠的空地,正好让他们排队和停马车。
排队的时候那些寒门子弟还好,知道自己是来求学的,规规矩矩,不敢惹事,只待得报完名后就上山求学。只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本来就是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吃的用的无不精致,突然让他们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上学,还要跟他们最看不起的穷人在一起读书,心中就是各种不舒服,时刻都想找点茬,再看到白洞山的弟子在维持秩序的时候让他们像那些穷人一样排队等候的时候就是各种不快,每年都会吵起来,后来山长想到这个由老夫子坐镇的方法后才得以改善每年的新生很多在还没有上山的时候就遍体凌伤的情况。
毕竟这些人说是贵胄子弟,其实大部分还是小家族的子弟,再有的就是大家族的庶子女,毕竟京城里还有个国子监,真正有权有势的人还是喜欢将自己的孩子放到那个地方去读书,一出来前途就有了着落,而不是送孩子到那个声名俱佳学生却良莠不齐的白洞山读书。这样一来,这些人的教养没有那些大家族出身的子弟们好也就有情可原了。要知道,真正传世的大家族,对子女的教养都极严苛,仗势欺人这种事,他们都能教导子女用一百种不见血的方法实行,而不是在大庭广众眼前像耍戏的猴子一样被人观赏。
等到云忆他们到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是下午了,现场有些吵闹,但大抵还是有序的。报了名的子弟拿了号牌就可以直接收拾收拾东西去山上了,若是不愿意立刻就去,可以先自行离开,直到正月十九正式开学的时候再去报道。而这个时候,无论是报了名的还是没报名的听到云忆他们到来的马蹄声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里真的有很多是带着马车来去的人。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来的不是舒服宽敞的马车,而是正儿八经的三匹骏马。
等到众人终于发现来的是货真价实的三匹宝马后,看着他们疾驰而来的身影赶紧让开了场地。云惟勒马一嘘,那匹黑马的两只前蹄猛地向天空挥了几下后才终于停了下来,很明显他们是一路疾驰过来的,因为围观者看到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是如此艰难的才停下马的,说明他们之前的速度很是快速,以至于需要更多的动作和时间才能把马停下来。
云惟先停下来的马,正好将马停在了维持秩序的弟子面前一丁点,若是他再晚一点,那个呆愣了许久的人估计就要被马蹄踏过了。
好容易停下马,云惟身形一闪就从骏马上下来,风姿潇洒,看呆了这一众人。等到他踩到地上,人们才发现,他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站在马前,只比那匹高头大马高上那么一点点,真的让人怀疑,刚才那一手让人惊艳的马术是不是这个看上去绝对不超过十三岁的少年所有。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的怀疑压根就是多余的,因为紧随其后,比他晚来一点的两匹马上的人也很快的下了马,速度之快让人压根就没有看清他们下马的动作,然后就发现,他身后的那两个人,甚至比他还小。
跟着云惟的当然是来读书的云忆和非要送她来的云惆了,本来胡氏的确是打算用马车送云忆的,但是云忆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发现根本没有那么多东西,只有三个小包裹,装了一些书,换洗的衣物,晒干的草药装了一个药篓,再就是一些碎银子了,的确用不上马车。而且白洞山离中州城实在是有点距离,若是坐马车,更加花时间,所以她就跟父亲和胡氏商量了一下,跟云惟他们骑马过去。
本来云惟和云惆并不同意,因为她的身体根本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骑行。但是,云忆说她就骑一小会儿,然后就让云惟和云惆换着带她,然后带一匹马让她骑,这样他们才勉强同意的。只是这样一来,云忆换来换去,两个哥哥又惦记她的身体没有骑太快,要不然以他们两的马术,早晨出发中午之前应该是可以赶到的。
要知道,云家人的骑术都是最正统的军中骑术。战场上,万军之中直取敌将首级,没有过人的马术时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云家众人的骑术都是顶好的,就连弱不禁风的云忆也是快骑的绝对天才。
下了马后云家的兄妹很快就聚集在一起了,云忆的脸上有些苍白,但是整体来说还算好,云惟和云惆仔细观察过后才放下心来。他们俩倒是一点事都没有,若是连半日的马都骑不了,他们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云家人。
很明显,他们这边的骚动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情况下,很快就有一个很儒雅的人过来向云惟询问情况了。
那人一身儒衣,看年纪不过十六七,但行事间很是大方,上来就先是行了个平辈礼:“这位小兄弟可是有什么事情,小生是这次招生的负责人,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云惟回了一礼后抬起头来,不着声色的观察了这个青年:眉宇间很是大气,一副清秀的长相,这般年纪就能担任这么大的事件的负责人,想必也是个人物,如今观察一番,确实让人感觉这白洞山的人杰地灵。云惟从出生开始就住在京城,父亲位高权重,自小就是见惯了世面的人物,更何况这几年跟在太子身边,更是磨练了一副识人的本事,虽然年纪还小,一眼扫过去,倒也八九不离十。
“这位兄台不必多礼,此行只是为了送舍妹入白洞山求学,还望兄台给个提示,应该如何操作?”说完看了一眼云忆,云忆明白他的意思,向青年颔了颔首。
青年听完他的来意,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下来:“是这样啊,入学手续并不繁杂,只需兄台在这列队伍后等候片刻,到时候登了记领了号牌就可以上山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先在此刻等候片刻,劳烦大哥了。”云惟的算盘打的响亮,日后云忆在这边求学,他们远在京城鞭长莫及,看这个人的样子在书院肯定很有地位,与他打好关系,也可以让他多照拂一下云忆,所以这声“大哥”叫的很是痛快。
基本上有云惟在的时候,云忆和云惆都乐的当个摆设,让他去完成所有外交的活,现在该打听的也都打听到了,云忆就看向了那列长长的队伍。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然后她就转过头对云惟和云惆说:“哥哥,二哥,看这队伍,我们估计还要等很长时间,要不你们先回去吧。若是等我,你们城门落锁前前肯定回不了家了。”
听到这话,云惟还没有说什么呢,云惆就一巴掌拍上了云忆的后脑勺:“你个小丫头说什么呢,若是就这样把你放在这里,回去父亲和母亲不得扒了我和大哥的皮,大不了就是多等一会儿,今天肯定能报上的,大不了我们今天在村子里找个地方落宿,明天陪你上山将东西收拾好了我们再走。”
难得他背着云忆的两个包裹和一个药篓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打她的头,她若是不做出个疼痛的样子那不就太对不起他了嘛,于是就老老实实的双手抱头,可怜兮兮的说:“知道了,干嘛打我的头,小心我回去告诉父亲和姨娘让他们教训你,哼。”留下一个小小的背景,她就老老实实的跑到了那列队伍的最后面了。
云惟看着打闹的他们,哭笑不得,只能对被云忆威胁的可怜的云惆安慰道:“别担心,她说的都是气话,不会当真告诉父亲的,要不然,你这么多年早就成脱皮多次的千年蛇精了。”
本来就被云忆气的无语的云惆听到云惟看似好意的话,心情更加悲催了,就知道他玩不过这两兄妹,成天就知道欺负他。
这一小会儿,旁人就将放在他们兄妹三个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知道这是来求学的之后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好奇心了。至于为什么几个半大的小娃娃就敢这么骑马,他们想当然的归结为虽然白洞山离京城有些遥远但好歹是天子脚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自以为是的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而至于那个青年,他看着他们兄妹三个温情的互动,心下微动,刚想跟云惟说点什么,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云惟,真的是你,你来这儿干嘛?”
一阵很是诧异的声音传来,云惟和云惆回头看去,青年也不解的回头看去,这个人他还有点印象,是一个刚来报名的学生的家属,因为好像是京城的大家族,来的时候因为是直接先去拜见了郭夫子后才在队伍后面去排队,所以他记得有些清楚。
云惟看过去后就知道这人是谁了,因为是个偷鸡摸狗的死党,他连礼都懒得行,倒是一向不拘礼数的云惆看到那个人之后却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平辈礼。那人看到云惆也在,并且向他行礼,也随手回了个礼,大大咧咧的说:“云惆你这小子怎么也在,这是云家有啥事不成。”然后看到了他们两身上的行李,因为怕云忆会累,所以她那为数不多的行李是两兄弟分开背的。然后他就咋咋呼呼了起来:“怎么,你俩这是打算来白洞山上学啊,看这行李,最多是一人份的,估计是云惆你这小子吧,毕竟这个混世魔王东宫应该离不开东宫的。”说完顺手就勾上了云惟的肩。
这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脸上一副戏谑的神色,但是他容貌气质都比较出色,这副神情放在他脸上并没有常人以为的那副猥琐的感觉,反而让人很是有亲热的感觉。
听到他在那里巴拉巴拉了一大堆,云惟的脸越来越黑,最后一巴掌拍掉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蔡阁,我发现你最近的话越来越多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让人不寒而栗,很明显,刚才那句“混世魔王”惹到了他了。
蔡阁,是工部尚书蔡治的嫡次子,长相风流,行为,也甚是……风流,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调戏美少年,比云惟痴长几岁,在云惟跟随父亲在老家守了祖父母的孝回到中州之后,慧眼识珠,一把把他拉进自己的损友圈,自此这一群人开始了为祸,不对,造福中州的重要工作。而至于为什么一向不拘礼数的云惆向他行礼,则是因为这货虽然看着十分的不正经,但是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兵器大师,小小年纪在铸造兵器上的造诣就已经登峰造极,甚至得了徐夫人的亲睐成为了他的关门弟子,这让对兵器爱如生命的云惆如何不激动。在中州,他就经常去向他讨教,早就把他看成半师一样的人物了,自然当得他一礼。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那个假正经的性子,说实话,你们今天到底是来干啥的,肯定不会是你或者这小子来求学,你今天不说我就,呵呵……”笑得人毛骨悚然。
云惟本来就没有瞒他的意思,只是懒得跟他多讲,直接用头朝着正排着的那列队点了点:“喏,自己看。”
蔡阁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隐在一群人中分外的不起眼,然而那背影却是越看越熟,熟到随着他的眼光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起冷汗:娘娘的,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偏偏云惟看出了他此刻的心思,本着恶劣的本性,嘴角勾起了一抹可疑的笑:“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一句话把蔡阁打击的体无完肤,他僵硬的转过身来,看到云惟恶劣的笑和云惆有些担心的神色,一下子回过神来,死死掐着云惟的双肩,有些歇斯底里:“不是吧,云大将军怎么突然将这祸害放出来了,你们不怕白洞山尸骨无存嘛!”那个声音,从中能够感到他深深的绝望。
很罕见的,云惟没有对这个诋毁他妹妹的人下毒手,只是还是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你这些话,我会原封不动的转述给忆儿的。”
蔡阁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再不复之前的俊美,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看到他这副样子,云惆有些无奈,他知道云忆和蔡阁有些过节,当然只是蔡阁单方面认为的,对于云忆,她现在可能连蔡阁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大哥的玩伴。只是吧,人总是有些劣根性的,比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云忆当年带给蔡阁的恐怖经历,实在是太……
想着,就听到了蔡阁似乎是灵魂出窍般的喃喃低语:“还好是把十一弟送过来了,要不然……”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他有些疯癫的大笑了起来:“对啊,来的是十一弟,又不是我,我怕什么,这魔鬼不在中州不是更好吗。哈哈哈,我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居然把十一弟送过来了,要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他这句话一出,云惟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本来他是想着蔡阁在这里八成也是过来求学的,因为虽然他是工部尚书的嫡子,家世显赫,本来是应该去国子监读书的,然而他的功课实在是不好,国子监的掌门人倒是有心想放水,然而一份入学考试的卷子直接交上来白卷,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办了。谁知道,居然是他十一弟过来读书,他记得蔡家是绝对没有十一个孩子的,所以应该是堂兄弟,按族中的排行计算的。蔡家并不是世家贵族,族中也只出了蔡治这么一个人物,所以蔡家的地位并不是很高,工部尚书的老家送这么个孩子上京求学,无论是身份还是名声,白洞山都是一个好选择。
只是这样一来,云惟就看不到蔡阁出丑了,本来他还打算让忆儿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物的。至于这兄妹两恶俗的爱好,云惆表示无可奈何,在他看来,蔡阁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物了,谁知道摊上他这两兄妹,云惆也只能说一句默哀了。
这时候,被三人可以忽略的那个青年才终于抓住机会插进去说了一句话:“蔡公子和这两位公子是熟识?”
蔡阁刚才送堂弟来报道的时候,虽然是按照程序走的,但是蔡大人对这个族中的后辈很是看重,毕竟自己的儿子……他也只能寄希望与族中有前途的晚辈了,所以他打听了这次白洞山招生的是哪两位先生后记得自己跟其中的郭夫子有过几面之缘,所以就写了一封信给他,这也并不是什么越规矩的事情。于是,在送堂弟来报道的时候,他就带着他先去拜见了一下老先生,当时就是这位青年人负责招待的。看年纪,他和这位青年人差不大多,对他的行为却是很欣赏,所以这首他就好心的帮他解了惑:
“自然是认识,这两位是京中云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他指了指云惟和云惆,他俩向青年点头示意。然后蔡阁就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指着远处队伍里已经前进了一丁点的云忆:“那位是云府的大小姐,友情提醒,没事离她远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是心有余悸的声音。
“你够了。”云惟打断蔡阁的话,忆儿还要在这里读书,他在这个人面前抹黑忆儿的形象会对她日后造成影响的。“这位公子不要多想,这家伙当时在小妹手上吃了点亏,其实也是他自找的,还望公子对小妹不要有什么隔阂。”这一句话,当然是对那个青年人说的。听到他的话,蔡阁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吃了“点”亏?自找的?
青年很是有礼:“怎么会呢,今日云姑娘入了白洞山,明日便是我等的师妹,秦某不会多想的。只是不知道几位是京中哪位云大人的家眷,某改日可向山长报告一下。”
这也算是潜规则了吧,无论哪里都不是乌托邦一样的存在,有正直就会有邪恶,有光明就会有黑暗,历来如此,年纪轻轻就主管招生的秦才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京中除了云将军的确还有几家姓云的大人,按白洞山的情况,那几家家世不太显赫的云家更会有可能送子女来这边。只是,在一旁观看了整个事件的秦才知道,来的怕是就是那个云家吧。
毕竟,除了军旅出身的云将军家,中州哪户云家会让自己不满十五的几个孩子独自骑马来这距京城百里的白洞山?又有哪户云家会和出身不俗的蔡阁如此熟稔?更有哪户云家可以有一个与东宫相关的儿子?
是的,只有镇国大将军云忠家,才满足一切的条件。
云惟刚想回答,就被蔡阁抢了先:“哦,他爹是云忠。”
一句话搞定,连云忠的尊称都没有称呼,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饶是云惆再怎么崇拜蔡阁,听到他这么不礼貌的提及自己父亲的名讳,也有点不高兴,只是云惟的动作更快。只见他一巴掌拍过去,毫不留情:“要你多嘴,积点德吧你,小心蔡大人削你。”
然后就很是礼貌的对秦才道:“秦公子不用理他,家父正是镇国大将军,此番我兄妹三人前来也只是为了小妹求学的事情。今日过后,小妹在书院希望秦公子多关照些,惟在这里感激不尽。”说着就鞠了一个躬,然后云惆也很是真诚的跟着鞠了一躬。毕竟云忆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出过中州城,第一次出远门又是一个人待在这么远的地方,有个三病两错的,身边有个人真的会好很多。
“云公子客气了。”秦才回了一礼,“云小姐来我白洞山就是我白洞山的弟子,秦某自然是会照顾着些的,还请两位公子放心。”
然后又说:“两位公子且在这边先等一等,秦某还有事,先告辞了。”他脸上的表情很是正常,对于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毕竟云忆估计是今天来的这批人里身份最高的了。而且云家这低调的态度,分明就是不想声张,这个时候如何处置就很考验人的能力了。
云惟自然是拱手:“秦公子请便。”
看着云惟目送秦才离去的身影,蔡阁一下子拍到他身上:“怎么,看上人家不成了?”
云惟将目光收回来,一脸嫌弃的看着挂在他身上的蔡阁:“是个人都比你强。”然后转过头看着云惆:“我们去陪忆儿排队,不用理这个二货。”
云惆听话的点点头,对着蔡阁有些同情,然而又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什么都没说,将他们骑来的三匹马松开缰绳让它们自行离开报名现场,然后就跟着云惟走了。他们今天骑的马都是按照军马的特殊训练方法训练出来的,很是通人性,放走后也是只会在附近觅食,等到他们用特殊的声音呼唤的时候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所以他们也不用担心这里有没有马厩的问题,很是方便。
白洞山的人办事效率很高,就是蔡阁和云惟几个人在那里攀谈的一会儿时间,云忆就已经前进了一大截。
蔡阁本来就是送堂弟来报名的,看到云惟他们几个也不过是个意外,打个招呼后就打算走了。本来他是坐在马车里的,正打算离开这里,结果从车窗看到那几匹很具有标志性的马,心下很是疑惑,于是就下车看看,然后果然发现是他们几个,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那匹黑马从云惟七岁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的,几乎是见马如见人。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打个招呼居然打了这么长时间,还因为云忆的关系耽搁了一会儿,结果马车上的人有些等不及了。车上的坐是蔡阁的十一弟蔡明,比蔡阁小七岁,今年正好十岁,本来是在老家的族学里上学的,后来因为天赋出众,族中的长辈商量了一下,就想到京中的蔡治,于是就把他打包起来送到了京城,让蔡治帮他找个地方读书。蔡治由于自己不肖子孙的缘故,对于这个聪明的小辈很是喜欢,考量了一圈,发现还是京郊的白洞山最是适合。他不方便本人出面,所以就让蔡阁出场,所幸这家伙的样子还可以唬唬人,出门的时候一般人都不会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好歹是给蔡尚书留了点面子。
本来蔡明是已经报完名了的,但是并没有马上上山,蔡阁是打算带着他先去白洞山村买些日用品的。蔡明一个十岁的小娃娃,长得眉清目秀的,看到自己的堂哥打个招呼这么久不回来,有些疑惑,就唤了他一声。蔡阁听到动静很快就转身上车,正好看到蔡明从车窗向外看的样子,见到他上来,就放下帘子,唤了一声:“五哥。”蔡阁在族中行五,蔡明自然唤他一声五哥。小小的孩子眉清目秀,很是可爱,所以本着为他的生命着想的态度,他就准备好心提醒了他一下。
所以,他将车帘重新拉起来,用食指指着外面的某个方向,对蔡明说:“看到那个女孩了吗?”没错,他指的正是云忆他们几个的方向,目测估计她前面还有三十个人,估计至少还得等半个时辰往上。
蔡明自从来了中州城后,一向很听蔡尚书他们一家人的话,所以蔡阁让他往外看,他就从善如流的朝着外面看着,只见那个方向,除了五哥说的那个女孩外,还有两个陪在她身边的男孩子,他这几天住在中州,也跟着五哥和三哥一起出去玩过几次,认的其中一个就是五哥的朋友,那个东宫的太子侍读云惟,也就是天晟武将巅峰的大将军的嫡长子,至于那个看不清脸的小女孩,他倒是真不认识。
但是他还是认真的回答了五哥的话:“看到了,还看到了云公子,他和那位小妹妹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会来这里?”
“呵呵!”蔡阁咬牙切齿的笑,“不用管他,他就是个背景,重要的是那个女孩。十一啊,哥在中州混了这么多年,给点建议你得听着。那个小丫头是云惟的妹妹,也就是那个云忆,在日后也要在白洞山书院读书,也就是说你们日后就是同窗。跟你说句心里话,如果你能跟她玩得来的话,那就跟她玩,如果玩不来,就千万不要去招惹她,躲得远远的,不要跟她多交流,老老实实在这读几年书,到时候一级级考上去,前途无量,尤其尤其,千万千万不要得罪她。”
蔡阁说的实在有些匪夷所思,甚至很是夸大其词,让一向听他的话的蔡明都有些不相信:“有那么严重吗?在十一看来,那不过就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罢了,能翻出多大的浪,五哥怕是多虑了吧!”
“六七岁的小女孩?”蔡阁讽刺的笑笑,“看上去的确是的。但是那个女孩可是云将军的独女,她被贼人虏了去,云忠可是屠了那贼窝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圣上半句多的话都没有。而且,她本身就不是个好惹的人物,相信我吧,你哥我在她身上吃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蔡阁说话一向这样,三分的事情他都能说成十分,更何况本来就是十分的事情。只不过,由于他这明显不实的言论,蔡明对于他的话都可信度直线下降,以至于直觉上觉得他说的话不太现实,所以也就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十一知道了,五哥放心。”
“那就好,我们走吧,去给你添点东西,争取日落前上山给你安顿好后我回京城跟父亲交代。”蔡阁看他答应的很诚恳,所以很是放心。心中说:弟啊,哥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日后的生活,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嗯!”
说到底,蔡明还是太年轻了,读了几本圣贤书就自觉懂了很多道理,以至于以为自己觉得不对的东西就都是错的,对自己的才华很是自信,要不然族中也不会费劲周折的把他送到中州来读书了。所以本质上,他对于蔡阁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很是不屑,心想一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所以只是嘴上敷衍着,并未放在心上记着,以至于日后想起的时候都是无比害怕,心想好在那个时候五哥提前给自己打了个招呼,要不然,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要是蔡阁知道他现在的想法的话,一定会敲着他的脑袋狠狠的教训他:当年老子被那小丫头玩的遍体鳞伤之前,也对太子警告我话不以为然,受了那么重的教训之后,经验之谈,你个屁小子还敢不听,知不知道,这可是老子拿命换来的经验。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云惟和云惆还在陪着云忆等着,这时候留在这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毕竟这三个可都是看上去不满十二的小娃娃,无论是哪个来报名都不是可以没有大人陪伴的情况,而且有识相的人看到那几匹马都是上上之品,怕是这几个孩子绝对是非富即贵。而且看那几个孩子来的方向,绝对是中州城的方向,那里面的人,怕是身份都不简单。
但是这几个孩子来了之后并没有向其他有身份的人那样先去拜见坐镇的两位夫子,而是老老实实的遵守规矩排着队,那两个男娃娃对女娃娃很是照顾,应该是她哥哥吧,拿了全部的行李,最后因为等的时间太长了,其中一个就把手上的行李全部给了另外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孩,自己将女孩背了起来,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等到白洞山书院的山长知道云忆要来白洞山书院的时候,云忆已经报好名了,正和两个哥哥骑着马往白洞山村里去了,打算在村子里住一夜,买些东西,明天早上再上山。云惟和云惆打算把云忆安顿好之后,再骑马赶回去,他们都是告了假出来的,只有两天时间。好在,他俩的骑术都是云忠亲自教导的,没有云忆要照顾,最多半天,他们就能赶回去。
只是,跟他们此刻任务几乎完成了一半的兴奋心情相比,白洞山的莫山长就着实有些悲催了:“为什么白洞山会来这么尊大佛啊,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隐患啊!”
他身为白洞山的山长,对中州城的局势当然是了解的,谁不知道,这个有兵有权的云大将军爱女成痴,几年前那场屠杀几乎可以算是悲剧一般的存在了,明明掳了云忆的只是那个贼窝其中一个小贼而已,他却直接带兵屠了人家整个地盘,连老幼妇残都没有放过,虽然那些贼人的确有错,但是绝对错不至死,云忠这般行为,分明就是报私仇。奇怪的是,皇上对于这件明显越矩的事情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而只是不痛不痒的罚了几个月的俸禄,责骂了几句,这事就算了。直接导致了后来云忠的无人能挡,也导致了中州城的人物都记着了绝对不能惹云忆的这个事实。
而且,莫山长也会不时的去中州参加一些应酬,主要是为了要点钱(这年头,要点钱也不容易),也或多或少的听说了一些关于云忆的事情,虽然主要是云忠让大家不要在云忆面前提及她两岁时候那场屠杀,但是,也有云忆本人的一些丰功伟绩。虽然看上去还都是小孩子的手段但是其狠毒绝对不亚于任何一个成年人,以至于莫山长刚开始听到云忆事迹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狠人呢。打算本着惹不起我还躲得起的态度,打算躲得远远的,跟你没有瓜葛你总不会无事生非的来我白洞山闹事吧!
但是,谁他娘的能想到云忠把这个不定时炸弹直接放到了白洞山啊,这样一来,不就是随时都得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吗?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个祸害进入白洞山。
于是,得知消息的莫山长迈着颤颤巍巍(吓得)的腿提心吊胆的赶紧下山了。
谁知道,当他紧赶慢赶的赶到山下的时候,云忆已经离开了。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莫山长松了一口气后同时也将心提了起来,心惊胆战的询问了云忆的情况,在得知她已经报完名了,今天先回去准备东西,明天就会正式上山之后,这个年迈却精神十足的老山长却仰天长叹,不胜唏嘘:
完了,天要亡我白洞山啊!
说着就老泪纵横,颤颤巍巍的对陪着他来的弟子说:扶我回去,我要提前准备后事了。
无忧得知这件事后,眼底闪过一抹玩味的光:
这个山长,看上去挺好玩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