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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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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无忧无意参与进他们的任何谋划,所以就算看出了长孙连的重瞳是伪造的也是半句话都懒得多说的。说给李墨听完全是因为他正好问到了而她刚好无意隐瞒,至于别人,如果问到了她,而她刚好也有意说明的话她也会说,但是,谁会用这种“大事”来问她一个“小孩子”呢?再说,就算长孙连的重瞳是伪造的,只要他登上那个位置,又会有几个人在意这个事情。说是天属正统,只要他成为了天,事实史实如何还不是他一人评说。在整个天晟被这个传说荼毒了百年的情况下,长孙连能破釜沉舟想到这个方法,不得不说,他很有心计。这样一看,无忧反而对他产生了一点点的兴趣,这兴趣,可以让她想起来长孙连的时候去打听一下他的消息,至于再多的,不好意思,她对他的兴趣还没有浓到那个程度。
这个时候,整个宴会的气氛已经浓了起来,歌舞交加,觥筹交错,关系好的几人已经聚在一起行起了雅令,皇上只是来坐坐,至少表面上是只是来坐坐,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带着皇后回宫里去了。他今天来在众人的眼里只是表明一个态度:今天长公主的寿宴可以由他们“玩弄”,但是,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出格,至于明争暗斗,只要不出大岔子,他可以当做没看到。他将太子留下来了,毕竟在这个场合,太子是晚辈,更何况,今天这戏,没有太子也唱不起来。当然,除了明面上的御林军,皇上自然留下了不少隐在暗中的人,保证皇帝知道今天晚上这里发生的一切。
至于本打算伺机而动的李墨听完无忧说的话后也歇了心思。他是何等的七窍玲珑人,听完无忧的话后一瞬间就在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心思。他相信无忧说的话,也就意味着,他现在知道了贤王的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不是致死性却是致残性,只要这个秘密公之于众,那贤王,也就永远丧失了争夺他最想要的那个东西的基本条件。无论是什么年代,舆论的作用都是一如既往的强大,更何况这是这个国家流传上百年的舆论,时间已经替人们鉴别了这个舆论的真实性,不管是人为还是巧合,只这一条,贤王就丧失了绝佳的前提条件。就算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和实力,也会比之前难上千倍万倍。
至于李墨,他原来是打算持着观望的态度,先观察观察再说。然而他现在手中有了贤王的秘密,情况发生了改变。如果他带着这个秘密去向贤王投诚,凭借他的实力,贤王一定会重用他。但是,论起保守秘密,一个忠心的臣子肯定不会有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可靠。就算他一时信任他重用于他,他日目的达成,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情很大可能会发生。相反,如果他带着贤王的秘密去向太子投诚,拥有敌方致死处和绝佳能力的他绝对会被委以重任。知道了这个秘密的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若是不想参与进他们的争斗,那就继续保持现状,作壁上观,将来无论是谁赢了,都不会给有“国士”之称的他脸色看。只是李墨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甘于沉寂,做一个富贵闲人,用无忧的话说,这个人看似清冷,实则是一个天生属于政治的人物。那么,第一种情况不会发生,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太子。
无忧只用一句话,就帮长孙熠拉到了一个极强的助攻,或者说无形中消灭了一个强大的敌人。或许她只是无心之言,单纯的阐述真相,但是,贤王掩藏的那么好,云忆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却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后就看出了这个秘密,这看似巧合的事情,让李墨看向无忧的眼神都带着些深意。
无忧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跟你不一样。”跟你不一样,意味着不跟他一样是玩政治的人,她只是不小心看到了真相,又不小心告诉了有七窍玲珑心的李墨,其他的目的,她可懒得去想,别人若是认为有,那就有,若是认为没有,那就是没有。毕竟,她一向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
至于她这隐晦的暗示李墨能否懂得,那就不关她的事了。毕竟,云将军很早之前就将态度摆了出来,将云惟送去当太子的伴读就说明他是站在太子的身后的。那么如今云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李墨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失去了与长孙熠为敌的打算,在长孙熠的心里,她极有可能就是故意为之。但是,就算他误会了她,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会有这样的想法,证明他相信她之前说的关于长孙连重瞳的问题。如此简单的就相信了属于太子这边的代表云家的云忆的话,若说是心里没有支持太子的打算,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无忧的话,只是更加坚定了他要做什么的决心,并不是去逼迫着他选择这条路。毕竟,若是他心里坚定不移的想要支持贤王,以他的声名和能力,完全可以将这个秘密吞进肚子里,只带着有着无数才华的脑子去,贤王万万不会亏待了他。
所以,就算李墨想的再多,也不过是“杞人忧天”。无忧,是真的没有兴趣插手他们之间的事。太子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与云家有关,与云忆有关,甚至与李墨也有关,但,就是跟她雁无忧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就是这样,我行我素,某种意义上的冷血无情。
雁无忧,和云忆,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冷血也好,无情也罢,总是那么个人,那种环境下养成的孩子,要么就是心理足够强大以至于可以笑看这个世界,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一种就是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对世界充满绝望,对生命不存敬畏。无忧是哪一种并不明确,或许是第一种,或许是第二种,不过最有可能的是夹在两者之间,毕竟这世界没有纯粹的黑和白,只有介于两者之间的无尽的灰色地带。
这样的人,很可怕也很不可怕,端看他的心思了。
今天晚上,贤王和长孙熠之间必定会有一场极致的争斗,至于是文斗还是武斗,是光明正大还是阴险狡诈,是一击必杀还是温水煮青蛙,都是个未知数。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极少数脑子实在不灵光的官员,哪个没有感觉到这宴席上紧绷的气氛,但是好像并没有人真正的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也得还有池鱼可以被殃及,现在无论是贤王还是长孙熠,在朝中的人脉都不足以掀起滔天大浪,这样看来,今天晚上这命定的比试,似乎更像是两人的展示赛,只是为了让朝中的人站队而已。
只不过,这一点,却是没有那么多人看出来,要不然,这些人的脸上,应该不会全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了,尽管掩饰的极好。
而无忧当然是知晓这一点的,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宴厅里,除了她,所有人在今天晚上都是那个上位者的棋子。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看的是再清楚不过了。看的清的自然不止她一个,只不过,除了她,所有人都是不得不入局的,所以尽管看出来了,他们也不得不留下来进入这棋盘。布下这玲珑棋局的人,真是不得不让人赞一句不愧是帝王嘛,自己的弟弟和儿子就这样被人当表演的猴子,也真是心胸宽广啊。只不过,无忧,从来都不会去干预别人的做法,她只是默默的看着,做一个最称职的旁观者。
只是,今天,她突然就对那即将到来的比试没了兴趣,小脸上爬上一抹疲色,对大厅里几乎已经箭弩拔张的气氛视之不见。
突然,她悄悄的站起身来,用只有她和李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这里太闷了,我要出去走走。”
是“要”不是“想”,一字之差,已经决定了李墨不能对这件事发表任何反对意见。
好在李墨也不打算反对,尽管他已经有了决定,但这并不妨碍他留下来看戏,毕竟这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就要当其中某个人的劳动力了。而对于无忧这个逆天的小变态,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管教的信心,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所以他只是说了一句:“去吧,不要走太远,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怎么可能。
无忧悄然离去,她年小身矮,从李墨的矮桌后悄悄离开几乎不会有人发现,更何况,现在所有人都目光几乎都放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无忧走的时候,顺手带走了李墨桌上的那壶酒。
而此时此刻,在空无一人的花园的某座假山上躺着喝酒的无忧,看着六月的月亮,心里浮现了一丝暗嘲,不是嘲笑其他人,而是嘲笑她自己。嘲笑她懒的连最后的对决都懒得看,嘲笑她已经没有了大部分都生活乐趣,嘲笑她在这种时候选择闭目不见,嘲笑她像一个高高抬起低低放下的懒货。
那天后来的事情,无忧已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这件事,对于无忧,就像是很多其他的事情,高抬低就,虎头蛇尾,明明开始情绪高涨,看到一半却突然没了兴趣。这无聊的人生啊,连戏都没有欲望看下去了。
她只是喝光了那壶只剩下一半的酒,在长公主的花园里坐了整整一夜,云府的人以为李墨带走了云忆,李墨以为云忆会自己去找云府的马车,后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或者是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太晃动他们的心神以至于他们都下意识的忘掉了某个存在感很低的人谁又知道呢。总之,无忧这一次喝了自从她来到这里最多的一次酒,嘲笑着什么,又像是祭奠了什么,在盛夏暖和的夜风里躺了整整一夜。
她,还是太拘泥于“云忆”了。如果她只是无忧,那那件事情她不会告诉李墨,这样戏才会好看,而如果她只是云忆,那今天晚上她会留下来一直看到最后。但是,很显然,两个身份她都做的不纯粹,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尤其不能原谅的是,她没有纯粹的当雁无忧,这个想法一出来的时候,她几乎被自己震惊了,随后就是浓浓的悲伤和自嘲,如果她连雁无忧都不是了,那她还能是谁?
她,真的真的只能是雁无忧,这是她最后的坚持了。
其他的名字,其他的身份,都不过是附属物。
当她在那半壶酒的刺激下终于认清了现实后,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也想好了最佳的解决方案,那就是将自己当作一个演员,将雁无忧当作一个演员,做好雁无忧,就是扮演好她所处的角色,无论是云忆,还是其他什么人。这,才是她雁无忧最好的处世之道。
想通了这一节后,无忧觉得豁然开朗,来到这里之后的所有矛盾都迎刃而解,而她,也终于找到了自己在这里的生活方式。
那场宴会后,无忧在任何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回到了云府,等到早上她去给云忠和胡氏请安的时候他们有点奇怪,但是云忆也只是说很早的时候李墨就派人送她回来了,理由虽然有点让人无法相信,但是现在他们都要忙着其他的事情,也没有心思在这方面多做探究了。昨天晚上的一役,皇城中的人,到底是都行动起来了。
只是,这些事情,到底是对云忆没有多大的影响的,她还是像之前那样生活,只是熟悉她的人多多少少会发现她有些不同了。对她的这种变化,云府的人虽然都有些感觉,但是云忆一向与胡氏不甚亲近,而云家父子在那之后也忙得很,连一向散兵游勇的云惆都被云忠天天督促着干活,就算发现有些不对劲也无暇顾及了。所以,对于无忧的变化感受的最深的却是那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老老实实待在云府隔壁的乞老儿了。
“你最近有点不太对劲,发生了什么吗?”某一天,无忧晚上过去学艺的时候乞老儿抓住机会问了她。但是却没有非要要个回答的意思,好像只是随意问了一句,然后就继续他手边的事情了。
而忙着手中药草的无忧头也不抬,冷淡的声音却慢慢的传出:“想通了罢了。”
乞老儿看着这个小女孩,嘴角含着笑,没有人知道他在笑什么。他虽然闭门谢世,但是有些事情不用特意去打听也可以知道,那天长公主寿宴上发生的事情,京城里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耳闻。具体情况除了那天的在场者谁也不清楚。只是知道,那晚的寿宴之后,明明是特意从封地赶来京城给长公主贺寿的贤王在寿宴的第二天就请辞离京,皇上准了后,半分时间都没有耽搁,第三天早上立刻就纵马离开了京城,连在京中的贤王府都没有回去,像是身后有什么在催似的。
李墨最近对云忆很好,每次云忆去上课的时候,他都会准备小女生喜欢的东西给她玩,这是他参考府中妹妹们的喜好准备的东西,也许云忆可能并不喜欢,但是好歹他有这份心,云忆也就坦然的受了。
日子就这么不瘟不火的过着,至少表面上是风平浪静的。然后就到了云忆六岁的生日。
云忆每年的生日绝对是云府为数不多的大事件之一,就连云府的几个少爷生辰也没有她生日的排场。少爷们过生日那天最多领了将军的吩咐,去账房领点钱,招呼几个狐朋狗友出去胡吃海喝一顿,晚上回到府内,胡氏再组织一场全府上下的宴会,赏几桌席面,也就这么过去了。但是,云忆每年都生日,胡氏绝对会提前好几天就发出帖子,邀请几家亲近的亲戚和云忆玩的好的伙伴来府里聚会,然后每年都会准备很多的宝物,一年一年的这样攒起来,就当日后为云忆准备嫁妆。不仅仅因为女儿要娇养,更是因为云忆生下来就差点没了命,算命先生说必须用金银这种质重之物压住,以防小鬼索命。所以,云忆从很小的时候,身上就没有断过金银,即使是到了现在云忆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她身上也是带着四个纯银的手镯脚镯,就是为了防止她突然死去。所以哪怕只看过生辰的方式,也可以看出这个小丫头在府里的地位了。
今天是云忆六岁的生日,每年这个时候,就是胡氏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平时云忆一般不会跟着她一起出门去参加贵妇圈子的聚会,一来是身体不好,先生说不能多见生人,二来她自己也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除了吃的东西,其实没啥能把她从府里叫出去。看着天天想往府外跑,其实去处也就那么几个而已。基于这个前提,胡氏看去参加宴会再看到别的贵妇带着自家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的时候,就是掩不住的羡慕,看看别人家,女孩就应该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拿出去炫耀,可是她倒是有个可爱的女儿,但是根本不能拿出去啊,这种感觉,让胡氏这个在云家几个大老爷们影响下变得爱女成痴的人如何能够忍受啊。
只有在每年云忆的生辰时候,胡氏才能光明正大的把女儿放在人前,满脸的笑意都写着:看吧看吧,这是我女儿,可爱吧,羡慕吧,羡慕也不给,你们这些人,就只有看着的份哈哈哈。抱着这样一种诡异的心态,胡氏其人,从每年云忆过完生辰的第二天,一直到第二年云忆生辰的前一天,都处于对十月初十极端的盼望中。礼物什么都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更多的却是大件大件的嫁妆。
整个天晟,大抵都是这样的规矩,家里有女孩儿的,从出生开始,每年生辰前后,都要准备一点嫁妆,直到十五及笄之时。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大部分都是定下亲事之后才开始准备,富人家的女孩贵重些,从出生就开始筹备,哪怕到了十五岁后也是要年年备着的。像云府这种家庭,定然是早早就开始准备,更何况这阖府就云忆这一个女孩,她生母柳夫人的嫁妆生前就留下了分配方案,一份给云府的男孩,不管最后云将军有几个男孩都是平均分的,云惟可以多点,一份则全部留给了云忆,哪怕日后府里有女孩也不得打这份嫁妆的心思。
当时胡氏知道柳氏的分配方案的时候,还跟云忠开玩笑道:姐姐真是偏心,惟儿和忆儿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惟儿知道姐姐偏心成这样,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呢。云忠听了后也难得的笑了下:“她一向是偏爱女孩儿些的,惟儿日后多少还有这将军府,忆儿要是嫁人后可就没有在家里随意了,给她多准备些银钱傍身我们也放心些。咱府里暂时就这么一个女孩儿,虽是调皮了些,可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我是个粗人,不知道这女孩儿该怎么养,总不能像那些臭小子们任摔打,你且费些心,别让她受了委屈才好。”有这样的背景,胡氏给云忆准备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心疼钱,嫁妆里面什么都是上好的东西,一年一年累计下来,云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拥有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
只不过今年的生辰却有些不同,在胡氏满心欢喜的准备云忆的生辰宴的时候,却被云忠告知了一个对府里其他人来说不算太好的消息,就是云忆在这个六岁的生辰之后就已经到了入学的年纪,云忠打算将她送到京郊的白洞山书院去上学。
本来这不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中州城里的贵胄子女在五岁后就要开始启蒙,最晚到七岁肯定得去学堂,云忆身体不好,所以云忠将本该五岁上学的她生生留了一年,到了六岁。眼看着她的身体有些好转,所以自然要考虑这件事情。前段时间胡氏也跟云忠商量了云忆上学的事情,她将京中几个适合贵胄小姐们的学堂通通调查了一遍,那一页页纸不可谓不详细,也足可以见她用心之深。当时云忠也仔细看了那些资料,只不过没有挑好而已。胡氏也不着急,反正离最晚的时间还有一年,她也想留云忆在家里多玩一年,毕竟上了学之后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只是没想到,云忠选来选去,居然选了这么个学堂。
白洞山书院,位于京郊的白洞山,整个书院都位于一个叫白洞山村的村庄里。胡氏对云忠的选择吃惊不是因为白洞山书院不好,相反,白洞山书院建院百年,人才辈出,且文武兼备,每次科举白洞山书院也贡献了一大批的考生,可谓桃李满天下,莫山长更是当世大儒,门生遍布天下。这样一个书院,当的世人的盛誉。因为这样,即使是一个平民书院,也有不少的达官贵族将自己的子女送进书院学习。让胡氏不满意的自然不是学院的实力,而是因为,白洞山书院虽然招生不分男女,但是,却必须都住在学院,假期方得出行。而且,白洞山距京城,可有上百里的路程,骑马去都得大半天。这样一个学院,云忠怎么会让忆儿去呢?
全家上下,除了尚不知事的云怀,其他人都表示了对这个事情的反对,尤其是云忆那两个恋妹成痴的哥哥,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父亲的书房求理由顺便打算让他改变想法。胡氏的方法就比较温柔了,只是细细的询问云忠这样做的打算,然后不动声色的将云忆离家后的坏处说了出来,最主要的还是表达了云忆年小体弱,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家人照顾不过来,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只是,对府里事情一向管的比较宽松的云忠这次却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坚持要让云忆去白洞山,其实,在云忆的事情上,云忠一向都是说一不二的。胡氏三人见云忠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就将想法打到了云忆的身上,他们相信,只要云忆自己说不乐意,那云忠一定不会逼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只是,他们没想到,云忆本人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看法,在听到父亲让她在生辰后去白洞山念书的时候,她就开始慢慢准备自己的行李了,丝毫都没有准备去离家这么远的地方的恐慌。见她这样,胡氏三人又开始了劝说云忆的工作,主要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势要让她知道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是不好玩也不安全的。
然而,云忆这次也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持不改变自己的想法,搞得胡氏三人很绝望,连她六岁的生辰宴也没有让他们的脸上多出现一点笑容。后来云忠把云惟和云惆叫到了他的书房秋沙处,父子三人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后,云惟和云惆都对云忆即将远行的消息表示了接受,所以最后就只剩下不明真相的胡氏对云忆念念不忘,最后只能让云忆亲自去劝才抹着眼泪开始给云忆准备行李。
云忠为什么要突然将云忆送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云忆并不清楚,只是默默的听从他的吩咐,反正云忠是不会害她的,这个时候做出这种筹划,定然是有他的道理。至于到底是为什么,云忠不说,云忆自然也就不会问,总之是为了她好。更何况,无忧向来是以不变应万变,总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无聊罢了。走是随时都可以走,然而无忧自然是随心所欲的,但是云忆却有很多要牵挂的人需要告别,也有很多的事需要去做,好在云忆的生日是在十月份,白洞山早就停止了招生,云忠的打算是今年过完年之后再让云忆去读书,所以多少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时间上并不着急,云忆就趁这段时间将京中需要告别的人一一见了一下。
甘家那边自然是要去的,方夫人听说云忆要去白洞山读书,很是惋惜了一下,然后就拉着云忆细细的嘱咐着,然后顺便损了“不学无术”的甘棠和甘梓几句。他俩也都是在中州的学堂里读书,好歹是挂着一个上学的名字。然后就是平时玩的那些伙伴,云忆在京中并不是那么交际广阔,玩的几家人也都是云惟玩伴家的女孩们,所以玩的也都不甚亲厚,只是点头之交,总归是比其他京中的女儿家的亲密些,但是也没有亲厚到多少,只是在京中人家的宴席上多少能够说的上几句话而已。所以,由云惟做主约了着几家的男孩子出来,然后叫着他们把自己的妹妹姐姐们带出来和云忆见一面,总归算是告了个别。
至于乞老儿那里,向来就是一个不需要告别的地方。他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半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准备了她一个月用的武功功法,兵书,医书,药草什么的一大堆,还说是休沐回来后要检查的,绝对不允许偷懒。好在云忆在这几年也没有急于求成,只是狠抓基础,所以今天这样的情况发生后,云忆也能够自学很多,若是实在有不懂的地方,等到休沐日回来问乞老儿便是。
对了,话说云忆前段时间好像拜了个叫做李墨的师傅,这个时候更应该去打声招呼。跟师傅告别当然不能是用跟其他人那么简略的方式。所以,挑了年前的某一日,云忆带着胡氏准备好的礼物,由云惟陪着去了相府。
进了相府后,先去拜见了今日休沐在府的李相,说明了来意后,李相就让下人带着云忆去见李墨,然后留云惟在书房说话。
身为天晟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李相自然是有他的一份气质,不怒自威,明明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儒生长相,那眉眼之间却尽是一股只有上位者才能够拥有的气势。云惟在小心应对李相这个长辈问话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天晟帝国独一无二的相国大人,果然是自有一番风度,心下很是敬佩。
毕竟李家是簪缨世家,从古至今百余年来,数人为相,更有族中子弟多人在朝中担任重职,说是朝廷柱石一点也不夸张,对于云惟这般热血少年来说自然是值得倾佩的对象。而李相在有理有度的问着云惟话的同时,也对这个后辈很是满意,略略的还有些震惊,毕竟这云忠的长子只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娃娃,为人行事方面却已经很是周到,虽然还是可以看得出很是稚嫩的痕迹,然而对于他这个年纪,已经是很难得的周到了,在这满中州的后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李相再想起现在中州的局势,怕是再过上几十年,都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厢李相和云惟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这边李墨和云忆就显得安静了很多。李墨好歹算是云忆的师傅,云忆即将远行求学,自然是要来这边与他告别一声的。只不过,云忆是向来有些冷清的性子,虽然有时候跳脱的有些不像话,但是那也是相对而言的,更何况,在李墨面前,云忆是从来都没有活泼过的。
李墨是早就听说她要去白洞山读书的那批人之一,因为在云忠刚刚通知家里人这个决定的第二天,正好是云忆去李府学乐艺的时间,于是云忆就先给李墨提了一句,意思就是让他尽可能的加快进度,因为她再过几个月就要去白洞山学院求学了,所以到时候不可能再来李府求学。云忆的意思是趁这个机会,断了这场短暂的师徒情谊,毕竟当时李墨要求当云忆的徒弟是别有用心的,而云忆本人对这件事也没有多么热衷,所以不如好聚好散,到时候还能挂上师徒一场的名声,要是不是现在断了,等到李墨和云府的利益相悖的时候,云忆夹在中间只会左右为难,毕竟现在的云忆并不清楚李墨的立场。虽说那时候无忧隐晦的将利益给李墨分析了一下,然而李墨一向是一个赌徒,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李墨很显然没有断了师徒缘分这个念头,在云忆说起年后就会去白洞山读书的时候,他很大方的大手一挥:“那倒没什么关系,反正该教给你的乐理我已经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是多加练习,相信书院里也会有专人教导,不会落下来的。到时候每月休沐,三天时间你抽半天来我这李府,我会检查你的功课的,好歹是师徒一场,多少师傅也该对你尽尽心。”
云忆一口气差点没呛死,这个李墨还真是霸上自己了,真搞不明白,他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怎么一直缠着她不放啊。
但好在,云忆也不是那么不知变通的人,从李墨的话中得知他无意改变他们师徒的身份时,云忆在愣了几秒后就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再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揖手准备告辞了,李墨也对她点头示意了,然而就在云忆即将出亭子的时候,却有一句似有似无的声音传来:日后,这京城,就是你的舞台了,期待你的表现。
那声音,太过飘渺,又太过虚无,连李墨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听到过这句话,然而等到他想起来这句话可能是云忆说的之后再抬头看去的时候,云忆的身影已经走远了。而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眼前,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不可见的弧度,不管是不是他听错了,或者是那个一直没有让人失望的的小女孩无意为之,但是这句话并没有错:从今往后,这个中州城,他是势必要占领一席之地的。
云忆告别李墨后,就在下人的引导下去李相的书房,云惟在那里等她,她要拜别李相后再和哥哥一起离开李府。从李墨的住处到前府李相的书房,是必定要经过那个精雕细琢的后花园的,在云忆途径后花园时,倒是看见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五公子”
在云忆往前院走去的时候,李相的六子李偲从前面正好走过来,两人碰了个正着,云忆就揖手行了个礼,毕竟现在李墨还是她师傅,而这李偲是李墨的兄弟,按理她改叫一声师叔的,所以这个礼,由她先做是理所应当的。
“云小姐”
李偲也很快的回了个礼,虽然按辈分是云忆小一辈,但是他父亲和云忆的父亲是同朝为官的同辈,他和云忆也自然是同辈,现在云忆先行了一礼是从师礼,他不敢托大,为表礼数,他按照同辈的礼数也还了这一礼。
两人行完礼后就很快的直起身来,两人平时在李府也是经常遇见的,更何况,李偲虚长云忆几岁,是比李墨要跟云忆亲近些的玩伴,两人遇见了,自然是要谈两句的。
于是李偲就问:“这还不到下课的时辰,云小姐可是今日有什么急事?”
“我今日不是来学艺的,而是来向三公子辞行的,过了年,我就要去京郊的白洞山书院学习了,日后无法再来三公子这边听教,所以先来辞别。”
“是这样啊,云小姐小小年纪就要去那么远的书院求学,想必云将军府中的亲人们也很是不忍吧。这样,偲就先不耽误云小姐的时间了,云小姐还是抓紧时间多陪陪亲人吧。”
“这是自然的,劳五公子挂心了。”
然后两人就互相行了个礼后就相对离开了,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两人的嘴角都有不可察觉的弧度,李偲在笑什么无忧懒得去猜,无忧则笑的是:李府两个儿子都不是什么池中之物,三儿子李墨已经是天纵奇才,文治武功自不用多说,本就是该成就大业的人,而这五儿子也不遑多让,张弛有度,落落大方,行事有理有度,为人谦谦君子,怕若不是年纪还小,早又是天晟另一个“国士”了。毕竟,将自己的心思控制的这么好的人,无忧在这个世界看到的绝对不超过十个,虽然眉眼和言行间还有些稚嫩,但假以时日,又是一个深渊之龙般的人物。
如此说来,真不知道这李府是上辈子做了什么拯救万民的善事,或是做了什么为祸四方的祸事,要不然,为什么让这一辈的李府里出了这两个天才,用好了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用不好两相残杀,绝对存在让李府百年簪缨之家彻底崩毁的破坏力。就不知道这两兄弟的大哥,那个本应该继承李府的李相嫡长子,对这两个天纵奇才的弟弟有什么想法呢。
离开了李府,云忆就回家继续准备年后入学的事情了。其他要通知的亲戚如杨府之类的,也都是在过年走亲戚的时候顺便就说了下这事,虽然姑姑很是不舍,但是也拗不过云忠,最终还是妥协了。
云忆这个年,过的还是一同寻常,只是其他人是不是这么想的,是不关她的事了。
总之,正月十六,刚在家过完正月十五的云忆就在云惟和云惆的带领下,前往了正月十六正式开始春季招生的白洞山书院,开始了她为期三年的弟子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