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且以深情共白头 第十六章: ...

  •   卿若践我三生约,
      我必酬卿一念痴。
      愿无岁月可回首,
      且以深情共白头。
      身为这场寿宴的主角,长公主自然不会那么早就出场,开始的时候,只是长公主身边的姑姑陪着各府的夫人小姐游览公主府。胡氏平时自然有她的一个圈子,所以也不会很拘束,而云将军早就被钦佩他的朝臣请过去攀谈,就连唯一代表云府的小辈云惆也早早的与他的朋友们汇合了。中州对于权贵来说从来都算不得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因为要认识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夫人小姐们要关注的,也只有那么几个官位,除了真正血缘相连,其实,走来走去,不过是走官位不是走人脉。就像别人从来都不会关心户部尚书是谁,只要他是户部尚书就可以了。
      而李墨,因为怀里面还有一个一直熟睡的云忆,所以就没有去参与其他官员的攀谈,只是找个地方老老实实的坐着,并没有多言。而其他人自然看到了这位地位超然的三公子,上前打招呼,只是李墨都是浅浅带过,兴致不高的样子。再细看,原来手中抱了个熟睡的孩子,只是被李墨抱的很用心,外人根本看不到孩子的脸,于是众人想当然的以为这是李墨的哪个妹妹,看上去年纪还小的样子,想是不堪劳累睡着看吧,也就没有再多言打扰他了,只是打了一个招呼就离开了。只有还在与别人聊天的云忠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李墨,见他低眉敛目只是看着怀里的孩子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幽深晦涩的光亮。
      而李墨身后的侍女看自己公子已经快抱了云家小姐半个时辰左右的样子,于是自作主张的说:“公子已经快抱了云小姐半个时辰了,想必已经很累了,将小姐交给奴婢抱吧。”
      听到这个话,一直低头看熟睡的云忆的李墨才抬头看向发声的侍女,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浅黄色的服饰,长得虽然没有一贯见过的倾城容颜赏心悦目,但多少也算是一个小家碧玉型的女子,不怎么难看就是了。
      而看到公子抬头看她,碧水脸上也浮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一眼刺激了,她红着脸接着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公子请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顾云小姐。”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话,放在别的任何主人都不会拒绝碧水的请求,甚至还会因为她的细心好好嘉奖她一番。然而,可惜,她遇到的是三公子,三公子对外一向是弱不禁风的书生形象,这次抱着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这么长时间,饶是云忆人小体轻,也会让有心之人起疑心。而即使这样公子也没有说主动放下云忆,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不管是什么原因,李墨愿意抱着云忆。所以这次连一直跟在李墨身边的宋庭这么久都没有说接过云忆的话,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存在感为零的人,这个丫头居然“大言不惭”的说要接过云忆,连宋庭都免不了为她担忧。明明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了,甚至是这么重要的场合公子也会带她出来,怎么就一点做人的眼色都没有呢!
      为了避免自己家公子突然发飙导致事情无法继续下去,宋庭果断站出来说:“公子,碧水不是有意打扰云小姐睡觉的,只是好意想帮公子,请公子不要责罚于她。”宋庭从来都知道,李墨绝对不是三观良正的那种人,要不然怎么会在皇上已立太子的情况下还会考虑那位远在边疆的贤王呢?这种人是一把双刃剑,伤人还是伤己,全凭一时意气。尽管有家族要考虑,但这些改变不了李墨骨子里的叛逆,以至于宋庭觉得他做出什么来都是正常的。
      好在李墨不像无忧是真正的游戏人间,他还有一丝理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所以只是重新低下头去,不再看那个叫碧水的侍女,也没有将手中的云忆交给碧水或是其他的什么人,只是自己牢牢的抱着,一向看不出深浅的眼睛里多了些看不见的温柔。
      看到自家公子这个样子,宋庭不自然的叹了口气:、:早知道会对云小姐这么在意,为什么当初要做那种事得罪了她,全中州的人都知道云忆是极度随意的人,惹她生气,之后就看她心情了,如果好的话,她还会将这件事情放在心里一段时间,如果她心情不好的话,基本上她压根不会去管发生了什么事。当然这是除了她真正亲近的人之外的惯例,如果是她亲近的人,估计她从来也不会费心去记什么仇了。云小姐这样的性子,一旦表示自己很生气,那基本上是“药石无灵”,什么人都是劝不回来的。自家公子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一招错步步错,满招皆错自毁长城啊。
      只是公子的事情从来轮不到他去说教,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后对着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碧水小声说道:“云小姐的事情以后如果公子不吩咐的话不要多问,老实本分的做你的事情就行了,不要自作聪明。”
      宋庭的话让碧水本来红润的脸蛋霎时一白,用尽她为数不多的智商也没能猜到为什么她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请求会惹公子生气。只是,现在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再去惹公子生气了,所以,她很有眼力的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老老实实的靠边站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其实,这段时间云忆一直风雨无阻的去李府上课,师徒二人都心照不宣的尽着自己的义务,一个教,一个学,除了乐艺不再多说任何其他的事情,看上去比一般的师生更加的像师徒。但是,两个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相信无论是无忧还是李墨都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找个理由接近对方,只不过一个主动一个“被迫”主动而已。好在,无忧一向是心宽似海,其他的目的暂时不谈,该学的东西,一样不落的也都会认真学习。
      在李府上课这么长时间,云忆理所当然的拜见了李府的主人和女主人,而无论是李相还是李夫人都没有对她的存在多加质疑,只是恪守礼数一切依礼行事。不显示冷淡,也不过分热情,相府之中,淡如止水。云忆虽然无拘无束惯了,但是也知道孰轻孰重,除了老老实实的上课外也没有在李府做一些平时她很擅长的捣蛋事。只是,毕竟是在府邸而不是私塾上课,除了上课外也自然有一些事情是可以做的。云忆长得其实很有欺骗性,如果不是真正了解她的人,很容易被她的外表给骗到,李墨的大嫂和二嫂就是其中的两个。
      李府现在真正的女主人当然是李相的原配夫人方氏,但是李墨的俩个哥哥都已经成亲,方夫人对家里的中馈管的也没有那么严,多多少少的分了一些让两个儿媳妇练手,所以这里两个人也并没有像中州其他大家庭的儿媳妇一样,等到婆婆死后才能管理家族的事情。再者说,李家是沿袭百年的书香世家,光是家训就有足足上千条,家风森严,家教严谨,自有百年世家的光华与风度,且不说无忧没有做什么,只怕是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只要无伤大雅,李家是有极大的宽容心的。
      所以,平时方夫人不仅没有为难云忆,时不时的还让人送来一些小东西给她玩,很多都是府里的小姐才能用的,云忆知道分寸,没有全部收下,而是适当性的选择一些不合一个李家徒弟身份的用件退回去。李家书香门第,百年来门人弟子遍天下,什么是一个徒弟该用的东西,云忆在自家父亲和兄长的双双灌输下多少还是懂得一点的。小小年纪就如此进退有度,自然也博得了李家女主人们的喜爱,除了送些吃食用具,有时候碰见了,还会带着她在李家玩,与李家的小姐们也相处的比较融洽,偶尔也会在外面的聚会上碰见,在外人看来,也是关系不错的玩伴。
      到底云忆跟着李墨学习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加上她活泼聪明的性子,这段时间,李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将她认了个脸熟,而她也差不多将李家混了个遍,同样由于相处的时间问题,这些暂时被云忆表象迷惑的人,一时半会儿还并没有看出她的本性,喜爱她的紧。让李家人更加喜欢她的原因是三公子和她的亲近程度到了一种让这些熟习他个性的家人们极其诧异的程度。要知道他家三公子虽然看上去比谁都温和可亲,实际上从来就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接近过他,十几年来看似对谁都温润如玉,其实骨子里都透着疏离。自从云家小姐过来学艺之后,不管是李家的主子还是下人都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冰似乎在面对她的时候化了很多。其实李墨自己估计也很纳闷,虽然这么做的确有他的目的,但是,其中付出了多少真心,他自己也不知道。
      然而,无忧从来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人生在世,当过则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求世事洞明,只求随心所欲。
      话说回来,长公主的寿宴,李家当然也会派人参加,只不过由于李家也尚未分家,所以这帖子自然是递到了李相的手上,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限制人数,反正除了未满五岁的孩子,李家的人是全来了的。只不过,男女不同席,文武不同类,各有各的去处罢了。
      至于李墨,则完完全全是个异数。由于他不同凡响的能力和名声,以至于京中各方势力都将他视作一个独立于李家的个体,虽然李姓的门楣荣耀在上,但是谁又能否认,李墨的能耐完全不低于他这个百年世家的家族呢。
      所以,每次有什么正式的场合,在发给李家的帖子外,也会单独给李墨发一张帖子,虽然这样有离间李墨和李相父子关系的嫌疑,但是李墨声名在前,又有当今圣上的“国士”之赞,也当得这样的待遇。至于什么不太正式的场合,则只会在发给李府的帖子里单独提一句“请三公子不吝赐教”之类的话来表示对李墨的敬意。
      有这样的声名显赫的弟弟,倒显得李府像只有李墨这一个儿子似的,他那俩个能力不俗的哥哥,倒显得不为人知似的。但天才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可以量产的东西。至于那两个人会不会因为过于出色而掩盖了他们光芒的弟弟产生记恨,据云忆的观察,李家的家风还是极好的,至少表面上还是其乐融融的样子,至于他们私底下各有什么打算,从来都不在无忧的思考范围内。毕竟,李墨“名义上”的徒弟是云忆而不是她雁无忧不是嘛。
      由于云忆睡着了,李墨又不想将她交给还在后院的云夫人,便直接将她带到了男宾休息的场所,同时因为她睡着了,李墨也没有跟从前一样在宴会开始前与客人们攀谈,只是默默的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一只手抱着云忆,另一只手自斟自饮,倒也自得其乐。而自从刚才他训斥过碧水后,也没有仆人敢自作主张,所有人就只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他的身后,再不多发一言。
      天色渐暗,但迟迟不见皇家来人,包括这场寿宴的主角长公主,所以就迟迟没有看开始。好在大家对于皇家的宴会一向知之甚深,大致了解他们是什么脾性,所以也就见怪不怪,平心静气的做着他们的事情。至少表面上,这里是和乐融融的。
      大概又做了小半个时辰,李墨感觉怀里的小人儿呼吸有些改变,于是就放下手中的酒盏,低下头来看她。果不其然,一会儿他怀里的云忆就慢慢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抬手揉了揉,才看清现在的状况——自己躺在李墨的怀里,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除了他的侧脸外一无所有。这是一种被保护到极致的姿势,唯恐她看见了别人,估计更多的用意却是是唯恐别人看见了她。
      李墨侧眼看她,只见她小小的脸蛋上因为刚睡醒而产生的红晕,使得整张脸成为了白里透着红的迷人存在,双眼也不复往日的精明,而是带着一种痴萌的感觉,整个人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乖巧可爱,简直要让人怀疑之前她那么古灵精怪的样子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了。不过这迷蒙也只是一瞬间,待到她彻底清醒,就没有刚才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了,反而是更加的精明。似乎每次在李墨的面前,她从来就没有可爱过,每次都精明的让人吃惊,而当李墨看到她和其他人的相处模式的时候,他也知道,云忆在他面前是故意的精明。
      有一次上课的时候,他不怕受伤的问了一下这个问题,结果云忆的答案是: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若不精明些,估计就算是被你卖了还会担心你是不是吃亏了,所以当然要聪明些了。这是翻译过来的说法,而云忆的原话是这样的:与虎谋皮,焉敢不慧!
      眼见着她已经彻底清醒,李墨也没有想更多的事情,只是淡淡的用他风一般的声音说:“醒了?”对于他的问话,云忆点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手脚并用打算从他的怀里爬出来,只是尚未有大的动作,李墨不粗但绝对有力的胳膊就把她给按了回去:“今晚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若是发生了什么事,鞭长莫及,我可帮不了你。”
      听他这么说,云忆也没有再坚持。刚才她是真的睡着了,至于为什么之前抱着她的是云惟,醒了之后却变成李墨的事情她还真的没有太过在意,毕竟李墨好歹算是她的师傅啊。所以也就放弃了挣扎,只是淡淡的问:“我父亲他们呢?”
      李墨看她乖乖的,也就没有再施加力度,只是保持着适当的力气让她不至于从他的身上滑下来而已。听到她的问话,李墨将刚才放下的酒杯重新又拿起来,小酌了一口后才回答云忆的问题:“寿宴尚未开始,云将军在前面和朝臣们说话,云夫人在后院跟女眷们聊天,云惆的话应该是去找定国公家的小公子去了,至于云惟,”说到这里,李墨下意识的顿了一下,但是也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继续用他波澜不惊的声调说着,“他大概是还在外面等着皇上他们吧。”
      “皇上他们还没有来吗?”按说不应该啊,她睡着的时候天就已经有点黑了,现在更是全然黑透了,估计她也至少睡了一个时辰。云家到的本身就不算早,这样看来,皇室到的真的是有够慢的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现在为什么还在花园里待着而不是进厅里坐着?”李墨反问了一句,要是皇室来了,这宴会早就开始了,至于让每个人喝茶都快喝出菜色的脸了吗。好在现在是盛夏天气,在花园里坐着吹着晚风反而比较舒服。若是是数九寒冬的时候,再碰上这样的事情,估计没等皇室来人就要先把御医叫来了。
      “这样啊。”云忆悠悠的来了一句,“可是我已经有点饿了啊,怎么办?”说着好像还是为了增强可信度似的将肉嘟嘟的左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以示自己真的是饿的有点难受。
      李墨看她那样子,知道他们估计是很早就开始准备赴宴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大人还好,多少可以忍一忍,但是孩子的脾胃脆弱,一点饿都是受不了的,这会儿估计早就饿了。他扫视了自己这张矮桌,发现酒水饮料之类的倒是不少,就是除了一点小小的点心外也没有什么管饿的东西,所以就将那小小的绿豆糕递了一块给她:“先吃一点填填肚子,估计皇上他们马上就来了。”
      云忆从善如流的将那块十分迷你的绿豆糕拿了过来,很是认真的吃完了。这个家伙就是这一个优点,从来不浪费食物,如果要吃必定吃完,在家里也是这样,如果说有时候丫头盛饭盛多了,这小丫头肯定是会不声不响的将它全部吃完,哪怕是事后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散步消化也不会把多余的饭放在那里浪费掉。按理说,虽然云家是草根出身,但是连云忠都是从小并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富庶人家出身,当了将军后更是衣食无忧 ,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跟谁学的这些。大家也劝不住她,又见这不是什么坏习惯,所以大家也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担心她小小年纪吃撑了伤了胃,所以每次盛饭的时候胡氏就会提前嘱咐丫头给她少盛点,若是不够再多盛一次。
      看到她认认真真吃东西的样子,李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笑了一下:“看你吃东西这样子,还以为你多少年没有吃过这糕点呢。”
      云忆不理他,老老实实的吃完了之后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残渣:“这不是没吃过东西,而是对食物的敬畏,毕竟人生五谷,道法自然。”
      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不仅没有让李墨感觉到她的智慧,反而让他的笑意更加深了,甚至近乎大笑了:“你一个小娃娃说什么道法自然,搞得像别人不知道你装大人似的。”
      云忆斜眼看他,不再多言一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着他:真搞不明白这些大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只是云忆还没来得及跟李墨好好掰扯这件事,就有人来通知说皇上已经来了,长公主请各位到厅里去赴宴。
      此时,天色已经暗到看不清人脸了,若不是有这满花园的灯火照着,早就是万家消声的时候了。只不过因为是皇室的宴会,所有人甘心不甘心也只能甘心的等着宴会开始。
      “忆儿,知道吗,今天的宴会贤王也会来?”走在路上的时候,李墨牵着云忆,很小声的说着。
      云忆很是淡定的抬头看他,争取看到他的眼睛和神色,然而漆黑的墨色阻挡了她这个想法,但是她还是抬着头:“这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吗?”是“你我”而不是“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一个战壕的同盟。无忧说话,若是她愿意的话,从来都不会给人一丝挑错的余地。
      听到她淡定的语气,李墨低下头看她,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然而时间很短,短到让人忽略的地步,然后就听到他悠悠的声音传来:“对啊,这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要从旁观看就好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宴会的主办地,也就是公主府的主厅,从来都是为了招待客人和举办宴会而存在的地方。只见这里已经被装饰一新,处处透着喜气,显得极其热闹。皇室之地,从来都是奢华与美丽的代名词,无须多言,就可以让人感觉到旁人无法达到的气派。用的不是会弄出浓烟的油灯,也不是只有暗淡光芒的蜡烛,而是来自深海的极品夜明珠,在这皎洁的光芒里,尽管月色还在,却已是被夺了三分颜色。看到这样的宴厅,真的让人感觉主家是故意拖到这个时间才开宴的,为的就是让客人看到这灿烂的颜色。
      李墨带着云忆在宫人的引领下入座,皇室宴席的座次都是有严格安排的。天子大宴是由礼部一手包办,至于小型的宫宴则是由宫里的皇后娘娘和礼部的干事一同商量着来。虽然长公主是已经嫁出去的公主,她的寿宴够不上那些规格,但是皇上似乎特别重视这次寿宴,特意吩咐礼部侍郎白寺负责此事,无形之中就让人多了几分重视,也就更是让人觉得这次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李墨的位子素来都是一个让礼部头疼的问题,按身份来说,他只是一个未出仕的士族之子,将他放在士族后代那里就行了,然而按成就来算,李墨有着圣上亲封的“囯士”称号,光凭这个就足以让他坐在所有的文官之前了。所以,礼部折中取了一个方案,就是让他坐在丞相的下首,一来坐在除了丞相的百官之前足以显示他的地位,二来丞相是他亲父,就算让他坐在下首也是可以说是为了尊重父亲。尽管有了这个解决方案,礼部为了李墨也甚是头疼,私下里都盼着他赶紧加冠,陛下随便安排个官职给他,也比现在有章可循啊。
      厅内摆了冰盆,再加上已是寂夜,风从四面的窗户里吹来,也不算太热。等到李墨刚刚坐下,就听到太监们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在空间中不断的传播:“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贤王殿下驾到,长公主殿下驾到,”一连念了好多个称号,声音虽然有些奇怪,但是穿透力绝对可靠,至少厅中的每个人都可以清清楚楚的知道是哪些人来了。
      知道了之后,当然是要行动了。只见只是一瞬间,刚刚才落座的所有人都利索的从座位上起来,纷纷走到桌子前,待看到了正门前的那抹灯光,所有人屈膝,行礼,跪拜,保证在皇上刚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这句:
      “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晟不成文的规矩,当皇上和其他尊贵的人同时出席某个活动时,除了是封后封太子这种重量的场合,其他人只需要对圣上行礼就行了,毕竟就那么短的时间,像这样的宴会,要把每个人的称号都唱过是很困难的事情。
      而皇上也没有当即喝“平身”而是带着他的一群亲人缓步走到了主座上,极其霸气的转过身,这才对着底下跪拜的众人一挥手:
      “都平身吧。”
      所有人得到了这句算得上是命令的吩咐,才缓缓起身,动作不一,但是很快就全部起来了。无忧仗着身材的小巧躲在李墨的身后只是略略屈膝表示对这位皇帝陛下的尊敬,连膝盖都没有碰地,更不用说行叩首大礼了。
      说她无视礼教也好,说她为所欲为也好,总之,有些事情,她是不会妥协的。
      看到所有人都起身了,皇帝这才说:“今日是皇姐寿宴之日,众卿家和夫人们不用拘束,朕只是来看个热闹,你们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说着就坐在了特意设置的主位上,皇后自然是坐在他旁边,长公主向皇上行过礼表达谢意之后才转过身来对着这些名义上是来参加她寿宴的大臣们说:“今日本宫过寿,皇上赏赐,允本宫于这厅中设宴款待各位,诸位便请随便吃喝玩耍,尽兴便好。”
      长公主今年四十,按照古礼的说法,不是一个好岁数,若是放在平时,是必然不会大操大办的,今天却请来了朝廷上几乎所有有实权的朝臣,若说是没什么隐情,估计谁都不会相信。更何况今天因为人数实在太多,又多是带了家眷前来,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长公主称人数过多,将客人们分作了两厅,男客一厅,就是现在这一厅人,有皇上和她亲自作陪,女客一厅,由她已出嫁的大女儿朝阳郡主作主陪。
      作为为皇姐祝寿才“特意”上京的贤王长孙连,这个时候自然是说了几句,话是怎么说的无忧是从来不在意的,只是那低沉的音色却是听的她一瞬间就抬起了头:好熟悉的声音!
      只是,好多年都不曾听到了……
      当她的目光扫过那高座上正在说话的人身上的时候,只见一张很是出众的脸,遗传了长孙家一贯的好颜色,有三分像当今的圣上。贤王今年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很是风华正茂,和不过三十来岁就已经显出老相的皇帝坐在一起,不知情的人甚至会误认为父子。夜明珠的光华下,他的脸显得异常的朝气,那双眼睛,目光灼灼,灿若星光,漫射出漫天星河,谈笑间,竟是让无数人折倒。
      怪不得这场寿宴,怨不得皇室多疑,有这样出众却不是最高位的皇室中人,不知道是天下人的福气还是灾祸啊。
      无忧很少直接看别人的眼睛,那里会显示出一切的事情,无忧一眼扫过去,就似乎能看到这个人的前世今生。那样,对于她本就无聊的人生简直就是灾难。然而,对于长孙连,她看到了他的眼睛,不是为了知道什么,而是为了确定什么。
      所以,也无须多看,只要一眼,她就重新低下了头,窝在李墨的身边,像不存在似的。
      按理说,云忆这样的身份,是应该在被朝阳郡主陪着的后厅里的,就算是被云夫人带着的云惆,现在也只是在后厅里待着。前厅里,只有朝臣!只是,她是被李墨带过来的,李墨的身份很特殊,他带的人,基本上长公主府的人是不能“请”走的。而此时也在前厅里的云惟,则是因为他是以太子殿下伴读的身份跟着太子殿下过来的,而且太子放话要他帮忙一起呈上给公主的寿礼,半推半就也就留下了。
      长公主早就让歌姬上来表演歌舞了,宴席间觥筹交错,杯光月影,一派其乐融融。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李墨乐的沉默,姿势优雅的一杯杯倒着酒喝,欣赏着长公主府美妙的歌舞,倒也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低头看见正装着鸵鸟一口口吃东西的云忆,他抿嘴一笑,拿筷子敲在她头上,这才换的她抬头一顾。
      她受了痛,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用双手捂着头,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李墨,很是委屈的样子。
      李墨看她这样子,很是好笑,将她的双手从头上掰开:“如此良辰美景,你这丫头倒只记得吃东西,你上辈子一定是饿鬼托的生。”
      本来这句话只是调侃,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是让李墨不理解的是,听到他这句话,无忧不动声色的躲开了他放在她头顶的手:“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上辈子不是饿鬼,而是恶鬼。”
      两个同音不同字的词,搞得李墨有些莫名其妙,然而看到无忧认真的神色,潜意识里认为她是认真的,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两相交加,倒是让他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无忧看到他不再打扰她吃东西,也就没有再理他,重新捡起了刚才丢下的筷子,认命的夹起菜来。没办法,她都饿了好长时间了,小孩子又不经饿,再加上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练武,本来就饿的快,偏偏这公主府的菜肴好看是好看,好吃也挺好吃,但是为啥量就这么小啊,一碟子菜几筷子就没有了,明明满满一桌子的菜,她都吃了一大半还没有饱的感觉。
      李墨看她一副无视他的样子,在这段时间里他也大致了解了她的脾性,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提起话题,她是能一直吃到桌子上的菜全部空掉了然后再开口让侍人加菜的。所以他假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就开始了另外一个话题:
      “刚才你为何只看了贤王一眼就低下了头?”
      虽然他看似一直在喝酒赏舞,但是却也是一直关注着她的动静。无忧本来就没有打算瞒过他,再说,这不就是他带她来这的目的吗。
      在李墨面前,她从来不刻意隐藏,但是她的才能又没有超过一个天才的六岁儿童的限度,看问题别具一格,似乎就是因为从儿童的角度去看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只不过,李墨是一个多心的人,很多时候,很多的话,在他这里和在别人那里得到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
      这次,她还是没有特意隐藏,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重新夹了一筷子菜,也不立刻回答他。将那筷子菜不急不缓的吃完了,也不继续下筷子,而是把筷子放下了,拿起桌上的酒壶,看了半天没有找到多余的酒杯,所以就直接将李墨的手中的酒杯取了过来。李墨还在她拿了酒壶的震惊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又干了什么。等到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无忧已经迅速的倒了一杯酒拿在手上,将酒壶放在桌案上,将那一杯酒一饮而下。
      李墨已经彻底震惊了,就算是草原上最放荡不羁的民族,也没有让六岁的孩子饮酒的说法,更何况还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
      等到李墨回过神来想对云忆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到这做了非人之举的小姑娘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自言自语了一声:“好淡的酒,果然难喝。”
      好淡?
      李墨挑了挑眉,那酒瓶上敕封的封子还大喇喇的在那,这酒是今年西部进贡的最烈的酒,连草原上的儿郎都不敢多饮半杯的血酿。他自诩酒量过人,也只是在这最热的时候小杯小杯一口一口的酌饮。这丫头一口喝下了一整杯,居然还说好淡?这样的酒还淡,那她喝过“不淡”的酒到底该是怎样的醉人啊。
      无忧这几年,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架不住乞老儿是一个爱吃爱玩的人,他专长很多,酿酒便是其中之一。乞老儿在他那个小院的桃花树下埋了大大小小无数多坛的美酒,他不许无忧喝,但是无忧上辈子就是个借酒浇愁的人物,这辈子若无机会就罢了,有了这样的机会,她又怎么会放过,是以躲躲藏藏,架没少打,酒也没少喝,最终却练成了这个小小身子的无穷酒量。乞老儿很是惊奇,要知道,这可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孩,不是醉生梦死几十年的他啊。无忧知道了他的这个想法之后,只说了一句话:“酒不醉人人自醉”。若是人本就不愿意醉,那再好的酒也没有半点用处。
      “他不是重瞳。”
      正当李墨被无忧的一系列举动弄得有些神经质的时候,无忧将酒杯放下,缓缓来了这样一句。
      却惊得李墨浑身一颤:长孙连不是重瞳吗?
      长孙家掌管这江山已达数百年,不说政绩尤佳,但是确实保住了这片土地的百年太平。但是,这样的皇室家族,却有着无法言说的悲哀:他们一族从来短命,不过而立而逝的族人比比皆是。为了让家族繁衍下去,皇室内部有一个不外传的秘密,就是自开国帝始,每个皇帝的嫡系子孙皆为重瞳,直到下一任帝君出现,其他人的重瞳才会逐渐消失,而命定帝君的重瞳也不一定是一出生就有的,很多都是后来才有的。只是,无一例外的是,一旦那个命定之人的重瞳出现或者皇上已经从这些有重瞳的人中选了继承人,那其他人的重瞳会不再存在。虽然是几百年不外传的机密,如要想知道也并非难事,毕竟很多时候选继承人的时候也会将这件事放在圣旨里提到。虽然说是很有些不靠谱,但是就是这样的命定之言,让天晟昌盛了几百年。期间虽然不是一直都是文治武功俱佳的皇帝,但是也绝对没有出现昏君。不得不说,这似乎是有些道理的。
      “不对,他明明……”李墨出言反驳,若是长孙连并非重瞳,那他之前的考量到底是为了什么,天定之人明明只有那一个啊。
      “那是一种带着颜色的玻璃,将它置于眼中,控制好方向,就可以呈现重瞳一样的效果。”无忧不急不缓的说着,道着一个足以让天下局势大变的事实。
      李墨的震惊之色已经溢于言表了,毕竟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挣扎在这样的真相下显得毫无意义。然而多年的修养让他很快平静了下来,他看着主座上的那几个人,估计他们没有一个人是知道真相的,再看看自己身边明明知道真相却没有告知天下人的打算的无忧,再看看已经变得很深的月色,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世道,终究是要变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