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最易最苦是相思 第十五章: ...
-
花满京师,车载笑闹,惊见颦颦倩影。
红袖添香夜夜书,朝飞暮卷夕阳雨。
执手相视,珠落难语,生离苦甚死别。
世间多少断肠事,最易最苦是相思。
春日祭之后,除了添加了每逢单日子的下午要去李府上课学习乐艺这个行程之外,云忆的生活并没有半点的改变,该吃的吃,该玩的玩,该闹的闹,自然,闹过头玩过头自然就是该受罚的受罚。期间甘棠来云府了一趟,说是要看看禁足期间的云忆,但是那个时候基本上云忆已经处于解禁状态,所以当这两个人装模作样的在府里待了一会而后就统统上街了,只是那个时候恰好云惟和云惆包括可怜的甘梓都还在上课,所以出府的只要云忆和甘棠这两个野丫头了。
好在,由于最近犯的错实在太多,云忆也心有余悸,老老实实的只是在外面的马场玩了一会儿,然后再去了临仙坊这个专司糕点的一条街里吃了个心满意足后就乖乖的回家了,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这种事情对于她们这两个淘遍中州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看来云忆确实是被最近发生的一大串事件给吓怕了。
云忆的短短一个月的禁足很快就过去了,再去李府上课的时候云惆也没有跟着她进去,只是在顺路去学堂的途中将她送到李府门口,看着她走进去后才离开。话说回来,虽然云惟是云忆嫡亲的哥哥,但是他这一个月里却几乎没有怎么见到过云忆,这一段时间东宫的事情特别的多,基本上每次他回家的时候一向早睡早起的云忆早就睡下了。然后好容易的休沐日,云惟本来打算带着云忆出去玩的,结果立刻又被太子找去马场,等到现在闲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真的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云忆了,而且这还是在云忆被禁足在府里的时候,若是再这么忙下去,加上云忆的禁足一解除,那岂不是更加的见不到人了。
一想到这些,云惟的脑子就有些抽抽,导致他看到能够每隔一天都光明正大的见到云忆的云惆的时候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要知道他可是连亲妹妹送一个荷包给他亲爹都要吃味的人,可以想象他现在看到云惆是什么感受了。好在上天怜惜云惆,不忍他英年早逝,为了不让他被他妹控却见不到妹妹的大哥解决掉,老天特意安排让他们重新见了一面。
这天是韶华长公主四十的寿宴,韶华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胞姐,也是皇帝唯一一个在世的姐妹,所以各路朝臣早几个月就将目光放到了这场寿宴上,想方设法的为长公主准备寿礼。虽然四十不是什么吉祥的寿数,但是相信所有人都不会拿这个乱开玩笑的,没必要为了某些谁都不关注的真相去拿自己的性命冒险。长公主府上自然也是早早的就开始筹备,皇上对这场寿宴也是格外的重视,特意安排了宫里的各个机构早早的备下了所需的东西,可以看出他对于这个姐姐的维护。
所以,身为朝廷重臣的云府自然也收到了这封来自长公主府的六月十六的请柬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他从来都不管这些事情,将胡氏呈上来的请柬粗粗的看了一遍就又交还给她说:“长公主的寿宴不是小事,但是也无须太担心,选寿礼的时候用点心,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你多操些心,亲自盯着这件事,其余的不要多问。”
胡氏自然是满口应下:“将军放心,妾身会亲自去选长公主的寿礼的,只是初选出来后难免让将军先掌个眼,以免到时候出什么差错,所以将军说个什么时间合适看一下?”
半点关于刚才云忠所说的今时不同往日的问题都没有,胡氏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此,她从来都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云忠略一思索了一下:“就十天后吧,正好我休沐,离寿诞也还有一些时间,应该来得及。”
“好。”胡氏应下,但是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还有一件事,长公主的请柬上说要带家眷,但是由于场地问题只能带两个人,将军要带哪两个孩子去呢?”虽然胡氏觉得长公主这个要求很奇怪,且不说皇室的公主办个寿宴怎么会有场地的问题,就是这只能带两个人的要求就很是匪夷所思,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要求啊。但是很明显这是又一番事情,指不定有什么深层次的东西,她想不清楚也不想想清楚,所以将一切的事情都交给了云忠决定。
“除了怀儿,你将几个孩子都带去。”
云忠的话没有一丝的迟疑,直接说出了这个决定。
胡氏被吓了一跳:“可是长公主说……”
“那只是一个试探。”云忠不紧不慢的说着,但是是什么试探,他却没有明说,但是胡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就没有再问,只是说了一句:“妾身知道了,会提前将事情准备好的。”
“嗯。”云忠答应了一声,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最近惟儿是不是常常很晚回来?”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云忠突然问起了云惟,但是胡氏还是认真的回答:“是的,好像是东宫那边有什么事情牵绊住了,每次回来都快深夜了,而且每天回来都灰头土脑,问他也是说在东宫陪太子练功,但是又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样啊。”云忠点了下头,“他的事情你不要管,也不要把他每天回来时候的狼狈说给忆儿和惆儿听,只是常常备下伤药,定期放在他的房间里就行。”
“妾身知道了。”虽然对云忠这种什么都不跟自己说的行为有些心酸,但是胡氏知道自己的心酸毫无作用,她也知道云忠是不会害云府的,所以她选择相信他。
第二天,云忠早起之后并没有马上去郊外的练兵场,而是直接去了云惟住的院子,拦下了正打算出门的云惟,跟他在房间里谈了整整两个时辰。这父子两谈了什么没人能够知道,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从哪之后,云惟回来的更晚了,回来的时候衣衫也更狼狈了,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就按点回来,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只是,感觉整个人都变了一个气质,人没有变,只是给人的感觉变了,也说不出来是哪变了,总之就是不一样了。
很快,六月十六就到了。
人在中州,皇室宗亲的各种场合都是避免不了的,所以上至统管所有礼仪事项的礼部,下至各府的夫人小姐,对应对这些事都自有一套俗成的方法:按照品级官职,准备相应的礼物和贺帖,似乎是这些人天生的本事。所以,尽管长公主的寿宴备受瞩目,但是并没有对云府众人的日常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尤其是对于云惟云忆这些小辈来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在正常的生活里有一个晚上得穿的漂漂亮亮的到一个从来都不熟悉的大人家里去吃一顿饭,然后看到很多跟他们一样的孩子,相当于是走亲戚了。只不过云忠这边的亲戚在云惟的祖父祖母去之后就只剩下姑姑一家,而胡氏的娘家人都在遥远的边疆,所以他们走亲戚的时间还真不如赴宴的时间多。
“嗯,忆儿今天可真漂亮。”这天一大早,胡氏就早早的来到了笑江南,在云忆在里面的时候经过通报就是可以进来的,只是要不要他们进来就是云忆的自由了。胡氏早早的就准备好了今天云忆要穿的衣服,天下每一个母亲都有一个少女梦,希望将自己的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虽然胡氏不是云忆的生母,但是多少还算是她的母亲,更何况云府只有云忆这么一个女孩,自然更多的得到关注。胡氏自然更加的喜欢打扮她,很多时候去参加宴会带上她只是为了好好的打扮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云忠总是不同意胡氏将云忆带出府出参加什么夫人小姐之间的宴会,极少数他同意的情况也是因为在场的有云姑姑或者是杨宁,总之是深居简出吧。当然这情况与云忆极差的身体条件也有一定的关系,只是如果碰到了云忆非去不可的情况,云忠也会放行,只是会嘱咐很多人照顾好云忆。
鉴于能够打扮云忆的时机真的很少,胡氏有事没事就会定做很多云忆的衣服,只要有机会就让她打扮上,省的到时候慌手慌脚手忙脚乱,而且还能够看到萌死人的云忆,何乐而不为呢。
今天胡氏给云忆带来的是一件桃红色的小裳,用小珍珠搭配头上的双辫,不用擦粉云忆的小脸也一直是红扑扑的,整个人显得十分可爱,简直就像是年画里的娃娃,喜庆,吉祥。
“姨娘今天也很漂亮。”听到胡氏夸她,云忆抬起头来笑盈盈的说着。胡氏今天穿的是一件翡翠色的长裙,既符合她的身份,也不会打扰了喜庆的氛围,很是端庄典雅。
“忆儿真会说话。”胡氏也笑笑的夸了忆儿一下,然后说,“不知道惟儿和惆儿准备好了没有,我们到前厅去等他们吧。”
“好,我跟刘妈妈说一声就走。”云忆点点头后就跑出去找刘妈妈,对着她说了几句话后就赶紧跑回来了,由于身体原因,仅仅是几步的路程也让她的小脸泛红。但是云府的人之前问过大夫,这种程度的运动是可以接受的,甚至有利于她身体的恢复,所以胡氏也没有太过担心。
很快,云忆和胡氏就到了前厅,本来以为两个孩子还没有准备好,没想到到了之后发现云惟和云惆都已经在了,连云忠也已经坐在了前厅的主位上。只见这父子三人,父亲一袭青衣,虽然是儒雅的颜色,但是掩饰不住他那一身的气势,明显就是一个沙场中人,只是现在还是能够和平相处的阶段,所以能够同桌而食。云惟则是一身蓝袍,显得肌肤越发的白,压根想不到这是一个武将的后代,简直就像中州那些绵延千年的世家的子弟,天真但是已经可以看出未来的风华了。至于云惆,是略略带些绛色的黑,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感觉很适合他,虽然有些阴沉,但是被他满面的生气所淡化了,同时,这黑色也使得他那脸上若有若无的邪气不见了。
不得不说,云家这些人,好歹都得了一副好皮囊,再加上善于搭配的女主人,走出去就是一道风景。
云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真正的见到过云惟了,对于这个胞兄,她当然是十分想念的。只是云惟一直很忙,她没空的时候他也没空,她有空的时候他还是没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处一地,为什么见面如此之难。
所以云忆一见到云惟,就立刻扑了上去:“哥哥……”
跟云忆一样,云惟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看到云忆了,所以当那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的时候,他本能的蹲下,然后向前伸出手,将快速奔跑的小女孩抱了个满怀,然后站起身来,哄着眼眶已经有点泛红的她:“忆儿乖哦。”
云忆很明显已经很是激动了,但是还是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坏哥哥,明明自己就在府里,却总是躲着忆儿,你是不是已经讨厌我了。”
这话一说,云惟想装傻也不可能了,赶紧解释:“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讨厌忆儿呢,只是最近的事情有点多,现在已经在收尾阶段了,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到时候我带忆儿上街去玩好不好?”
谁知道云忆根本不买账,把头一甩:“你别想就这么打发我,我知道肯定是阿熠让你这么忙的,下次我见到他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要以为我是好欺负的。”腮帮子气鼓鼓的样子真像是一只小松鼠。
云惟刚想说“好好好,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了。”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云忠截断了:“好了好了,别在这里待着了,老吴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云惟看了云忠一眼,得到的却是一个淡定自若的表情。也是,他们现在是在耳目众多的大厅里,就算是信任自家下人,也不应该听到任何对皇权不敬的话语,尤其是在涉及太子的时候。
自从云忆进来,胡氏和云惆就已经完全是被当做了背景板,只不过,俩人好像都是司空见惯,并没有出声打断。只有当云忠发话要走的时候,胡氏才回了一句:“是,妾身这就吩咐下人。”然后云惆老老实实的回了句“是”就走到了云惟的身边。
云惆一直知道,只要有云惟在身边,忆儿是不会粘着自己的,所以他乐的安宁,好在他和大哥的感情也不错,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事情。所以,云惟现在在做的事情,除了云忠知道,云惆也知道,而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一向淘气的云惆也隐隐的意识到了,他也是云家的一员,也有责任同父兄一样为了云家的未来而奋斗,尽管此时他们还都小,然而要知道,云惟也只有十岁。在那个时候,云惆似乎就已经暗下了一个决心,具体是什么,连云惟都不知道,但是,很明显,这孩子,长大了。
由于某位同志让忆儿伤心了几个月,所以云忆就光明正大的赖在了那位同志的身上,连路都不愿意走了,只是说:“哥哥做了错事,所以忆儿要惩罚哥哥,嗯,就罚哥哥把我抱到马车上去吧,中间不许停。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玩失踪。”
云惟虽然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但是嘴角却带着笑,忆儿的话似乎并不能对他造成威胁,且不论前厅离门口其实没有多少距离,就是云忆的体重也实在够不上是惩罚之说,更何况云惟还是从小练武,抱起云忆来根本没有压力。云惟知道,忆儿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委婉的告诉他,她已经原谅了他而已。
到了门口,云忠是武将,当然是骑马,胡氏是云夫人,自然可以坐马车,然后这三个孩子一辆马车,也不会嫌挤,尤其是忆儿还贴在云惟身上不愿下来。再加上送礼物的一辆车子,浩浩荡荡好几辆车就这么从外城向内城出发。
云府并不是唯一一家位于外城的朝臣府邸,很多将官也向云忠一样安家在外城,一来防止了皇室的怀疑,二来外城的话离每日行兵练武的练兵场更近。当然,因为内城面积有限,又有皇宫在,所以三品以下的大臣也是没有资格居住在内城的,只能在外城安府。虽然每日上朝多了好多的麻烦,但是外城也有外城的好处,比如说很是自由,做个什么事至少不用担心被御林军给发现了。
这样一分析,居于外城的人自然是占多数。所以云府的人进城的途中,自然也看到了其他府邸的大人和夫人们。只不过城门窄小,一一打招呼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尽管云忠骑的是马,站在马车外面能够让所有人看到,但是并没有多少人跟他打招呼。但是也有可能是相互揖手,马车里的人并没有听到而已。
一路顺利的来到长公主的府上,早早就有门房过来迎候,虽说皇室的奴才有些傲气,但也是看人行事的。今天这种场合,来往皆是客,除非那种明摆着来蹭吃蹭喝的人,每一个有请柬的人都是贵客,自家主子身份比这些人高贵,可是自己也只是个奴才,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
门房在云忠下马后就过去牵他的马了,也另外有人在云府的夫人少爷小姐下车后将他们的马车从侧门牵至后院等候,门口的管家在看到一群人全部聚齐之后才迎上前来:“云大将军安好,云夫人,云少爷,云小姐安好。”揖着腰,说着无可挑剔的话。
云忠点头示意知道了,他在朝中的态度一向不是太左右逢源,管家也知道不太可能得到他的回应,所以也没有在意。胡氏接着就拿出了请柬递给管家:“孔公公辛苦了,长公主大寿,垂爱云府,送了帖子来,我们作臣子的自然放在心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说着指了指身后还没有被收走一车东西。
长公主是皇室宗亲,就算成亲出宫,也是有单独的府邸而不会住到驸马的府上去的。若是需要夫妻相见,则是由长公主下令后驸马才能来这边,所以长公主府上的一应事务,都是由皇宫的机构负责处理的,连这整个府邸的人员安排,都是由宫里的人安排的,包括这身为管家的公公。
“云夫人这说的是哪里话,杂家有什么辛苦的,只不过做了分内之事。将军和夫人能来为公主贺寿,才是杂家高兴的事情呢。”孔公公甩甩手说,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珠就斜向了一边的小孩子,“只是嘛,将军和夫人想必也知道,公主的帖子里写的是除了将军,只能带两位家属,将军可是要带哪位公子或者是这位小姐吗?”
太监的声音,不阴不阳,果然无论听多少遍都让人无法喜欢的起来呢。
“将军,这……”胡氏看了看已经趴在云惟背上睡着了的云忆,和站着的云惟云惆兄弟俩,有些为难,“要不妾身先回府吧,礼物已经送到了,想必长公主也能感受到妾身的祝福吧!”
云忠终于说话了:“无妨,你跟我一起进去。”然后他又转身看着那三个孩子,“惆儿你跟我一起。”
“什么?”连云惆自己都震惊了,“可是大哥和忆儿……”他看了看那兄妹俩,很是不解,要知道他们才是父亲的嫡子女,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带大哥或者忆儿吗?虽然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听那个太监的话后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只是不明白长公主为什么要弄这样一出,难道今天除了贺寿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事,二弟你先和父亲一起进去吧!”没想到回答他问题的却是云惟,“我等会儿和太子殿下一起,忆儿的话,应该是和三公子一起吧,对吧,父亲?”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了他们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父亲身上。
云忠并没有回答云惟,因为已经可以看见李墨的马车远远的过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将军先进去吧,等会儿三公子来了,这公主府门口怕是要站不下了呢。”孔公公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虽然听上去别有用意,但是云忠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带着胡氏和云惆进去了,留下云惟背着睡着的云忆等在门口。只不过,临走前云忠看云惟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然而云惟并没有因为这一眼而改变心意,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只是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把忆儿卷了进来,现在想让她抽身离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希望到时候太子和三公子能够保护好她,别让她受到波及就好了。
很快李墨就到了公主府门前,还是门房先在前恭候,等到三公子下车的时候,似乎有什么的弦,在冥冥之中已经被搭上了。
云惟很乖的等到孔公公跟三公子搭完话后才上前搭话:“三公子好,家父说已经拜托了您带小妹入府,让我带着小妹在此等候。”
李墨笑了笑,还是那么的光风霁月,刹那芳华:“云将军确是拜托了我,云公子放心,忆儿现在是李某之徒,算是半个家属,长公主垂怜,许了李墨带几个家人来沾沾喜气,忆儿在我这里,请云将军和云公子都放心。”
“那就拜托三公子了。”云惟背着忆儿也不好行礼,所以只是低头歉笑了一下。
李墨用手势表示没关系,刚想唤过宋庭去抱云忆,不知道为什么动作停了一停后竟然直接伸出手去:“忆儿睡着了吧,给我吧。”
尽管被李墨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云惟只好轻手轻脚的将背上的云忆扒拉下来递给李墨。两边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当看到李墨要亲手抱云忆时,那万年笑脸的孔公公脸上一瞬间呆滞的表情。
但是那呆滞只有一瞬间,当李墨结果云忆然后再看向他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笑盈盈的说:“既然三公子要带云小姐赴宴,那就请先进去吧!长公主特意嘱咐过,三公子来了可以不用递上请柬。”
这看似爱重的话语后面,掩藏的是除了当事人外谁都不知道的事情:长公主根本都没有给李墨发请柬!只是长公主真的跟孔公公说过,若他不来,自然最好,但是若他不请自来,也不必拒之门外,因为,他想进来,根本不是没有请柬能够拦的住的。所以,在这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孔公公没有让他难堪,直接给了一个下坡,虽然李墨不屑与一个阉人为伍,但是也犯不着为了一个阉人与长公主过不去。
所以他就顺着孔公公的话笑着说:“那就多谢长公主厚爱了,李某等会儿会亲自向公主致谢。宋庭,将我备的东西交给这位公公,是我给公主准备的贺礼,麻烦公公带进去吧。”本来这些寿礼应该是由本人在寿宴上直接呈给长公主的,但是考虑到皇室的安全问题,所以只是将寿礼提前放到专人处,经过检查后如果在寿宴上需要直接呈上的,再由这些人呈到送礼人的面前,然后再由该人面呈给长公主。这一道手续很是繁琐,但是同时也最大程度的保证了长公主的安全。
宋庭还是那副尽忠职守的样子,并没有多加动作,只是略略的点了一下头后就将手上托的礼盒交给了站在门口的孔公公。孔祥接过去微不可查的掂了一下重量,然后就把盒子直接交给了身后的小厮:“三公子尽心了,里面请吧。”
李墨略微的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一番事情虽然动作很多,但是好在动静不算太大,所以现在在李墨怀中的云忆并没有醒过来,只是待在李墨的怀里睡得很香甜。虽然已经是初夏的天气,有些微热,但是好在两人穿的都是纳凉的丝绸,所以并没有感受到热意,云忆也并没有因为由凉爽的后背转移到有些热的前胸而难受的醒过来。
看着怀中人褪去了精明和狡诈,只剩下天真与可爱的睡颜,李墨的神情,不自觉的柔和了很多,像是抱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小心翼翼,却不忍放手。
临走前,李墨特意瞥了依旧等在门外的云惟一眼:小小年纪便得此大用,日后这个孩子的成就绝不是今日的云将军可以比拟的。
李墨看人的眼神很毒,很多时候只是一眼就可以看出面前之人的想法和前途,甚至是命运。今天的事情他也有参加,但是更多的时候今天只是一场展示会,参展者是现在最有可能角逐皇位的两个皇子,而他只是这场展示的观看者,他们的实力决定了今后他将何去何从。
但是……看着怀里的睡的正香的云忆,李墨突然有些想笑:自己千辛万苦的收了这丫头做徒儿,是不是因为心里已经决定了,甚至是不是这丫头看出了他的举棋不定,所以才不肯对他敞开心扉呢?一切过了今晚就不得而知了。
云惟目送着李墨和他的随从走进高端大气的长公主府,然后继续不骄不躁的一个人等在人来人往的门口。都是些在日常的宴会里见面的熟人,他们当然也都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所以来来往往都会问一句:“这不是云家的公子哥吗?怎么等在这里,云将军呢?”
而云惟无论对谁都是施一个小辈礼:“谢谢伯伯关心,父母亲和二弟小妹已经进去为长公主贺寿了,小侄只是在此处等待太子殿下。”不骄不躁,没有抱怨,也没有期待,只是单纯的在阐述一个已有的事实,更加的,是没有炫耀。
只是皇室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因为这样让全部人等待才能显示他们无尽的尊严,这是从古至今的规矩,对于长孙皇室来说也是适用的。所以云惟在长公主门口等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送走了云忆后,云惟就老老实实的找了一个角落安静的等着,因为他真的十分清楚皇家的习性,绝对不会提前到的。一个人站在遥远的角落里,身体笔直,目光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云家是大概申时末到的,李墨是酉时初到的,算起来云惟在这里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不是没有人奇怪,但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都被他三言两语礼貌的回答了。终于,在云惟的“望穿秋水”后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那浩浩荡荡的一队人。
阵仗自不用多加叙述,尽是一派威严,待下得步撵,最先下来的自然是皇帝陛下,然后是萧皇后,待他们都下了车,才看到后面出现了长孙熠的身影。看到他们出现,长公主门口的所有人都跪地参拜,这次孔公公终于没有问来人要请柬了,只能老老实实的跪在门口,喊着“参见陛下。”
站在不起眼地方的云惟看着这架势,心里暗嘲,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老老实实的等在一边直到他面上的一些事情全部做完。
长公主的生日,其实并不是什么国家大事,皇上完全可以不来,甚至连皇后也可以不必来,然而现在,不仅皇后来了,皇上更是亲临现场,与长公主已经是皇上唯一的姐妹不是没有关系,但是肯定也有其他方面的考虑吧。
看到他们已经将最基本的事情做完了,云惟这才走上前去,跪在皇上面前,口中说着赞语,待到听到“平身”的指示后才起身。
面对着这个有些印象却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皇上当然是要问问他是来干什么的:“你是云忠的嫡子,怎么会在这里,没有随你父母亲进去为公主贺寿吗?”至于为什么不是云忠还没有来而让云惟先在这里等着的可能性,很简单,今天的场合由不得云府不来,就算是云忠不亲自到场,至少云夫人也会来。
云惟一鞠:“回陛下的话,家父已经同家母和弟弟进府为长公主贺寿了,小儿只是收到太子的吩咐今日要同他一起行动,所以才在此恭候。”
“熠儿,是这样的吗?”听完他的话,皇上转过身问随侍在身后的长孙熠,萧皇后看到这情景,眼睛里透着睿智的光,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
长孙熠这才说话:“正是如此,儿臣今日为姑母准备了一份礼物,却是非要两人才能完成不可的,这才叫了云惟来,还望父皇不要责怪儿臣太过鲁莽。”
听完长孙熠的解释后,皇上笑了笑:“你还算有心,知道为姑母准备,如此便让他跟你一起吧。听你这么一说,朕倒是很期待你们今天的表现了呢。”
众所周知,天晟的现任皇帝,颇有文韬武略,然而身体实在是太差,很多时候根本是不上朝不理事,不是他有意偷懒,而是实在力不从心。今年不过而立之年,却已经缠绵病榻数十年之久。如果无忧此时在场,一定会发现,在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皇帝陛下身上,不难看出帝王的气势,却也同时能看出:他命不久矣!
外界可能不太清楚,但是皇后和众皇子还是能多多少少得到一些消息,用了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物,得到的都只是一个消息:从现在往后的五年间,天晟随时都要有国丧的准备。太医只将此事告诉了中宫之主,也就是皇后娘娘,以便让她做好心理和物质准备。同时知道皇帝身体状况的,还有皇帝本人以及绝对忠于皇帝的太医和影卫,皇帝本人倒是很坦然的面对了这个事实,毕竟他从出生起就是带病之身,硬撑了这么多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所以并没有做像寻仙问药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只是现在所有的皇子都还太小,根本不足以担当大任,虽然熠儿已经是天纵奇才,然而毕竟只是十岁孩童,又怎么能敌得过他那正在边疆虎视眈眈的皇叔呢?
没错,天晟皇朝,由于天生的体质限制,自建立以来便有兄终弟及的训示。这就表示,如果长孙进现在驾崩,而十岁的长孙熠并没有向天下人展示出他在这个年纪就可以接管天晟的本事,那这天晟,便有两个足够正统的继承人:嫡系的长孙熠,同为嫡系却是现任皇帝长孙进的胞弟的——贤王长孙连。
这其中牵扯了很多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释的清楚的,而在萧皇后的心中也只是在一瞬间晃过了长孙连的名字。但是现在的情景,明显不允许她多想,所以也真的只是晃过了一瞬间而已。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对着云惟说:“辛苦云公子了,不过既然熠儿为姑母尽孝心还要拉上你帮忙,想必平日里你们的感情肯定很好吧。”
长孙熠很少有明面上的事情不会和母后说,所以对他们几个的事情,萧皇后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这样的话,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云惟还是按礼节鞠躬回话:“回娘娘的话,小儿是太子的伴读,自然会听太子的吩咐,不敢高攀太子。”
而皇上看他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不免心生好感,所以就说:“这倒也未必,今日且看你们的表现,若是你们的礼物讨了韶华的欢心,朕重重有赏。”
长孙熠淡定表态:“为姑母贺寿本是儿臣应做之事,父皇再要奖赏实在是折煞儿臣,是万万不敢要的。只是云惟为这礼物已费心多时,还请父皇念在他这份心意,赐个恩典给他。”
云惟自然也还是谦了几句,但是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很快就进入正题了。对于这明晃晃的一家,孔公公当然是不可能让他们出示请柬的,当然也没有带多少人的禁制,爽爽快快的就放行了。
当这一行人走入长公主府的时候开始,长孙熠,云惟,云忠,李墨,游在服,马宗宪……甚至是长孙进和萧皇后,当然还有此时此刻在李墨怀里的无忧,都相当清楚一件事情:
这一场较量,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