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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前世今生皆成空 第十四章: ...

  •   谁为午夜言梦回,今笑古人痴。
      三生石上往生草,明人嘲今癫。
      来非来,往非往,前世今生皆成空。
      若得故人依稀里,醉生梦死又何妨。
      那是一双孩子的眼睛,准确来说是一个十岁孩子的眼睛。对无忧来说,十岁的孩子很常见,十岁孩子的眼睛也很常见。只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的一双眼睛,能够让她如此的……
      黑曜石!
      那是真正可以和黑曜石媲美的眼睛,让世间的所有人都为之痴迷的黑曜石,让人为之疯狂的黑曜石。一双与黑曜石如此相似却因为人的灵气而显的如此美丽的眼睛,居然存在于这样一个孩子的脸上。
      如果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将目光首先放在他的眼睛上,其次才关注他的长相的话,那世界上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不需要再欣赏其他的美丽事物了。但是,说实话,他的长相算的上上乘,比无忧在这个时代看到的所有同龄男孩子都要好看,包括长孙熠和云惟这些公认为是未来的美男子的人。只是,尽管是那样让人惊艳的长相,也总感觉配不上那双眸子,那双本应天上有的眼睛,骨碌碌的一转,真的能让只看他眼睛的人刹那失神。
      只是,这个孩子给人的存在感并不强,他不说话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更不用说是注意到他的眼睛了。而且,估计除了像无忧这种已经见过了无数人的人,世上的其他人,第一眼关注的也都是这个孩子出众的长相而而不是他那时不时都是闭着的眼睛。
      无忧久久的盯着那个孩子看,很久很久。总感觉,有这样美丽的眼睛在前,果然连一眼都不愿意再分给这个污浊无比的世界了。其实,刚才他们听到欧灿点单的时候是说了“孩子吃的点心”的,只是由于刚开始的时候只是陌生人当然不会特意去关注别人点了什么甚至是不是带了孩子,后来由于见到了江湖闻名的欧灿而激动不已,所以谁都没有将这个当回事。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孩子,会是因为这双眼睛才这么低调吗?还是说,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值得去探究吗?
      几乎只是在一瞬间,无忧的心中就滚过了无数多个想法,尽管心中还是被那双眼睛震撼,但是这并不会妨碍她正常进行的思考。对这个男孩子,她,已经产生了好多年没有的,一种叫做“兴趣”的东西。
      “忆儿,你怎么了?”云惆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云忆回应,只好拍拍她的肩让她回过神来。
      只是,这个时候的云忆一抬头,就让云惆吓了一大跳:那个眼神,不是他所了解的云忆拥有的,太过空洞,太过阴沉,太过成熟,太过古老……总之半点生气都没有,仿佛是一个死人一样,没有任何的情感,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动作……实在太可怕了。
      他吓的退后了一步,后背撞到了还在欧灿面前聊天的甘棠,甘棠转过身来满脸疑惑:“怎么了?”然后她看到云惆是盯着他前面的云忆时,就赶紧用手撑着他,语气加急的问道:“怎么了,忆儿发生了什么吗?”
      只是等云惆抬头再看时,云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眼睛还是那么灵动,动作还是那么可爱,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叫做生机的东西。所以,尽管云惆有满腹的疑问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没什么,你继续聊吧。”然后就坐回到了云忆身边,紧紧的牵着云忆的手,无忧可以感受到他手心里的冷汗,还有他那时不时飘来却又在她看向他时瞬间收回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这个男孩子的心有余悸。
      “这个小姑娘一直盯着这孩子看,是有什么事吗?”欧灿是个久经江湖的老把式,而走江湖的人当然不同于云惆这些生长在中州温室里的孩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关键。他这么一说,然后就指向了他身边的那个孩子。
      这个时候,那个一直被忽略的孩子才抬起头来看着云忆。被那样的眼睛一看,那一瞬间,那一刹那,无忧的心里,升起了久违的感觉,一种感兴趣的感觉,一种很好玩的感觉……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啊!
      于是,心中是玩味的笑,脸上是天真的笑:“这个小哥哥长的很好看啊,所以就多看了几眼。他是您的儿子吗?”最后一句,她明显是对欧灿说的。当然,这个问题当然对一开始不介绍孩子身份的欧灿是不是有些为难从来都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
      “忆儿……”云惆赶紧想制止她。云惆也不是傻子,毕竟欧灿是一代大侠,人家没有一开始就介绍这个孩子的身份就说明是不想揭露,叫忆儿这样一问不说也得说了,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不妙了。
      不过,事实证明,云惆有些想多了:
      “这个嘛……”欧灿笑了笑,“他是我侄子,叫欧阳,因为我那兄弟早年命不好,年轻轻就撒手人寰,所以就一直跟着我,算是半个儿子吧。”
      所以,欧灿刚开始不介绍只是因为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吧,不会说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似乎是江湖上的规矩。这样一来,就算是他事先不介绍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问了些不该问的。”这句话当然不是玩味正浓的无忧说的,而是好容易理智回笼的甘棠。虽然不是她问的问题,但是作为他们的朋友,这个时候说这么一句话也不是太突兀。
      云忆一直看着那个男孩,欧阳也直勾勾的看着她,两人谁也不让谁,好像是在比赛一样,一定要有一个人先挪开眼光这场比试才能结束。可是,对那双眼睛如此有兴趣的无忧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直视他眼睛的机会呢?所以,这场博弈,这个有着如此美丽眼睛的小男孩注定要输。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欧阳估计觉得跟一个看上去傻不愣登的小女孩对视这么久有些白痴,所以就挪开了视线,又开始盯着他面前的桌子了。
      “怎么了?”连欧灿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开始直接问他们了。
      “没有啦。”有着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对无忧来说是极为有利的条件,无论她做出什么表情,因为这张脸的存在,再怎么奇怪都是生动可爱,并且让人无法拒绝的,“只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哥哥啦,欧叔叔,我可以跟他说说话吗?”最后一句,明显是对欧灿说的。
      “忆儿!”云惆这次换了口气,是十分严厉的语气,明显就是在呵斥云忆了。身为哥哥,他也是做到极致了。在他能够理解的范围内,忆儿真的是太过放肆了。毕竟对方是江湖人,自己可是朝堂客的后裔,自古朝堂江湖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存在,所以现在这样,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这个时候,无论是什么人都阻止不了无忧了。更何况,她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是这些人能够阻止的。
      欧灿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对方只是几个没有成年的小孩子,最小的甚至只有五岁,而且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没办法,由不得别人这么想,毕竟在中州这种地方,随随便便哪个人都有可能是贵胄或者贵胄的后裔。最大的那个女孩子和另外一个男孩子已经确定是兵部侍郎家的,而且看他们的态度,那个叫做“忆儿”的女孩子和那个应该是她哥哥的男孩子的身份应该比他们高很多。自己虽然不怕和朝堂上的人扯上关系,但是身为江湖人,跟朝堂,能不结仇就不结吧。
      所以,他还是笑了笑说:“小姑娘真是的,想跟阳儿玩就直接去嘛,跟我一个老头子说干啥。”
      “真的吗?谢谢欧叔叔。”云忆笑着谢过欧灿。
      然后,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的走出她的座位,慢慢的走到欧灿的那桌,然后慢慢的靠近……欧阳。
      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密切的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有动作,所以,整个动作就显得异常的缓慢,每个动作就像是被分解过的一样,让人感觉时间真的很漫长。
      欧阳自然也听到了她的话,只是他并不怎么以为然。他很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他的相貌十分吸引人,尤其是女孩子,毕竟从小到大,因为他的相貌被这样对待的次数真的不少,这个女孩子的行动也并不少见,但是这个女孩的奇特之处就是她当着他的长辈的面说出来了而已。归根结底,还是跟以前那些人一样就是一个只关注相貌的人。
      只是,突然,仅仅是那个靠近的小小身体就让他的瞳孔紧缩,而随着女孩的呼吸越来越近,他的身体也越来越紧张,而当那个女孩终于来到了他的耳边的时候,他的身体,随着她接下来的话整个的都紧绷了起来:
      “我喜欢你的眼睛,像遥远夜空中的黑曜石,所以……”她故意停顿的语气,让欧阳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深渊,而随着女孩接下来的话,他觉得自己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希望在我拿走它们之前你能保护好它。”
      如同地狱里来的风,阴寒,孤冷,透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好像恶鬼在耳边低语,他似乎能感觉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只因为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但是这一切好像都是他的错觉,除了他外的所有人好像看到的都是云忆甜甜的笑着在欧阳的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赶紧红着脸跑走了,还大声的说:“二哥,我不看戏了,先回府了,你们慢慢玩。”一副可爱的样子,然后赶快就跑掉了,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只是云惆肯定不会让云忆就这样一个人回去,赶紧跟着跑出去了:“忆儿你等等我啊。”剩下甘棠和甘梓两个人看着他们俩跑出去的身影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对着欧灿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啊欧大侠,忆儿就是这样的,看在她年纪还小的份上请您不要介意。”
      “怎么会?”欧灿还是笑笑,很是安慰人,“这个小女孩还挺可爱的。那个男孩子是她哥哥吗?”
      欧灿突然这样一问,让甘棠和甘梓都有些措手不及,但是甘棠笑了笑还是认真的回答了他:“是的,阿惆是忆儿的二哥,她还有一个嫡亲的胞兄,两个人对她都是很好的。”
      “是这样啊。”欧灿做出了了然的样子,“不过看这两个孩子都是龙章凤姿之相,应该跟你们一样是哪家贵胄的孩子吧。”
      这次不是甘棠,而是甘梓飞快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是的,他们是天晟的镇国大将军云大将军的孩子,只不过忆儿是嫡女,而阿惆却是……”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欧灿很明显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这样看来,那这两个孩子还真是不同凡响啊,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真的是很大胆也很坦率啊。”欧灿似乎是随意的说着,但是听上去也别有深意啊。
      只不过像他这种混迹江湖的人要想说点什么不想被人察觉的话,像甘棠和甘梓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是绝对听不出来的。所以甘棠说出这样的话就比较理所当然了:“是啊,云家的孩子,都很不同凡响,包括云家的那几个表兄弟——杨府的几个孩子。至于忆儿,就更是异类中的异类了,别看她一副瘦瘦小小的样子,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整个中州的人都不敢惹她,虽说跟云将军的地位不乏关系,但是很多人明明地位比她高,却做不到她这个地步,她简直就是个怪物般的存在啊!”
      连一向和云忆交好的甘棠都这么说,足可见平时云忆在中州是个怎样的存在了。
      这样的小姑娘居然会对自己的侄子这么感兴趣,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深思的事情了。
      “所以呢,这样一个神奇的小姑娘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呢,阳儿?”欧灿听到这个消息,转过头来看着从头至尾未发一言的欧阳,目光灼灼,如电如矩,好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
      然而,熟知自己这个叔叔性子的欧阳知道他这个算无遗策的叔叔就算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能从对方手里取得最基本的情报的本领,这也是为什么他武功在这个卧虎藏龙的江湖中并不算特别的出众也能赢得江湖诸多钦佩的原因之一。这样的一个人,就算他说是知道了什么,欧阳也会选择性的忽略。于是欧阳就抬起头来,盯着欧灿。
      说实话,从欧阳很小的时候欧灿就知道这个孩子的眼睛很是不同寻常,但是也从来没有怀疑他的眼睛会引起别人爱慕的地步,只是觉得跟普通人不同而且很漂亮而已。然而,哪怕是提前知道他眼睛的情况,被这样的一双眼睛长时间的看着还是会有极不适应的感觉,美丽从来都是危险的附属物,这样的一双眼睛,实在很难想象如果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为非作歹的人会怎么样啊。
      好在,欧阳没有故意为难他的叔叔,只是看了他一小会儿就挪开了目光。如果无忧还在的话,就会发现当欧阳挪开目光的那一霎那,欧灿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只是,现在她不在,在场的人,没有人发现了这个异样。而“罪魁祸首”欧阳在挪开目光后,说了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她只是告诉了我她家的住址,让我有空去找她玩而已。”
      声音平淡而真实,却莫名的带着极吸引人的磁性,不辨男女,不分年龄,给人的唯有一个感觉:美妙。
      只是他说出来的话与云忆告诉他的内容截然不同。只是,其实,如果考虑说话的时候云忆的表情,欧阳给出的这个答案似乎更加合情合理一些。但是,真相就是真相,没有什么合情不合情之说。无论怎样不合理,只要它存在,真理就是真理,不会改变,因为真相自有千钧之力,不允许篡改和替代。
      “是吗?”欧灿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倒是个很有趣的小姑娘呢。”他说这话,让人感觉不到他半点的情绪变化,仿佛真的只是在八卦一下自家小辈的朋友关系。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甘家的姐弟说:“今夜很荣幸遇到你们几位,虽然聊的很是开心,不过我们等会儿还有事,所以得先行告退,欧某在此别过,有缘再会。”说完推了推手,然后从怀里掏出几个碎银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就带着欧阳远走了。
      可不是嘛,一个是江湖客,一个是朝堂人,他们之间,似乎只能说是一句“有缘再见”了。
      只是本应该很是失望的甘棠,却只是看着他们愈走愈远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自言自语了一句: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声音太过缥缈,感觉是在预言某些不可知的事情。
      “姐你说什么?”没听清楚的甘梓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然而甘棠似乎并不打算给他答案:
      “没什么,我们走吧,过几天我要去云府看看,总感觉他们两有事情瞒着我们,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如果有空的话你也来吧。”
      然后甘棠直接大刀阔斧的离开了,甘梓赶紧跟上,这场看似很正常的剧终于落下了帷幕。今天晚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预测到,今晚这首次会面的两个人会给日后的江湖带来那么巨大的变化,巨大到……东海扬尘。
      只是此时此刻的所有人,都还处于命运规划的轨道中:江湖人就是江湖人,朝堂客就是朝堂客,两条只有今晚一次交点的线,在相交之后再度启程。从此,除了山河湖海,再无相关之处。
      这边,欧灿和欧阳走在路上,欧灿一手搭在他的剑上,另一只手却没有牵着欧阳,而是垂在身侧。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却并没有显得很尴尬,毕竟欧阳是那么不善言辞的人,一路上不发一言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只是,欧灿的声音就如此猝不及防的来了:
      “你知道云府的地址吗?”
      欧阳低垂头颅上的眼睛霎时因为惊恐而瞳孔扩大,但,一直没有抬头。
      虽然欧阳没有什么失态的举动,但是就像欧阳了解欧灿一样,欧灿也对欧阳十分了解,甚至,因为叔侄俩的年龄差距,前者对于人心的把握自然比无论怎么早熟聪慧也只是个小孩的欧阳强很多。所以欧灿在一瞬间就知道刚才自己的试探得到了最坏的结果,尽管这个结果是他早已经预料到的。
      “所以,她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欧灿却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追问他为什么要瞒他,而是直接重复了之前那个问题,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甚至是这场迷局中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对不起,叔叔,但是我不能说,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欧阳回答的很是干脆。虽然声音还是弱弱的,但是其中隐藏的刚毅很明显不是一个孩子的心智能够达到的程度。
      “你要知道她可是云家放在掌心里的嫡亲女儿,很大程度上她可以影响到云忠的行动,与她扯上关系很有可能会导致欧家和云家的关系改变,即使这样你也不愿意为了家族的安危而透露她告诉你的话吗?”欧灿这话虽然严厉,但是却是以很温和的语气说的,似乎是并不太以为然,只是为了告知欧阳这件事情间的因果联系才这样说的。
      但是,想想也真是可悲,明明只是两个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却因为各自的身份多出了很多不该考虑的事情,甚至,还要他们其中的一个去思考这些事情……
      都是些可怜人啊!
      “叔叔放心,她告诉我的话无论是跟云家,还是跟欧家都没有半点联系。”欧阳说着,然后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如电,与他展示出的胆小内向的形象半点不符,“这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的直觉告诉我,迟早有一天,我们两会再见的,到时候,就是我真正的了解她的时候了。”
      明明见面不到半个时辰,对视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说的话只有一句,互相说的甚至一句都没有……在这样的背景下,欧阳居然会这样想。
      这两个人,是宿命联系起来的吧。
      欧灿无声的看着他这个从小就天赋异禀且善于隐藏的侄子:好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他这么锋芒毕露的样子了,好像,是自从他的胞弟因病夭折的时候开始吧。
      “真是期待呢,希望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可以看到这一天吧。”说完就看着有些吃惊的欧阳,“好了,我们走吧。”
      这边,欧家的两辈人说着话,那边,云忆和云惆也已经回到了云府了。由于没有甘棠和甘梓的马匹代步,他们的速度慢了好多。云惆满腹疑问,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和云忆单独相处的时间的,所以不出所料的,他在路上就问了云忆一个问题:“你今天到底跟那个男孩说什么了?”
      这个跟欧灿一模一样的问题在欧阳那里得不到真正的答案,在无忧这里当然也同样:“我很喜欢那个小哥哥,只是跟他说了我叫什么名字和我家的住址,让他有空来找我玩而已。”云忆抬起头来很是认真的说着,简直是不能再让人不相信的样子。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无忧和欧阳选择了同样的假话,只是,当唯二的知道真相的双方说了同一种假话,那除了他们,又有谁能够知道真相呢?
      “我们只是初次见面,你为什么就觉得你喜欢那个男孩子呢?”了解云忆的云惆知道,云忆对于陌生人的好感度一向很有限,让她说出喜欢两个字更是难上加难,毕竟绝大多数人连达到让她信任的程度都做不到,看她对她的师傅李墨的态度就知道这个人对于人际关系有多么苛刻。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寡情寡义的人居然对一个刚见面的小男孩说出了“喜欢”两个字,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二哥不知道吗,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哪怕是一刻钟都嫌很长了呢。”云忆一脸甜笑的说。
      “所以说,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认真不认真的,喜欢当然是认真的。”云忆一脸懵逼的看着云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云府的大门口,于是云惆就摇了摇头,说: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门口的府兵热情而不失礼数的迎接了他们的少爷和小姐。这么晚回来,就算是打着去李府上课的理由也必须去见一下父亲,所以他们就直接问了云将军的位置后然后去了后院。
      谁知道当云忆打着哈欠,云惆有些疲惫的走进后院时,老远就传来了一声尖叫声:真的不是我啊……
      两人的瞌睡一下子就被这声尖叫给吓没了,对视一眼后云惆果断的抱起云忆然后飞快的往声音的方向跑去,很快就到了一所小院子。
      在门口,云惆把云忆放了下来,面对这院门紧闭的大门,云惆挠了挠头,很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这里是父亲的一个妾侍居住的院子,一个叫做扶姨的女人住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发生的事情,想也知道不是关于前院的事情,这个时候,他一个男孩子进去是不是不太好这个问题在第一时间就浮现在云惆的脑海里了。
      云忆七巧玲珑心,马上看出来云惆的想法,就立马说:“二哥,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看看情况。”
      虽然这种方法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云惆还是有些担心:“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我先去敲门看看,二哥如果发现有危险的话就赶紧过来帮我不就行了吗?”
      “这样也好,那你先去敲门吧。”
      “嗯。”云忆点点头后就朝院门走去,在深红色的院门上轻轻但保证能让在院子里的人听到的前提下敲了敲门……
      好像,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的声响停了一下,然后就听见有人过来的声音,最后,就是门吱吱呀呀摩擦地面的声音,最后才从那只开一条缝里的门里看见了来看门的人。
      “什么呀,是大小姐啊,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来人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妈妈,云忆记得她好像是胡氏身边的老妈妈了。而她看到敲门的人是云忆就松了口气,把门全部打开。虽然她庞大的身躯将院子里的景象遮的严严实实,但是云忆在她转身开门的一瞬间还是已经看到了院子里的场景:扶姨趴在地上,披头散发,云忠的另一个妾侍一个叫做华姨的被小厮用担架抬了靠在旁边,脸色苍白,胡氏坐着张太师椅在院子中间。扶姨应该是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架着,结果其中一个嬷嬷因为开门离开所以就这么被扔在地上。看样子刚才那声尖叫就是扶姨发出来的。
      “我来找姨娘,他们说姨娘在扶姨这里,所以我就过来了。”
      “是这样啊。大小姐等一会儿啊。”然后她就转头不动身子的朝着里面喊道,“夫人,是大小姐,她说有事找您,能让她进去吗?”
      等到她看到了胡氏很是无奈但还是打了一个放行的手势后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向温和的大小姐十分吓人的表情,她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冰冷的像是从冻川归来:“什么时候,一个下人都敢如此传达我的请求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那种没有丝毫温度的表情和语气却让这个妈妈吓得再也不敢动弹,任由她从她身边挤了过去。
      院子里的场景对于一个刚刚五岁的小孩子来当然极为残酷,好像刚刚还对扶姨用过了刑,院子里到处都沾着血腥气,再加上只有灯笼当光源的环境,很是阴森恐怖。
      “忆儿,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胡氏终于从座位上起来,笑嘻嘻的走到云忆身边。
      “我去李府上课回来晚了,本来想去和爹爹说一声的,结果走到后院听到了扶姨的尖叫声,所以我和二哥就过来看看,请问这是怎么了?”云忆这个时候已经好很多了,实话实说,老老实实。
      “原来是回晚了啊,没事,等会儿我会和将军说这件事的,你们就先不要去找你爹爹了,先回去休息吧。”胡氏故意避重就轻。
      “爹爹心情不好吗?”
      “有些吧。”
      “为什么呢?”
      “没有什么为什么,小孩子现在该回去睡觉了。”胡氏有些怒了。
      “是因为这件事吗?”云忆一指院子里的情景。
      “算是吧。”尽管胡氏很想用家长的威严让云忆乖乖的回去,但是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这个云府的大小姐,从来都不是她的权利范围内的事情。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忆儿你要救救姨啊,华氏非说是我弄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但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如鬼魅一般的声音传来,很明显是扶姨的声音,但是很快就不见了,估计是被婆子封住了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了。
      “所以呢,”胡氏继续说,“事情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我现在就在处理这件事。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够参与的事情,所以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惆儿在外面不是嘛,你出去让他送你回笑江南,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就当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毕竟今天是春日祭,不要让自己为不相干的事情不开心了。”
      胡氏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却压根不管云忆时不时听得懂,甚至是不是听得进去,说完了她就转身打算往后走了。
      只是若有若无间,她好像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句话:
      “……真是的,又这样,麻烦死了……”
      似是而非,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这几个字,但是那种气氛很古怪,很古怪,古怪的完全不像是云忆会说出来的话。
      由于太难以相信,所以胡氏自动忽略了这句话的存在,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就继续走了。而云忆,也没有再在这里“添麻烦”,老老实实的朝着院门的方向走过去。只是,当她经过那个老妈妈的身边时,老妈妈似乎是因为畏惧,自动的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让出了通道。
      等她走到外面后,老妈妈立刻得到胡氏的吩咐关上了门。而等在外面的云惆看到她走了出来立刻就跑了上去:“怎么样,里面发生来了什么事情了,我又听到了一声尖叫,想想那声音像是扶姨的。”
      “姨娘告诉我是华姨说扶姨害华姨丢了孩子,于是她们现在正在处理这些事,姨娘让我赶紧回去睡觉,就是这样,我们回去吧。”云忆还是以平时的语调和语气说着话,但是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听到是这样,云惆心里也像是有些东西梗着似的,但是他也知道这些事情绝对不是他能够触及得到的领域。所以,他也只是说了一句:“是这样啊,那我们先走吧,母亲会处理好的。”对于胡氏,他可不能像云忆和云惟一样叫她姨娘,所以以“母亲”相称。
      “对啊,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所以还是先走吧。刚才姨娘说让我们今天晚上不要去找爹爹,她会跟爹爹说我们的事的。”云忆平淡的说着。
      于是云惆就先把云忆送回了笑江南,然后自己摸着黑回去了。
      看到她回来,刘妈妈赶紧准备热水让云忆洗漱,等到一切落定后,云忆躺在自己的梨花木大床上,看着头上的屋顶,眼神空洞。
      刘妈妈进来送东西,看到云忆这幅样子,就问了一句:“小姐累了一天了,怎么还不睡?”
      云忆听到刘妈妈的话后坐起身来:“妈妈记得爹爹丢过几个孩子吗?”
      刘妈妈听到云忆一个小孩子问这种话很是奇怪:“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发生了什么吗?”
      “今天回来的时候他们说扶姨弄掉了华姨的孩子,姨娘现在还在扶姨的院子里,感觉这样的事情以前好像也有过,但是记不太清了。”云忆说着大实话。
      “这个啊,”刘妈妈坐到了云忆的床边,用手摸着云忆的头,“这中州的每座大宅里,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甚至是越大的宅子里龌龊的事情越多。只是啊,小姐,这些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与你沾不上关系的,你只要做好你的事情就可以了。不要多想了,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不是还要上课的吗?”
      “可是,妈妈啊,”云忆还是不死心,“为什么他们都要用这种方式呢,既然他们都不想要孩子的话……”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看到她突然停顿,刘妈妈有些奇怪。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可以一劳永逸的方法了。”云忆邪邪的笑着,还是很可爱的样子,但是在这样灯光暗淡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一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好吧,我先下去了,小姐要早点睡啊。”看她这样,刘妈妈也不多加追问,直接这么说。
      “知道了妈妈,我这就睡觉。”云忆恢复了正常,甜甜的笑着说。
      说完了这句话后云忆就立刻躺下了,刘妈妈见状就把除了云忆床头上的那盏灯外的所有灯火全部吹灭,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刚才还闭着眼睛的云忆在刘妈妈走后立刻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一豆灯火照在云忆的半边侧脸上显得她如此的高深莫测。而无忧此刻的心中无波无澜,眼中映着灯火下的屋顶,在心中默默的吐出了这样一句:
      这样没完没了的算计有什么意思,既然不想让对方有孩子,为什么只从一方入手,换个思路,换个方向,明明从另一方更加容易,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劳永逸啊。
      邪恶的地狱炼魔,无非就是此刻的无忧了。
      几天后,云忆给了云大将军一个精致可爱的荷包,虽然荷包明显超出她那绣啥啥不像的刺绣技术,看的出来不是找别人做的就是把她以前的荷包拆了,但是好歹里面的药草是她亲手种植甚至亲手搭配成药的,足以见她的用心。除了云大将军外就连云惟都没有,搞得云惟很是醋了一把。云忆亲自将那个荷包以很拙劣的方式系在了云忠的腰间,云忠自然是由着她折腾,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得意的,尤其是看到云惟那个样子,心情简直就是好到了极点啊。云忆还特意奶声奶气的告诉云忠让他一定要带着这个荷包一个月以上,她会每天监督爹爹的。云忠当然连声答是,尽管昨天才失掉了一个孩子,但是看到女儿这么懂事,也就释怀了很多了。
      这件事就这么无风无波的过去了,胡氏处理的很好,府里上下也没有让人作呕的流言,好像是很圆满的解决方式。只是,有心人发现,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府里好像再也没有听说过以前隔不多时就会发生的这类事情,而且,好像,
      云府再也没有过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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