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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有榛兮隰有苓 第十三章: ...

  •   淇水映芝兰,葛藟交玉树。
      山有榛兮隰有苓,唯扶苏荷华。
      西方舞美人,谁思硕人俣。
      心悦君兮君不知,枉娉娥姽婳。
      “既然如此,那么请受弟子一拜。”
      李墨说完“成交”之后,云忆就变了一个态度,直起身来,双手同时行动,直直的行了一个大礼。对于她这种视礼数如无物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就是因为这样的行为,才说明她和李墨,真的是形如路人只重礼数的师徒了。
      两人的身份都不算低,在天晟这样一个很重视礼教的国度,这明明应该是很隆重的拜师礼,结果却被这样一个很草草的跪礼所结束了。说是神奇也不算神奇,因为这里面有一方可是中州城中公认的无视礼教的人物啊,想必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云忆的最高水平了。
      李墨坦然受着云忆的礼,很明显,像他这么聪明的人,已然从云忆的态度里感觉到了两人的关系不可能变得更亲密,甚至连回到以前的状态都不可能。于是,就这样,只当做是普通的师生就好了。虽然有点失望,但是这个本来就不是他要收云忆为徒的本意,弃车保帅,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李墨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接受了云忆的条件。
      这一礼很是漫长,因为云忆坚持要把所有能够做的事情都一次性做完,以免下次麻烦。拜师,敬茶,授业,简简单单的仪式,自有它本身的庄重和庄严,以及神圣。
      最后,当所有的仪式完成后,云忆直起身来,再次向着她的老师行了一个大礼,是只有男子才会行的拱手礼。李墨不以为然,反而觉得这样才是她应该有的姿态。
      李墨默默的看着一板一眼做完所有事情的云忆,等到她最后以弟子的姿态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说了身为老师的第一句话:
      “既然你我已成师徒,那为师就不讲多余的话了。算起来,你是我第一个弟子,尽管只是传授乐艺,但希望你至少不要辱我师门。”
      李墨的话说的很不客气,完全没有当时跟云忆在船上的融洽气氛,但是云忆并无所觉。
      云忆只是低眉掩目:“是,弟子知道了。”
      “那我们就开始上课了。”李墨一派为人师表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只有十九岁的样子。
      由于今天是第一节课,两个人都对要学什么乐器没有什么概念,所以李墨只是从最基本的乐理开始教起。
      尽管无忧有跟着乞老儿学习乐艺,虽然时日还少,但是也有一定的了解。但是世界上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同样的,也不可能有两种完全相同的教学方法,甚至根据学生的不同,同一个老师还要因材施教。毕竟一个是无忧一个是云忆,更不用说乞老儿和李墨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类型的老师了:一个是用最奇怪的方式,一个却是用最正统的方式。
      不过,取长补短,对于无忧来说,兼容并包的学习态度让她能够很容易的从两个人的课程中学到真正有用的东西,或者说是对她有用的东西。
      在李墨和云忆在听音阁上教学的时候,云惆的确是老老实实的等在听音阁下面,宋庭请他去别处看看他都礼貌的拒绝了,这对于他这种爱玩爱闹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由此可见,真正将责任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是会以无比认真的态度去对待它的。也可以看出来,云家的男儿都是有责任心的好儿郎。
      云惆就是在听音阁的一楼坐着,屏气凝神,甚至能够听见二楼的他们在讲课的声音。身为云家的儿子,虽然他不算是嫡子,但是云将军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只能当一个头脑简单的武夫的。所以尽管云惆没有受到像云惟那样精致的教育,但是他也有去上学堂,自然也有学过乐艺。只是,很明显他不是那么喜欢君子六艺中的这个“乐”字啊,听到像没听到一样,专心闭目养神,还偶尔背背功法之类的。看那端坐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嘛。只是熟知他尿性的人知道他才不是那种严谨正直的好孩子呢,闹起来或许连云惟都比不过他。
      “君子六艺,诗书礼乐弈射,样样都是你应该学习的东西,为什么一定只学习乐艺呢?”
      课讲到一半,李墨突然问云忆这个问题,看上去也只是不经意的问了那么一句,并没有多加探究的心思。
      但是,也只是看上去不经意而已。无忧自然知道他肯定是想知道了,很明显,他对云忆产生了兴趣,从第一次真正的说上话,到现在,兴趣是越来越浓厚了。
      所以无忧轻轻的一笑,很是玩味,只是表现在云忆的脸上还是那么的淡然:“我选择跟你学习乐艺,自然是因为我认为你只适合教我乐艺。”
      很是自信,也很是嚣张,竟然对被公认为“囯士”的三公子说这种话。对于李墨这种以才华见称的人来说,这样的话无疑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为什么这样说?”李墨自然不会放弃这难得的了解她想法的机会,很是配合的问了出来。
      “因为先生您啊,注定不是一个当先生的人啊。”云忆老老实实的歪着头回答,样子十分可爱,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的李墨心头一凉。
      “你什么都知道对吗?”良久良久,李墨终于说了话,一向自信的他的这句话,暴露了他所有的脆弱。
      云忆不着急回答他,只是自己从桌子上倒水喝,喝完了之后才说:“正相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会这么想,只是因为我相信我看人的感觉,也就是说直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一个属于政治的人,一个属于朝堂,属于权利,属于争夺的人。试想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专心的当一个以教书育人为业的先生呢。而且,您这样的人,文章中会有权利的气息,弈棋时会不自觉的排兵布阵,只有乐艺,虽然也会有我讨厌的东西,但是这个本来就是博采百家之长的艺术,您的教学也会对我的学习有帮助。于是乎我就只想跟您学这个了。”
      李墨突然发现,云忆一旦开始说真相的时候,话就会特别多,然而也会特别伤人。明明没有一句话是带有攻击性的,但是每一句话组合起来不亚于世界上最伤人的武器。很疼,也很直击人心。
      “突然感觉,还好我们多少还是名义上的师徒而不是敌人,不然就太可怕了。”突然,李墨苦笑着说。
      云忆歪着头笑着:“其实您差一点就是了。”然后接着说,“不过,我并没有那么多闲时间去树那么多敌人,要提防他们虽然没有什么难度,但是会浪费我的时间。”
      看着她那副自信嚣张的样子,李墨笑着说:“你怎么知道你就能够对付你的敌人,万一你输了呢。”
      “先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只有比较才会有输赢。一旦没有比较,即使是敌人,也没有输赢之说啊。”
      李墨楞了一下,但是还是说:“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无心输赢,却总有人逼你不得不参加那一场场的战争。”
      “所以,那就是我的特别之处了。”云忆笑着说,“我不能保证我会是一直的赢家,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可以不被牵扯进没有把握的竞赛之中。”
      “那倒还是真的很不容易,是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吧。”
      “所以我做到了啊。”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始讲解乐理,似乎只有这个才能让两人的对话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的确,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两个不同凡响的人回到那个正常人能够理解的层面上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云惆在下面都快等到睡着的时候,终于从楼上传来了两人起身走路的声音,估计是结束了,所以云惆就站起身了,活动了一下身体,伸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然后就站在楼梯口等着他们。
      “云公子的功夫挺好。”在楼梯口看到云惆,李墨没有半点慌张,只是含笑说了一句。
      “三公子过奖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够听到一些的,并不是功夫好。”云惆抱拳自谦了一句。
      云忆在旁边看着他们两客套完了,就扯了扯云惆的袖子:“二哥,我的课上完了,我们回家吧。”
      “行,那你们就先回府吧,我派人送你们回去。”李墨说。
      “虽然很感谢,但是还是不用了,我们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还要买点东西,就不劳您费心了,谢谢三公子关心。”
      “那样也行,你们路上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对了,忆儿明天过来的时候记得要准备一把古琴,我们明天从琴学起。琴谱你先不要找,我会帮你找好,今天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我今天讲的功课,明天我可是要好好考你。”
      “知道了,谢谢先生。弟子这就先走了。”说着向李墨行了个礼,就转身了。
      云惆也对李墨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也转身牵着云忆走了。
      宋庭让一个小厮带着云惆和云忆离开李府了,然后看着他们两离开视线后就走到了李墨身边:“公子。”
      “让看着他们的人撤了吧,已经没有必要了。”李墨看着他们走掉的样子,默默的吩咐着宋庭。
      看着有点感觉有点心力交瘁的公子,宋庭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答了一声是,然后就快速的走掉了,仿佛根本都没有看到一直睥睨天下的主子这幅颓唐的样子。
      李墨看着他走后,突然自嘲的笑了:也许刚开始找上你就是我最错误的决定吧。以为是个好处理的绵羊,没想到是披着羊皮的狼。云家看似最薄弱的一环原来是这样的难以对付,友好合作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暂时有共同的敌人,那就先这样吧,好歹不用对付这么难以招架的敌人。
      李府的小厮将云忆兄妹两送到了李府门口就行礼走了,看着李府这巍峨的大门,此刻的云忆心中半分心思都没有。不知道云惆是怎么想的,但是现在很明显他们俩关心的绝对不是怎么将李府的事情汇报给他们的父亲,而是……
      “二哥,走吧。”云忆扯了扯云惆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他。
      云惆明明知道她的尿性,还是假装一本正经的说:“对,我们回家吧,爹他们估计等急了。”说着就要牵着云忆往云府的方向走。
      云忆赶紧扯住他:“不是回家了,二哥你忘了,今天是春日祭的最后一天,晚上的话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的,所以我们去洛水吧。”
      云惆转过头来看着一脸渴求的云忆:“我当然知道今天是春日祭的最后一天啊,只是,你现在不是还在禁足期嘛,爹说了让我看着你不让你到处乱跑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陪你来内城啊。”
      “爹说的只是让我们下课后赶紧回家,我们现在不是还没有下课嘛,反正爹又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下的课。所以我们去玩嘛,好不好嘛,二哥……”说着,还摇起了云惆的袖子,一副撒娇的样子。
      云惆被她摇的晕头转向,于是就顺理成章的说:“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我们就去玩一下,到时候爹问起来,可千万要记得说是三公子下课下的很晚,然后记得说是李府没有留饭,我们很饿,所以就去洛水旁边吃了点东西,这样一旦暴露了什么也好解释。听到没有啊。”
      论起在大人面前装巧卖乖,然后做些很不能接受的事情,云惆可是个中高手,每每他犯了事,除了人家找上门来,基本上他们都发现不了端倪。都这样了还三天两头被罚,由此可见他到底有多淘了。
      “听到了,还是二哥好。”云忆甜甜的笑着,感谢着帮她“为非作歹”的哥哥。
      不得不说,这两个还真是臭味相投啊,干什么都能想到一起去。说实话,自从云惆知道要跟着云忆一起去李府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他老爹是有心让云忆通过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出去玩。要不然直接让聂叔叔去,保证忆儿跑不了,实在不行就大管家去,也比让他去来的保险。让他跟着,不是明摆着说:去玩吧,去玩吧,别让我发现就行了吗。要知道,对于云忆的要求,云惟还能狠下心来拒绝一二,像他,是从来没有拒绝过的,不敢拒绝也没想过拒绝。
      更何况,在云忆看来,如果让她在这两个哥哥之间比较,一母同胞的云惟自然是她最依恋的那个,但是要论起来谁是她最喜欢的,那云惟都比不过云惆。因为他们两实在是太合拍了,无论是吃喝玩乐,两人的态度都差不多。
      于是,两个已经得到解放的孩子立刻朝着已经能够渐渐能够听到繁华声音的洛水奔去。由于云忆实在不适合长途奔跑,所以云惆就把她背起来朝着前面跑去,生怕在夜幕降临之前赶不到洛水。毕竟洛水是在外城,而他们现在却几乎还在内城的中心。
      这个时候,几乎路上所有的人都在朝着城外的方向行进,看着都是去洛水的。已经脱去轻纱的少女少妇,都坐进了层层轿帘的马车,生怕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抛头露面,一定要把最美的容颜留给洛水两畔那最美的夜色。
      “忆儿……”
      云惆正背着云忆走的起劲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喊声,声音极其清脆,让两人都下意识的回头去看。
      那后面的是一个红衣红裙,飒飒英姿,骑着神骏之驹的女子,在她后面,还隐约的可以看见一个骑着黑马,穿着青衣的少年,以及似有似无的:“姐姐,你慢点,等等我”之类的声音。
      看到他们两个人,云忆下意识的笑了:“二哥,快放我下来,是棠姐姐和梓哥哥。”
      其实云惆听到声音后就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毕竟能和忆儿玩的好的人就是那么几个,经常也会到对方的府里去。因为云惟平时都是有东宫那边的课的,所以,每次他们来云府或者陪云忆去对方的府里的时候大都是他陪着的。甚至,对声音比较敏感的他比云忆对她的几个朋友的声音都要熟悉。
      所以,听到云忆的声音,云惆很快就把云忆从背上放下来。云忆刚刚站稳,后面那个鲜衣怒马的女孩就已经在云忆的身边停马了,由于停的太急,神驹长鸣了一声,两只前蹄朝着天空不停的扑腾,好一会儿才彻底安静下来。这样大的动静,云忆却像什么都没有似的还是开心的笑着,甚至在看到马上的女孩将马停好后还甜甜的打了个招呼:“棠姐姐好……”声音那叫一个甜啊。
      过了一小会儿,刚才那个在后面追着前面女孩的男孩也到了他们的面前,这个人就比较安稳了,中规中矩的停马,没有多余的骚动。
      两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下了马,女孩走到云忆的身边,很是自然的拍着她的肩膀:“你不是又被禁足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甘棠,你又没有看到我吗?”还没有等到云忆回答,云惆就气急败坏的接过话去。
      叫做甘棠的那个红衣女子这才将目光放到云惆身上:“原来你小子也在啊,这样就可以解释了,一定是你又带着忆儿偷偷出来玩吧。”
      一句话将云惆解决掉,一旁的甘梓实在看不下去每次他姐姐都这么欺负云惆了,所以就说了一句:“姐姐,你也不要这么武断嘛,也许是云将军看忆儿可怜,让阿惆带着忆儿出来玩一下嘛,毕竟今天是春日祭的最后一天了嘛。”
      “阿梓,你就不要每次都替这小子说好话了,一看他们这样子就是偷偷跑出来的啊。而且,云惟还不在,一看就是这两个又偷偷出来玩的。”
      “甘棠我告诉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出来可是有正事的,才不是只是出来玩的。”
      话说,能够将云惆气到这个地步的,从云忆记事以来就只有眼前这个闪光到夺目的女子了。甘棠和甘梓是兵部侍郎甘方枘的嫡子女,甘棠已经十二岁,甘梓小她四岁,他们两都比云忆和云惆大。
      他们两的父族母族都是军旅世家,甘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从小习武练射。在这样的环境下,甘棠根本就不顾中州城中什么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不成文规定,鲜衣怒马,闪亮的眼睛里是繁华不羁的中州。甘梓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已经有了未来新的军将之风。由于两家都是军旅之家,所以,每逢宴会,云忆总是会和放荡不羁的甘棠在一起玩,再加上之前云惟和云惆也与甘棠甘梓两姐弟有交往,久而久之,两家人就越来越熟悉。在这几个孩子之中,除了现在已经收敛很多的杨家大小姐,云忆的大表姐杨宁外,其余人中就是甘棠最大了,再加上她的性子,简直就是这群人中明晃晃的孩子王。就算是淘的没边的云惆,杨铎和杨铄,也只能有被她欺负的份。再加上由于这群人中云忆的年纪最小,身体又最不好,所以甘棠就最照顾她,平日里这对相差八岁的姐妹也玩的很好。
      “是嘛?”甘棠斜着眼,带着明显不相信的眼神,“什么正事,说来听听。”
      “是吗是吗?真的是有什么正事吗?我也很想知道啊。”甘家的小祖宗,就是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甘梓了。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做出什么表情都是一种无辜的样子,简直就是不会犯罪的典范,如果云惆有这种便利的话,想必绝对会很方便。但是这对于闯祸无数的甘梓来说来说同样是杀人越货的利器啊。
      “才不会跟你们说呢。”云惆吐了吐舌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幼稚似的。
      “不说就不说,姐姐还懒得听呢。”甘棠头一撇,十分不屑,“话说你们就打算这样走着去洛水吗,怕是走到典礼结束的时候你们也不一定走得到啊。”
      “你少看不起人了,我轻功好的很,才不会那么晚呢。”云惆不服死的继续说。
      正当两人斗嘴斗的如火如荼,甘梓看戏看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云忆突然来了一句:“棠姐姐说的对,二哥的轻功很差,这样走真的很慢。所以,棠姐姐我们可以一起骑马过去吗?”
      如果要论实力坑哥,估计没谁能比云忆更有心得了。
      只是还没有等到云惆发飙,甘棠就大笑一声,一把搂住了云忆:“还是忆儿识相,当然要这么干了。”说着就开始分配,“我跟忆儿骑一匹,阿梓你跟惆小子骑一匹,就这么决定了。”
      “不是,阿姐,我们两个男人骑一匹真的好吗?”甘梓赶紧抗议,强烈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然难道你让你姐姐我跟这小子骑一匹啊?”甘棠大刀阔斧的一指云惆,满脸的嫌弃。
      “说的像谁想跟你一起似的,阿梓你去跟那男人婆一起,我跟忆儿骑你的这匹马。”云惆头一甩,直接给了这样的一个注定不被接受的方案。
      果不其然,两姐弟神同步的给出了一个唾弃的表情:“才不要。”
      然后甘棠直接行动派的将云忆一把抱上马,然后自己踩着脚蹬子帅气的上马,然后看着高头大马下的两个暂时还算不得男人的男孩:“别废话,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先走了,你两赶紧追过来,走丢了我可不管啊,别回去告状。”
      说着就一声“驾……”直接看不着人影了。
      甘梓早就习惯了,云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目瞪口呆的。甘梓拍拍他:“行了,别看了,我姐决定的事你我是肯定改变不了的,上马走吧,一会儿那边人就会很多了。”
      云惆被气的不轻,但是已经无力回天,只能弱弱的骂了一句:“男人婆,诅咒你一辈子没有男人要……”之类的就老老实实的上马了。
      他一上马,甘梓就立刻策鞭,两人也以不慢的速度向前行进。但是,甘棠的骑术在中州的小辈里是数一数二的,哪怕是以骑术见长的方家子弟都不敢跟她比较。所以说,两人一路走来,基本上看不到比他们先出发一瞬间的甘棠她们,直到到了这次的目的地——洛水。
      云忆被甘棠环抱在前面,由于速度太快,她的头发都被劲风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还被吹到了嘴里,一脸的狼狈。真是搞不明白了,在人来人往的中州内城,甘棠还能骑出这样的速度,真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棠姐姐,好快啊。”云忆的声音传来,被风吹得有些发散的感觉。
      甘棠看不到云忆的表情,只是大笑着说:“怎么,我可不知道你还怕这样的速度啊!”
      此刻她们已经出了内城,所以甘棠的声音再大几乎也没有人能够听见。更何况刚才途经城门的时候,甘棠连速都不带减的,直接飞速奔过。好在今天春日祭,城门处并没有严格的查处,只要让兵士们知道身份就行了。不过这样红衣绯马的,这些常年在内城门处守着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呢?对于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子,就算她说了再出格的话想必也没有人会在意的。
      云忆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似乎连风声都阻挡不住她语气里的嚣张了:“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说,还不够快啊!”
      话音刚落,甘棠就感觉手一松,手中的马鞭就到了云忆的手上,然后,伴随着前面云忆动作的大起大落,无论在路人的眼里还是甘棠的眼中,对方都只剩下了一个残影……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甘棠看着前面那个拿着马鞭似乎是在纵马江湖的小女孩,很是无奈的笑了:这个孩子,用最糟糕的身体诠释了最精湛的马术。因为体力不行,所以一向选择的都是快马加鞭。很难相信吧,中州小辈里真正的马术天才,不是鲜衣怒马的甘棠,不是精骑善射的云惟,不是“马上秀才”的方国栋,甚至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而是一个刚刚五岁,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云忆。
      似乎只有在马上的时候,才能看到云忆这么张扬放肆的笑容,因为这才是属于她真正的战场啊……
      等到甘梓和云惆赶到洛水的时候,云忆和甘棠已经等在那里好一会儿了,为了等他们,也没有去停马。看到他们来了之后,甘棠和云忆才从马上下来。甘棠将自己的马缰交给一旁等候着的客栈的小二,甘梓也是照做,然后甩给了小二二两银子:“好生照顾着,等会我们回来牵。”
      小二自然是好生的应着,恰逢春日祭,他这在路口的小客栈可没少占便宜,不说来来往往吃饭住店的人,就是这进不去只能停在这里的马的照顾费就够他们往日里半个月的收入了。
      “行了,我们走吧,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甘梓说着。
      他说的没错,现在不过是傍晚时分,从这里看进去就已经可以看见里面人头攒动的景象了,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和悄悄细语声不间断的传过来,简直就像是在勾引着外面的人:来吧,里面就是天堂。
      “你着什么急,今天里面都是些相亲的男男女女,你到那个年纪了吗?”甘棠还是如此泼辣,直接说中要害。
      甘梓被她说的脸一红,但还是大着胆子回了句嘴:“我又不是来相亲的。”
      “哦,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甘棠仗着个子高,从后面一只手抱住她满脸通红的弟弟,靠在他耳边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云忆兴奋的举着手,“他是来看别人相亲的。”小脸红彤彤的样子表明她现在就是处于想看笑话的阶段啊。
      “忆儿你凑什么热闹啊。”甘棠的战斗力太强,甘梓自愧不如,但是这么个小丫头他应该还是收拾的了……吧。
      “什么叫凑热闹,人家说的不对吗?”一脸无辜。
      “好了好了,真受不了你们了,到底还玩不玩了?”好哥们就是好哥们,眼看兄弟被两个小娘们逼进死胡同 ,云惆终于是说了句“公道话”解救甘梓于水火之中。
      “当然要玩。”大姐大都说话了,那就没什么好争议的了:走!
      今晚估计是洛水除了元宵外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但是并不会感觉拥挤和吵闹,而是多多少少有些旖旎的味道。没办法,谁让今天是变相的情人节呢。男不束发,女不遮纱,以最真实的面目面对世人,颇有些魏晋之风。
      “阿姐,你干嘛一直盯着这些人看?你说我是来相亲的,怕是你才是来相亲的吧。”甘棠一向大大咧咧,走在路上也不像其他的小女子那样扭扭捏捏,而是大大方方的直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所以,甘梓就这么调侃她。
      云忆此时手上已经拿满了零食,云惆手上也有东西,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看笑话。于是,云忆就对着甘棠说:“棠姐姐真的是来相亲的吗?你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忆儿也想看看。”
      “哪家的好儿郎被你看上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云惆从来都是被欺负的那个,难得有机会可以嘲笑甘棠,他自然是不会放过。
      “你们这群小屁孩知道什么啊。”甘棠头一甩,十分霸气,“就算姐姐今天是来相亲的,这些个货色我也看不上啊,只是听说最近欧灿在京城,想着他会不会来春日祭,所以才到处看的。”边说还边将目光到处搜索,真是一副花痴的样子。
      “欧灿?是那个以无痕剑出名的欧家掌门人吗?”云惆到底是习武之人,对这些江湖事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就是那个了。”回他话的是甘梓,“那个欧灿可是我姐最崇拜的人,一天到晚都念叨着想见他一面,可是人家已经快三十岁了,而且有家有室,姐,我看你就放弃吧。”
      甘棠不屑的说:“小孩子知道什么,我崇拜他是不假,但是没说一定要嫁给他啊,再说,他那种人物本身就不是我们这种凡夫俗子可以接触的好不好。我只是想见见他的无痕剑法,亲眼看看是不是有传说中的神奇。”
      甘棠比甘梓大几岁,虽然看上去十分不羁,但是自小就是玲珑剔透,一点就通,对于他们和江湖人的区别一清二楚,自然知道一为朝臣后,一是江湖客,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什么交集,她真的只是想看看书中那令她心驰神往的无痕剑而已。这就是一个武者的执着。
      “棠姐姐,我们就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了,那个什么欧灿要是来了再说,现在我们先去看戏吧,听说今天晚上会有很好看的戏码,是在洛水上的画舫上演的。”云忆是天塌下来都还要继续玩的那种人,这点小事情自然不会打断她玩闹的兴致的。
      “好吧,反正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我们就先去占个好位子看戏吧。话说在前面,虽然租条画舫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忆儿你不要忘了你为什么还在禁足期,我们就老老实实的找个靠水的茶楼看看就好。”
      “好了啦,我知道了,不会再任性了。我们走吧。”
      调解好各方意见,甘棠带着买好东西的几个小孩子去了云忆常去的那家望山楼,虽然那边已经人满为患,但是好歹是几张熟脸,磨着老板愣是给他们挤出一张靠窗的桌子,往下看的话,正好就是演出的船只会经过的洛水。
      “一壶碧螺春,随便来几碟点心,”甘棠轻车熟路的点着,然后看了一眼吃的不亦乐乎的云忆,又说了一句,“再准备一些温水,拿一条毛巾上来。”
      小二得了吩咐立马就下去办了,云惆有些不解:“要温水和毛巾干什么?”
      甘棠一指云忆:“你看看她吃的那样子,满脸都是红糖,不擦擦的话等会儿整张脸都会黏住的。”
      听到这话,云惆笑了:“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嘛。”
      “废话,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这点还是能看的到的。”
      “是嘛?”对甘棠的话,云惆表示强烈的怀疑啊。
      “好了,阿姐,阿惆,你们别再斗嘴了,等会儿戏船就要过来了。”甘梓本来是对他们斗嘴听之任之的,但是热闹就要来了,这个以后可以时常看到的笑话暂时就先放在一边吧。
      两人不约而同的哼哼了一声,就默契的将头转向了窗户,可惜最好的位置已经被云忆和甘梓那两个家伙不声不响的占了,他们只能够着头看了。还好他们的身高都比云忆高,就算是在靠里面也能看的到外面的景色。
      “店家,来一壶龙井,加一碟孩子吃的点心。”
      在云忆和云惆的后面,突然传出了一声很是低沉的声音,但是却并不难听,很是成熟,也很是磁性,不看人的话还会有一种诱惑的感觉。
      在听到声音之前,仅仅是他们上楼来的时候,无忧就在心中无声的笑了笑:看样子今天甘棠是可以如愿以偿了。
      果不其然,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的甘棠很快就将目光放到了云忆身后的那个人身上,然后……
      她一把离开座位,跑到云惆后面,对着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激动的说:“欧大侠,你是欧大侠对不对?”
      那人看到甘棠后抬起头来,面庞上写着沧桑却不失儒雅,一双眸子十分有神,整个人做剑客打扮,中州这种地方不少见但是很少有人能够这么出色,不愧是一代大侠啊。
      “不才正是欧灿,请问这位小姐是?”看的出来他的教养极好,哪怕是甘棠鲁莽在先,也是以礼相待。
      “我我我我……”这个甘棠,平时看着无比大胆的一个人,面对自己“朝思暮想”想见的人居然说不出话来,真是……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平时绝对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突然见面确实很让人难以接受。
      “这个姐姐是兵部侍郎甘大人的嫡女,她久仰欧大侠之名,一朝得见,才会如此失态,请欧大侠不要见怪。”
      谁都没想到,这个时候,云忆居然跳出来说话了,而且说得滴水不漏,既说清了来龙去脉,又不失礼数,平时真是小看她了。
      “原来是甘大人的爱女,欧某何德何能,能得青眼,真是过誉了。”欧灿听后站了起来,尽管对方只是几个小孩子,他也还是揖手行礼,不排除他们身份的原因,但还是显得他很有礼数。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欧大侠可是江湖上一代大侠,我,我,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您,您真的很厉害……”甘棠已经语无伦次了,完全没有平日里口齿伶俐的样子。
      连欧灿也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了,说:“甘小姐不必紧张,欧某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不用如此。”
      甘棠被他说的千年难得一次的脸红了,云惆赶紧把她拉回来,小声说:“这么好的机会,再这样就不好看了。”才让她好一点。
      甘棠被云惆拉走后,之前被她挡住的空隙才终于透进光线,无忧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只看到了一双眼睛,只是……
      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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