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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车水马龙过客也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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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取酒三千毂,盏旧人不识,无差别。
车水马龙过客也,匆匆来,自也匆匆去。
文求帝王幸,武望军功降,居庙堂。
闲云野鹤红尘客,远江湖,弃忧天下事。
李府,或者应该说是宰相府,坐落在贵胄云集的内城,圣上亲赐的宅子,最好的地段,最美的景致,最便利的环境,几乎拥有所有的优点,让人一看到这宏伟壮大的宅子就心生崇敬:这就是天晟宰相李相的居所,天晟国中,如果有谁能够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绝对是这个看似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却无比重要的一国宰辅了。
此时,李墨等在他精致的住处内,一手执笔,一手翻书,看着十分悠闲。从他坐的窗户向外看去,是是曲觞流水般的景致:小桥,折柳,松竹,岩山,兼以猎猎风声,浅浅虫鸣,如果不是在天下第一权臣的府上,当真是难得的退隐之地啊。
“公子,云小姐和云府的二公子过来了。”
宋庭不敲门就进来,直接说了这么一句话,没有怎么突兀,毕竟今天就是云忆过府学艺的日子,李墨也是知道的,而且还是他派的马车过去接的他们。
名重天下的三公子从一本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孤本上抬起了头,看着低头行礼的宋庭,将书合盖上:
“让他们先去听音阁吧,我随后就去。”
对于李墨的安排,宋庭从来都不会拒绝,他也不敢拒绝,所以他只是说了一声:“是” 然后就下去了。
不要说什么李墨只有宋庭一个随从这种不动脑子的话,且不论他宰相嫡子的身份,就算是他名满天下的名声,他手下少说也有上百人手,更何况李相肯定会给他另外的人手的,只是会不会用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不过感觉以他的手段,想必肯定能人尽其用吧。
吩咐完宋庭,李墨将那本一看就很古老的书认真的放回原处,整了整衣服,在窗前伫立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潺潺流水声,不自觉的笑了,具体在笑什么除了他估计谁也不知道,但是可以感觉到他此刻要么很兴奋要么就是很开心,总之不是什么坏情绪。
都说侯门难入,其实宰相府才是中州城中除了皇宫最难进的地方,李相虽然事务众多,但是一般都不会带回府来处理,除了逢年过节,一般的官场人员也不会去触李相的霉头,基本上不会来宰相府。所以虽然是李府的马车去接的云忆他们,但是还是在门口被拦住了,云惆说是送妹妹过来上学的,拜的是三公子的师傅,所以看门的侍从就让他们先让门房专门辟出来的屋子里等候,然后就派人去通知三公子,宋庭听到消息后就亲自去传达给三公子了。等会儿他亲自去接云忆他们的话他们才可以直接进入李府。果然是高门大户啊,要知道这还是朝中一品大员,手握军事大权的云忠的子女,如果是其他的什么人,估计就真的是非请勿入了。
“这个三公子怎么这样啊,明明是自己要当你的师傅的,结果连府门都不让我们进,搞得像我们上杆子攀着他似的。”此刻送云忆和云惆过来的车夫已经连人带马车从后门进入宰相府了,只有他们兄妹两人在门房旁边等着,虽然下人的服侍不能说是不周到,但云惆还是一副火大的样子,发了几句牢骚。
云忆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她是吃饱了出来的,衣服也穿得暖暖的,不怕冻着,准备充分的像是她早有预料似的。对她来说,多等一会儿没什么区别。但是好歹云惆是被她牵扯进来的,虽然不是她主动扯他进来的,但是为了安慰她的哥哥那颗本来以为可以在春日祭出去玩却被迫陪她来李府的玻璃心,她还是安慰了他一下:“二哥别生气了,大哥哥也没有办法的,毕竟这座府邸的主人是李宰相,不是大哥哥,他不能让我们进是可以理解的。”云忆这样轻轻巧巧的说来,偏偏说的又是再真实不过的真相,细思极恐啊。
虽然无忧在心里飞速的过了一遍:如果李墨单独开府的话,恐怕会比宰相府更加难进吧,当然是在暗地里的难进。
只是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毕竟李墨怎么样关她雁无忧什么事呢,所以压根没必要放在心上,想想就行了。
听完云忆算不上辩解的解释,云惆冷静了一下,但是还是有些愤懑不平:“话虽如此,但是他既然都派马车来接我们了,那就说明他肯定知道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到,直接提前给门房说一声不就行了吗,非得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吗?”
云忆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大哥哥忘了吧。”
其实无忧知道李墨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在这里等,无非一个词:试探。试探他们俩的耐性,试探他们俩更确切的说是她的思维方式。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事后都会有人一句不落的报告给李墨,但是她还是没打算按照李墨的预想发展那样的说话,她还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说话,其他人爱怎么猜测就怎么猜测吧。只不过她自己的方式于别人来说就是谜一般的存在,他人永远都不可能从她以往的说话方式中预测她接下来想干什么,这就是无忧的可怕之处了:明明随心所欲,却毫无破绽。
宋庭是知道李墨有派人监视在门房里的云惆云忆两兄妹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李墨派了三队人,在云忆可能经过的地方都派了人,只为获得第一手的她的情报。可惜啊,按照无忧的性子,如果让李墨顺心如意,那她就不是雁无忧了,不,或许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按理说,云忆和云惆作为外客来到李府,不管是为什么原因,都应该先去拜见一下李府的主人李相。但是并不是政事,所以虽然有云惆在,只拜见一下李夫人应该就可以了,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这个想法,就算他俩年纪还小,想不到这么多,但是胡氏应该还是要提醒一句的。可是无论是胡氏还是云忠,谁都没有提醒他们的意思。胡氏不多嘴是因为云忠不说,云忠不说估计就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了,不过这些事很明显就不是这两个神经大条的人要考虑的事情了。
宋庭很快就从三公子那里过来了,李府很大,李墨住的地方虽然不至于在李府最偏僻的地方,但是他喜欢安静,并没有住在热闹的前院。由此可见,宋庭绝对是有功夫在身的。
“云公子,云小姐,久等了。”他一来就先行礼,就算他是李墨的贴身侍卫,但是有身份的是李墨,不是他宋庭,所以说无论他面前的人年龄是何等的小,本事是多么的差,只要他的身份比他们低,他就要行一份大礼。
“不会。”云惆的牢骚一般只会在知己人面前发,该靠谱的时候还是不差的。所以一般如果身边有她的几个哥哥姐姐的话,云忆是乐得轻松,半句话都懒得说的。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不会还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吧。”很明显,云惆对于自己在这里等了快半个时辰的事实确实很不满,眼角带笑的讽刺了一句。
无奈宋庭不接招,直接道歉:“是小的不是,通告公子晚了些,让两位等了许久。”
看他这幅软硬不吃的样子,云惆自感没趣,摆了摆手:“算了,等都等了,你直接说现在要干什么吧。”
他们这边唇枪舌剑斗的不亦乐乎,云忆抬头看天一脸懵逼,简直是两个极端啊。
“请两位跟我走。”宋庭还是刀枪不进的样子,礼节一丝不苟,让人没法挑错。
云惆点了点头,拉着不在状态的云忆的手:“走了。”
云忆这才回过神来:“好了吗?”
看着她这幅不走心的样子,云惆倍感无奈,这个天然呆真是从来都搞不清楚状况啊。
“对,已经好了,现在我们去见你的师傅。”云惆很快调整好状态,笑着说。
“这样啊,”云忆摸了摸头,“那走吧,不过二哥,忆儿走不动了,你背忆儿好吗?”说完还露出她那副撒娇专有表情,简直是欠揍到逆天啊!。
“喂喂喂,”云惆更是无奈了,“忆儿你搞清楚啊,这里是李府,不是自己家,不能这样乱来啊……”话还没说完,云惆就看到云忆的满脸疲态,想到两个人的确是在这里站了快半个时辰,自己还好,从小练武,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忆儿的身体根本不能跟他比嘛,多站一会儿就是一种折磨。所以马上换了语气:“好吧,下不为例哦!”说着就蹲下身来。
本来听到云惆的拒绝,云忆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但是后来听到云惆改口,眼睛立马就亮了,虽然还是有些疲惫的样子,但是人显的精神多了。她立马就笑着说了声好然后就趴在云惆的背上了:“二哥好了,可以走了。”
“好呢。”云惆答应了一声,就直起身来。虽然他年岁不大,但是从小习武,云忆又实在轻的不像话,他背着毫不吃力。但是他此刻对于李府的怨念达到了极致,所以他直接对宋庭说了声:“贵府今日的礼遇之道,惆记住了,回府后必定告知父母,日后登门致谢。”
他这话每个字都说的咬牙切齿,实在让人感受不到他的“感激”之情啊!
只是熟悉云惆的人都知道,一旦这家伙开始拽文,那就说明,他不是生气,而是愤怒了。
此时的宋庭也有些不安,李府的请见制度是一直这样的,为了显示李府的威严,在等候处不设桌椅,不供茶水,以往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们忽视了这次等候对象的特殊性,云忆可是久病之身,平时云家人看的比谁都严,当宝贝似的护着,要是知道她在这边是这么个待遇,甚至知道公子为了多观察她一会儿还特意让他们多等了一会儿,不知道云家那个护女成痴的大将军会有什么做法……想想都可怕,这件事,的确是他们失策了,忽略了云忆的特殊性,这样一来,本来云忠就不坚定的态度会不会改变,万般的想法在宋庭的脑子里呼啸而过,让他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云惆背着云忆已经走出了很远。由于很累,云忆似乎已经睡着了。宋庭赶紧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会有人及时的把这个消息告诉公子的。然后他就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云惆,上前就道歉,说自己失态了,然后就默不作声的在前面带路,没有多说半句话。这个时候,很明显是多说多错,不如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剩下的就让公子解决吧,他反正是没有这个能力了。
路上看到的景致是极好的,虽然云府已经是经过精心布置的,但是跟李府一比,高下立见,这里的一草一木可以看出都是匠心独具,每一处亭台楼阁都别具风韵,每一座假山石岩都极尽精巧。虽然云惆还是觉得自己家好,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里比云府巧妙许多。
只是现在他的背上有睡得不安稳的云忆,他根本无心观察美景,只想赶紧到达目的地见见那个李墨,痛骂他一场然后带着云忆出去玩最后一天,管他回去要怎么被父亲惩罚。说实话,他现在对父亲有点怨念,明明知道李府的规矩,还让云忆来这边上课,李墨一个大男人,身强体壮,而且又是他主动要求当忆儿的师傅,而云忆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闺阁女孩,不宜出门,这样综合一考虑,让他来云府上课并不是什么为难人的事情吧。为什么还非要身体不好的忆儿跑这一趟,就像是非要做给谁看的一样。
其实这次云惆没猜错,云忠和李墨都要求云忆来李府上课的就是要做给某些人看,只是云忠一直都是似是而非的态度,经过这件事,他可能会真的考虑一下放弃这次合作。然而,连云惆这个几岁小儿都看出来了的事情,云忠和李墨的目的人选自然也能看出来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许真的不需要再让云忆来李府了,只让李墨去云府就好了。说不定经过这件事,云忠真的会让李墨这么做。毕竟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虽然他从来都不是溺爱她,但是他也绝对不会看着她无故受罪而不管不顾的,尽管罚她最多的就是他了。
尽职尽责的将两个人带到听音阁,但是吓了宋庭一跳的是:里面坐着的竟然不是三公子李墨而是六少爷李坤。六少爷是李相的妾侍所生的孩子,只是后来那个妾侍死了,就养在了李夫人的膝下,李坤比李墨小了整整十岁,当时李夫人最小的孩子,也就是李府的二小姐李湘,也已经八岁了,李夫人突然得了这么个承欢膝下的小孩子还是很开心的,所以对他虽然没有对她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李墨他们的大哥李黎还有自己剩下的一双儿女用心,但是对他绝对比对李府其他庶出的子女用心。所以李坤多多少少也算是李府的嫡系子脉了。
所以宋庭很是认真的行了个礼:“六公子。”云忆和云惆虽然对李府的成员不太清楚,但是根据宋庭的态度,知道他也不是那么地位低浅的人,但是也不会太高,要不然宋庭就不是只拱手就能解决的事情了,所以云惆和云忆也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而已。
见到他们两个点头,又看到宋庭领着他们的样子,想到宋庭一向是三哥的心腹,于是乎就知道这两个人是三哥的贵客了,所以为表示礼节也点了点头。
李府的晚辈,无论是嫡系还是庶出,最基本的礼节礼貌是十分全面的,不得不说李夫人教导有方。点了头后,李坤就抬起头来说:“在下单字坤,这两位是三哥的朋友吗?”
对方以礼相待,报上了姓名,那么,教养良好的云家兄妹自然也不能无礼待之。云惆跟李坤差不多大,所以两人在一起站着的画面很是和谐。
“在下云惆,这是小妹云忆,无德无能,不敢称得上是三公子的朋友,只是送小妹来贵府向三公子学艺的。”
云惆没有介绍自己的家族,像是直接忘了,也像是故意为之。不过,就算他不说,李坤也不可能不知道,毕竟京城里的真正的贵胄就那么几家,再加上云府的小辈确实都不是低调的主,所以中州城中的贵族圈子没有几个不知道云府这几个小孩的,虽然云惆因为是半个庶子,并不怎么为人所知,但是说起云忆,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谁让她太嚣张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经常听说,但是由于云忆年岁还小,再加上身体不好,不怎么出席宴会这些活动,所以李坤并没有真正的见过她。如今一看,看上去很是乖巧可爱,并没有传言中的嚣张的感觉。
只是让李坤真正吃惊的并不是云忆的名不副实,而是……
“话说三哥居然会收人为弟子,还收的是云小姐,真是挺让我吃惊的。”李坤的的确确吃了一惊,惊讶的表情在稚嫩的脸上很是明显。
云惆听到他的话并没有多言,只是笑笑,这个话题他是不会直接接上他的话的,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好在很快李坤就恢复了正常,笑笑说:“是我的不是了,三哥这么做肯定是因为他觉得云小姐很有才能吧。”
这个时候宋庭不失时机的插话:“六公子,公子说等会儿会在这里教导云小姐,如果您等会儿没事的话,也可以在这里等一下公子。”
宋庭的话说的客气,明显的就是以退为进,就是想让李坤离开此地。
生在钟鸣鼎食的世家族,又是当朝宰辅的嫡子,李坤从小受到的教导自然会让他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所以他很是顺利的配合了:
“那就不用了,三哥平时教训我够多了,可不想再被他训了,我等会儿还要去书房温习功课,就不陪了。云公子和云小姐请在此等候一会儿,想必三哥很快就会来的。这就先告辞了。”说着就拱手行礼真的告辞了。
宋庭行着礼目送着李坤离开,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兄妹两:“两位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公子一会儿就过来。”说着他也消失了,只留下云惆和云忆两个人在听音阁里。
刚才进来的时候云忆就醒了,现在已经清醒了很多。等到宋庭走后,她挣开云惆牵着她的手,走到了这个视线开阔的位于二楼的听音阁的边缘,从一面开着的空间里向外面看,果然是景色宜人的湖面。
云惆对于云忆挣开他的举动只愣了一瞬,然后就追着云忆来到了她站的地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果然是湖面,难怪刚才在里面闻到了水的味道。
“忆儿喜欢这里吗?”看到云忆眼都不眨的看着外面,云惆就问。
云忆刚开始像是没有听到,过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那一段时间,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就是这个时候的云忆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是一个年逾百岁的老人,看着他曾经走过的人海沧桑。
“没有啊。”好在,云忆一开口,就让人知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了,因为她的声色,她的语气,她的表情,都不是一个不是真正孩子的人能够做的出来的。所以,云惆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喜欢呢?这里不是很美吗?”只是他还是有些奇怪,他虽然讨厌李府的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景色真的好美,不是其他地方能够比拟的。
“没有为什么。”让云惆没想到的是云忆居然说了这个答案,只是她接下来的解释就更加让人不解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感觉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透着让人讨厌的气息,真是恶心死了。”说着还真的做出了呕吐的动作。
云惆看到她弯下腰,一下子就紧张的打算去扶她,结果她猛地抬起了腰,抬头向他做了个鬼脸:“哈哈,骗你的啦。”
她笑的那叫一个欢啊,搞得本来还很是担心她的云惆瞬间就想敲她的脑袋,只是没等他付诸行动,云忆就停止了笑声,直起腰来,眼睛看着面前的湖面,声音缥缈的不真实:
“只是,我是真的不喜欢这里啊,透着满满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这个时候的她,越发的让人看不透,直接让人想去抓住她,确认她现在是不是还在他们面前。
好在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很快云忆就转过头来,抬着头看云惆,笑着问:“二哥觉得呢?”
云惆本来满满的不协调感,这个时候却没有说什么特殊的话:“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这里的景色还是挺好看的,不过既然忆儿不喜欢的话,咱们回去跟爹商量一下,以后别来这里上学了。如果三公子肯屈尊的话当然更好,如果他不来家里的话那咱就先不跟他学了,让母亲找一个先生来,想来教你应该是够了的了。”
云惆说话,永远都是这么让人猝不及防。
云忆苦着脸说:“二哥,都是一家人,你有必要这么贬低我嘛,好歹我也是你妹妹啊。”说完还不忘为自己辩解两句,“再说那些先生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愿意教我,又不是我的错,每节课我都有好好的上啊。”
“切,你上是上了,一见到先生就睡觉,偏偏谁还叫不醒,哪个先生愿意教你啊?”云惆毫不客气的拆云忆的底,一点都没有当哥哥的觉悟。
云忆的厚脸皮已经达到了一种境界了,听完云惆的话后脸色都不带变的:“那也不能怪我嘛,毕竟他们讲的东西实在是太无聊了嘛,你看吴大夫教我医术的时候我不是从来没有睡过觉吗?”
“那是因为你喜欢医术,其他你不喜欢的东西你是一眼都懒得看的。”
两个人之间的斗嘴是从记事的时候就开始了的,尽管论起云惆关心云忆的程度,他是绝对排在前几位的,只是如果是论起谁喜欢跟云忆斗嘴,那云惆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就是事实的真相,实在是伤心啊。
“不喜欢为什么要学吗?学了又学不好,还不好玩,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人居然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云忆认真的反驳,尽管还是没有怎么杀伤力。
“可是,人更多的时候就只能做自己不喜欢但是却必须做的事情。”
另外一个声音插入了他们兄妹的对话,温润如玉的声色,春风沐雨的音调,是那光风霁月的三公子无异。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符合他的气质了,这种话,谁听了都不会好受的。
听到他的声音,云惆和云忆都转过身去,果不其然,那样的一个人站在听音阁的入口,感觉整个阁子的氛围都变了。果真有这种事情啊,一个人可以影响一种环境。虽然那是很难的事情,但是毋庸置疑的是,李墨能够做到,而且,可以确信的是,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改变他所处的环境。
真正的强者啊!
“三公子。”云惆先行礼,本来他和李墨是平辈,不用行很大的礼,只是现在他是送云忆来向李墨学艺的,按辈分小了一辈儿,就行了个稍大的礼。好在本来李墨在他们这群中州城的小辈中就是十分出色的人物,并没有几个人会真正的把他当小辈看,所以云惆行这个礼的时候心里并没有膈应的感觉,很是顺理成章。
“三公子。”云忆也行了一个礼,是真正的大礼,对于长辈和师长才会用的见面的礼数。只是一向不正经的她做出这么正经的动作,真是很让人吃惊啊!尤其是,不管是在谁的面前一向都是以“大哥哥”称呼李墨的她今天居然用“三公子”这样的敬称,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连李墨本人都吃了一惊,但是只有一瞬间,以云惆的功力是绝对不可能看的出来的。在云惆的眼中,眼前的李墨从始至终都是一种淡然的姿态。
“忆儿,你是生气了吗?为什么不叫我大哥哥。”只是没有想到李墨居然直接问了出来。还是笑着问的,像是真的只是有点好奇一向跟他玩的很好的伙伴为什么突然跟他生分了。
他缓缓的走近他们两个,虽然并没有刻意的施加压力,但是练过武的云惆能感觉的到面前这个人的可怕,尽管并没有迹象显示他会武功。
只是云忆丝毫没有因为他轻松的话语和温柔的笑容而动摇,脸上没有了一丝笑容,与刚才与云惆斗嘴搞怪的气氛完全不同。
云忆不说话,就那么抬着头看着李墨,李墨好像被她吓着了,也没有说话,至于云惆,完全就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所以也没有说话。一时间,装饰精美的阁子里被沉默的氛围所包围,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这次与以往类似的情况不同,打破沉默的居然是云忆:
“兄重情,师重礼,如今三公子已经是忆的师傅,忆怎敢再造次,不分尊卑上下,不重尊师重教。只是现在还没有行过正式的拜师礼,您还不能算是忆真正的师傅,请恕忆不能以师相称,待行过大礼后,再向吾师请罪。”
这一段话一出,云惆和李墨都彻底震惊了:从来都不知道礼数是什么东西的云忆居然能说出这样一段话出来,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只是,一直都很了解云忆的云惆和最近才开始渐渐了解云忆的李墨都知道:云忆生气了,很生气很生气,气到已经不愿意用最真实的自我面对眼前这个令她生气的人。但是,很明显,她是要继续认他为师的。只是,这以后,就真的只是师傅而已了。
“忆儿……”云惆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句,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云忆接过去了:“今日之事是兄长和忆考虑不周,来到李府,最先应该的还是递上拜帖请见李夫人。如今后悔已晚,等会儿上完课后还请三公子叫个小厮带路,忆和兄长去向夫人请罪。”
这种充满客套的话,说实话李墨从别人那里听到过不下千百次,就算是他,也会在一些特定的场合这样说话。说者和听者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今天从云忆的口中听到这种话,却怎么感觉怎么不是滋味,就像是吞了一口东西,吐不出又咽不下,梗的人难受死了。
很明显,云忆不是在正式的场合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的人,就算是,也不会是在现在这个年龄会说这种话的人。就连云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肃的她。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情:云忆今天很不正常。
李墨来之前是肯定听到了探子关于今天事情的禀报的,尽管事情有些出乎意料,比如说云忆的突然乏力,但是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只是,他忽略了一点,无忧又怎么可能是那种会按照写好的剧本走的人呢。所以,云忆就恰到好处的生着谁也看不懂的气,但是看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李墨知道她知道了他今天的把戏甚至对此很是生气就行了。其他的,她暂时还并不打算为难他。
李墨自然不可能在云惆的面前自曝底细,所以他只是笑笑,然后说:“好,等我们上完课,就让宋庭送你们过去拜见母亲。”
“多谢三公子。”云忆拱手行礼。
话说这就是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了,明明云忆是个女子,虽然现在还没有成年,但是她行礼的话应该也是像女子一样行着福礼。可是,她非但行着男子行的拱手礼,甚至还像男子一样以名自称,完全没有女子闺名不可轻言的觉悟。一桩桩一件件,都显示了云忆已经将自己当男子对待了。
“三公子,虽然您只是收忆儿为弟子,但是由于最近忆儿还在禁足期间,家父怕她到处乱跑,所以派我来看着她。你们上课的时候,我会在阁子外面等候,一个月后等忆儿的禁足期解了,我就只送到门口,还望见谅。”云惆不失时机的说着他在这里的原因和目的。
“怎会。”李墨谦称了一句,“墨会安排人照顾云公子的,还请云公子不用担心忆儿在这里的安全,墨会负责的。”
“多谢三公子,惆这就下去了。”行了一礼之后,他又转过身看着云忆。
说实话,今天的忆儿他从来没有见过,本能的想问清是怎么回事。只是现在很明显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所以他只是将满腹的疑问吞进肚子里,对云忆说了一句:“那我在下面等你,忆儿要好好跟着三公子学习。”
对着云惆,云忆的脸色就好了很多,很明显就是温柔可爱的类型:“好的二哥。”说完还给云惆使了个眼色,别人看不懂,但是从小跟云忆厮混长大的云惆一看就明白了。于是他也给云忆回了个眼神,表示他知道了,然后就跟着宋庭下去了。
要想知道云忆在想什么一点都不困难,只要从吃喝玩乐上着手就行了。很明显,今天最大的事件就是春日祭的尾祭,今天晚上可是春日祭最有看头的节目了。虽然说父亲不允许云忆到处乱跑,但是既然都放她出来了,那就要做好她不会乖乖听话的准备,更何况还让云惆看着她,这不是直接告诉他们,要云惆看着她不要走丢嘛。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这两个人到底是兄妹啊!
李墨默默的看着目送着云惆离开的云忆,那个眼神跟面对他时候完全不同,充满了孺慕之情,温情满满。但是等到云惆的身影一消失在楼梯口,云忆的眼神瞬间就消失了温度,再次面对他的时候,就是冰冷的一双眼睛,虽然依然很有灵气,但是确实没有半丝半毫的情感,连俏皮都没有。
李墨叹了一口气,缓缓的坐在了桌子边上:“是终于不想再装了吗?”像是在问云忆,又像是自言自语。
云忆却没有坐下来,而是走到他面前三步的地方,虽然她现在比坐着的李墨还是矮了一截,但是她抬着头看李墨的眼睛却不用像之前那么吃力了。
“我从来都没有装过,我只是对不同的人表现出不同的态度而已。你给我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但是很明显第一印象是会出错的,现在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再想当大哥哥似乎是不可能的了。”云忆的语气没有伤心,没有失望,只是单纯的在说一句话而已,仿佛这句话就跟自己要去哪玩一样正常。
听完云忆的话,李墨笑着说:“所以我是失去了你的信任吗?”
“谈不上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没有达到让我信任的程度。只是现在,连好感都下降了。”云忆丝毫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但是此刻她的每一句话都让李墨觉得无比真实,尽管他以前也觉得很真实,但是无疑此刻的她是最真实的。
李墨自嘲的笑笑,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云忆截断了:“但是,作为一个政客来说,我欣赏你,无疑你很聪明,聪明到可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聪明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这个方面,我们俩是一路人,只是我们用的方式不同而已,你选择运筹帷幄,我却只喜欢率性而为,无所谓对错,只有喜欢与不喜欢而已。我觉得你的方式很好,所以不用担心,为了你的计划,我会配合你的。况且好歹占了个师徒的名分,你总不会一点东西都不教我吧,对我来说还是有利的。这种对双方都有利的行为,我是不会拒绝的。所以你就放心的实施你的计划吧,不用多加担心。我会做好徒儿的本分,让别人挑不出错来。但是事先声明,我只要学音艺和书艺,其他的,你上了我也不一定听,对双方都不好,您觉得怎么样呢,师傅?”最后那个长音拖得百转千回,加上云忆此刻歪着头看着李墨的样子,让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李墨都感觉背后一寒,直觉告诉他面前的就是个妖精,并非人类啊。
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不像云忆,却又比任何时候都像她。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像是经过了整整一年,李墨终于点了点头,将面前的云忆当作一个真正的大人,说:
“好,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