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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 200 章 从十月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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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月开始,万阙就一天比一天冷了,雪也下的一场比一场大,往往是上一场的积雪还没有化完,下一场新雪就又下下来了,没个消停的时候。欧阳和无忧倒是还好,院子不大,扫不过来的时候就干脆不扫了,每次都只清理出来必须要走的那些地方,剩下的就没办法只能让雪堆在那里了。医馆的雪倒是有丁满和阿芙帮忙收拾,主要是阿芙勤快,手脚也麻利,加上她在医馆本来就是干杂活的,十分的周到。
丁满早在九月的时候就跟欧阳和无忧说好了,等到冬月底的时候就准备回老家娶媳妇了,一直要到过了十五才回来,腊月的工钱可以不要,冬月的让他们俩看着只给一半就成,毕竟他一走欧阳和无忧的工作量就要加大,也着实不好意思要多余的钱。他们家的钱都是欧阳在管,尽管明面上是无忧掌控所有的账目,但是回到家里,不管是多少钱都要如数上交,欧阳连医馆当天收了几个铜板都知道,所以欧阳做主,提前将丁满九月十月冬月和腊月的工钱并二两银子的压岁钱一共十两都给了他,来年正月不给工钱,多出的二两银子是欧阳和无忧的随礼,先给着钱让丁满好置办酒席上的东西。丁满家里情况欧阳和无忧都有数,为了还债一穷二白,好容易今年他们给的工钱高点生活能好上一点,也要每个月存钱供老家里老娘侄子一大家子人,没什么结余,这十两银子给出去,本来也就是找个由头让丁满好好办个酒,毕竟一辈子就当这么一回新郎官。这时候十两银子可不少,寻常百姓家里办个像样的酒席除去彩礼外各种东西加起来也不过二两银子,刚好就是欧阳和无忧的随礼,再加上特意给丁满压岁的二两银子,够他风风光光的娶个媳妇了。
丁满当然是感恩戴德,他今年到医馆来干活,欧阳和无忧的工钱是一分都没有少他的,哪怕刚开始的时候着实没有什么生意,一个月可能都赚不到三两银子,但是该给他的二两工钱却是从来也没有少过的,这工钱放眼整个万阕也没有几家开得出来。不过看得出来,欧阳和无忧也不是缺钱花的主,主要生活来源肯定不是医馆这点收入,当然了,后来医馆生意好了之后,医馆每个月都是有结余的,账本他在欧阳无忧忙的时候也会帮忙记一下,而且他本来就是在柜台后面抓药的,每天卖了多少钱心里都有数,刚开始生意不好的时候拿工钱还战战兢兢的,后来生意好了之后拿工钱就比较安心了。包括阿芙,刚开始的时候也着实不相信万阕城里还有不用去大户人家卖身的情况下还有人一个月能给一两银子工钱的,但是后来拿的也比较心安了。
年前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无忧的腿骨折了。
这说来简直就是一个完全阴差阳错的故事,当时都冬月底了,丁满已经在医馆干活之余开始采买成亲要用的东西,再过几天就准备回老家成亲了。趁着他还在医馆的时候,无忧多进了几次药材,药材的质量有了保障之后,就可以保存比较长时间了,加上还是冬天,多弄一点存着也可以,所以这两天欧阳无忧丁满就都十分的忙。但是每天还是要给人看病的,所以经常就会弄到很晚,加上到了冬天,万阕的天本来黑的就很早,往往是半下午的时候天色就很暗了。这天,好容易将所有进的药材都入库了,无忧就有时间帮欧阳一起看病人,所以今天结束的就比较早,他们动身回去的时候天色居然难得的还亮着。
前几天才下过一次大雪,城里面的雪根本就没有化干净的时候,正下午的时候,出了大太阳,走在路上都能看到屋檐下淅淅沥沥的往下滴着化了的雪水。因为天色还早,两个人就决定上街去买点东西,这段时间忙着进药材,家里的东西都用的差不多了也没有时间买,他们好容易忙完了之后天都黑了,街上根本没有店铺开门,所以趁着今天天还亮着还有人卖东西的时候赶紧去赶紧去采购一番。因为天气好,街上人还挺多的,欧阳和无忧各背了一个平时采药的背篓,好歹也要开始慢慢准备年货,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时间,能买的干货都还要尽量准备一点。他们两个都有功夫在身,不太在乎重量,只能要装下,就能背的走,好容易能出来买次东西,自然是尽可能往多的买。
这段时间太忙了,下雪天虽然风景很好,但是也着实带来了很多不便,到了冬天,无忧感觉自己干活的速度都变慢了的感觉。所以难得有时间能出来一下,哪怕只是在采买家用,无忧也当是个放松的方式,再加上是跟着欧阳一起来买东西,所以不用自己付钱,也就是说不用斤斤计较自己每天那点零用钱能买什么东西,看中什么欧阳直接就可以给买,于是乎十分快乐。短短的时间里面,他们的背篓里面已经装满了米面油盐酱醋,并上不少零食。无忧肠胃被欧阳养好了之后着实吃的比之前多了,而且最近猫冬,家里没点打发时间的零食着实不太得行。
无忧刚从摊子上面买了点糕点,欧阳跟在后面付钱,无忧像个小孩子一样买了只麦芽糖放在嘴里,笑的十分开心。欧阳结完账再看看她吃的这么开怀的样子,也笑了:“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吃个糖还吃的这么开心,今天又买了这么多零嘴,回到家里又是吃几口就不吃了。”无忧十分不以为然:“零嘴嘛,就吃的只是个开心,最终还是要吃饭管饱的嘛。”这话从一个现在还是满嘴糖的人口中说来,怎么听怎么都没有什么可信度啊。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两个人准备再逛逛就回家了,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阵喧哗,然后有人特意上前来开道,应该是有什么大人物要经过。在万阕也待了这么长时间了,这种场面也不是见的一次两次,欧阳和无忧很是顺从的顺着人群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人群后面,前面有衙差站在百姓面前,估计要封一小会儿的路让贵人先过去,所以大家都等在街道两边让贵人的车马先过去。欧阳和无忧也站在人群里面,正好在一个酒楼的门口,因为街上人挺多的,所以他们旁边站着几个人,两人十分淡定,无忧甚至还在吃着手里的糖,并没有什么异常。
很快就听到了车马声,目测有□□辆马车,着实也是个很大的队伍,怪不得要封路呢。因为今天天气好,街上连小贩带行人还有不少人的,都聚集在道路两边等着车马过去。人一多,不免就有消息十分灵通的人在议论纷纷。这么大的阵仗,在万阕应该只有郡守和皇族才有资格用衙差封路,彭大人出行很少用马车,这样式也不像是郡守家的女眷,大家就在猜测是不是郡王家的女眷,看马车样式还是挺华贵的。不过议论纷纷很快就有了答案,随着车队慢慢靠近,车队前有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击鼓开道:“公主口谕,无需行礼,闲人回避。”
公主出行,如果是公开的行程的话,是需要百姓行礼的,当然不用跪拜,但是要弯腰示意,不过大部分公主为了不扰民,每次都会让人在前面说一声无需行礼,当然了,如果是不需要公开的行程的话,自然就不会有这种阵仗。这么多车马,应该不是从附近来的,天晟大部分的公主,不管封号为何,如今都还是居住在中州的,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出行的这位公主,应该是从中州来的,而且看公主车架的方向,应该是往万阕郡王府去的,是要入住郡王府的。就是不知道来的是哪位公主了,来人只报公主,在天晟,没有报封号的情况下,不管是大长公主,长公主还是公主,出行报号统称公主。不过不管是哪位公主来万阕,总之也不关欧阳和无忧的事情,他们俩就默默的等着公主车架过去了之后道路疏通直接回家就好了。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的,两人面前,公主的车队已经过了一半,结果中间靠后的一辆马车,无忧真的是眼睁睁的看着马蹄子踩到了路上的一颗钉子,也真的是很倒霉,之前过了那么多辆马车,没一只马踩到这颗钉子,结果就被它踩到了,当场马匹就痛的嘶吼尖叫,不受控制起来。虽然不知道这匹马拉的马车里面是谁,但是肯定是人,护送公主车架的护卫当然是当机立断的立刻砍断了车辕和马匹的缰绳,然后另外一个十分高大的侍卫立刻上前控制住马匹。发展到这里,虽然行人和车队都很混乱但是还在可控范围内,毕竟护送公主车架的侍卫当然是精挑细选的皇家守卫,功夫还是到家的,结果被失控的马匹搞的慌乱了心神的当地衙差一个没留神,就让一个暂时身边没有大人的也被马的嘶吼吓到了的五六岁的孩子冲了出来。
那孩子正在无忧对面,被吓得也尖叫连连,直接往无忧的方向冲了过来。无忧和欧阳因为背篓的缘故彼此本来就离的稍微远了,再加上正对着惊马,欧阳旁边正好有一个被惊马吓到一下子没站稳倒在了地上的老爷子,就欧阳矮下身子去扶的一瞬间,那孩子就朝着无忧扑了过来。无忧赶紧一下子扔了手中的糖伸手去接孩子,电光石火,他们身后酒楼的牌匾居然突然就掉了下来,欧阳此时还抓着老爷子的手,反应时间足够,连忙带着老爷子往旁边撤了几步,因为那孩子扑过来的时间几乎是和牌匾掉下的时间同时,无忧前几秒的全部感知都放在了那孩子身上,加上当时惊马哪怕有侍卫的掌控也正好抬起了蹄子对着他们的这个方向,她接孩子的同时又多放了几分心思在惊马身上,结果等到她晚了几秒反应过来身后好像有什么重物落下的风声的时候,巨大的牌匾已经都到脊背后了。当下也完全顾不上隐藏什么功夫不功夫的,连忙运气往前跑,结果到底是晚了几秒,虽然避免了牌匾直接砸到脊背上,但是那落下的牌匾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无忧将欲前行一步的左腿上,明明牌匾再晚那么一丝落下或者无忧哪怕再早一丝反应过来就可以安全撤退的。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的事情,惊马,孩子,还有牌匾,哪怕任意两件同时发生无忧都能游刃有余,甚至哪怕是三件同时发生,有欧阳在身边无忧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偏偏所有的巧合都发生在了那一瞬间,在被砸到的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的无忧居然在疼痛的意识之前首先的念想就是难道是今年合该有此一难?
欧阳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哪怕面对惊马老人和倒下的牌匾,他都是处理得当的,因为这三件事情是有时间差的,哪怕只差了那么一丝,也给了他时间去反应,但是无忧那边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同时发生的,她就缺了这么一丝的时间的。欧阳将老人带离的时候下意识的去看了一下无忧,本以为她定然是能够反应过来成功躲开的,但是没想到扑过来了一个孩子,拖住了无忧的意识,结果在最晚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欧阳下意识要返回,但是轻功已起,收不住势,等到他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一波,那落下的牌匾已经结结实实的砸到了无忧的左腿上,欧阳甚至能清楚的听到巨大沉重的牌匾砸上无忧身体造成的骨头折断的声音。
根本没有再管被救的老爷子是什么状态,欧阳立刻跑到无忧旁边,将她腿上的牌匾掀起,撩开了她的裤子检查她的小腿。无忧已经疼的快失去了知觉,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直到欧阳将牌匾掀开旁边的人才发现刚才酒楼的牌匾掉下来砸到了人,那边侍卫也将惊马给驯服下来,由另外的人牵到了隐秘处处理马蹄上的钉子,街上由惊马造成的最大混乱渐渐平静下来,只有他们这边的人发现了酒楼的牌匾掉了下来,反应过来的时候欧阳已经扶起了无忧正在给她看腿了。
无忧还只有年少练功的时候受过伤,功法大成之后十多二十年都没有再受过断骨这么严重的伤,加上近十几年也着实没有用功夫的地方,哪怕是恢复功力的时候也没有跟人生死搏斗,自然也受不了什么伤,这样就导致了这次断骨极其严重不可承担的痛苦。无忧这样的人,居然那一下子疼的生理泪水都出来了,欧阳第一时间检查,左小腿的下端胫骨已经十分明显的折断,手摸上去都有断骨的感觉,这不是脱臼,也不存在接不接上的事情,救急处理只能止痛。欧阳当机立断,立刻封了无忧左腿大穴,再抬头看无忧,一脸的泪水,抓他肩膀的手仍然用了死力,封穴很明显没有任何用,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欧阳一下子自责的心都疼了。
刚才无忧接过的孩子和欧阳救下的老人此时都围在他们的身边,旁边还有一块巨大的牌匾,刚才牌匾掉下的时候惊马已经安静下来了,所以半条街的人都听到了那个巨大的动静,酒楼的老板闻声再加上有人在外面高声说匾掉下来了,也赶紧从酒楼里出来了,边往外走边冒冷汗,祈祷千万别砸到人。只是天不遂人愿,还没有等到他彻底走出酒楼的门,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圈子人,欧阳掀开的牌匾就在无忧旁边,地上倒着一个泪眼哗啦的女子,腿上的裤子被捞到膝盖以上,血肉模糊,一看就是被掉下来的匾砸到了,那么重的牌匾砸到这么个瘦弱的女子身上,老板突然感觉心脏都骤停了一下。
这时也有人向停下的车队主人报告了街上的情况,因为情况控制的及时,惊马除了造成恐慌之外并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但是那边同时有一个酒楼的牌匾掉了下来,砸到了一个女子的腿,看上去挺严重的。车架里面的是寿阳长公主和她的驸马,她是先帝差不多最小的女儿,驸马也是寒门出身,尚主之后不能入仕,他们夫妻恩爱,驸马父母皆亡,也不在乎这些,就一直住在公主府里,这次回来是回乡祭祖的。万阕郡王是寿阳长公主比较亲近的堂兄,所以提前来信商量祭祖期间就住在郡王府,一路都很顺利,但是怎么都快到了还出了这样的事情。寿阳的驸马姓李,听到下人的禀告,虽然不是他们这边的直接原因,但是到底现在有人受伤了,还是跟公主府的女官一起下了马车准备处理这些事情的,寿阳本来也打算下去的,但是她现在怀着身孕,驸马说见不得血腥,让她先乘马车去郡王府,这边的事情他来处理就好。
说回无忧这边,封穴没有用,欧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努力回忆平时怎么治那些骨折的病人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被无忧满脸的泪刺激到了,明明过目不忘的人,现在脑子里面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要先给伤者处理伤口都记不起来了。无忧刚开始急剧的痛苦过后,现在努力强迫大脑接受这种疼痛,哪怕仍然是一抽一抽的剧痛,她抹了一把脸,擦掉了一脸的眼泪,再看向明明没有受伤但是脸色却好像比她还要苍白的欧阳,动了动之前一直都死死的扣在欧阳肩膀上减轻疼痛的手,抚上了欧阳的脸,触手一片冰凉,他体温一直高,这还是无忧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体这么冰冷的样子。暖暖的手让欧阳回了下神,一直固定的盯着无忧的伤腿的他才回过神来,连忙牵下无忧的手,盯着她急切的问:“怎么了,我封了穴了,还疼吗?”他也真的是急的失去了方向了,明明这个问题他刚才已经问过了一遍。
无忧点头,好容易他回了神,现在是真的得让他回神:“疼的很,封穴没用,我疼的提不起内力,你先把穴解开。然后找个地方,清洗伤口,涂药上木板,都是你平时做的事情,你很熟悉的,不要担心。”欧阳赶紧照做,立马解开她腿上的穴道,无忧的双手抚上欧阳的脸,哪怕此时疼痛难忍,但是她还是认真的盯着欧阳的眼睛,从那双世上最美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估计这辈子都没有出现过的心慌,她声音沉定,此刻像是一把剑一样直勾勾戳进欧阳的脑子里,让他瞬间清醒:“还有,我受伤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自责。”
欧阳将她看的太重,她知道那种将一个人看作是生活的全部信仰是什么状态,所以此刻他必然在经受心理上的极大打击,但是她相信欧阳,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是如何想的,他必然清楚,她永远不会怪他,只是他现在一时没有想到这一点而已。听了无忧的话之后,欧阳没有说是不再自责,但是他更加清楚的认识到的是,现在无忧很疼,她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是欧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哪怕是无忧努力摸着他的脸的手,此时都因为疼痛带着颤抖。自责先放在一边,现在无忧需要的是最好的治疗,他是她的依靠,这个时候他必须冷静下来,镇定下来,才能让无忧少受一点痛苦。
惊醒了之后,欧阳的眸子恢复镇定,哪怕眼神深处仍然有巨大的痛苦,但是被强自压下。无忧现在的腿必须赶快处理,旁边刚出来的酒楼老板立刻上前说:“赶紧将人抱到里面去吧,我给你们收拾出来一个雅间,小张你快去请大夫。”欧阳没有说话,一手揽着无忧的颈,另外一只手小心的穿过她的腿,尽可能的避开伤口,将无忧整个打横抱起。尽管欧阳的动作已经小心的不能再小心,无忧的重量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但是无忧还是因为这样的动作疼的嘴角一抽。着实是疼的受不了了,这已经不是可以靠着精神力控制的范畴,那块牌匾要是横着掉下来哪怕是整块匾都砸到身上对于无忧来说可能也不过是皮外伤加上点内伤,但是它这样直勾勾的下来,所有的重量都砸在与匾直接接触的小腿上,说实话要不是无忧紧急关头还运了点内力,放在普通人身上这腿骨直接就能给砸扁了。
酒楼老板知道今日这事肯定是不能善了了,虽然事情的诱因是公主车队的马惊着了,但是真真切切伤到人的可是他酒楼的牌匾,还就在门口躺着呢,让人想忽略都难,所以更加的做小伏低企图将事情圆回来。欧阳在后面抱着无忧,他在前面紧急开道,上二楼太困难,直接将欧阳带到一楼最靠近门口的一个雅间,让人赶紧将雅间里面的桌子搬走,将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榻让无忧坐下。欧阳放下无忧,无忧已经疼的脸色煞白,恨不得直接将腿给砍掉,硬生生靠死抠着欧阳压制这个想法,欧阳自然能感受到她的动作,无忧练武,手劲很大,此时控制不好力气,掐的他腰上那一块估计此刻全是青紫。
但是现在是完全顾不得这个的,欧阳将无忧一放下,酒楼老板就见缝插针的说:“我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了,很快就会过来。”欧阳并没有阻止他,他们两个出来只是为了买东西的,药箱什么的完全不在身上,也没有止痛的药材,叫个大夫来也好,欧阳跟老板说:“派个人去城南的医馆,里面有个熟守店的人叫丁满,告诉他晏大夫出事了,让他带着药箱和止血止疼的药材过来。”因为心里还惶恐着,欧阳说话都没有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的彬彬有礼了,语气上甚至带着当年叱咤江湖时候的生杀予夺。酒楼老板着实被这样的欧阳吓到了,那种气势哪是寻常在平民百姓身上能够见到的,生生从后脊梁都生出了冷汗,脑门都是一凉,赶紧叫人按他说的去了。
手边没有任何工具,哪怕欧阳和无忧有通天的医术此时也做不了什么,更何况此时无忧的意识已经半不清醒了。欧阳问酒楼老板要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为了防止无忧失血过多,将毛巾紧紧的扎在无忧小腿上方阻止血液流动,她的腿到现在还在不停的流血,整个左小腿都是一片狼藉,着实狼狈,为了方便治疗,欧阳将无忧左腿膝盖以下的裤子全部截掉,隐诀总是能在这个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无忧使用不了的时候还有欧阳。无忧着实已经疼的不甚清醒了,最后终于在欧阳帮她清洗伤口的时候忍不住昏了过去。
她昏过去的一瞬间,一直抓着欧阳腰间的手也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倒了下去,欧阳手急眼快,赶紧将她揽在怀里,一时之间也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怕她一会儿疼醒,欧阳干脆点了她的穴位,虽然不能减轻痛苦,但是好歹也是没办法感知了。寿阳的驸马姓李,名志,他和寿阳的女官几乎是和酒楼老板派人找来的大夫一起过来了,好巧不巧的,来的居然是欧阳的老熟人马大夫,也不奇怪,离这里最近的正好就是马大夫的医馆,就在街头,酒楼的伙计几乎一小子就找到了马大夫。马大夫一听说酒楼的匾掉下来砸到人了,二话没说就赶紧背着药箱捡了两个平时放在医馆里面的夹板就过去了,只不过马大夫也着实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看到熟人。
欧阳因为无忧突然的昏倒将她揽在怀里,也没有来得及清理无忧腿上的血腥,刚好马大夫来了,这是个熟人,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欧阳和他都来不及打下招呼就赶紧吩咐他:“你带了药材和夹板了吧?”酒楼的伙计肯定是跟他说了这边的情况,好让大夫带东西过来。马大夫看到无忧沾着鲜红的血液的腿也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人已经彻底疼昏过去了,哪里还顾得上欧阳语气的变化,赶紧点头说:“都带了,怎么伤的这么重,快把伤口清理了吧。”他主治外科,断手断脚的情况都看过不少,着实也很少看到无忧这么严重的。欧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不假人手,小心翼翼的抱起无忧,然后拖起一只带靠背的太师椅走到墙角,让无忧坐下,头靠在墙上,然后才开始处理她腿上的伤口。
马大夫想要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就劝退了,那眼神是他认识欧阳以来见过的最冰冷的眼神,无忧才收了这么重的伤,他理解欧阳此时的心慌。无忧此时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无力的靠在墙上,欧阳清理着她腿上的伤口,尽管已经尽可能的动作轻柔,但是还是能看到无忧肌肉无意识的抽搐,好容易将伤口给清理好,血暂时止住了,本来光滑如玉的腿上此时血肉外翻,着实有些恐怖。旁边的李志和女官虽然是跟马大夫同时进来这个雅间的,他也在第一时间报了身份,但是欧阳当时忙着问马大夫有没有带需要的东西,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驸马也没有恼,人心向背,妻子收了这么重的伤,是个人的心情都不可能很好,估计伤口处理好之前也是没有心思搭理他的,也就和女官一起安静的在旁边等着。
好在酒楼另外一个伙计的脚程够快,带着带了很多东西的丁满一路小跑的赶了过来。两位大夫早早的就走了,阿芙也回家了,丁满本来在店里都收拾东西准备关门了,结果突然有个人过来急慌慌的说晏大夫受伤了,阳大夫让他带着跌打损伤的药材还有两位大夫的药箱赶紧跟着走,他都来不及多想,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东西一路小跑着跟着伙计来了。到了一看,伤口已经被欧阳清理的差不多了,但是仍然是触目惊心的伤口,都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赶紧将一连串的东西都放在欧阳身边。有了趁手的药箱,欧阳赶紧将金创药什么的敷到了无忧的伤口上,这些都是上好的金创药,于骨骼恢复有奇效。
有了丁满带过来的东西和马大夫带过来的夹板,他总算是将无忧的腿给应急处理好了,尽可能矫正了骨头的方向然后敷了药上了紧实夹板,接下来就只能定期换药和等着骨头慢慢长好了。处理的时候欧阳发现无忧最后关头应该是强迫自己运行了内力,虽然不是金刚铁骨的身子,但是强劲的内力好歹能挡上一挡,减轻一下牌匾下来的速度,压上来的只是牌匾本身的重量的话,已经是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能够做到的最应急救命的反应了。因为无忧最后关头做出的反应,虽然也是很严重的骨折,但是骨头并没有碎裂,筋脉也大多数还是好的,也没有出现有碎骨在里面这样最坏的情况,骨头长好了之后应该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就是不知道之后腿上的力气的大小了。
小心翼翼的处理好了之后,再三确认了无忧的生命体征,欧阳此时才真正的放下一口气来思考,之前真的已经完全都靠的是自己的肌肉记忆,完全不敢多想,尤其是无忧受不住痛昏过去的那个时候,虽然理智告诉自己无忧肯定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但是她失去力气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心跳急剧的骤停了一下,生怕她再也醒不过来。好在现在虽然无忧仍然在昏迷过程中,但是不管是呼吸还是脉搏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只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发高热,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彻底回过神来的欧阳此时才看见这屋子里面还有这么多的人,刚才他眼中已经差不多是完全一片空白了,除了无忧,只能看见马大夫和带着东西进来的丁满,哪怕是这两个人,也只是在有用的时候出现了那么一瞬间,之后就也成了背景。此时冷静下来了之后,才看到雅间里面此时除了马大夫丁满和酒楼老板外,还有刚才他救了的那个老人,而无忧刚才救下的那个孩子也在,只是身边还陪着一个面相焦虑的年轻妇人,还有两个衣着十分华贵的人,他似乎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有个自称是驸马的人过来跟他说话,只是当时他眼睛里面只有马大夫带着的两个夹板,着实没有心思搭理他。
只是现在冷静下来了,这屋子里面身份最高的是谁一目了然,“平民百姓”的欧阳只能先跟李志说话:“参见驸马爷,内子伤重,刚才多有冒犯,请驸马爷见谅。”李志也是理解,连忙摆手免礼:“不冒犯的,我也理解,没想到先生还是还是大夫。尊夫人伤重,起因在公主车马,公主多日奔波还怀有身孕,不便下车,若是先生有任何需要,同我讲便是。”李志说话十分客气,他本来就是读书人,礼节是有的,欧阳看着就比他年长,下意识就道出了“先生”这个称呼,但是也不会达到对谁都如此有礼,只是面前这人,相貌如何根本不重要,那一股只有身居高位才能养出的杀伐气质,绝对不是寻常普通百姓能够有的,现在刻意压制了气势,正常说话的时候只是感觉这人气质比较出众,但是刚才那种目中无人且生杀予夺的气质,说实话,李志只有在朝中才见过,虽然不知面前这人的身份,但是还是下意识的以礼相待了。
欧阳对李志没有任何需要,虽然这整个事件的原因的确是公主车架,但是中间阴差阳错,太多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才是导致最后这么严重的结果的原因,而且都是意外,中间没有一点阴谋人为的痕迹,尽管欧阳对无忧受重伤的事情也十分生气,但是多年教养和理智告诉他这次事情在客观上着着实怪不了任何人。但是主观上,为什么公主车架里拉车的马的马蹄铁没有坚硬到可以不让钉子插入,为什么酒楼没有定期维护牌匾导致牌匾风吹雨淋掉了下来,为什么控制秩序的衙差临危慌乱导致小孩冲出来,孩子的母亲为什么当时没有在孩子身边及时拦住惊吓到了孩子,包括他自己当时下意识的认为这种程度的意外不会伤到无忧然后去救老爷子,等等等等,都是原因。
酒楼老板也趁机上来诚恳道歉,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酒楼的牌匾直接掉下去砸到了人,他表示可以承担所有看病的费用,而且当场就掏出了二十两银子,希望能息事宁人。旁边被欧阳救了的老爷子和无忧救下的孩子的母亲也赶紧上来道谢,只是到底语气多少也带上了点抱歉,毕竟无忧的伤他们也看的清清楚楚,如花似玉的一个女子,生生的被砸成这样。欧阳现在着实没有精力应付这一群人,无忧现在还昏迷着呢,哪怕是对李志,都只是应付性的回答了几句,酒楼老板的银子也没有收,只是让丁满去租一辆马车,无忧现在的身子经不起挪动,但是总得回家养伤,欧阳抱她回去也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行走间难免摩擦,碰到伤口了之后更加不好。
这还是受害者,别的不说,李志借此赶紧说了:“门口就有车架,先生若是想到带夫人回家,我可以派人送先生。”这个条件欧阳没有拒绝,赶时间的情况下,而且公主的车架好歹质量好些,走的稳妥,对现在的无忧来说没有什么比稳定更重要了。寿阳长公主先走了,但是门口仍然停着两辆等着驸马和女官的马车,等着事情解决了之后带他们去郡王府,得了驸马的吩咐,女官先出了酒楼吩咐门口的车夫,准备自己带着一辆马车先送欧阳和无忧回家。
出于对伤者的尊重,李志是等到欧阳抱着昏迷的无忧出去的时候才真正看清楚无忧的长相的。他少时读书,家里穷也用不起太多的灯烛,熬夜苦读的时候没有太多亮光,就伤了眼睛,太远的东西根本看不清,刚才进来的时候只能隐隐约约的看着无忧躺在那里,然后就被欧阳挪到了墙角,更是只能看到一个侧脸,也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脸色煞白。欧阳抱着无忧出去的时候经过李志他们,无忧昏迷的脸正好对着李志,距离够近,看的也够清楚,哪怕李志已经中州的上层圈子里面待了有段时日,也见过不少形色的美人,但是今日受伤的这个,看得出来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哪怕紧闭双眼面色苍白也不掩其色,相反增加了美人的脆弱感,越发显得貌美,连李志都下意识停了一瞬的呼吸,生怕吵醒了沉睡的美人。
送走了欧阳和无忧之后,李志留下来也安慰了一下受惊的众人,将残局给大致收拾了下,直到街道恢复正常状态才坐上另外一辆马车往郡王府出发。到的时候寿阳正在同万阕郡王说话,他到了之后也跟万阕郡王聊了两句,郡王刚才同寿阳谈了,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志来了就多问了几句,李志简单的答了,郡王道一声也是天灾并非人祸,尽心就好,到时候安排人送点钱粮过去,也就是个安慰了。然后知他们旅途辛苦,让他们赶紧去客院安置,等一切都弄好了之后再一起到正厅去用晚饭。来到客院,下人们正在收拾行李,寿阳和李志就坐在花厅里面聊天。寿阳问了两句刚才路上被砸到的人怎么样了,李志回说:“是个妇人,被匾正砸到了小腿,伤的不轻,骨头断了,不过她夫君就是个大夫,很快就上了夹板,林女官送他们回去了。”
说着说着,李志又回想起来刚才看到的那妇人的一张脸,一路上都越想越奇怪,着实寿阳见他说着说着就停了,问他怎么了。李志不敢胡说,但是面对结发妻子,还是说了出来:“我刚才看那被砸到的妇人的样子,像极了五公主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