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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 199 章 大雪封城, ...

  •   大雪封城,彭夫人派来接无忧的老马虽然特意提前了一会儿出发,但是接到无忧的时候还是已经半上午了。彭夫人请无忧用的是午饭,从医馆这边过去着实需要点时间,老马最后跟无忧说了一声就加快了速度,努力的准时回到了彭府。跟几个月前来的时候不一样,彭府现在到处都是贴着红绸挂着灯笼,一副办喜事的氛围,今日万阕初雪,一路走来多少地方都是大雪封路,彭府却是连后门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也真的是家大业大能有人使唤着铲雪开路。
      照例是陈姑姑来接的无忧,听到无忧莫名叹了一声,好奇问道:“晏大夫在叹什么?”无忧看着十分整齐的彭府后院,无奈的说:“无事,只是感叹彭大人府里跟之前无异,我那小院子早上起来到处都是雪,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外子早起了半个多时辰扫雪也还没有扫完,等今日从医馆中回去,又不知道要忙到几时。”陈姑姑自然打听了她家情况,医馆还好,有两个帮忙的杂工,但是家里的话,就是除了她和阳大夫外没有伺候的人,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她笑了笑,知道这开医馆的两夫妻手上不会缺钱,别的不说,光从她家夫人手上,就拿了治小姐的一千两银子,就说:“彭府家大,我家老爷又是一郡之守,府邸清爽干净也是一种习惯,不过是下面的人稍微勤快一点的事情。晏大夫若是倦了这些家务琐事,不如和阳大夫商量一下,跟人牙子买两个人伺候,再不济找两个短工,只是帮忙干干活也行。”她说的方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他们两个人也着实不是来万阕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他们是来隐居养老的,若是事事都被别人做了,哪里来的闲趣,于是打着哈哈就将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来到正院,无忧本以为这次跟上两次一样,只能见到彭夫人,没想到这次一被陈姑姑引进厅堂,就看到上首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已经熟悉的彭夫人,她旁边坐着的是个中年男子,面长微须,长得同彭觉彭颖各有三分相像,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彭大人了。今日化雪,冷的不像话,还好无忧被欧阳逼着多穿了一件氅衣,一路走来才未觉的冷,不过此时厅堂里面烧了炭盆十分暖和,有小丫鬟过了接了无忧脱下的氅衣收好。陈姑姑将无忧带进来了之后就走到了彭夫人后面,无忧背着药箱,主动见礼:“见过彭大人,夫人。”
      彭大人是正儿八经的科举进士,一路从翰林院从六品编修走到正三品一郡郡守,虽然中间有些许波折,但是以他的年纪来说,绝对也可以说是官运亨通平步青云,接下来就等着郡守期满,回京述职,进六部,入内阁,若是最终能够平稳到头,封侯拜相才是终极目标。三十年宦海沉浮,彭大人已经可以说是观察入微,他眼中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彭家同秦家的结亲本不是非结不可,就像无忧猜测的那样,彭颖若是早些告知身怀有孕的消息,哪怕再早三个月,他尽管再愤怒,也只会在处罚完女儿之后取消同秦家的婚事,不会去同秦家结这门如履薄冰,有深深隐患的亲事,但是彭颖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事情轻重缓急,生生的瞒了下来,到了六礼皆成,只剩亲迎的地步,婚书已然交给了官府,这门亲事就是再板上钉钉不过的事情,如果此时反悔,就是悔亲,若无切实可信可理解的理由,是有章程可定罪的,再加上彭颖婚约内同人有私情甚至有了身孕,怎么看都是他彭家有错,他一郡之守,不可知法犯法。结亲结亲,两性之好,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从来都不是成亲当日的事情。所以没有办法,连等彭颖生下孩子都没有时间,他做主,雷霆之势,不顾彭颖意愿,生生引产胎儿,只是女儿刚烈,结亲不是结仇,成亲之日总不能送一具活死人过去,特意请大夫过来看,彭颖有心结,不肯看大夫,迫不得已找到万阕如今颇有名望的医馆,希望女大夫好好能劝劝女儿。中间全程他都没有再直接插手,交由夫人全权接管,没想到居然还能听到一个二子可救的结论,虽然二子只是庶子,但是虎毒不食子,他斟酌了一下还是让夫人请来了那位颇有传说性的晏大夫,具体商议。
      尽管已经听夫人说了很多关于这位晏大夫的事情,容颜气质医术,但是世上有些人,从来都是百闻不如见面。坐在厅堂中等待的时候,眼见着那位大夫一步步从严寒中走进来,明明身上披衣着氅,但是面容高冷如同室外寒风,荆钗布裙,高华若斯,行礼之时,他看的分明,臻首峨眉,只头略低了低,之后从颈到脊,竟是仍然挺直如青松,连半点弯曲的角度都没有。且不论这女子容颜仿若九天玄女,就这通身气质,彭大人也知道,此人定不是凡俗之人,自有傲骨如霜,不过他也是官场中待了多年的人,并未失态,叫无忧免礼。
      无忧猜,彭夫人定然是将彭觉的事情告诉了彭大人,由他来做决定,所以今日彭大人才会一同出席。彭夫人同无忧已经打过两回交道,稍微熟悉一些,见由于大雪耽误路程,此时时辰已晚,吩咐下人上菜,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无忧对他们两位说:“刚才从府中走来,见处处张灯结彩,倒是要先在这里恭贺一下大人夫人嫁女了。”彭夫人笑着接了这祝福:“承蒙晏大夫吉言,几日后摆宴,若是晏大夫不忙的话,来喝个喜酒也好。”双方都知道这不过是玩笑话,郡守嫁女,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大夫突然出现在宴席上,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世人背后有什么事儿吗,所以不过是说说而已。
      彭大人也同无忧说话:“我听夫人说,晏大夫和阳大夫是年前才搬来万阕的,这一年可还曾习惯?”无忧不卑不亢的回答:“万阕人杰地灵,自是习惯的,我夫妻二人行走天晟多年,风土人情都见了个遍,到老了才想到回老家来好好休息。不过万阕千好万好,就是有一点不好,着实是太冷了,我早些年伤了身子,猛然来这样的地方,还真的是有点受不住。”哪怕桌上坐的是这一地最大的父母官,无忧说话也没有半分讨好和畏惧,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对坐聊天,彭大人自认不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官员,这晏大夫的确只是心理强大淡定罢了。彭夫人接过话:“万阕也的确是冷,也难怪晏大夫不习惯,今日赶的巧,请晏大夫用个饭还能赶上初雪,着实是好兆头。”无忧如今平民百姓一个,同一郡郡守夫人同桌而食,头不低,声不弱,宛若同他们同等地位。
      用饭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谈到了彭颖和彭觉,对于彭颖,已经是快要翻篇的事情了,彭夫人提了一嘴说她现在状况还好,然后彭大人顺口多提了一句,主要目的就是让无忧记得那一千两银子的封口费,他说出来比彭夫人说出来的威慑效果要更加的强。彭颖的事情就此翻篇,无忧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彭觉,彭大人问起,无忧就将上次跟彭夫人说过来的话重新跟彭大人也说了一次,反正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看到人才能做精确诊断,不敢妄言,但是如果要治好的话,价格不菲。这个意思之前彭夫人肯定也是跟彭大人转达过的,他们既然请了无忧来,肯定就是已经做好了决定,于是在了解完情况之后,彭大人就说:“去请二郎来这边吧。”
      彭觉坐着轮椅,没办法自主活动,是被他的贴身小厮推着过来的。跟彭大人和彭夫人请安的时候只能略略的弯一下腰,他行礼的时候无忧略微往旁边撤了一撤,虽然年纪上也算是他的长辈了,但是非亲非故的,受人家的礼不太好。彭大人说:“这位是晏大夫,为父请她过来帮你看腿。”虽然上次和无忧会面已经是一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但是这样一个神仙人物,哪怕是惊鸿一瞥也不会轻易忘记,彭觉自然知道她是个大夫,本来是给妹妹看病的,但是今日特意将自己叫了过来,看到厅中除了父母还有她在的时候,彭觉就知道应该是来给自己看腿的。彭大人介绍到她的时候,无忧略微的点了下头,然后说:“上次跟二少爷有缘已经见过,二少爷可能已经忘记雁某了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忘记,彭觉摇头:“自是没有忘的,只是没想到还能有缘再见。”
      彭大人作为父亲还是十分有威严的,彭觉自然答应看诊,只是到底顾忌男女大防,看诊地点就在这花厅当中。厅中燃着炭火十分暖和,但是彭觉刚从外面进来,腿上还盖着毯子,无忧从药箱中拿出橡胶锤,蹲到彭觉前面:“冒犯二少爷了,我先检查坚持你的腿,如果有痛觉的话你就告诉我。”彭觉点点头,自己将腿上的毛毯拿了下来交给他身后的小厮,毛毯下是极其畸形的双腿,膝盖以下小腿几乎只剩骨头,皮肤紧紧的贴着骨头,只比婴儿腿骨稍微长些,中间一点血肉都没有,双脚更是只有成年人的一半大小。上次在花园相见的时候,尽管无忧隔着毛毯都能看出来彭觉的腿畸形严重,但是还是没有近距离亲眼目睹来的了解,就是彭觉,尽管已经习惯别人看到他的下腿异样的眼光而且也无数次的给自己做了心理暗示,但是被无忧这样一个人如此近距离的观看自己的残缺,也会下意识的觉得不适应,只好不停的暗示自己无忧只是一个大夫,大夫眼里无男无女只有疾病。
      彭觉身下还穿着裤子,看不到太真实的情况,无忧请他将裤腿挽起来,好精确诊断。彭觉不知道是否应该如此,毕竟眼前的人,虽然职业是个大夫,年纪也比他大上许多,但是看上去仍然是一个颇有风华的女子。还是彭大人一锤定音,将厅内多余的下人喝退,厅中只留他们夫妻二人,以及彭觉的贴身小厮。闲杂人等撤去之后,彭觉的贴身小厮上前挽起了彭觉的裤腿,场面更加直击人心,连彭夫人心中都有些不忍心。彭觉虽然不是她亲生,但是彭大人子嗣不多,再加上这个孩子自小就十分懂事,哪怕身体残缺也没有怨天尤人,难免多了几分心疼,这么多年来,寻医问药的事情也没有少做,只是这种先天疾病,大多数都是无功而返,好在彭觉心思放得正,并没有什么太失望的表现。
      至于无忧,倒是没有这么多其他的心思,她见到了直接的状况,也就更加了解了彭觉双腿残疾的情况。她用橡皮锤从膝盖开始慢慢敲击固定的穴位,问彭觉的感受,一路敲到脚板,彭觉据实相告,这一套手续大多数的大夫都是会做的,结果跟无忧估计的差不多,从上到下,感觉越来越弱,到了小腿中下端以后,彭觉的回答基本上就都是否定了。将橡皮锤放下,无忧素手摸上了彭觉的膝盖,这就有些超越彭觉可以忍受的限度了,无忧的手生来寒凉,尽管他膝盖的感官比寻常人的弱上许多,但是结合视觉的刺激,让彭觉下意识有些面红耳赤,他活了二十多年,毕竟没有近过女子的身,就算是寻常的丫鬟婢女,也只是帮他做些杂碎琐事,沐浴洗漱这样暴露身体残缺的事情,他总归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一向都是他的贴身小厮亲力亲为。无忧貌若神女,这样的女子,哪怕在心里暗示再多次她只是个眼里没有性别之分的大夫,但是还是有些不自在。哪怕她也的确是一个很合格的大夫,从头到尾面无难色,哪怕是看到了他极其丑陋的双腿,眼里也没有一丝惊奇之色。
      知道他不自在,无忧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就能感受到这人全身瞬间紧绷,她也没有检查太长时间,膝盖以下根据刚才的检查,可以确定已经是坏死无疑,哪怕是小腿上端的那点微弱的反应,也不是一条完整的神经,只不过是从膝盖上延伸下来的一点点神经末梢罢了。不过他的膝盖上方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因为从出生之后就从没有走过路所以肌肉天生比寻常人萎缩瘦弱了一些罢了。无忧检查过他的膝盖之后,请他伸出手来把脉,脉案有了,她心里也就有了决断,整套检查下来其实并不很慢,她只检查关键地方,已然可以得出结论。
      所有的检查做完,无忧站起身来:“好了,可以将裤腿放下来了。”她将刚才拿出来的橡皮锤和金针都放回到药箱里,这一套做完,彭觉的小厮也替彭觉收拾好了。彭大人问:“如何,晏大夫可有希望让小儿站起来?”彭觉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向无忧投来了目光,尽管掩藏的再好,其中也有隐隐的期待,毕竟寻常人唾手可得的东西,他整整期盼了二十年都不得。无忧面色平静,将自己的诊断说了出来:“二少爷是生来的残疾,双膝以下并无筋脉成长痕迹,重塑筋脉的方法太过痛苦,若是二少爷想站起来,雁某这有可行的一个办法。”她也不卖关子,一口气说完,“就是将无用的残肢全部截掉,然后装上义肢,锻炼过后,待磨合到膝盖以上的血肉可以撑起一具身躯的时候,就可以慢慢尝试走路了。”
      这话说完,厅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就跟之前欧阳担心的一样,身体发肤毕竟受之父母,尽管残缺,但是贸然舍去血肉之躯这件事情定然是挑战了这个社会上的价值观,并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的。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接受不了这个解决方案的,无忧干脆就将话全部说了:“我也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时半会儿不管是彭大人还是二少爷都会难以抉择,也不急着在这一时半会儿做决定。医馆如今看病的规矩改了,您这是我改规矩之前约的事儿,就不用照医馆现在的规矩了,只不过,最好还是能提前三天让我知道你们的决定,不管治或不治,我总是要提前做个准备。”无忧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该表达的意思也已经表达准确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彭家的人要做出决定了。
      很明显彭家的人一时半会儿都接受不了这个选项,良久的沉默,最后还是彭大人开了口:“晏大夫,不是本官不相信你的医术,但是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你当时跟我夫人说的可是有把握可以治好犬子的腿的,如果这就是你的方案的话,那当初你的话未免有点太过夸大其词了。”彭觉的腿从小就开始求医问药,彭大人每次换一个任职的地方,就会请当地的名医过来看诊,大多数都说的是完全没有办法,但是也有极少数大夫有提出来过用义肢的想法,当然也都全部被驳回了。彭大人这话说的就有点不客气了,他跟无忧是第一次见面,就对无忧的医术提出来质疑,虽然知道这人一看起来就不是池中之物,但是到底还是对她以女子身份行医有点怀疑。
      这种质疑从无忧开始行医的时候就没有少过,彭大人的话说的还算是客气的了,她自然是不会觉得有什么冒犯的,看了下彭觉和彭夫人。然后据实以告:“我刚才提出来的是基于一个大夫对病人病情的判断之后做出的最佳选择,装义肢是实行度最高的方法,当然也还有其他的解决方案,在不截肢的情况下想让二少爷站起来并且恢复成正常人的话,那么从几个方面上来说。时间上,最少需要不间断的五年,这五年还必须是都在我手中的治疗才行,药材上,非天地珍宝不用,每一种都是有价无市的药材,别的不说,光一株续脉的将经草,据我所知,如今也只有皇宫和姑苏家各存有一株。退一万步讲,就算彭家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凑齐所有的药材,五年留我在同一个地方,除去药材费用,彭家至少还需要另外付我十万两,黄金。”无忧不疾不徐的将话说完。彭觉的这个情况,若想不装义肢站起来的话只有洗筋易髓,就像当年乞老儿治疗无忧和无忧帮无涯改善体质的时候做的那样,只是那个时候,天地珍宝级的药材都是对方尽力寻找,甚至加上高深内力辅助,才能如此顺利。无忧是主动提出要帮彭觉治疗的,但是她跟彭觉无亲无故,自然有所保留,不过若是彭家真的能凑齐那么多药材的话,她尽力一试,不用内力只耗时间的话,她也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这话一出,彭家三个人又是一阵沉默,彭觉知道父亲为难,不说那些有价无市的药材,光是无忧要的十万黄金,别说他父亲一个普通官员,就算是累世的彭家本家,也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银钱。于是彭觉主动开口:“晏大夫,多谢您的好意,觉生来不全,这么多年已经很习惯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第一个方法觉着实做不到,第二个方法,您刚开始没有提出来就说明您心里对这个方法也是有所保留的,这样就算了吧,多谢您跑这一趟。”他主动拒绝,比当着他的面他父母拒绝来的要好,最起码不是他父母放弃的。他话一出,无忧还没有说话呢,彭夫人就赶忙说:“觉儿,不可如此莽撞。”彭大人倒是镇定,问彭觉:“你想好了吗?”彭觉点头:“是的父亲,儿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种花种草,寄情山水,哪怕不能站起来,儿也足够知足。”
      看他们都商量好了,无忧也不再勉强,点点头说:“既然二少爷已经做好了选择,那雁某自然也不强求,我同二少爷有缘,二少爷若诗书还好的话,我给二少爷口述个方子,二少爷自行抄录下来,熬成药膏,制成膏药,阴天下雨的时候若是膝盖疼痛难忍,贴上两贴,可以缓缓。”生来残疾的人哪怕是已经习惯,但是毕竟是残疾,生来发育不完全,怎么可能不疼,光今日这种雪天,无忧探脉都能探到他此刻双腿筋脉断裂的地方定然是疼痛不已,也难得他完全不露难色,没事人一样。无忧认彭觉是个妙人,既然他不愿意做治疗,那她就想办法帮他减少一下疼痛。这话一出口,彭觉就知道无忧的确是医术了得,很多人以为他天残,只是行动不甚方便,并不知道他每逢天气不好的时候膝盖腿骨都是疼痛难忍,只是他生来善忍,连父母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因为腿下筋脉尽断,很多大夫也完全查不出来这种疼痛,他倦了喝药,干脆也不主动说,强自忍着,没想到今日无忧居然一眼就看了出来:“那多谢晏大夫了。”
      接下来无忧从药箱里面拿出来纸笔,以药箱为支撑,口述了一下方子,让彭觉自行记录下来。他腿不好,但是写了一手好字,字体飘逸顺畅,颇有几分洒脱的感觉,无忧接过来他写好的方子看了下,药材太多,无忧说的又快,他有个地方写错了,无忧让他将两份都改了一下,然后交回给了彭觉,然后就跟彭家人辞行了。照旧是陈姑姑送她离开的,走的时候彭夫人要给她一个荷包,应该是诊费,无忧拒绝了:“我同二少爷有缘,今日并没有做什么耗费心力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止痛的膏药方子,夫人不用客气。”八成之后跟这家人也不会再有任何的牵扯,无忧自此也就将这回事给彻底解决然后抛到脑后了。
      照旧是老马送无忧回去,在无忧走后,彭家一家三口坐在花厅里,彭觉知道父母还有话要说,八成还是关于自己的,所有主动先行告辞,让小厮推他回去自己的院子。彭觉走后,彭夫人跟彭大人说:“觉儿日后会不会觉得后悔?”彭大人沉静的说:“今日是他主动开口的,他长到二十了,有自己的判断,求的东西不同,看上去并不会觉得后悔,要不然的话也不会那么说了。”彭夫人也对彭觉的性格有所了解,知道他今日所言不像是违心之言,也就稍微放下了心,开始关注起来其他的事情:“老爷你见识广,可曾看出那个晏大夫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同她打了好几回交道也没有摸清她这个人的脉,一开口就是十万黄金,敢开这个口的大夫,估计全天下都只有她一个人吧。”彭大人之前只是从夫人的口中听说过雁无忧这么个人,百闻不如一见,只有真正见到的时候才感觉到之前夫人说的并不是信口雌黄,这万阕居然还真的有如此之人。对于夫人的问题,彭大人想了想说:“不管她是哪里的人,刚才她说第二种方法的时候十分自信,看得出来是真的有办法才会那么说,但是,将经草这个东西,我倒是听说皇宫有存一株,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姑苏家也有一株,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位晏大夫应该是从江湖上来的,不然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
      不管彭家对无忧之后评价如何,无忧已经离开了彭家,并且算是将这件事情给彻底解决了,那对于她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出了彭家的门之后这件事情就会被彻底抛到脑后,对于她觉得有缘份的彭觉选择了再不站起来这件事情也没有太多感触,毕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很大可能彭觉并不会接受截肢的方案,他这样的人,可以不在乎自己身体的残缺,但是会在意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个认知是根治在骨子里的,一时半会儿绝对不会改变,自然也就不可能接受无忧提供的方案。不过是浮华人世中的另外一个过客,那方止痛的膏药,也算是相识一场,无忧能够做到的最大的仁慈了。
      老马一路十分顺利的将无忧送到医馆,这也是一个十分尽职尽责的车夫了,无忧好歹几次承他的情让他送了回来,无忧下车的时候,从自己的钱袋子里面尽可能的搜出了一点碎银子,还是昨天欧阳不小心放进去的,将这点碎银子交给老马:“您这几次辛苦,我身上没有带太多银子,这点小钱您拿去买点热酒喝喝,雪天路滑,您回去的时候小心点。”之后不会再去彭家,也不会再坐老马的车了,将这段缘分给及时终止,也是应当的。无忧拿出来的银子最多只有一两,小小的碎银子,老马这种在大户人家当车夫的,收到贵人的打赏也还习惯,谢过无忧的打赏,就驾着马车离开了。
      进了医馆,欧阳正在帮人看诊,丁满在柜台后面抓药,阿芙在门口扫雪,看到她回来了就跟她打招呼:“晏姨你回来了,吃过饭了吧?”虽然昨天彭家的小厮已经过来说了请无忧去吃午饭,但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吃没吃饭。无忧点点头说:“在那边吃过了,你们吃了吗?”阿芙点点头:“阳大夫和我已经吃过了,但是丁大哥一直在忙,就还没来得及吃饭。”无忧将药箱放下,走到柜台后面,跟丁满说:“你先去吃饭吧,都这个点儿了,我来抓药。”从彭府过来医馆要差不多一个时辰,再加上本来就在那边耽误的时间,现在已经快未时末了,这个点儿还没有吃饭,估计也是饿的不行了。这么冷的天气,不吃饭是着实不得行的,欧阳今日看上去也忙得很没有闲下来过,不然的话也会替一下丁满让他去吃个饭。阿芙倒是比较闲,但是她专业知识不过关,才刚刚开始认药材,抓药现在还是不会的,帮也帮不了什么忙。
      欧阳正在帮人探脉,他早上也出了趟诊,地方也有点远,午时前才回来,这才开始诊治今天固定的病人量,着实也忙的脚不沾地,哪怕是无忧回来了也没有时间跟她好好聊聊那边的情况,只是跟她眼神对视了一下然后无忧就去柜台那边接过了丁满的活。雪天一开始,生病的人自然就开始多了起来,万阕这个地方,去年无忧刚来的时候,就知道一旦到了冬天,来看病的人一半的毛病都是冻出来的,今天这场雪下了之后,再往后就会一天天变冷,无忧想着要多囤点御寒的药材了。无忧一回来,丁满一下子就轻松了好多,赶紧去后院吃饭,阿芙虽然在医馆的事情上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这种杂活还是能帮上许多忙的,比如这个时候,之前欧阳无忧他们两个人都是头天晚上煮好冷食第二天中午吃的,欧阳倒是一直可以这样,但是他担心无忧的肠胃老是吃冷的东西不好,本来打算是趁控制病人数量的时候中午可以每天回去做的,但是后来阿芙来了,就主动承担起了一群人中午的吃食问题。后院虽然没有厨房,但是有简单的灶台,可以做饭,阿芙每天到了中午就力所能及的做点简单的饭菜,不求有多么好吃,但是好歹是口热的。
      之前阿芙没来的时候,丁满一个单身汉,吃饭着实也十分不规律,欧阳和无忧他们吃的冷食,着实也不是很对他的胃口,后来就一直自己糊弄着做了。有了阿芙之后,好歹中午是能吃口热乎饭了,哪怕这个时候早已经过了饭点儿,阿芙知道丁满还没有吃,就把饭菜装好,放到灶台上,用余温暖着,丁满有时间的时候就可以赶紧吃两口。阿芙一个月半两银子的工钱,比寻常女子能挣到的多的多,所以做饭做的心甘情愿,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是用的自己的银子,每天买几个菜,也花不了几个铜板,后来无忧知道了,就不让她花自己的钱了,每个月多给她一两银子,让她解决一下医馆里面几个人的午餐,只是午餐而已,剩下的钱就当她另外当厨娘的工钱,吓得阿芙赶紧推辞,说这也太多了,就算是顿顿都吃肉几个人一个月也吃不了一两银子啊。但是无忧着实也不在乎这点银子,能够方便一点就是最好的,她和欧阳中午是真的没有时间做,丁满那手艺也就是勉强糊弄熟饭菜,阿芙能帮忙做饭当然是最好的,多花的一两银子也就是医馆一天的收益罢了,并不是什么大事。
      丁满去吃饭了,无忧接过他的活,在柜台后面给人抓药。医馆现在限制病人的数量,但是并不限制抓药的人,不管是谁,拿了方子过来就可以来抓药,薄利多销,也不指望着卖药材能赚钱,每个月卖药材的利润能维持住欧阳和无忧的正常生活以及丁满和阿芙两个人的工资就好,医馆生意的大头还是他们两个大夫看诊收的诊费,他们现在看诊虽然收的费用也不高,但是比起当初来算是比较看人下菜碟了,看着家境比较有限的就收的少一点,如果是大户人家的话,就会要的多一点,这样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安他们的心了,收的太便宜的话他们反而会有点担心他们是不是医术不好呢。正因为没有限制抓药的人数,所以丁满今天一天也着实没有闲下来,欧阳无忧都不在,医馆里面只有他一个懂行的人,忙里忙外,连口水都没有时间喝。后来欧阳虽然回来了,但是也只是来得及匆匆吃了个饭之后就赶紧开始看诊了,今日的八个病人有七个当时都在医馆里面排队等着欧阳回来,帮不了丁满什么忙,到无忧回来的时候也才刚看到第三个。
      本来排队抓药的人和排队看病的人都快挤满了整个医馆了,无忧不在医馆就损失了将近一半的劳动力。她接手了柜台之后,抓药很快,比丁满能快上一倍,记性又好,手也准,药方扫一眼就记得住,小柜子打开抓一把就是准确的数量,自然快的很。就这样也是勉勉强强不停歇的抓了大半个时辰排队的人才稍微少了一点,这还是后来丁满快速的吃完了饭也加入过来一起抓药的速度。好容易看到排队的人只剩下了五六个,无忧才从柜台后面出来去帮欧阳的忙了。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来的都是比较麻烦的病人,平时欧阳看诊手速绝对算不上慢,加上开方子平均也就是一炷香一个病人,今日来的,感觉每一个都能折腾上小半个时辰的样子,是以无忧都快回来一个时辰了,排队的人还有三四个病人。
      见到无忧走了过来,欧阳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今日来了两个雪天路滑摔了手脚的人,这种耽误不得,得第一时间处理,又是个废时间的活,所以他今日着实慢了点。无忧过来,一下子就可以分去他一半的任务,医馆开了这么久,刚开始的时候人们当然会质疑无忧作为一个女大夫的医术好不好,所以很多时候宁肯坐在医馆里面死等着欧阳回来也不会让无忧看,无忧自然也是无所谓的,基本上问清楚了他们的偏好之后也不会主动上前要求诊治,他们想等的话一直都是会让他们等到欧阳回来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医馆都已经开了一年了,无忧的名声也早就已经打出去了,如今万阕南城这边,谁不知道开了个叫“医馆”的医馆,尽管看上去十分其貌不扬,但是医馆里面两位大夫都是十分的医术了得,再加上长相也十分的出色,已经靠着众口相传将名声打的彻彻底底。
      正好排队的人还有两个女子,都是已婚的身份,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纪小点,本来就是来找无忧帮忙看看女子的毛病的,所以一直都在排队等无忧过来。无忧一过来问明了情况之后就带着那两个女子到了另外一个隔间,本来看到排队的队伍里面有女子的时候无忧就猜到了八成是来找她的,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基本上不会主动出来问诊,如果不是实在受不了的毛病的话,主要也就是为了男女大防的问题,如果实在是上了年纪的话就还好,所以有些岁数大一点的大妈来找欧阳看诊是正常的。但是一般轻一点年纪的女子基本上都是听说这边有女大夫之后,才特意来到这边看诊的。
      女子身上的毛病,还特意来找女大夫看诊的,基本上都是不能在公共场合说的,所以本来这边只有一个看诊的地方的,但是后来有不少女子来看诊的时候支支吾吾,哪怕面对的是无忧也不肯说个大概,就是怕身边有不相干的人听到了。后来无忧跟欧阳商量了一下,虽然无忧本人对讳疾忌医这件事情十分没有好感,但是又不得不考虑到这个时代女子的不容易和社会本身的残酷性,很多女子甚至连出门来看个病都要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就像彭颖一样。两人商量的最后结果就是请了泥瓦匠来,在医馆靠近里侧的地方重新建了堵墙,辟出了一个相对独立封闭的空间,之后有女子来看诊,如果在外面问的时候就大大方方说出自己是风寒感冒还是手脚酸痛这种毛病,就直接在外面诊断就好了,如果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自己的毛病,那无忧就会将她们带到那个辟出来的小房间里。相比之下男子就大方自信多了,哪怕来看的是阳痿这样的毛病,虽然还是有点不好开口,但是稍微劝说一下他们他们还是能在外面主动开口的。不过后来有了辟出来的这个房间,欧阳也图省事,后来但凡是涉及到比较隐私的病情,欧阳也就会直接带到那个小房间里,专门设计好的房间,隐私性十分之好,无忧和欧阳特意试过,关上门之后在外面是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的。
      着实都不是什么好治的毛病,怪不得欧阳今天忙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解决,哪怕后来无忧分走了一半的病人,两个人也还都是忙到了很晚才收工。收工的时候丁满还跟他们两个人吐槽:“今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人这么多。”无忧也无奈苦笑,下雪了生病的人本来就多,再加上今天不凑巧,他们两个人一上午都完全不在,事情全都推到了下午,自然也就忙到了比较晚。
      回到家之后,两个人都有些累的不行了,倒在美人榻上躺着,只是想到一院子还没有铲完的雪还有没有喂的大黄二黄,只好相视无奈的苦笑一下,默默的又爬了起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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