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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 196 章 ...

  •   无涯对万阕自然也还算是熟悉的,带着小九在城里转转还是十分游刃有余的,不过一不小心误了时间,走出去太远了,再往回赶的话肯定会错过吃晚饭的时间。想到下午的时候无忧还特意买了那么多菜,小九有点过意不去,跟无涯说:“要不我们租辆马车回去?”无涯才是不慌不忙呢:“没事,反正都已经晚了,我们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去也行。”“前辈们不会一直等我们吗?之前说好要一起吃晚饭的?”无涯不以为然:“你可太不了解那两个人了,我姐夫上了年纪之后,功法所限,需要生活规律,吃饭的时间都是具体到某时某刻的,他们两个看到我们没有回去,虽然还可能会做我们的份,但是如果到点儿了我们还不出现的话,他们两是绝对不会等的。就算是回去了还要冒着没有饭吃的风险,我们还是在外面吃完再回去吧,相信我,他们两不会介意的。”
      他说服人的功力格外的强,尽管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但是小九最后还是放下了心跟他在外面吃了饭。所以他们两个最后回去的时候都华灯初上了,果不其然,欧阳和无忧根本没有等他们一起吃晚饭,看到他们回来了也只是从房间里面出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回到房间做自己的事情了,着实不像是一直在等他们的样子。无涯早有预料,跟小九说:“跟你说了吧,他们两个是肯定不会等我们的。”
      回到房间的欧阳跟无忧说:“是无涯他们回来了,说是在城里逛着逛着忘了时间走远了,往回赶来不及吃晚饭,知道我们肯定不会等他们,索性就在外面吃了。”无忧靠坐在美人榻上看书,听了这话,笑了一下:“这小子还真的熟知我们的性子,就是苦了小九,估计惶恐的很。那么循规蹈矩的人将来跟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人一起生活,也不知道这两人的生活会过成什么样?”欧阳也挤上了美人榻,同她一起看书:“他们两个跟我们不一样,当年这亲事是无涯同意过的,必定也是中意小九的。”世间多少爱侣,每一对都是有独特的相处方式的,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强迫过无涯做任何事情,若是真的对小九无意,当年欧阳是绝对不可能会向独孤家提亲事这件事情,更何况,就算是退一万步讲,无涯是有野心闯荡江湖答应联姻,只是出于这个目的的话,现在他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万阕见到小九的。
      当晚就早早的歇下了,他们两个人生活规律,第二天早早的就醒来了,倒是无涯,真的像是远游的人回了家一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到最后连早起帮无忧处理药材的小九都看不过去了,亲自跑到书房里面将他叫了起来:“你倒是快起来啊,欧前辈将午饭都做好了,你连早上给你留的早饭都还没起来吃。”无涯这大半年宵衣旰食,也着实没有几天放松的日子,到欧阳和无忧这里来,知道就算是他睡死了过去也不会有仇家敢来要他性命,自然也就十分有安全感的睡死了过去。他倒是没有什么起床气,被小九叫醒了之后也直接翻身起床,书房小小的美人榻他也睡的开开心心。小九见他起来了,也不好意思围观他穿衣洗漱,重新回到院子里面帮无忧的忙了。
      无忧见她回来,手里的活没停,笑着问了句:“叫起来了?”小九帮无忧做了一上午的事情,中间不断的聊天,倒是也没有前两次那么拘束了:“叫醒了,他去洗漱了,希望欧前辈等会儿不要说他才好。”不管怎么说,小九倒是真真的将无涯放在了心上,还在担心他会不会惹了长辈的不快。无忧笑着说:“无涯从三岁起就跟在欧阳的身边,欧阳还能不知道那小子的性子,跟小孩子生气都废了他的修行,放心吧,他肯定是半句话都不会多说的。”无忧的话让小九稍微安了点心,说实话,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搞清楚无忧无涯和欧阳三人的关系。
      能够查到的最早的事情就是,无涯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江湖上的时候,其实跟无忧差不多,就是在十几年前陈留的那一场群英会上面,雁无忧一战成名,她身边的小孩儿自然也有人关注了些,但是雁无忧素衣银面,众人难窥其颜,但是听声音倒是年轻的很,加上那个时候她身形也不甚高,虽然不排除练功所致,但是当时有不少人是认为雁无忧十分年轻的,无涯那时已经三岁了,雁无忧对外介绍的时候都说是自己的小徒儿,欧阳则并没有说过自己和无涯有关系。后来雁无忧守名山,君无涯上名山,再次出现在江湖上的时候,欧阳夏公开承认君无涯是他唯一的徒弟,也是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要知道当时欧阳夏正值青年,但是并没有成亲生子,这偌大的庄子几乎是当场宣召仅仅给了一个徒弟,很多人都是不信的,所以江湖上关于君无涯其实是欧阳夏私生子的传言一直都是如火如荼,尽管这个传言也有着本质上的漏洞,就是若是无涯真的是欧阳的私生子的话,为何他不干脆承认其身份,非得用个徒弟的名号挡着,他欧阳夏这身上,可是完全不缺这一桩污点,而且对于男子来说,这也着实不算是什么污点,就算是他之后娶了夫人,对于丈夫之前的风流事,也大概率只能受着,毕竟是虎毒不食子。
      后来小九跟无涯的关系更进一步,其实小九有问过他他和那闻名江湖的两位前辈到底是什么关系,无涯并没有跟小九说起自己的具体身世,但是挑着能讲的东西大致讲了:“江湖上的传言都不尽真实,我跟我姐姐和姐夫其实都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我姐姐说我投她眼缘,所以一直亦师亦母的养着我,至于我姐夫,完全则是因为我姐姐的关系所以教导我,他是我见过心胸最大也最小的人,满满的一颗心全放在了我姐姐身上。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猜到了,当时他将我留在身边,主要原因还是要借着我让我姐姐迟早回来。尽管如此,他和姐姐仍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近的人,对于我来说,生恩不必报,但是他们两人的养育教导之恩,我是要放在心上一辈子的。”说到最后无涯还是带上了点他惯有的不正经:“不过啊,以我看来,目前我姐夫啊,也着实不是很需要我报恩了,好歹是帮他逼回了姐姐。”
      无涯时间卡的正好,他洗漱穿戴完毕了之后欧阳正好也将午饭做好了,无忧和小九正帮忙将菜摆上堂厅的饭桌。欧阳是真的半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的去厨房将给他留下来的早餐热了一下重新放到他面前:“给你留的早餐,不能浪费粮食,你解决了吧。”这可以算是他们家唯一的规矩了,无忧虽然吃的不多,有时候也有浪费的情况,但是无忧的事情对于欧阳来说从来都是单人单章的,她吃不完他就帮她吃掉就好,到了无涯这里,欧阳就没有这样的好脾气了,该吃完的一定要吃完。无涯当然也不将这点食物放在眼里,正长身体的大小伙子,一顿饭吃三海碗都不嫌多的,无忧和欧阳一来过了年纪二来功法所限,所食一向不多,就算是多放了些米面,也就是无涯扫个盘的事情。
      虽然昨天已经听说了,但是小九今天真切的看到欧阳手法熟练的在厨房里面忙东忙西,着实有些幻灭的感觉。要知道这可是整个江湖的前辈啊,同样是过去几十年来江湖上执牛耳者的人物,小九到现在都想象不出来如果自家大哥下厨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的确如同无忧所说,她进了厨下之后的确手忙脚乱,就算是只在灶下烧火也控制不好火候,还不如远离厨房给欧阳一点好好发挥的空间。无涯倒是习以为常,尽管他也没有怎么吃过欧阳亲手做的饭菜,毕竟如果是在外面的话,他一般都是跟着庄子里的其他叔叔,欧阳并不在身边,如果是在庄子里的话,则是有哑奴包办了这些事情,欧阳自己很少亲自动手。不过他比较了解的是欧阳对于无忧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这个家里无忧做不了的事情,欧阳是无论如何都会学着去做的。
      今日开心,算是难得正式的聚餐,也是中秋,虽然不到晚上,赏不了月亮,但是也算是一顿团圆饭,所以欧阳特意发了慈悲,开了一坛子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无忧灵敏的鼻子下藏了这么一整坛子酒在家里的,他端了酒出来的时候,无忧无涯两姐弟的眼睛都瞪圆了,也就是小九不知道情况,还觉得平常。碍着小九在,无忧倒是也没有当面说什么,只是桌子底下狠狠的踩了欧阳一脚,下脚不轻,难为欧阳仍然是面不改色,揭了泥封交给无涯,让他帮大家斟酒,还特意问了一句:“小九可饮的酒?”小九忙点头:“饮的饮的。”无涯拿了四个杯子,给大家都倒上酒,倒到无忧那里的时候,感受到了欧阳的视线,手一抖,生生的只给她倒了半杯。杯子本就小,他们三人都是满杯,只有无忧是半杯,她还能不知道什么意思,还没从欧阳脚背上挪开的脚瞬间又重重的碾了下去,他就是仗着小九在所以肆无忌惮,当然了,这一脚下去照样也是没有什么结果的,欧阳面上那样子,连无涯都看不出来他们在桌子底下发生了什么。
      饭桌上几荤几素,有美味佳肴也有清粥小菜,欧阳在厨房忙活了半上午,手艺倒是也的确可以,卡着所有人的饭量煮的菜,最后也只剩下了一些汤汤水水。小九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也是大家出身,什么时候见过吃饭吃的这么干净的情况,不过到这边也有一整天了,也知道什么叫做客随主便,更何况这两位还是长辈,自然是没有说什么话。无涯才是一点都不忌讳,半点都不像是已经掌管江湖一大势力的样子,最后拿着馒头就了菜汤扫盘,将桌子上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他从小也是娇生惯养金玉铸就的,嘴其实挺挑的,但是欧阳煮的饭菜,味道着实很对他的心意,在他们几人面前也不用担心形象的问题,是以很是自然的就扫盘了。最后,由于欧阳的刻意阻挠,饭无忧倒是吃了不少,但是一大坛子酒,无忧入口的不过浅浅几杯,对于无忧这种曾经泡在酒缸里的人来说,简直可以说是连味道都没有怎么尝出来。
      用罢午饭,打发了那对未婚小情侣去厨下洗碗,这活本来是只落在无涯身上的,谁让他偷懒睡了整整一个上午,但是小九主动要求去帮忙,小情侣培养感情,他们两个老人自然也不会拦着,自然就随着他们去了。无涯现在在书房暂歇,欧阳也就不合适去书房办事,干脆随无忧去了药房,帮她一起研制药物。今日十五中秋,他们倒是买了月饼,只是要留着晚上赏月的时候吃。今晚上是打算出去看庙会的,无忧也没有在药房里面待太长时间,出来的时候无涯和小九的碗都洗好了坐在院子里聊天。欧阳跟他们说了晚上去看庙会的事情,他们自然是赞同的,所以就说好了等吃完晚饭之后,就一起去看城里的庙会。
      因为晚上还有事,所以他们的晚饭吃的早,天还没有完全黑透的时候,几人就简易的吃过了晚饭。无忧晚上一向用的不多,不过是将将吃了四分之一个月饼,好歹是应了景。自然也是看不到月亮的,毕竟还没有完全黑,不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儿个才是月亮最圆的时候。他们旁边的徐家,特意叫了他们六郎来问欧阳夫妇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庙会,可以搭个伙,平时城里有什么盛事的话徐家都会过来跟他们搭个伙,不过今日是肯定没有办法了。无忧抓了几个月饼和一把缠丝糖给徐家六郎,说:“回去跟你娘说,家里人过来和我们过中秋,今儿个没法跟你们一起了,你们早点去,说不定我们在街上能碰到。”
      六郎小小的人儿,被娘叫过来喊两位大夫,哪有什么决断,听话拿了糖和月饼走后,无涯凑到无忧身边说话:“你对这小人儿倒是温言软色,我记得你刚到这边来的时候,小孩子来拜个年你都躲的远远的,这不过才大半年的功夫,着实是水土养人啊。”他在无忧面前没规没矩的惯了,着实也没有什么言语上的禁忌,加上无忧和他关系本就亦师亦友,自然也不会计较他这些。无忧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笑了一笑,她上下两辈子,手上的人命数都不少,躲小孩子都已经成了习惯,若不是徐家实在是太近了,她着实也没有对别的小孩子有什么特殊态度。
      准备出发的时候,无忧从房间里面拿出了一个荷包递给无涯和小九:“开医馆挣了点碎银子,你们拿着,晚上买点零食吃。”着实是尴尬,这两人哪个是缺钱的人了,跟她一比,哪个都是身缠万贯的大富翁,无涯还能不知道无忧现在身上每天也就欧阳放着的那几十个铜板的碎银子,寻常妇人手上的银钱都比她多,她这样一个动作,倒显的她多么大款一样。不过无涯还是知道她的意思的,毕竟经常跟欧阳通信,知道她隔段时间清帐的时候就会说一次:攒点钱到时候给无涯买糖吃,这看样子就是攒下来的钱了。小九眼睛都睁大了,倒是无涯十分干脆果断的接过了荷包,一掂重量就知道里面大概是多少银钱:“那就多谢老姐了。”
      他们四人其实是分了两波往外走的,年轻人和他们老年人自然是玩不太来的,欧阳也不想让那两个小孩子打扰了和无忧的二人世界,直接说让他们先走,他和无忧在家里再做点事情再走。无涯没多说话带着小九就走了,相处了几天,小九也渐渐的摸清了一点门路:“欧前辈和雁前辈真是好人,生怕我觉得不自在,但是放他们两个人真的没关系吗,毕竟是中秋节,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跟他们一起吧。”无涯劝她说:“当然也是有这层考虑的,但是主要原因还是这么好的时候,欧阳想单独带着我姐玩,我们在旁边碍着他的事了。”小九闻言笑了一下:“欧前辈跟雁前辈感情真好,他们俩在一起多久了啊,怎么江湖上一直没有听到他们成亲的消息,不然的话,旁人不说,我大哥肯定是要去蹭一杯喜酒的。”对于欧阳夏和雁无忧在一起的消息,江湖上的反应可谓是五花八门,但是总体来说都能总结出三点:雁无忧怎么就能是个女的呢;欧阳夏和雁无忧到底是啥时候在一起的;这两人在一起怎么就感觉那么的顺理成章呢。
      没错,就是顺理成章,雁无忧从刚出现的时候就是在欧阳夏的身边,就算是再深扒一下,也就知道当年其实是雁无忧在欧家的杀手下救出了欧阳夏,之后雁无忧除却隐居,但凡是高调出现的时候,都是同欧阳夏或者天下第一庄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搞得这两人仿佛是生来就在一起的一样。无涯也知道江湖上的那些传闻,只是这毕竟是欧阳和无忧的私事,没有征得他们的同意前,他是不会乱说的,哪怕是对小九,所以只是说了些简单的话:“他们两之间的事情,我不是很好说,但是我能说的是,他们两人是这个世间最适合对方的人。”雁无忧半生漂泊,归期无定,欧阳夏固守名山,只等一人,他们两人,是世间最了解对方的人,除了和对方在一起,无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性。
      在无涯和小九离开半刻钟之后,欧阳和无忧也收拾收拾着出发了。这个时候天是黑了的,欧阳打了个灯笼,外面虽然月亮很圆,光线很亮,但是巷子口的那个地方有一节一直都是死角,哪怕是白天都不甚明亮,尽管他们两人可以夜间视物,但是还是要做做样子嘛。庙会的地方离他们并不算很远,虽然也需要走一段时间,权当是饭后消食了。
      无忧挽着欧阳没有拿灯笼的手臂,走在路上,跟欧阳慢慢的说着话:“看无涯和小九的感情好得很,明年腊月成亲的话,说不定到后年腊月,都能有个小娃娃玩了,想我雁无忧,居然也有含饴弄孙的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点小小的期待呢。”欧阳用手臂承担着一点无忧身子的重量:“你也想的太远了吧,这才哪跟哪呢,再说了,就算是无涯真的有孩子了,你还能像是寻常女子长辈一样去帮他和小九带孩子不成。”这,实在是大实话了,以无忧的性格,就算是无涯的孩子亲近她,她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生活去帮无涯带孩子,甚至说,她连无涯都没有怎么带过,让她去带孩子,简直就像是说些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一样。
      “我就想想嘛,他们肯定也不会需要我的帮忙啊,与其我过去给他们添乱,还不如只是时不时的过去看看,距离产生美嘛。”欧阳还能不知道她,就算是到了现在,也不敢说定了性子,甚至说都不知道能在这万阕具体待到几时,无涯成家之后,那就是有妻有子的人,跟无忧这种骨子里面就没有归处的人是不一样的。欧阳认识无忧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她对谁能有对无涯的态度,他并不觉得这种情况会在无涯的孩子出世之后有所改变,毕竟那可是雁无忧啊。不过对于他来说完全没有什么所谓,他前半辈子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后半辈子,他活着就是为了无忧,她怎样他就怎样,一辈子都不会再离开。
      夜晚漆黑神秘,但是今夜的月光则是格外的好,千里婵娟,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好好的过一个团圆之节。路上往庙会去的人慢慢增多,有人在街道两边都挂上了灯笼,加上月光,将路上照的光光亮亮,他们自己打的灯笼也就没有用了,吹熄了里面的灯火。虽然没用了,但是也不能随意扔掉,只好继续放在手上拿着,这灯笼还是无忧上次过清明的时候买的,买了几个,只有这个和他们亲手做的那个最后存活了下来,这灯笼是个兔子形状,此时倒也是格外的应景,提在手上就算是不为了照明,看着也欢喜的很。庙会比灯会要少些繁华,但是多了很多热闹,街道两边都是摊贩,吃的喝的玩的用的,还有不少半仙打着各种幡子要大干一场的。
      庙会庙会,当然是开在寺庙的附近,万阕多数人信佛,少数人信道,今日城里不少庙会,他们选择这个只是因为这里离家最近,至于无涯和小九去了哪里,他们也是不知道的。这个庙是文殊菩萨庙,顺便贡了文曲星,今岁秋闱,九月就要开始,举人们是已经上京赶考了,但是他们的家人却是真真切切的是要来烧两柱香祈祷一下菩萨保佑的,还有童生试院试乡试的考童生考秀才考举人的读书人们,亲自过来拜菩萨。
      他们两个无甚求的,就没有进去上香,无忧看到一个算卦的颇感兴趣,拉着欧阳在他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算卦十分有章程,见到妇人就说家宅安宁,见到男子就说事业有成,见到读书人就说金榜题名,见到小姑娘就说姻缘天定,总之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大家给钱给的十分开心。无忧跟欧阳说:“这赚的就是一个两厢情愿的银子。”或许是声音有点大,传到了正好没有生意的摊主耳朵里,抬头看来,两人都是极佳的相貌,此处为了庙会,正是灯火通明,算卦的半仙看的十分清楚。这一行挣得就是会说话的银子,见这两人,虽然荆钗布裙,素衣薄裳,但是看上去气度十分不凡,像是大户人家的老爷夫人。
      “老爷夫人在本道的摊子旁边观摩了这许久,可需要坐下让老道替你们算上一卦。”无忧刚才在这看了半天,主要是好奇对于这些道士来说,到底是怎么挣钱的,明明说的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如何就让那么多人相信然后主动掏了银子。看了半天,唯独看出来的也就是见人就说吉祥话,也着实看不出来这人的真本事来。无忧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哪怕是自己莫名其妙的经历了这两世截然不同的人生,她也只认为是人在转世的时候记忆没有消除干净,并不觉得是神佛之事,但是她对周易算经什么的还算是有点了解,虽然知道天下大多数打着此道挣钱的人都只有半桶水的水平,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是学到了一定境界,这里面还是有点道理的。
      尽管刚才她的确是没有看出来这道士的水平,但是听他主动招揽生意,倒也是从善如流的在这杨半仙的摊子前面坐了下来,欧阳自然是随同着她坐在她身侧。无忧看向须发半白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杨半仙,莞尔一笑,开口就是:“杨半仙修的应该是道家奥义,跑到这和尚庙前来摆摊,怕不是有违教诲吧。”杨半仙听了她这话本来还平静的脸上下意识的僵了一下,寻常百姓哪里会将道教和佛教分的那么清楚,一天天的玉皇大帝和如来佛祖都是放在一起祈祷的,他一个小道,跑到这和尚面前摆摊挣几个算卦的钱,自然也不会有人在意,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地方还能被人拆穿。脸上的尴尬一闪即逝,只好说:“无量天尊,天下何处不能传教,夫人忧思太过了。”好在无忧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面太过执着,听他这么生硬的将话题转过去了之后也没有再执着之前的事情:“那半仙就且先说说你这卦能算些什么吧。”
      “夫人想算些什么都可以,老爷事业,令郎前程,儿女姻缘,家宅之事,都是可以的。”列了许多项,都是寻常妇人家最喜欢求的,无忧听了之后却没有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只说:“你既然号称半仙,不如先来算算我想算的是什么吧。”杨半仙做这算卦的生意,挣得是会说话的钱,自然是将察言观色这项技能先修炼到了极致。先大致的扫了一眼面前坐着的这两人,两人都不是少年之龄,看得出来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很明显是一对夫妻,那老爷的眼神几乎就没有怎么从那夫人的身上离开过,那夫人也是一直小小的将手搭在那老爷的腰畔衣襟上,感情十分之好。看衣着比较普通,但是看容貌气度十分不凡,那老爷通身气度,居然比他还像是修道之人,只是修道之人须得清心寡欲,他跟夫人的感情如此之好,应该并不是道门中人。
      这个年纪的妇人出来算卦,基本上都是为了儿女,尽管看不出来面前这两人是否育有孩子,杨半仙只好试探着说:“夫人是想求问儿女之事?”无忧今日难得有了兴趣,想逗着这神经兮兮的老道玩:“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果说之前杨半仙还看不出来,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天天看人面色生活的杨半仙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夫人就是来找他寻消遣来了,当下就有些板着脸了:“夫人何必寻开心寻到老道这里来,今日庙会热闹,夫人不如去别处看看,别耽误老道做生意。”无忧被杨半仙这么抢白了一句,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一直没有说什么话的欧阳从荷包里面拿出了一角银子递给杨半仙:“道长莫要气恼,银子我们照付,你顺着我夫人多说两句话就好了。”
      刚才一直在说话的都是无忧,这气度不凡的老爷一直没有说话,卜一开口就能感知到这人的确是有几分气度,春风化雨温润如玉,杨半仙可以想象,哪怕就算是他已经上了年纪,喜欢他的小姑娘也有一大半。不过对于他来说,有钱的是大爷,欧阳既然已经给了钱,那不过就是多聊一会儿天的事情,逗着人家夫人开心呗,当下也就开始顺着无忧上面的话说了:“若是夫人真的是想求问儿女之事,老道观夫人面相,应是有一儿一女凑一个好字,如今应该都是已经平安成人,前途平顺的很。”这老道虽然道家典籍学了个不甚通透,但是周易大抵还是看完了的,看面相这种最基本的事情还是能说的清楚的。这夫人冰肌雪肤花容月貌,虽然面容冷淡,但是看三庭五眼的确是有个有子孙福的人,虽然不算厚福,但是平淡一生,子孙绕膝还是跑不了的。
      欧阳主要是陪无忧来玩的,买东西掏银子,主要还是无忧感兴趣,付了银子之后就由着这老道和无忧交流。无忧听了之后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转换了个话题:“如果我不是问儿女之事,道长看看我这一生姻缘呢?”这话说的大胆,怎么会有已成婚的妇人在夫君还在身边的时候公然问询自己的姻缘一事,杨半仙下意识看了眼无忧身边的欧阳,心想你夫人就在旁边问她的姻缘之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欧阳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斟酌着说辞,于是补了一句:“她问什么你照实说就是。”杨半仙心想,这两人中间难道还有隐情不成,难道不是正经夫妻,或者干脆就是半道的夫妻,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目前看来,这老爷的确是不甚在乎他夫人问的事情,既然两个当事人都这么不在乎,他也不拿乔斟酌语句了,干干脆脆的说了出来:
      “仅从夫人面相上来看的话,夫人这辈子是只有一份姻缘的,只是这姻缘来的晚,若是夫人珍惜的话,这份姻缘能一直持续下去,一辈子平安顺遂,夫妻和睦恩爱。”这话倒不是因为刚才欧阳给了银子他哄着欧阳说的,而是对方的面相的确如此显示。欧阳给的银子多,既然说了无忧,他也就顺便将欧阳的相也说了:“这位老爷在姻缘路上走的是要比夫人苦些,不过也没有什么差错,无非就是要等罢了,时候到了之后自然就美满了。两位的确是佳偶天成,看上去后半辈子并没有什么苦难了。”这两人这面相,老爷比夫人是要富贵不少的,这夫人虽然貌美,但是眉眼之间其实是带着点苦相的,但是杨半仙留了个心眼,看这两人感情如此之好,他就瞒了这茬没有说,希望等会儿这出手大方的老爷听了高兴之后再赏点银子下来。
      两人听了这满满的好话也是面不改色,无忧甚至还轻轻的笑了一下:“仅看面相,道长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有人质疑他吃饭的功夫,杨半仙自然要好好解释:“夫人可能不知道我道门之术,人生五常,很多事情生来注定,然后从面相上反映出来,老爷夫人若是不介意,让老道看看手相甚至是写上两个字,就能看的更准一些。”这两人看上去就是读过书的人,所以寻常看相时候没有用的测字也被老道拿出来宣传了一番。无忧从来不在外面留下墨迹,自然是婉拒了:“多谢道长好意,不过听了这些倒也是足够了。轮到我替道长解惑了,我和夫君无儿无女,道长这面相,看的却是不甚准。”
      杨半仙摆摊子这么多年,找茬砸场子挑事儿的也不少,看错的情况也经常有,自然有一套应对之术:“算卦本就是算,人虽然很多事情生来注定,但是人生境遇不同,自然也是会有所改变的。”这人一嘴诡辩之术,倒是将市井之术发挥了个彻彻底底,一张嘴定胜负输赢,无忧也是看了个清楚,没有兴趣再玩:“原来如此,那倒是也多谢道长解惑,祝道长今晚生意兴隆了。”说着就同欧阳一起起身离开,给等候在后面的求卦者让开了位置。
      同欧阳一起走远了一些,无忧终于是不再端着了,靠在欧阳的怀里笑的直不起来腰:“你看刚才那道长真好玩,明明是一嘴胡言乱语,也说的如此煞有其事,果然市井之中出高人,这嘴上的银子也真的是不好挣。”她刚才看着那杨半仙替别人算了五六卦,自己也亲自去算了一卦,是真的断定这人除了诡辩半点本事都没有,刚才在他那么认真严肃的表情下面不好意思笑的太过分,但是一离开他的视线就实在憋不住了。欧阳一手拿着如今仅作观赏的兔子灯,另一只手扶住了无忧的腰,生怕她笑的岔过了气倒到了地上:“你说说你,同个要说好话挣钱的牛鼻子老道计较什么,寻常百姓算卦就是求个心安,他虽然没有什么看相的本事,但是对于寻常人来说,他们花钱算卦,难道还真的指望听到个几年几月将有大难的消息不成。”
      无忧的笑意未退,仍然窝在欧阳的怀里,笑的眼角都有些小小的泪花了:“所以我说啊,这挣的就是个两厢情愿的银子,百姓花钱买个心安,道士瞎说换个银钱,就跟那庙里上供没有什么区别。”欧阳把兔子灯放到无忧手上,伸了手去擦掉无忧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就是如此啊,寻常生活,总是要找个寄托的。”以他们看来,寻常百姓的生活也许平淡无奇,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每天吃啥用啥,今日工钱几何,其实都是每一天里面需要担心的事情,既然有了担心的事情,就会希望事情顺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这就是求神拜佛的意义了。
      手里拿着兔子灯,被欧阳环着,无忧笑意渐退,问欧阳:“说起来,你也算是道门中人,我不甚了解道佛两教的事情,话说你们宗书典籍里面,真的有教人如何仅从面相来判人命运的吗?”欧阳修的是最正统的蓬莱之术,蓬莱仙岛供奉的向来是道教仙尊,某种程度上来说欧阳也算是道教弟子,只是他情况特殊,既是蓬莱之人,当时又是欧家的继承人,所以才没有彻底入道门,但是想来那几年在蓬莱学艺的时候,这些东西应该也会有涉及的吧。欧阳替她擦了泪花之后,就重新将她手里的兔子灯接了过来,知道她不喜欢手里有多余的东西,所以也不管这手上的兔子灯有多么的损害他的气质:“我师尊是蓬莱上一代的掌门人,我自然也是跟着他学了不少道门的事情的,像道德经这样的典籍小时候也是抄过背过的。像刚才那道士说的看相之术,也的确是有,只是以我的理解来说,应该也没有那么玄乎,仅仅是能从面相上看出这人性格如何,然后加以推测,至少我是看不出来什么命定之事的。不过师尊应该是可以的,他当初见我的时候,师门里面许多师叔都说我天赋异禀,将来可以承接蓬莱之门,但是师尊说我不适合修道,只肯传授给武功,并不肯传授道法,后来看来也的确如是。如今执掌蓬莱的是我大师兄,那才是真的修道之人,心从不在红尘之中,但是又像是一直在红尘当中。”
      欧阳是如何天纵奇才的,无忧一直都有所感知,当时她一直以为欧阳没有留在蓬莱执掌山门仅仅是因为欧家的事情,如今看来他师尊倒是慧眼识珠,提前就看出来了这人不适合修道:“如此看来道门看相的本事倒也是有几分真的,只是刚才那老道功夫学的不到家,也就出来耍耍嘴皮子骗骗这些求心安的百姓们了。”先帝信奉道教,道教前几十年很是昌盛了一段时间,隐隐约约竟然有可以同佛教一争高低的势力,只是好景不长,后来今上登基,不信道不信佛,甚至有段时间在全国范围了打击宗教,所以本就刚发展起来的道教又不小心被打回了原型。不管是哪一辈子,无忧读史的时候都感觉,宗教不过是掌权者的一种工具罢了,人心向北很难操纵,但是如果是有了宗教信仰就不同,这也某种程度能解释为何宗教的发展总是要受当权者的状态限制了。
      欧阳对此并不反驳,两人在庙会上面继续逛了一会儿,热闹的很,买了点吃的玩的,万阕早多少年就没有宵禁了,所以两人星夜方归,回去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到底是年轻人玩的久些,无涯和小九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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