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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 1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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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也没有见有人拿着无忧开给彭颖的那张方子来抓药,看样子彭家还是有点储备的药材的,无忧这十两银子的药材本钱也省了,十分快意。这两天今年夏天的最后一波暑气反上来,中了暑热的人不少,尤其是那些卖力气的汉子,北方人本来就壮硕,人高马大的汉子,被暑热折磨的状况有点惨。无忧研究了几天,知道这些人的主要生活就是卖力气的,尽可能根据他们的状况调整了一下平时避暑的汤药的方子。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在医馆里面煎药,都是开了药方之后病人抓了药回家去熬药吃,但是难免有些急症的,急着用药,自然也不可能让人家等着,所以后院上丁满支上的那口灶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借用他的柴火,支了几个小火炉帮忙熬药。
无忧有时间的话还会在家里的药房做几剂丸药,储存和服用的时候都很方便,刚开始是她一个人做,但是实在是太费功夫了,不过她十分有先见之明的从一开始就带着欧阳一起做,这个人的学习能力十分之强,很快就直接上手了,两个人做就很快。但是到底也只有两个人,这个活丁满是做不了的,所以只会做一些比较重要的丸药,普通的药的话就是直接照方抓药,正常的煎熬一下就好了。丸药的话他们医馆里面是不卖的,毕竟没有一条成熟的生产线,如果是在店里面卖的话就消耗的太快了,只是他们两个人的药箱里面常常备着,在外面的时候不方便所以才会用一点。
这两天没啥大生意,做生意嘛,一天天的靠人吃饭,有时候病人多一点有时候病人少一点,活多点活少点都是不定的。不过主要是欧阳的活不定,无忧每天处理那些药材几乎是固定的活,多也多不了多少,少也少不了多少,不过店里面病人少点的时候欧阳就会去需要回诊的那些病人家里复诊,总之都是忙的。后来他们就定了个规矩,看不完就不看了,没啥有治无类的大夫规矩,一天就看那么多人,今天的份额忙完了就关门了,他们是来隐居的又不是来这边真的开医馆挣钱的,都已经不是年轻人了,无忧每天干苦行僧的活也不可能让欧阳每天干这种体力活,随性一点才更加凸显他们的医术嘛,江湖上越是医术好的人规矩也就越多,就十分随性,又不指着这个挣钱生活。
三天过去了,无忧打算背着药箱去彭家复诊,正想着这么远怎么去,主要上次全程都在马车里面她也没有怎么看到路到底是怎么走的,难道还得一路打听着去?不过彭家夫人做事情看样子还是周到的,一大早就安排了陈姑姑来接无忧,还是上次那辆马车和车夫,今天欧阳不用出诊,留在了店里,陈姑姑来的时候无忧和欧阳还在后面院子里处理药材呢,外面只待了一个正在将药材入柜的丁满。上次来的时候丁满也见过陈姑姑,知道她是来找无忧的,跟她说了一声就去后院叫无忧了。
欧阳陪无忧一起洗了手出来,无忧看到是陈姑姑,就知道了她的来意,说了句:“姑姑稍候,我去拿了药箱就可以走。”陈姑姑看到欧阳跟无忧一起出来,长身玉立,气质十分出众,跟无忧站在一起,虽然都不再是最青春的年华,但是看上去格外的般配,如果说光是无忧一个人的话,陈姑姑可能还觉得就是有些地方人杰地灵孕育出来的美人儿,但是欧阳的气质看上去跟野蛮生长的无忧是不同的,普通百姓看不出来,但是陈姑姑这种出自大族的下仆是能分辨的,欧阳这种人,相貌如何是另外一回事,举手投足间的风度,若是大族,必是百年清贵,若是世家,必是钟鸣鼎食,那是必须有家族的底蕴才能够孕育出来的。在看到欧阳之后,之前看到无忧时候的不确定顿时有了答案,这两个人肯定不是寻常人,大隐隐于市,应该只是来万阕隐居的。
药箱就在柜台后面,没费什么功夫,无忧拿了药箱出来,欧阳很是自然的帮她放下了一下刚才匆忙洗手没来得及放下去的衣袖:“中午等你回来吃饭。”上次无忧去彭家的时候回来都过了饭点好久来,欧阳好容易锻炼出来她按时吃饭的习惯,这样饿两顿感觉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无忧点点头:“这次应该花不了太久,就是花在路上的时间,应该能赶回来吃饭。”欧阳在店里,无忧也不用多叮嘱丁满什么,提着药箱子很是干净利落的跟着陈姑姑走了。
外面仍然是酷暑难耐,这两天闷的很,应该是憋着一场大雨,人一干活就有些闷汗,难受的很。马车里面放了冰盆,倒是还有一丝凉气。两人坐定之后,陈姑姑也跟无忧打过几次交道了,大致了解了同无忧的说话方式:“晏大夫的相公好相貌人才,果然是郎才女貌,琴瑟和鸣。”来找无忧之前夫人就将这个小小医馆的情况打听清楚了,知道夫妻两人都是大夫,但是没有想到他们口中十足相貌的两个人能够再达到十二分,医术上更是登峰造极。但是百闻不如一见,见到无忧的时候已经知道传闻不假,今日见到欧阳,则是知道,对于有些人来说,一向没什么真实性的传闻在他们身上不过揭露了十之一二的样子。
对于这么直白的夸奖,无忧当然是照单全收:“多谢。”欧阳这么个人,是真的能在第一时间吸引绝大多数人的目光的,哪怕是在万阙这个地方隐居,他刻意收敛了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那种说一不二的气质,他们的医馆还是不时的就有用各种名号来偷偷看他的人。“晏大夫和欧阳大夫祖籍是哪边的?在万阙可有亲人,马上就要中秋了,该团聚才好。”对于这种或隐晦或直白的打听,无忧早已经有了成套的说辞:“我祖籍是万阕的,外子是南边人,家里早就没了父母,我们夫妇俩早年做游方大夫天晟上学的跑,跟家族里面的关系早就淡了。我还有个认的弟弟,在青州做生意,只是不在万阕,中秋的时候打算带着他媳妇儿来看我们,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这样的背景,又没有孩子,某种程度上算是鳏寡孤独了,只是这两个人还能跟彼此做个伴,看上去也不那么孤独,结合欧阳的气质,陈姑姑下意识的得出了一个结论:欧阳家应该在南方是大族,后来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家里闹掰,父母双亡之后更是不需要同族人多加来往,加上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游方大夫,行踪不定的,更是难以联络感情,久而久之就这样了。“那也挺好的,中秋那天城东那边有庙会,晏大夫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畅通无阻的到了彭府,还是从后门进的,只是马车停在门口,陈姑姑就让无忧和她一起下车了,不像之前是直接卸了门槛马车直接进的后门,看样子陈夫人觉得那一千两银子至少得发挥点作用。这次陈姑姑直接将无忧带到了彭颖的房间,还是路过了上次那个花园,只是没有再碰到那个天生残疾的彭家二公子。三天前才来过,无忧记性又好,并不觉得有什么陌生的。无忧背着药箱,看着很重的样子,陈姑姑本来想找个小厮帮无忧背药箱的,但是无忧拒绝了:“我们这种做游方大夫的,早些年养成的习惯,药箱从来不离手的,多谢姑姑好意了,我心领了,但是这药箱还是我自己背比较好。”有手艺的人的确会有些旁人不懂的规矩,干一行就有一行的规矩,有些手艺人甚至有固定的时间不会开工的规矩,陈姑姑不强求。
很快就到了彭颖的房间,屋子跟之前没什么区别,陈夫人坐在外间,见到无忧来了之后,跟她打了个招呼:“晏大夫好,和欧阳大夫近日可好?”无忧平淡的说:“夫人好,我和外子最近很好,多谢夫人关心。”不过稍微寒暄了两句,陈夫人就带着无忧进了内间看望彭颖,彭颖还是躺在床上,但是看上去气色比三天前好上不少。无忧略微跟彭颖点头示意了一下,不论身份品级,无忧比陈夫人小不了几岁,对一个小姑娘能够尽到的最大的礼数她已经做到了。彭颖看到无忧来了,跟三天前相比,除了换了一身衣裳之外,没有任何变化,点头时连下颌线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她好像像是定格在了某个时间,之后就再也不会变化。
上次的时候无忧明确告知了不喜欢让别人在治病的时候看着她,所以这次无忧一坐下陈夫人就带着陈姑姑和侍女离开了房间。无忧请彭颖将手伸出来,替她诊脉,三天的时间,无忧当然是能够看得出来彭颖身体的变化,才三天,就算是彭颖身体再好也恢复不了这么快,但是无忧能够查到她身体的微妙变化,别的说明不了什么,但是无忧算是知道她这几天都是在认真喝药的了,虽然不知道她是主动喝的还是陈夫人逼着她喝的,那不是很重要。无忧收回手,跟彭颖说:“在恢复了,照着这个药方子继续喝小半个月的,再过五天应该可以下床走走,如果照常喝药的话二十天后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之后我再单独给你开另外一副养身子的药,照着吃上一两年,日后子嗣上应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彭颖这个身子,三分靠治,七分靠养,下狠药也没用,得长年累月的吃药养着身体才行,只有刚开始的时候她身子实在伤的太过,除了补身子的药材还得吃点快速治伤补气的东西,等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了之后,吃上一两年的药,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今日来本来就是复诊,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把完脉叮嘱两句就可以走了。无忧又让彭颖帮忙写了那副养身子的药方,一式两份,多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就打算辞去了。彭颖全程被无忧带着节奏走,直到最后无忧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彭颖才仿佛反应过来了一样叫住了无忧。这个人看上去冰冰冷冷,但是说实话气场并不强,只是行事天然带着一种行云流水,仿佛世事都熟悉于心所以可以格外从容,会让人不知不觉间跟着她的节奏走。彭颖的父亲是一地郡守,平日里跟父亲相处的时候自然是能感受到父亲的官威,就是母亲,教训下人整顿内务的时候也是很严肃的,但是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做不到无忧这样子的从容,在她面前,会让人十分自然的觉得什么事情都算不上事情。
被叫住的无忧自然转头:“彭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彭颖想了想还是问了:“我听母亲说,你也没有孩子,你医术这么好不应该是身体上的原因,为什么你自己不要孩子,却要听母亲的话治好我?”三天前无忧走后,没多久药就给彭颖端上来了,她还没有从无忧带来的震惊中缓过来,下意识的就被哄着喝了药,喝完了之后有些昏昏欲睡,母亲和陈姑姑以为她睡着了,就没有避讳着她在外面聊天,所以彭颖就听到陈姑姑和母亲说无忧的情况。那样出尘的人物,就算是勉强在她面前维持住了体面,背后总忍不住会去议论一番。这也是为什么彭颖知道了无忧一直都没有孩子,不然她一个被母亲严格封锁了消息的大家小姐,如何能查到这些事情。
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事情,所以彭颖这三天来一直有着这个疑问,毕竟无忧这种人看上去着实不像是那种必须普渡苍生的大夫,张口就是一千两银子,怎么会管她这个小女子的未来。无忧听了她的话,只浅浅的笑了笑,看样子三天前跟她说的话她还没有完全明白,不过无忧也不是那种致力于教育别人的人,该说的话说一遍就够了,能不能懂能不能理解,都不是她的考虑范畴,于是她也不再把话掰开了说,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我不生孩子是我的选择,而你生不生孩子,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实话,是彭家和秦家的选择,其实,你左右不了你自己的人生。我是个做生意的人,你母亲给了我银钱,我就帮你母亲办事,在这个交易中,其实你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说完,也不管彭颖到底有没有消化,无忧提着药箱子就直接走出了内间,外间还等着陈夫人和陈姑姑,无忧将给彭颖交代的事情又给家属再交代了一遍,除了医嘱之外,跟陈夫人需要说的事情就比需要跟彭颖说的多了一些:“今日还请夫人将剩下的银钱给结一下,一锤子的买卖,之后大概率是不需要我再来的,不过若是彭小姐将来还有什么这个方面的问题,夫人也还是可以派姑姑去找我。彭府路远,一来一回就是半天时间,医馆事多,我夫君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早点回去帮忙,这就跟夫人辞过了。”无忧的话说的十分客气,但是意思在这里了,其实做大夫这个生意,很多都是需要回诊的,但是无忧跟欧阳不同,她喜欢一锤子的买卖,雷霆万钧的就将前期需要自己治的工作做完,后期的养从来就不是她的工作,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再来找她,看在这一千两银子的份上,无忧还是会来的。
陈夫人也知道,无忧的确是有本事的,这三天的药吃下去,最起码彭颖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她不放心,也多请了府里的府医给过来看看,这是之前说彭颖以后很难生儿育女的同一个大夫,但是他看了无忧给开的方子,然后又把了彭颖的脉,跟夫人说的是,方子的确是精妙,药材用量都十分精确,非医术十分高超之人绝对开不出来这样精准对症的方子,而且小姐的身子的确有变好的趋势。于是陈夫人也就对无忧的医术有了新的认识,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无忧怎么诊脉的,但是三天前从无忧诊脉到拿了方子出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期间无忧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根本不像是碰到疑难杂症的感觉。
对于这样有些恃才傲物的人,陈夫人知道他们都是有自己的脾气的,于是吩咐陈姑姑去取了另外的五百两银票,交给了无忧。只不过她也不会太顺着无忧的话:“那就麻烦晏大夫了,等会儿就让老马送给你晏大夫回去,小女下个月大婚,到时候说不准提前请晏大夫来吃个便宴,晏大夫可千万赏脸。”当然不会是只来吃饭的,只是为了在成婚之前让无忧确认一下彭颖的身体状况。这样的要求无伤大雅,对于花了一千两银子的金主来说,无忧还是能满足的:“恭喜夫人小姐了,那到时候我就却之不恭了。”
陈夫人留了婢女陪着彭颖,自己和陈姑姑一起送无忧出门,上一次可是只有陈姑姑在送无忧,看来今天陈夫人是有话要跟无忧说,只是在彭颖的房间并不太方便,应该是怕彭颖听到什么。无忧从来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不过有时候她喜欢掌握主动权:“夫人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我着实有些赶着回去了。”陈夫人自然是有话说的,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无忧这样主动开口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契机,于是她也就直说了:“听说上次晏大夫在花园已经见过了觉儿,晏大夫是聪明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耽误大家的时间的。我知道晏大夫医术卓绝,就想问您个准话,觉儿的腿还有救吗?”无忧大概已经猜到了陈夫人特意找她是要说什么话,估计上次陈姑姑是一字不差的将话给传到了陈夫人的耳朵里,无忧说:“没能亲自把脉之前,没有一个大夫能给准话这一说,不过我上次也跟陈姑姑说了,贵府二少爷的腿,就算能治好,也不是一个小价钱。”无忧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十分银货两讫的大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生意人精神被用到了极致。
陈夫人知道,治疗彭颖这样看上去完全不用费无忧什么力的活她都直接要了一千两银子,彭觉那双天残的腿,肯定不是小价钱:“下次请晏大夫来吃便宴的时候,还希望晏大夫能帮忙给觉儿看看,至于价钱,也还希望晏大夫能给个准数,我好有所准备。”无忧说:“那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没看到具体情况之前,价钱也不好说。夫人是体面人,我也卖夫人个面子,下次跟二少爷看诊我不收费用,看完了之后我心里有数了,就会跟夫人具体说说价钱的问题,到时候夫人最好是和老爷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治二少爷的腿。不过我提前给夫人打个招呼,之前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过一个人,一口价,九万两白银。”第五朗那条命,说句实在话,就是无忧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九万两白银,虽然一点珍稀药材都没有用,但是第五家花的绝对是肯定值的。
真正救命的事情无忧并没有做过多少,她虽然学医三十多年,但是真正施展医术的时候并不太多,是到了万阕之后才真正的把这么多年学到的东西学以致用。不过这并不代表她的医术只是纸上谈兵,她当年在宁州城当了一段时间的军医,需要练习的东西都练习到了,在需要大量知识背景的前提下,她的医术,哪怕是在整个天晟上下,也找不到几个能够与之匹敌的。来到万阕之后,她和欧阳治病完全就是市场价,普通百姓能有几个钱,稍微贵一点他们就宁肯回家熬着也不会继续看了。但是对于这种有能力拿出银钱的家庭,无忧的要价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不按照数量按照比例来算的话,其实无忧和欧阳的要价对于富人和穷人来说是完全一致的,几万两对于第五家,和几两银子对于普通家庭高,其实际意义是一样的。
但是让彭家像第五家那样一口气拿出九万两现银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说彭家到底有没有,就算是彭家有这个银钱,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天晟郡守一年俸钱不过五百两,加上禄米和各种补贴,折算下来最多年入九百两,又是靠着名声政绩做官的文官,无忧自然是知道让他们拿出九万两是无论如何都不实际的事情,所以无忧的心里最高预算是一万两。不过,听说彭家二少爷是庶子,生母已逝,就不知道这百倍于普通看病的费用,彭家愿不愿意承担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无忧也算是把话给陈夫人给挑明白了,虽然没有说具体需要多少费用,但是前给彭颖养身体,后从鬼门关拉人回来,也算是把区间锁在这里了,上到九万两下到一千两。只是,下限对于彭家来说都不是一笔很轻松的数字,主要是身为官家,有些钱就算是有,也不能拿到明面上花,就算是她随便花了出去,晏大夫这么聪明的人又岂敢随便的就收,当即心里就有数了。“那就提前谢过晏大夫了。”
出了彭府的门,对无忧来说,彭府这茬今后就算是过了,如果陈夫人不再来请的话,她肯定也是不会主动来的。赶车的还是上次那个叫老马的马夫,没有怎么交流过,别的不了解,但是赶车的技术十分之好,稳中求快,无忧坐着还是感觉蛮舒服的,毕竟也有很长时间没有享过这样的待遇了,无忧十分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了。老马的话不多,无忧跟他也是接触了几回,但是到现在为止,两个人说过的话不到十句,当然了,无忧也不是多话的人,当不需要她主动说话的时候,沉默的十分舒服。
老马按照上次的路线一路将无忧送了回去,不过走到半途,无忧突然说想下车买点东西顺道带回去,让老马就地给她放下。老马也没有多想,虽然说夫人的吩咐是将晏大夫给送到家,但是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晏大夫这大个人了说要下车他也不可能拦着不成,更何况这里离医馆已经不算是太远,走路的话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更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就将无忧就地放下了,自己驾着马车回了彭家。
无忧答应中午要回去和欧阳一起吃饭的,不过今天来来回回包括在彭府都没有耽误什么事情,时间就还早,想着好像有几味比较稀缺的药材已经用完了,这边的药农手上没有,自然也不会送过来,店里也是不卖的,但是无忧研究的时候要用,先前买的那一点是从专门的药材铺子里面买的,现在用完了,刚好就在附近,无忧就想着正好补一点货,买完了药材回去正好赶上吃午饭的时间。托老马给她放到了药材铺子门口,并不算怎么绕路,无忧背着药箱子进去。
这个宁和堂是城南这边最大最全的药材铺子了,批发和散装的药材都卖,但是只卖药材,不看病,店里没有大夫,只有抓药的人。无忧和欧阳经常来这边逛,药农送的药大多都是已经能大量生产出来的药材,并不全面,如果是实在珍稀有价无市的药材的话,无忧会尽可能拿种子自己种,但是但凡是市场上面能买到的,无忧还是会买,自己种的话时间成本实在是太高了。万阕很多的医馆也是从这边拿药的,无忧和欧阳经常来,宁和堂的伙计都已经认识了他们俩,记的最清楚的除了他们两个人惊为天人的长相外就是买药材一掷千金的态度。无忧需要出来单独买的做研究用的药材定然都不便宜,要么是出产难,要么是储存难,宁和堂只会收着一点防着城里的达官贵人救命用之类的,但是欧阳和无忧买起来都是十分大方的,有人问是干嘛的就十分光明正大的说是用来研究的,两个人都是大夫,研究些新的药剂十分的正常。
所以无忧一进去,就有伙计十分热情的迎了上来,这位花钱十分爽朗,是他们店里的大主顾,东家特意吩咐了,每次见到都要拿出最好的态度来,毕竟带来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晏大夫,您可有好一阵没来了,我们东家前一阵还在念叨呢,说这阳大夫和晏大夫最近是隐退了不成。”真真假假的玩笑话,无忧也不会当真,笑了一笑说:“最近医馆里面有点忙,没什么空闲时间,这不刚出诊回来,路过这里就进来了嘛。”伙计笑眯眯的:“忙点好啊,您和阳大夫医术都好,生意自然也好,老张前段时间来我们这边送药材,还说起您那边生意好着呢。”老张是其中一个给无忧送药材的药农,不过当然也不止一家客户,万阕城就这么大,做这行的或多或少也都认识。
边说伙计边将无忧领到一个地方坐着,给她倒了杯茶,无忧不爱喝茶,但是当然不会让所有人知道,待客的习俗肯定是不能让伙计端上一杯白开水来的。不过这也只是礼节,不爱喝就放在一边搁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无忧象征性的端起来茶杯在嘴边抿抿,意思到了就行。无忧开口:“你们东家今天在不在啊?”无忧要买的药材都比较贵重,这小伙计是做不了主的,所以每次无忧都会直接找他们东家谈,伙计也知道这个规矩,点点头说:“东家一早就来了,现在在库房盘货呢,我这就去叫去。”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叫无忧一声姐无忧都有点嫌他太小了,毛毛躁躁的不定性,拿不了什么主意。
宁和堂的东家姓王,家里往上数四五代都是在万阕这边做药材生意的,跟城东孙家的妙和堂以及城北万家的春和堂三分了这万阕药材市场的一壁江山,虽然万家的主业不是卖药材的,但是人家生意做的广,什么都有涉足一点,财大气粗也不怕亏空,赚钱自然也容易。现任东家四五十岁,无忧每次来都是跟他直接商谈,是个十分精瘦的小老头,跟无忧差不多高,经常穿着一件长衫,虽然不像普通北方汉子那么魁梧,但是十分有精气神,走起路来雷厉风行的,别的不知道,反正无忧就经常看到刚才给她端茶的那个十八九岁的小伙计完全跟不上王掌柜的步伐。
王掌柜本来在库房里盘点刚入库的药材,一听说无忧来了,立刻十分迅速的放下了手中的活,赶忙跑去接待无忧了。这可是大主顾,撒银子撒的十分痛快而且大方,每次跟她做生意王掌柜都有一种卖古董的感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不过他做这生意倒是不像古董来钱带着点邪性,正儿八经的做生意,虽然无忧要的那些药材他卖的绝对不便宜,但是他收的时候也没少花钱,就赚点差价罢了。一到无忧面前王掌柜就赶忙打招呼:“我前段时间还在跟小亮说,这也是有一段时间没看到阳大夫和晏大夫了,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今天就来了。”
无忧大方的笑:“刚才小亮也跟我说了,王掌柜这是药材卖不出去了等着我来扫盘呢。”她长的冷绝,但是这样从容大方的笑有一种另外的美感,晃的王掌柜这四五十岁的人心都颤了一颤,默默的在心里唾了自己一句:为老不尊。面前这人今年第一次见的时候是跟她相公欧阳大夫一起来的,两个人站在一起,那可真的是都要晃瞎了宁和堂上上下下的眼,王掌柜差点还以为这是哪家的王孙公子出来了呢,没想到到最后还算是半个同行,不过对于这两人的长相,他也算是着实有了认知,亮眼的很。
“那哪能啊,你要的那些东西可不是扫盘能扫到的,那都是单独放着的十分宝贝着呢。晏大夫今天看着是要买什么,我给查查咱们店里有没有存货。”无忧很少在外面留下笔迹,但是脑子和记性好,开口就报出了十几种药材,之前如果是和欧阳一起来的话,欧阳就会提前将药材的方子给写好然后带过来直接交给王掌柜的,不过无忧也单独来过几次,王掌柜对无忧这种直接报名字的方式还是比较习惯的。他也上了年纪了,记性不比年轻时候,无忧能够一口气记住,他却是听了就忘了十之六七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无忧说的时候他就直接写下了,然后跟无忧招呼了一声:“那我带伙计去库房里找找,晏大夫先坐一会儿。”
库房重地,那就是王掌柜的身家性命,无忧当然是进不去的,不过干等着也不是很无聊,她药箱里面随时放着医书,有空的时候就翻出来看两眼。无忧坐的地方是宁和堂专门接待的地方,青天白日开门做生意,当然不可能只坐了无忧一个人,旁边还坐着两三个生意人,听聊天,是等着进一批药材往北方去卖,走商道的,这种情况下需要的药材基本上都是最基本的,唯一的要求就是走量,无忧要的东西跟他们完全不重合。宁和堂无忧不常来,之前没有见过这么几个人,但是也不知道旁边这几个人是熟客还是生客,王掌柜十分的会做生意,培训的店里面的伙计对待谁都像是衣食父母,十分的热情。
无忧长的貌美,气质却是冷咧,在人群中自然会有不少人多看几眼,更何况此时这边就这么几个人,大家还都只是干坐着闲着没事情干,无忧专心看书,但是那几个人已经不知道偷偷看了她多少次了。无忧没有仔细看对方,只知道是几个大概三四十岁的人,两个生的比较健壮,另外一个比较瘦弱,但是衣服的料子很好,身上的装饰也带着点风雅的意思,应该是有点地位的。待客区就这么几个人,那几个人就很自然的向无忧搭话:“这位夫人,听伙计刚才说,您是大夫?”无忧来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在这里了,听说是在清点购买的药材准备装车,后面有专人负责,他们几个等在这里准备最后算账付钱。
自从来了万阕,无忧就很是自然的梳起了妇人的发髻,这个活一直都是欧阳包揽了的,好说歹说才让无忧学会了怎么盘其中的一个,不过也只是在欧阳没有空的时候她才会自己盘。看到她的发髻,知道她已经成婚,气质十分不俗,走南闯北的人见识比较广,所以对方很自然的称了一句夫人。这整个待客的地方虽然不小,但是目测只有她一个女子,所以无忧自然知道这是跟她说话的,她也不是没有礼貌的人,听了话就将目光从医书中抽了出来,对他们点头说:“正是,在这边和外子开了家小小的医馆。”
其中那个稍微瘦弱一点的中年男子笑了一下,倒是多了点爽朗:“鄙姓黄,是往青沧二州贩卖药材的,和夫人也是半个同行,今日见到也算是缘分。”无忧点头:“黄老板好。”又随意攀谈了两句,无忧没有多说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不过是告诉了他自己姓雁,夫家复姓欧阳,其他的就没有多说了,倒是黄老板,几句话下来已经十分相熟的样子,走江湖做生意的人嘛,嘴上功夫都不错,三两句下来就将自己的来历说的清清楚楚。有人同她说话,无忧不好意思再自顾自看书,只好安静的听对方说话,时不时点头嗯上那么两句,就算是尽到了义务。
不知道是不是无忧这次多要了几味药材的原因,王掌柜迟迟没有回来,倒是小亮过来了几次,问无忧还需不需要茶水点心什么的。无忧自然是摇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亮,你去帮我催下你们东家,我中午赶回去还有事,若是一时半会儿找不齐全,就先把能找到的东西拿过来,或者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找齐了之后送给医馆去,我身上也没有带那么多银子,总是要回去一趟拿钱的。”小亮知道无忧夫妻都是忙人,眼瞅着都大中午了,也着实不好再耽搁,就说:“晏大夫您别着急,我去催催我们东家,您先坐会儿。”
那边的黄老板货也还没有装好,小亮走之后他也帮着劝:“晏大夫稍安勿躁,今日堂里人多,王掌柜估计着实有点忙不过来了。”无忧说:“也不是着急用的药材,我是今日出诊回来的时候刚好经过这儿才想着买点东西。我们那小医馆加上个抓药的伙计也就三个人,再不回去怕外子忙不过来,怕是连午饭都没得吃。”欧阳说是等无忧回去吃午饭,那就肯定会等到她回去再动筷子,就他那矜贵的身子,无忧着实不敢饿他一顿,心里想着要是再多一柱香的时间王掌柜的还不来的话,她就先回去了。
“晏大夫着实惦念欧阳大夫啊。”黄老板说了一句,然后看着无忧,本来不打算说什么的,但是好像终于是忍不住了:“不瞒晏大夫说,刚才晏大夫一进来我就觉得有点眼熟,所以才想着攀谈两句,但是着实有些想不起来了,我们可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无忧十分确定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黄老板,她虽然脸盲,但是记性还是可以的,姓黄的做药材生意的老板,她着实是没有接触过:“我记得是不曾的,不过若是什么地方擦肩而过,也不是没有可能。”黄老板笑了一下:“晏大夫真会说笑,如晏大夫这般容貌,但凡是我见过,必然会铭记于心,如何会不记得。”“人有相似并不奇怪,黄老板是走商路的生意人,见多识广,或许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同我有几分相似的人吧。”无忧前三十岁要么深居简出,要么面具遮面,哪怕那个时候周游天晟,很多时候也都是做了易容的,不是很多人都见过她的长相。
黄老板像是在仔细搜寻记忆,如无忧所说,他从小的时候就跟着大人走南闯北,一辈子不知道见过多少人,或许真的像无忧说的,在某个地方见过长得相似的人?不,他摇了摇头,他记性一直不错,做生意的人脑子得灵光:“应该不是长得像,我肯定是在某个地方见过你,”他又说,“好像是画像,有人跟我打听来着。”
无忧十分平静,正好这个时候小亮带着王掌柜来了,无忧站起来对黄老板说了一句:“这样啊。”然后就去查看王掌柜整理好的药材,没有再理黄老板了。黄老板在旁边看着她袖手查看药材,荆钗布裙不掩风华,突然间也突然理解了那画像的人的心情:有美如此,寤寐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