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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 191 章 无忧要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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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要这一千两银子,其中十两银子是出诊费,十两银子是药费,剩下的全部都是封口费。她不是彭家的府医,平时不拿彭家的工钱,没有必要帮彭家保守秘密,待价而沽,根据彭家的身家和这个秘密的分量,无忧觉得这一千两银子,她开口开的毫无压力。陈夫人给钱倒是给的痛快,不是因为她觉得一千两银子对她来说无关轻重,而是因为无忧开口要这银子的时候将话直接说死了,不存在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陈夫人给钱,要么无忧走人,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项,没有什么商量的可能性。陈夫人既然敢找无忧,自然是将她从头到脚能查到的东西都查到了,如何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平日里的诊费是多少,如果是在店里,不算药费,最贵的诊费也不过是一两银子,出诊的话对于寻常人家最多也就是五两银子,无忧敢开这个口,就必须按照她说的,将今日她听到的事情给烂在肚子里。
达成共识之后,无忧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彭小姐在这个时候是完全没有什么发言权的,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母亲已经和无忧达成了共识,她现在在无忧眼里,就是一千两银子。无忧重新给彭小姐把脉,刚才只是简单的把了一下,大致知道了一下情况,那个时候无忧主要想知道的是这次要要多少钱。现在生意谈好了,需要的就是好好诊断了,无忧请陈夫人和陈姑姑出去,屋子里面之剩下无忧和彭小姐,彭颖倒是也没有为难她,淡定的伸出手给她,只是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一脸讽刺的跟无忧说话:“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本以为你还能有点原则,没想到也是个一身铜臭味的。”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里经历过什么世事,认知中的大夫都是提壶济世的,无忧这样眼都不眨的就开口要一千两银子,哪怕刚才已经完全听到了她和母亲的对话,也只是怎么增加了她要钱的筹码而已。
这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绝对算是比较重的话,但是无忧连把脉的手都不带颤一下的,一个刚刚堕入情网的小姑娘,无忧活了这么长的岁月,人生阅历不知道比她多上了几多倍,怎么可能跟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计较。无忧没有回话,而是请她换一只手,彭颖这样的小姑娘,你越是不理她,她就也是想斗斗你,尤其是现在刚经历人生的巨大变故,再见到无忧一个陌生人都毫不犹豫的站到了母亲那边,很顺其自然的就将无忧看成了自己的敌人。她硬是不给无忧另外一只手:“你还能算是一个大夫嘛,我不能和我心爱的人在一起,为什么要去跟别人生儿育女,反正我母亲也不知道你到底治好没有,你不用多做什么,拿了钱就可以走了。”
这种固执的小姑娘,无忧真的是没有办法,懒得跟她纠缠,以迅雷不及之势就抓住了她另外一只手,彭颖都没有看到她是怎么动作的,回过神来的时候无忧已经牢牢的将她的左手给抓的紧紧的,她想往回抽都抽不动。彭颖是十分典型的大家闺秀,活了这么大都没有见过什么真正的功夫,根本不知道无忧是怎么做到的,看向无忧的目光都带着震惊。无忧帮她把脉,倒是有心跟她说两句话了:“你今年多大?”彭颖没想到她都这么讽刺她了,无忧居然脸色都没有变,还有心思问她的年纪,但是可能是被无忧给制住了,她居然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刚及笄。”
无忧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一点说教的感觉都没有,只是将事实娓娓道来:“你才十五,就想一辈子不能生儿育女吗?”还没有等到彭颖的答案,无忧就接着说下去了,“你现在可能觉得当然可以,因为你觉得既然不能和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所以儿女也都没有了意义。但是生育儿女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个选择,对于女子来说,是相比于男子更多的一个选择,生或不生都是你的选择。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你要不要放弃这个选择,这是两件事情。”或许是因为无忧说的话太绕了,彭颖的目光明显的带着困惑。无忧仍然是不急不缓的,也把完了彭颖的左手,放开了她,话继续说了下去:“这样说吧,你现在还未嫁,将来是三种情况,第一,像你母亲说的那样,嫁给秦三公子,刚开始你可能不欢喜对方,不愿意给他生孩子,但是等过上十几二十年,看着别人儿女成群,你那个时候会不会改变想法?第二,万一你母亲后来改变想法,允许你嫁给你的心上人,到时候你想生,但是你不能生育,又会怎么样?第三,你终身不嫁,到时候孤独终老。当然,这都是你的选择,又不是让你现在就生一个孩子,我接你母亲这桩生意的原因只是想告诉你,生不生和能不能生是两码事。”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明明是八月署末,她却感受到了冰雪的隐隐的味道。无忧已经把脉完毕,基本上就知道彭颖的身体情况了,打开了药箱找东西,拿了一个小药瓶出来,从里面扣了两颗药丸给彭颖:“先把这个吃了,你小产的时候月份太大,又是虎狼之药,身体受不住,之后又没有好好调养,再这样下去性命堪忧。”那是无忧常备在药箱里面给女子养气血的药丸,放了许多阿胶,带着浓浓的味道。彭颖还在消化无忧的话,这跟她这段时间想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母亲倒是也跟她说过很多话,但是她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母亲的话了,无忧一个陌生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味道,根本没有从情感嫁娶家族所有的方面说问题,只就生育这一件事情说,反而比任何人的话都能说进她的心里。因为脑子里面还是懵懵的,所以身体无意识的就拿过了无忧手里的药丸,两个小小的丸药,散发着浓厚的味道,吃下去并没有什么感觉。
看着彭颖吃完药,无忧从药箱里面拿出了纸笔,如果是这女孩是自己来找她看病的,或者但凡是彭颖能有那么一点点做主的权利,甚至是立场和性格再坚定一点,那么这种情况,她或许会给彭颖多一个选择,就是如果她还是坚持不让她治的话,那么她就会像刚才她说的那样,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生育,无忧有太多的方法让别的大夫看不出太真实的情况,然后拿着她母亲那九百八十两的封口费走人,多余的二十两她会找时间还给彭颖。但是很明显,这孩子在她母亲面前没有一点点的反抗能力,目前看来脑子里面装着的只是情爱,这种情况下,如果由着她的性子来的话,很大可能她将来是绝对会后悔的,毕竟是虎毒不食子,陈夫人哪怕嘴上那么狠,归根结底也还是为女儿考虑的。所以,哪怕彭颖本人再不配合治疗,多收了那二十两银子,无忧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的。
屋子里面没有桌子,无忧看着彭颖:“会写字吗?”彭颖好容易才从无忧刚才说的一堆话里面反应过来,猛的听到无忧问,下意识的点点头,她毕竟是出身大家,从小学琴棋书画,自然是会写字的。看到她点头,无忧将药箱合上递给她,还有纸笔:“我手不能用力,我说你写,给你写个药方。”彭颖都还对前面的一堆话做出什么反应,就下意识的盯着她的手:“你手怎么了?”很明显是一个有才有貌的人,举止谈吐都是上乘,没有想到居然不会写字。无忧十分自然的回答:“从娘胎里生下来就是这样的,右手不能用力,拿笔不能超过一盏茶,药方要写两份。”没给彭颖反应的时间,无忧就开始报药名了,她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够彭颖这个病人提笔记下的地步。
彭颖写好了之后递给无忧,无忧看了一眼,没什么错误,提笔将药方底下画了个圈,她和欧阳开的方子都是要署名的,无忧不在外面留下墨迹,基本上都是找人代劳,但是最后会在药方底下画个圈,这个圈比较特殊,在某个固定的角度有个小小的弧度,欧阳和无忧都能认得出来的。她将其中一张方子收到了药箱里,拿着另外一张走了出去,递给了一直在外间等候的陈夫人:“照着这个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四次,三餐后一刻钟和入睡前一刻钟各饮一副,喝上三日后我再来看诊,到时候看情况也是要换方子的。”陈夫人看了一眼方子,递给陈姑姑,叮嘱她下去抓药。无忧自己开的药方还是有点数的:“方子里都是些常见的药材,但是有几味也并不是那么好寻的,陈夫人如果是府里有的话自然好,如果没有的话吩咐个人带方子去我那小医馆里抓就好了,收了您这么多银子,这药我就不单独收费了。”她本来就预留了十两的药材钱,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只是从来用的情况都不多,所以一般的药铺都没有太多存货,无忧那里倒是还存着一点,刚好可以给他们用。不过选择权在陈夫人手上,要是他们不信任她的话,自然是可以用他们自己的药材。
陈夫人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说:“多谢晏大夫了,今日特意劳烦你跑一趟,我让人先送你回去。”无忧点点头,陈姑姑应该是出去将药方交给了信任的人,这个时候刚好回来,听到陈夫人的话,上前引着无忧往外面走去,跟刚才来时候的路线不一样,刚才是从后院到陈夫人那边的小厅,然后再到彭小姐的闺房,现在回去的话就是从彭小姐的闺房直接到后院。郡守府这里是官宅,不远处就是官府,怪不得陈姑姑行事这么小心,若是碰到什么人的话,解释都解释不清。后宅本就寂静,走在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人,或许是因为郡守府着实很大,一路过来下人都没有见到几个。路上途径一个花园,来的时候没有经过这个花园。
花园的风景十分不错,在万阕这样差不多是极北之地的地方,很少能看到这么精致的花园,无忧大概扫了一眼,发现了很多只在南方才见过的花草,着实有种争奇斗艳之感。来了万阕之后,无忧就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花园了,难得主动跟陈姑姑说话:“这花园格外的精致好看,我很少在北方看过这么多种花。”陈姑姑知道无忧之前是跟着她相公当游方大夫的,走南闯北,比寻常人见过的世面多的多,这园子里面许多花,对于没有见识的人来说,其实不过是花的颜色的区别罢了。陈姑姑跟无忧说:“这园子是我们二少爷侍弄的,他比较喜欢这些花草。”无忧并不清楚彭家的子女情况,知道万阕郡守姓彭夫人姓陈已经是极限了,刚才多知道还有个彭颖。陈姑姑说是二少爷弄的这花园,也只是让无忧在心里多了一个此人极其风雅的印象,花园里面有一些极难伺候的花草,放在无忧这种平时只有心思伺候药草的人身上的话,估计是绝对养不活的。
“那彭少爷定然是个风雅之人。”无忧简单的做了评价,陈姑姑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转弯处就见到一个男子,提着水壶正在浇水,本来是很正常的画面,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人是坐在轮椅上的,瞬间就明白了刚才陈姑姑的欲言又止是为什么了。果不其然,陈姑姑见到男子,上前行礼:“见过二少爷,这是夫人请过来给小姐看病的晏大夫。”介绍到她的时候,无忧点头示意,二少爷坐在轮椅上,虽然腿上盖着薄毯,但是从轮廓判断,无忧看的出来这轮椅不是一日两日坐着的,从膝盖以下萎缩的格外厉害,尤其是踝骨,瘦的不像是一个正常男子的应该有的样子。
以客人为主,二少爷先跟无忧打招呼:“晏大夫好。”无忧站着,他坐在轮椅上,得仰视无忧。看到无忧的时候,他的眼中很是自然的闪过了惊艳,这是太多人看到无忧之后的第一反应,但是这人在第一时间就掩饰了那份惊艳,眼里只剩下平静。无忧将这一系列变化看的分明,瞬间对这人多了一点兴趣,情绪收放是很多人能够做到的,但是速度快到这个地步的,无忧也没有见过几个。他的心思无忧看的分明,但是无忧的一点点兴趣,这么年轻的人自然是察觉不到的。“二少爷好,刚才听陈姑姑说这满园的花草都是你侍弄的,还想着是哪样的风雅之人,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二少爷好风华。”
无忧从不违心说恭维之语,会这么说就是觉得彭二少本就是好风华,这人虽然坐在轮椅上,相貌并不出众,只是清秀,但是气质十分平和,没有半点戾气和烦躁,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显得格外难得,一双眼睛淡如湖水,极是智慧的样子。对于无忧这样的人,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也会感觉到她除却样貌之外的魅力,这样的人如此真心的说着夸赞之语,的确是对一个人很大的肯定,彭觉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因为残疾,他本就比旁人多了一份通透,无忧真心还是假意,他也是能看出来的。于是谢过无忧:“晏大夫过誉,某觉得,这风华二字,用在晏大夫身上才更为妥当。”态度落落大方,因为无忧的相貌,很少有年轻男子可以跟她落落大方的说话,彭觉眼神里有欣赏,但是只是对美的事物很自然的欣赏,十分坦然。
无忧是着实没想到,这万阙城中还有这样的人物,今天这趟出行,最大的收获看样子并不是那一千两银子。
陈姑姑在旁边看着两人交流,二少爷虽然待人一向彬彬有礼,但是因为生来天残,一向有些孤高,从来没有见他对一个女子有这么高的评价。不过,又看了看身边的无忧,哪怕荆钗布裙,也是气质高华,着实也担的如此评价。无忧和彭觉只是说了两句,就起身告辞,跟着陈姑姑继续往前走了。彭觉身后站着的小厮一路目送无忧跟陈姑姑离开,目光盯在无忧挺直如青松一样的背影上,无意识的说:“这晏大夫美的好像蓬莱仙子。”彭觉浇水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去,教训小厮:“女子相貌,怎可轻易谈论,切莫再提。”脑海中闪过刚才见到的女子模样,不是年少之人,那双眼睛比父亲的还要沉稳,说是长辈,但是看向他的目光平淡如水,仿佛是一个同龄人。而且,寻常人看到他如此姿态,定然会下意识的多看几眼他的腿,更何况她是个大夫,但是刚才她看向他的时候,由上而下的俯视,在他的腿上不过比其他部位多停留了一息,然后就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是属于两个平等的人的交流,多看他腿的那一眼,不过是出于一个大夫的本能一样。彭觉想,的确是一身风华。
路上无忧同陈姑姑说话:“二少爷的腿,应该是天生的吧。”陈姑姑知道无忧的本事,不奇怪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事情:“是,当年府里姨娘生二少爷的时候难产,姨娘没挺过去,二少爷生来就没有膝盖骨,从小就是坐轮椅的。”刚才听说彭家二少爷一个人伺弄着那么大的花园的时候无忧就有预感,生于官宦之家,彭大人和刚才看到的十分强势的陈夫人怎么可能让他每日不读书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旁门左道”的事情上,现在看来,不是不愿意让他读书,而是条件不允许,天晟科举不录身有残疾之人,即使书读的再好,也不可能入仕做官,自然也就没有读的必要了。身有残疾的人心理很容易出问题,像彭觉这种能够找到自己的爱好的,已经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了,再加上彭家家大业大,彭大人四十多岁就已经做到了正三品的郡守,过几年之后政绩好了,述职的时候回到中州,将来未必没有入阁的可能。这样的家庭,哪怕身有残疾的彭觉是个庶子,生活上肯定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虽然无忧没有主动说,但是陈姑姑看着刚才无忧和彭觉投缘的样子,还是提了一句:“晏大夫刚才看二少爷的情况,有没有救治的可能?”这话问出来了陈姑姑都觉得可能性很小,毕竟是天残,小时候就有不少大夫帮忙看了,都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或许是无忧表现的太自信了,导致陈姑姑居然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下意识的就问出来了。无忧想了想,回想起刚才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彭觉的腿的情况,陈姑姑说彭觉是天生没有膝盖骨,哪怕无忧对自己的医术向来自信,也还是不能打包票:“我需要亲眼看到二少爷的情况才可以做判断,不过嘛,”无忧看了一眼陈姑姑,知道她会将这话如实转告给陈夫人,“如果要是可以治的话,价钱上夫人得做好准备。”光是小姐一个人,这大夫就不折不扣的要了一千两银子,二少爷那么沉年的痼疾,谁知道这个人能要出多少银子来,所以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就没有再说话了。
一路到了刚才下车的后院,那辆马车还等在那里,陈姑姑没有陪着无忧上车:“晏大夫,奴就不送了,老马会将您送回医馆去的。”然后又给了无忧一个荷包:“这是夫人的一点小心意,晏大夫留着吧。”无忧已经收了五百两银票,但是这小小的荷包她收的毫无压力,这是陈夫人的另外一点示好,毕竟彭小姐还没有痊愈,无忧还是要过来给彭颖看病的,大家主母,行事是有规矩的。
上了马车,老马的车赶的很稳,路程很长,无忧将荷包收到了药箱里面,都懒得打开看一眼,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也不是很困,像他们习武之人,调息内力本来就可以恢复体力,到了欧阳和无忧这种地步,其实闭目养神都是可以达到彻底休息的目的的。来的时候还有个陈姑姑可以说说话,回去就没有办法了,老马在外面专注的赶车,根本不可能和无忧搭话,不过无忧自然也是不在乎有没有人可以说话,这种场合向来都是她思维活动的高峰期,更何况这么长的时间,都足够无忧在车厢里面运行一个小周天了。
一路回到医馆,都已经早就过了吃饭的点儿了,刚才离开彭府的时候还没到饭点,路上走了这么一遭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段时间一直被欧阳带着按点吃饭,身体的机能被锻炼的十分规律,曾经无忧可以好多天都不好好吃饭,现在这就一顿晚吃了一点点,无忧居然都觉得有些饿。老马将无忧一路送到门口,到了地方在车辕上跟无忧说:“晏大夫,到了。”无忧从车厢里出来,跟车夫道了声谢,然后就进到了医馆。
丁满不在前面,欧阳在药柜这边忙活,无忧前脚刚刚迈进门槛,欧阳的目光就转了过来,见到是无忧,从货柜里面出来,走到无忧的面前,十分自然的接过了无忧的药箱:“怎么去了这么久?”无忧赶紧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刚才在彭府,婢女倒是上了杯茶水,但是无忧很少喝茶,就只抿了一小口,现在饿是早就饿过了,但是着实是太渴了。一口喝完了之后才有心思回答欧阳的话:“去的地方有点远,来回路上差不多花了两个时辰。”欧阳将她的药箱放回原处,等她匆忙的喝完了一杯水之后又给她续上了,这次她的动作就没有那么匆忙了,拉她在桌子边坐着。无忧解决完口渴的问题,才有心思跟欧阳说说话:“虽然有点折腾,但是这次是个大生意,我要了一千两银子,当场就拿了五百两定金。”
欧阳知道无忧偶尔出诊,因为女大夫难得,加上无忧的医术的确比较好,请她去出诊的都还是出手比较阔绰的。但是无忧要价也不会太过离奇,也就比寻常人家贵上一倍左右的样子,一千两银子,对于寻常人家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她倒是也真的敢开口要。欧阳说:“那估计你去的就是那城中心了,一千两里面有不少都是封口费吧。”无忧斜眼看了他一眼:“要这么聪明干什么,都没有一点炫耀的感觉了,我告诉你啊,我现在可以有钱的人了,你要是不合我的心意,我今晚就去西风坊玩个通宵。”西风坊是万阕十分集中的青楼事业所在地,无忧从来万阕的时候就打听的十分清楚,垂涎已久,可惜那里就是个销金窟,如今沦落到每天只有一两银子零花还得买菜的无忧自然只能看看眼馋馋。
一个眼神过去,现在无忧是越来越皮了,欧阳看了无忧一眼,话还没有说呢,轻轻动作一下,刚才被无忧放在袖袋里的银票就换了个地方待着,无忧才刚刚捂热的银子,好容易攒下来的逃脱掌控的资本,就这么转眼间就没了。欧阳十分没有自觉的将无忧辛辛苦苦赚来的银票收入囊中,脸皮十分之厚的说了句:“现在没有了。”不夸张的说,无忧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不是刻意让他,现在看着这人如此厚脸皮,气的哟:“你这人啥时候练了这么一手,妙手空空都比不上你的速度,你个小偷。”欧阳脸色十分淡然,将水杯递到无忧的手上让她解气:“夫妻之间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偷呢。”
正好这个时候丁满从后院进来,欧阳就顺理成章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问了无忧还没有吃饭,就去后院给无忧热饭了。无忧看着他这么顺理成章的顺走了她的五百两银子,心疼的哟,然后就是深深的后悔,刚才陈夫人给的明明是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她就说是拿了四百两的定金欧阳也不知道啊。然后突然想起来,陈姑姑最后走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个荷包,刚才放在了药箱里,赶紧趁着欧阳去后院热饭的时候拿了出来。打开一看,是一个足重的小银鱼,大概二两银子的样子,主要是个意头,赶紧把小银鱼拿了出来,放到了自己的荷包里。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想她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雁无忧,想当年在第五家的时候开口就是九万两银子,居然沦落到要藏私房钱的地步,还藏的是一两二两的,连好点的酒都喝不起,人生果然是千变万化。
然而,欧阳夏这个人是长了透视眼吗??当天回到家里,无忧洗漱完了赶紧就将荷包拿了过来,打算将小银鱼安排一个妥帖的地方藏着,因为欧阳每天都要往她的荷包里面放第二天的零花钱。但是当她拿起荷包的时候,重量就已经不对了,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打开一看,只有几个铜板剩在里面了,小银鱼好像是一场梦,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于是拿着荷包冲到净房里面去找欧阳当面算账,欧阳一句话就给她定在了原地:“刚才趁你洗漱的时候,我拿了你的小银鱼去换了壶一瓯春,你是要酒还是要钱?”那自然是要酒的,一瓯春可不是那小银鱼能买到的,无忧捡了个能喝酒的大便宜,瞬间都忘了之前那五百两银子了,赶紧点头说:“要酒。”
对于无忧这点尿性,欧阳是再了解不过的,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让她喝过酒了,不定时的给一点甜头,才能将日子过的长久。隐居的日子本来就过的无聊,凡事都不能日以继日的做,在生活里面不定时的添加几次“意外”的事件,才能让日子过的更加有滋有味。酒虽然是买了,但是两人都已经洗漱完了,自然不是今天就喝,所以无忧只能偷偷馋着。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无忧才跟欧阳详细的说起了彭家的事情,至于陈夫人给的那一千两封口费,那只是对外人三缄其口的费用,如果需要对欧阳也不能透露的话,那封口费的价钱不是一个彭家就能付得起的。
这倒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欧阳也没有太吃惊,来请无忧看诊的基本上都是女子的毛病,再加上需要这么多封口费,肯定就是后宅里的那些事情,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哪怕是再大的家族,拿的出来的也只可能是当家人。联想一下,不在乎就是那么几种情况,并不难猜。他对彭小姐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无忧肯定能处理好的,不是什么大事,无非要担心的就是彭家自己的嘴能不能把严实了,别让秦家找上了无忧。反倒是对无忧口中一面之缘的彭觉有了点兴趣,原因也很简单,很少见到无忧以这么高的话评价一个人,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年轻人,但是可以肯定一定是十分有风度的。他问无忧:“所以你是打算帮彭二少治腿吗?”
无忧摇摇头:“我那是敷衍陈姑姑说的,他那条腿,我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没什么治好的可能,膝盖以下几乎只有骨骼没有肌肉,就算现在给他把膝盖骨安上这辈子也是走不了路的。这种情况他还想站起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小腿截肢,然后装上假肢,假以时日还是能锻炼出来的,否则,靠他自己那双腿,这辈子就只能坐在轮椅上。”欧阳也认同她的判断,他和无忧医术再高到底也不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仙,天生膝盖无骨的人,就算他俩有再多的绝世奇珍也是没有办法的,所以无忧说的借助义肢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彭夫人真的想让你给他看腿的话,今日你的话说出去,三天后你再去彭府她肯定会主动提及的,到时候再看。不过听你的描述,说不定他自己并不会选择这个方式来站起来,他如今的生活过的很自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许他并不想舍弃哪怕是没有用的小腿。”无忧点点头:“到时候再看吧,我看他也不像是有野心的人,好端端的活了一二十年,好容易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也许就像你说的,他自己也不是愿意改变,毕竟要承担的风险还是挺大的,尤其是,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学过走路,以后估计就算是安上了义肢走路也肯定很困难。”这是另外一个考虑。
说完彭觉的事情,无忧又转回叙述彭颖的事情:“彭夫人也是真狠,那彭小姐都已经四个多月快五个月的身孕了,也愣是敢一碗药灌下去,也就是她命大,不然怕是要一尸两命。”无忧想起白天时候看到的彭颖,都快像是个人体骨头架子了。“都五个月了?她也是瞒的紧,不过经此一遭,这孩子也是受了大罪。”哪怕世人眼里是彭颖应该受的,但是对于一个刚刚十五的孩子,欧阳这长了一辈的人还是觉得有些残忍了。“可不是,我看那孩子已经精气神已经垮了。”“为什么不直接将孩子生下来呢,以彭家的实力,养个孩子不成问题,再不济生下来送走也行,也省的这么伤身子。”欧阳当了一段时间的大夫,倒是将江湖上养成的那种杀伐果断非黑即白的戾气消了一点,虽然本就不明显,但是现在多少会思考一些虽然迂回但是损伤最少的法子。
这个无忧倒是有点推测:“我听到彭夫人和陈姑姑说话,应该是婚期将近,来不及了,定的成亲时间应该是九月中,现在两家人六礼只剩下最后一步没走,除非双方家里突然有亲人去世需要守孝,否则这日子应该是不好变动的。”如果只是订了婚约,六礼一个都没有走,这婚约就还掌握在两家人的手里,虽然是秦家家大业大,但是彭家也是旗鼓相当,若是实在是结亲不成,好好寻个由头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是现在很明显是来不及了,六礼既成,哪怕少了亲迎的这个步骤,彭颖在官方上就已经是秦家妇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个时候如果秦三突发意外去世了,除非秦家仁慈立刻出和离书,否则彭颖哪怕是未嫁之身,也得给秦三守上三年的孝才可以另嫁。
彭颖到底是年轻,如果在一开始发现怀孕的时候就将事情跟陈夫人说了,可操作的余地就大的很,不论是将孩子打掉还是生下来,不论同秦家的婚约是否继续,陈夫人都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拖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毫无回旋的余地了。不过无忧也理解彭颖的想法,十五岁的女孩子,初尝禁果,对方还是父母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人,这个时候发现怀孕,第一时间肯定就是先想着瞒着母亲,能瞒多久是多久。这件事情上唯一能看出彭颖可能还有点思考能力的就是瞒着怀孕的这件事情了,就算头两个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怀孕的事情,能在陈夫人的眼皮子底下瞒着怀孕的事情瞒了剩下的两三个月也是厉害的很。
“时间这么紧,那是不太好操作,就不知道陈夫人的善后工作做的怎么样,别到时候秦家过来找你的麻烦。”欧阳想的是秦家那边,陈夫人这是要打定主意瞒着秦家瞒到底了,但是秦家也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迟早会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追根溯源的查下去,陈夫人要是尾巴没有擦干净的话那边肯定会查到无忧身上,倒不是应付不来,主要是怕麻烦。无忧说:“所以我才会直接要一千两的封口费啊,虽然她肯定会尽可能的隐瞒这件事情,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一千两就是保证就算秦家找到我我也不会乱说话。”其实吧,无忧觉得,但凡是秦家都抽丝剥茧顺藤摸瓜的找到了无忧身上,那么心里肯定是已经有了怀疑,无忧就算是将话说的再天衣无缝,怀疑的种子也已经种下,能够被无忧一个陌生的大夫轻易打消的怀疑,秦家从刚开始也许就根本不会相信。不过嘛,这一千两银子一半是真的防着秦家找上门来无忧必要性说谎的封口费,另外一半纯粹就是安陈夫人的心,毕竟无忧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凭什么她说不泄密就不会泄密,陈夫人可以以权势压人迫使无忧不敢乱说话,但是真正利益交换的关系才最牢靠,这也是为什么最终陈夫人还是给了这么个惊人的数字的原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啥需要担心。”最后无忧对这件事情进行了十分简单的总结陈词,然后就跳过了这个话题,“话说无涯确定几号来了吗?”无涯从四月就预定了中秋要来看他们俩,现在离中秋也没两天了,不知他具体到底几号到,前段时间来的信上说可能会提前两天,小住一段时间再回名山,但是没说具体时间。欧阳和无涯的书信来往频繁一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十三号左右。”他和无涯通信的渠道比较多元一点,不过也在慢慢减少,毕竟无涯单独掌管天下第一庄已经大半年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慢慢的上手,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是说慢慢的就不再需要欧阳的帮助了。
“十三号的话,也还有几天,可以过几天再去买东西准备。”无忧盘算着,今天才初六,夏天的东西放不了多久,十一十二号再去买东西都来得及。自从过了年,无忧也有大半年没有见过无涯了,猛的知道他要过来,无忧还是挺高兴的。欧阳知道她还是蛮期待无涯的来访的,但是还是免不了给她轻轻的浇了一点点冷水:“你先别着急准备,小九初十的时候应该要到名山,无涯应该要带她一起过来,到时候他们可能住在别的地方。”独孤玖和无涯定过亲事,今年独孤玖有事路过名山,自然是顺便拜访了一下这名义上的未婚夫。这亲事定了有好几年了,要不是中间独孤玖突然父亲去世需要守孝,这个时候两人是已经完婚了的。
这桩婚事定的是双方的你情我愿,将来自然是要成亲的,之前在建州的时候他们两人和独孤玖就见过一面,无涯带她来也很正常。当时这房子买的并不大,两人布置了书房和药房之后,只有两间房间可以住人,如果是无涯一个人来的话还可以住,但是现在多了一个小姑娘,虽然是无涯的准媳妇儿,但是到底还没有成亲,自然是不能住在一起的。
无忧虽然有点吃惊,但是还是很快的接受了这个事情:“那还是等他们通知吧,如果想住在别处的话也行,想住在这边的话,到时候在书房多放张床让无涯睡就好了。”无涯如今这堂堂的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到了万阕之后怎么可能还没有地方住,无忧十分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