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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 190 章 很明显,期 ...

  •   很明显,期望欧阳对这件事情高高拿起低低放下是不太实际的,之前是因为在外面,有外人在,很多话都不能堂而皇之的说,如今回到家里了,不用顾忌着什么,自然十分适合说些私密的事情。只是吧,一回到家,无忧就十分自觉的一股脑跑到了卧房,欧阳不过是慢她一步,这人差点连轻功都使出来了,就是为了将欧阳锁在门外面。难得看到她这么着恼的样子,欧阳哪怕是的不管赌约了也得多看看面前这景儿,只是很明显,无忧并不想让他多看看。
      等到他将外面收拾好了回到房间的时候,刚才还紧紧锁着的门这个时候现在一推就开了,屋子里面安静的过分,听不到什么声音。绕过屏风走到床边一看,被子里面耸起了一小团,闭上了眼睛,呼吸十分均匀,已经是睡着了的样子。别人不知道欧阳还能不知道嘛,无忧是控制气息的决定高手,这样的呼吸声对于寻常人来说应该是睡着了,但是对于无忧来说,不过是比日常生活中更轻了一点点而已。欧阳知道她在装睡,暂时也没有拆穿她,自己脱了鞋袜外衣上床,时间毕竟还早,没有吹熄灯火靠躺在了她的身边,这人装睡装的是真全套,连呼吸频率都不带变一下的。
      高手之间的对决向来都是敌不动我不动,但是对于无忧,欧阳一向的战略都是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于是很是自然的开口:“好啦,知道你在装睡,起来我们说说话吧,才几时啊。”无忧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还是刚才那个频率,见状欧阳抛出杀手锏:“大不了我不提赌约的事情行了吧。”无忧这才辗转睁开了眼,一双大眼睛往上盯着欧阳,里面哪有丁点睡意:“当真?”欧阳点点头,用手指轻蹭了她的脸:“当真。”无忧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是有赌约限制着她也仍然是不会做,但是这个赌约放在欧阳这里,现在无忧好好的在他身边他自然不会多提什么,一旦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有这个赌约在这里,无忧行事总会多一分考虑,那个时候才是提起赌约的最好时机。
      听到他十分认真的保证,无忧才慢慢的坐起身来,跟欧阳并肩靠在床头上,今天的她在欧阳的面前十足的弱势,实在是太丢人了,越想越气,干脆轻轻一拳打在他身上:“今日若不是打赌的人是你,这个结果我是绝对不会认的。”泼皮无奈的行径,无忧做的素来行云流水收放自如,江湖传说中的雁无忧十分孤高,看不上这些小把戏。其实啊,翻脸不认人的事情她经常干,只是在她眼里这都不算什么罢了,根本没有世人常说的什么基本的道德底线。
      根本没有用力气,欧阳自然也就由着她去了,只是冤还是要伸的:“冤枉啊,今日要打赌的人明明是你,谁知道如果是你赢了要让我做什么呢。”的确,无忧才是这场戏的主导者,欧阳不过是随着她的意思玩闹一下罢了,只是象征性的隐瞒了一些信息阻碍了无忧的判断罢了,某种程度上也不算阻拦,毕竟那些人就在那边站着,以无忧的目力又不是看不见,她只是习惯性的忽略了罢了。无忧扭过头去:“那是另外一码事。”
      当然不会就这个话题争论太久,时间还早,天才刚刚擦黑,现在就睡觉未免太早。只是都已经脱衣上了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干,昨晚上荒唐的过分,今日都没有了那个心思,于是两人就只是一人一本书,各看各的。只不过无忧看的是本医书,欧阳拿着看的是本剑法,无忧认识的,是当年欧家盛名江湖的家传剑法。她转过头去看了两眼,就知道欧阳应该不是为了练这剑法:“这剑法跟你内功心法相悖,你看他做什么?”欧阳练的蓬莱之功,基本上同现在江湖上流传的大部分功法都不相容,具有十分独一无二的排外性,所以这百年来,蓬莱一门人丁十分不旺,无忧听欧阳说,几乎每一代蓬莱之术都只有一两个人最后能够修习成功,其他的下场都比较惨烈。
      欧阳说:“这是我欧越前段时间送过来的,欧家一场大火,许多功法典籍付诸一炬,这是他娘偶然间带走的一本,他想着物归原主,我就翻来看看,如果有用的话,等下次无涯过来了就让他带回去看看能不能修习一下。”上元节的时候两人出去看灯展,状元楼里有个小厮拦了他们请他们与他主人相见,并未见成,但是欧阳推测当时那人应该是欧越,欧辰的孩子。后来是怎么发展的无忧不知道,最起码明面上两边没有任何来往,但是看这样子,私下里欧阳和欧越要么有过来往,要么就是欧越调查过他们,将东西送了过来。无涯差不多算是长在欧阳身边,欧阳不是没想过将自己的功夫传给无涯,但是无涯在他身边的时候已经有无忧传授的一些功法了,再让他修习蓬莱之功反而是有害无利,所以只传授简单单纯的外家功夫,内功心法的话还是让他照无忧留下的法子练。欧家的剑法属实精湛,不然也不能在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他同欧家的恩怨分明,要恨要怨,从来都是冤有头债有主,不会因为这个就贬低欧家的东西。
      “那我觉得你倒是大可不用,无涯脑子里面记着许多的功夫,当年乞老儿那么多本江湖秘籍,我虽然没有都练过,但是绝对都背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手上这本,当年我也是让无涯背过的。”在两人定居万阙之后,闲来无事的时候,聊天解乏,欧阳知道了无忧更多的事情,比如说他终于知道从当年两人一见面的时候无忧就展现出来的十分高超的武功到底是怎么习得的,也是第一次知道了乞老儿的存在。听无忧的描述像是个江湖高人,但是着实这几十年的江湖上都没有这么个符合条件的人,所以应该就是那种隐士。只是这隐士做的不太高洁,江湖人各家视若珍宝的家族武功都盗了个遍,最后反而是便宜了无忧这么个外来者。不过那到底是前辈,欧阳本身自己也不是什么道德观十分强烈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仅仅因为一己之私就将伫立江湖近百年的家族弄到如今的下场,他不会去评价乞老儿的好坏。而且,无忧几岁的时候遇到的乞老儿就已经是一个十分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这么几十年过去,或许前辈已经仙逝,别人尚有是非功过后人评说,但是这样隐世的高人,也的确不需要后人多什么嘴。
      无忧的话并没有让欧阳停下动作,相反的,他边继续翻边说:“没关系,我先大致看一遍,万一他以后决定要练的话,多少我也能给个指导。”无涯的功夫算是一堆名师教导出来的,无忧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他脑子里面灌输了一堆秘籍,想练的时候尽可以随时。欧阳虽然从小就没有修习欧家的独门功夫,但是他毕竟是欧家人,对这东西的理解能力定然是要强过全然陌生的无涯的。
      于是点点头,无忧就转过头去继续看她的医书了。两个人各忙各的,十分的岁月静好。
      过了端午,医馆还是要照开的,第二天两人就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然后去看店了,丁满是端午之后第三天回来的,扛着满满一大袋子他娘做的粽子馍馍咸鸭蛋,鼓鼓囊囊的让无忧都怀疑丁满一个人怎么把这些东西搬过来的。丁满到了店里,利索的把大包一放下,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差不多三分之一大小的单独包装的大包交给了无忧和欧阳,说是他娘特意让带给他俩尝尝的。放下东西就说要他娘也让她去给嫁到城里的一个堂姐送点,还有自己剩下的一份,让他有时候招待朋友的时候也可以尝尝。无忧心想丁满回去是侍疾的,他娘都病了还做了这么多东西,哪里好意思拿,只拿了分给他们那份的三分之一,将剩下的还给了丁满,说他们两人平时也还是开火做饭的,丁满一个人守着店,多备着点这些半成品的食物比较好。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哪里会十分认真的做饭啊,每天随便糊弄糊弄吃饱就行,后院倒是有灶,但是无忧之前看着好几天都是一个样子,也不知道丁满是怎么解决一日三餐的。
      丁满送完东西很快就回来了,他这一来一回加上在家里过了端午差不多整整耽误了半个月,东家人好,照发工钱,还免费让他给他娘带了药回去,他也实在是不好意思一直拖着时间,看着他娘身体硬朗了一点之后就启程回来了。回到店里他跟无忧和欧阳商量事情:“我娘给我说了一个媳妇儿,年底就回去成亲,到时候还希望东家给个人情,让我回去几天。”这有什么可商量的,两人肯定同意啊,无忧是着实没有见识过喜事的人,笑着就说:“这是好事儿啊,提前恭喜了,要做新郎官的人了。到时候你尽管提前跟我们说,店里肯定忙的过来,我俩给你包个大红包。”欧阳无忧长丁满十几岁,是可以做长辈的年纪了,加上还是东家,这个红包肯定是少不了的。
      丁满家里出变故的时候他还小,家里穷也没有钱娶媳妇儿,一来二去的把年纪就给耽搁到这儿了,这两年几个兄弟拼命的打拼,好容易将老爹欠下来的钱还了个七七八八,丁满主要还跟无忧借了一点,总算是将那些夺命的赌坊的人给打发住了。身上没怎么欠着那些亡命之人的钱了,他娘就想起来这几个还打着光棍的儿子们了,其他的不说,丁满现在找了个好活,包住不包吃,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放乡下谁见过这个工钱,再一听说他家欠的钱都还清了,他娘托人说亲的时候,有那么一两个个姑娘还真的看上了。他娘虽然是个病秧子,但是行事十分果决,都不需要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相看过后觉得满意,直接就跟对方家里将婚约定了下来,大娘虽然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写先斩后奏这四个大字,但是已经用亲身行动实践的彻彻底底。
      听完这一系列故事,无忧和欧阳都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丁满连那姑娘是圆是扁是肥是瘦是高是矮都不知道,就要跟人家成亲过一辈子,着实有点唐突了。但是归根结底,他娘也没有做错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来就是这个时代婚姻的基础,又不是他们两个人这种特殊情况,婚约即成,那么除非特殊情况,也是毁不了约的。好在丁满并不像无忧和欧阳这样会想太多,他觉得他娘给他挑了个媳妇儿这件事情做的十分之好,他也二十多了,村子里的其他年轻人,像他这个年纪了,不说有好几个孩子,最起码唯一的一个孩子也会下地到处跑了,他还打着光棍,衣食住行都没有人照顾,着实可怜。现在好了,年底成亲,成完亲留着媳妇儿在家照顾老娘,他在外面也能放心一点,是以,他对这个事情接受的十分迅速,他娘让他年底回去成亲,他就准备好年底回去做新郎官。
      不管怎么说,丁满回来了之后两人的工作量都轻松了许多,丁满不在的时候,如果欧阳要出个诊,需要出诊的时候若非不是病人身份特殊,基本上都是路比较远的,人一出去就大概率是半天,无忧一个人在店里待着,着实是忙的脚不沾地,还是希望有个人能在店里帮忙的。虽然丁满论起医术上来绝对是个门外汉,但是可以帮无忧抓药,这样无忧就可以忙着比较需要脑子的事情。有丁满在前面看着,无忧基本上就待在了后院,前段时间丁满不在,无忧在外面忙,没有太多时间处理药材,一段时间过去,今天清理药柜,很多药材都见底了,得赶紧趁着这时候补一点货。
      日子照常过,医馆的生意算不上好,但是好歹在城南这边也算是有了点名号,有些熟人也会经常来找他们看病。不管怎么说,无忧的医术不敢说是比整个天晟的大夫都要好,最起码在万阕这个地方应该是无人可以出其左右的,欧阳某种程度上算是无忧的高徒,寻常百姓身上能有什么疑难杂症,他基本上都能应对,实在是应对不了的,就跟无忧商量商量,他们两个人联手,这小小的医馆名号是真的响了起来。手艺又好收费又不贵,自然有那听了传闻的人过来,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
      一直到了八月,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但是发生了蛮多普通的事情,不过对于欧阳和无忧这种见过世面的人来说,这些发生的事情着实都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发展到后来,名声打出去了,自然会有蛮多人慕名而来,来请欧阳出诊的人自然也变多了,出诊的诊金是另算的,他们也不是开善堂的,钱还是要挣的,基本上出一次诊的诊费就是他们一天的诊费。不过有条件来请欧阳出诊的家里条件还是都比较好的,不差这点诊费。
      这天也是寻常的一天,丁满在后院晒药材,无忧在柜台后面算账,欧阳一大早的就出诊了,人是昨天快关门的时候才来请的,他们原则上是过了关门的时间绝不干活,不过那人也不着急,说是让他有时间的时候再去。有个中年的妇人走了进来,四十上下但是看打扮,并不是寻常百姓家里的妇人,穿着的是大家族里的仆妇装,但是料子很好,应该在家族里面是有些地位的,不像是外门外的那种做粗活的,像是家族里面当家主母身边伺候的姑姑。
      不管是什么人,来到店里就是客人,无忧停下手上的活儿,站在柜台后面招呼:“这位客官,是要看病还是抓药,抓药的话将方子给我就好,如果是看病的话我相公出诊去了,怕是要等一会儿。”对方看向无忧,哪怕是正在干着一身铜臭味的活计,身上也透着一种独有的气质,而且也像是传说中的那样,十分美貌,有天仙之姿。他们万阕人说话大多带着点凶蛮的口音,但是无忧确实一口官话,吐字十分清晰,没有万阕特有的口音,十分好听。或许是因为欧阳早上出诊去了,这个时候医馆里面并没有什么客人,但是店面里面收拾的很整洁,只是看上去十分简洁,没有一件东西是多余的。
      这妇人姓陈,旁人都叫陈姑姑,听了无忧的话,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点点头继续问她:“请问您可是晏大夫?”夫人既然打了来请这家大夫的想法,该打听的事情自然都是打听好了的,这家医馆最近声名远播,有一男一女两位大夫,两位大夫是夫妻,男大夫坐堂出诊都是可以的,但是女大夫基本上都是守在医馆的,只是主要只是看些妇人和小姑娘的那些不方便让男人看的毛病,这样名声流传的速度就慢了许多。但是据很多被她看了病的人说,这位晏大夫的医术十分好,虽然不知道其他方面,但是对妇科十分擅长。如今时代保守,大部分的大夫都还是男子,这些妇人的毛病根本不好看的,没有女大夫的情况下,最常见的解决方式就是:擅长妇科的大夫医馆里面都会养着一个医女,医术不一定多高超,但是可以帮忙描述病症给大夫听,然后大夫开诊断和治疗。当然了,现在有了医术这么高超的女大夫,她们当然不会舍本逐末去找医女,没有条件的时候顾忌男女大防很多病都没有办法看,有条件的时候还是要看的。
      无忧看这样子,是来找她的?“正是,有什么事情吗?”确认了身份之后,陈姑姑继续说:“我家夫人想请晏大夫去看诊,不知道晏大夫有没有时间?”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有些相识的或者从别人嘴里听说了无忧的名号的妇人想治病的话也会请无忧去家里帮忙看看,这个时候就不管身份了,因为医馆毕竟是公开的地方,医馆里面也没有什么隔离的地方,不好公开看的毛病还是在家里比较放心。无忧想了想:“请问您的主家是哪家?”无忧和欧阳不看匿名的病人,这是医馆定下来的规矩,每个来医馆或者去出诊的病人都会得到这样的提示,陈姑姑很明显是有备而来的,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规矩。医术高超的大夫都有各自的怪癖,相比于那些规矩十分严格的大夫,无忧和欧阳除了这个基本上没有什么规矩。
      陈姑姑当然是打听好了才来的,回答说:“我家老爷姓彭,夫人姓陈。”话说到这个地步就可以了,万阕城中这样的夫妻搭配,还能用得起陈姑姑这样气度的下人的人家,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是哪家了。无忧也来这边八九个月了,和这座城池呼吸相融,这样的基本知识还是知道的。于是无忧点点头:“可以,等我拿了药箱交代几句就可以走。”无忧从后院将丁满叫了出来,给他嘱咐:“我出去看诊了,你看店,今日多晒一些白芷,下午的时候唐伯要过来针灸,如果那个时候欧阳还没有回来的话,你让他先坐着等会儿。”这种事情时常发生,尤其是他们生意越来越好的情况下,丁满也没有在意什么,应了声表示知道。
      交代完丁满之后,无忧背上自己的药箱就跟着陈姑姑走了,要去的地方看上去比较远,出了大门就见到有马车停在门口,看样子是十分有备而来。无忧一点都不怕这是鸿门宴,也不用刻意打听对方的身份,主要是因为对于自己实力的自信,并不觉得对方能伤害到她。陈姑姑说:“晏大夫,主家比较远,夫人特意吩咐准备了马车,还请上车。”车辕上坐着个车夫,比较低调的样子,无忧点了点头,跟陈姑姑一起上车,马车是有车厢的,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这家将保密的工作进行到了极致。
      马车出发,渐渐往北边走去,欧阳刚好背着个药箱回来,看到自家医馆门口刚走了一辆马车,没有怎么在意。进了医馆,丁满看到他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有些吃惊:“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晏大夫刚走,说是去出诊。”丁满这么一说,欧阳估计刚才门口那辆马车应该就是载着无忧去看诊的,倒是也不担心,毕竟那可是雁无忧,实力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还有叮嘱什么别的吗?”欧阳问,医馆里面的事情虽然欧阳也十分清楚,但是尤其对于药材,是做不到像无忧那么熟悉于心的。丁满想了想:“晏大夫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就是让我多晒一点白芷,然后提醒了一下下午唐伯要过来针灸。”都是些寻常事情,欧阳也没有在意。
      话说无忧这边,上了马车之后,马车行进的十分平稳,陈姑姑没有主动说话,无忧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问诊的时候该问的一样都不会少,但是面前的人不是病人,不主动说话的时候无忧也不会提话题。无忧是可以睁着眼睛都在心里默默学习的,陈姑姑的定力自然是赶不上她的定力,看马车里的气氛实在尴尬,又主动开口:“晏大夫在万阕适应的还好吗?”无忧一看就是聪明人,估计答应她去看诊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将这小小医馆的背景给查了个底朝天,也就不提那些能够查得到的东西了。这硬是找话题的行为无忧自然也不会拒绝,点点头:“去年刚来的时候实在是有点寒冷,如今天气暖和了,倒是十分舒服。”
      八月初的时候,万阕还是有点遗留的暑热的,大部分的人还是单衣薄衫,但是看面前的女子,刚才在医馆里面还好,出门的时候却很是自然的披上了一件披肩,看上去是畏寒的人。“万阕这地界,到了冬天是有点难熬,大雪封城,过了三月就舒服很多了。”陈姑姑在万阕已经待了很多年了,自然知道怎么过万阕的冬天。无忧点点头:“是呢,过了三月家里就不用烧炭盆了。”
      就这样聊着些无聊的话题,感觉马车走了蛮久的,很是有段时间,无忧刚才上车的时候观察了一下,拉车的马是匹健马,速度不算慢。最后终于到了地方,马车渐渐减速,最后停了下来,但是陈姑姑并没有让无忧下车,无忧也就乖乖的坐着,稍微等了一会儿,马车再次动了起来,速度很慢的往前走,没出一会儿就停了下来。这个时候陈姑姑才请无忧下车,一下车看到的就是已经在宅院里面了。
      高门大户,做些不好在明面上做的事情的时候都会从后门进,将门槛给卸掉,直接从后门进来。在万阕,专门给这些达官贵人看病的大夫肯定不是无忧和欧阳,那些人的嘴更加紧,更加知道保密的重要性,到了外面去这些消息是根本传不出去的。无忧一下车,看了这状况,就淡淡的瞥了陈姑姑一眼,光是一眼,都是聪明人,陈姑姑就知道无忧已经大概是知道什么情况了。如果只是寻常的治病的话,大夫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大门不开,最起码也是从侧门进的,从后门进的情况,从刚开始的就预示了要么看的病人不好公开,要么就是病人的病见不得人。
      陈姑姑伴同着无忧往里面走的时候,淡声说:“晏大夫是聪明人,我们夫人是真心实意请您过来看病的,具体情况等会儿夫人会详细的跟晏大夫说。”无忧看了一眼陈姑姑,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其实不需要太多话,无忧小小的笑了一下:“你过誉了,我不是什么聪明人,医馆看病的规矩想必陈夫人也打听清楚了,要我治病的话我得先看到病人的具体情况,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治。但是同时,我怎么也还算是一个生意人,这种情况,是要算另外的费用的。”这种情况的话,从刚开始就决定了,从这边出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是要烂在肚子里的,治疗费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封口费是无论如何都要打算上的。陈姑姑点头:“那是自然。”
      陈姑姑将无忧给领到了一个小厅,让她在这边稍坐坐,她去请夫人过来。无忧从容的坐下,不一会儿过来个小婢女给无忧上了茶水,无忧很少喝茶水,但是也没有必要特意问人家要杯清水,拿起来轻微的抿了抿就放回了原处,没有再继续动了。陈姑姑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进来了一个美妇人,金玉装饰,端庄高雅,一双凤眼十分有神,无忧看人看骨相,面前这妇人虽然保养得宜,但是也有四十上下的年纪了。陈姑姑跟在妇人身边,给两人介绍:“夫人,这就是晏大夫,晏大夫,这是我家夫人。”无忧起身行礼,只略微低了低头:“见过夫人。\"
      她只一眼就将陈夫人给看了个七七八八,陈夫人也是见惯了市面的人,从进门的时候就打量着面前这个人,的确跟坊间传言一样,美的不似人间人,看得出来不再是豆蔻少女,但是具体年纪好似完全看不出来,唯一能看得出来不年轻的原因也只是那通身的气质,不是年轻人有的。举止有度,一举一动都带着风华,十分从容。时间有点长了,陈夫人赶紧说:“晏大夫不用多礼。”刚才来的路上陈姑姑已经将情况都给她说了,说是晏大夫十分的聪明,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多问一个字。
      跟聪明人说话不用费时间,陈夫人简单的坐一会儿,就将情况跟无忧说了:“这次请晏大夫过来,主要是想请晏大夫帮小女看看病。”在无忧问起具体情况的时候,陈夫人说,“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晏大夫一看便知。”不管怎么说,看病不看到病人的话没有什么发言权,于是当下也不浪费时间,陈夫人带着无忧往彭小姐的闺房里去。
      其实无忧已经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情况,万阕的这任郡守恰好姓彭,夫人恰好姓陈,刚才马车走了这么久,愣是走到了万阕城最中心的地方,主家身份几乎是昭然若揭。到了彭小姐的闺房,大门紧闭,有两个婢女守着门,见到陈夫人来了赶紧行礼,陈夫人挥手让她们免礼,问她们:“颖儿怎么样?”其中一个婢女回答,神色有点勉强:“小姐不肯吃药,刚又摔了一次药。”无忧神色自若,一点听到了秘闻的感觉都没有。陈夫人脸上有点不好看,真的是要被这个女儿气死,吩咐婢女开门,带着无忧和陈姑姑就走了进去。
      很精致的闺房,一张屏风隔开了内间和外间,陈夫人带着无忧直接走到里面,床上躺着一个人,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精雕细琢但是过分惨白的脸,感觉像是短短几日就消瘦的过分的那种。见到母亲不打招呼就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消瘦所以显得过分的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夫人,带着无言的愤怒。陈夫人看着从小娇宠着养大的女儿这幅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跟她说:“这位是晏大夫,我请她过来给你看看。”在介绍到她的时候,无忧稍微点头示意,彭小姐看到无忧的长相的时候下意识的惊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冷着脸说:“我不用,母亲让她走吧。”
      人多活了几十年是有几十年的智慧的,彭小姐在陈夫人眼里不过是个孩子,孩子的话哪里当的真,根本不理会女儿的话,示意陈姑姑给无忧拿个凳子过来,让无忧帮忙把脉。无忧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或许是因为知道根本无力反抗母亲的权威,彭小姐秉持着非暴力不合作的原则,也或许是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无忧请她伸手出来的时候她沉默的伸出了手交给无忧:“大夫随便看吧。”无忧不理会她略带讽刺的话,搭上脉,不过须臾,都不用请彭小姐换个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收回手,面色不变,知道彭小姐做不得主,直接看向了陈夫人:“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无忧的速度太快,陈夫人都没有看清楚她的动作她就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她看出来没有。但是看无忧沉着冷静的态度,陈夫人还是将实话相告:“晏大夫应该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流产的时候伤了身子,又不肯好好吃药,耽搁成这样,你看有什么法子调养一下她的身子。”无忧刚才一搭脉就知道这年纪不大的孩子发生了什么,半个月内刚流过产,月份很大才流的,用的是虎狼之药,小产之后根本没有好好调养,听刚才门口那婢女说,或许这孩子根本没有喝药调养。但是,这彭小姐应该还是未嫁之身,大家女儿,未婚先孕,还瞒了这么久,也难怪这家夫人这么小心的请她过来。彭家这种家庭,当然是有常用的大夫的,不出意外的话堕胎的药应该是家里的大夫给配的,但是后来流产之后应是没有办法了,所以陈夫人才到处打听城里面擅长妇科的大夫。
      听了陈夫人的话,无忧还没有说话呢躺在床上的彭小姐就开口了:“换再多大夫都没用,不能生就不能生,正好也不用嫁了。”陈夫人终于生气了:“你才多大年纪,说不嫁人就不嫁人,那是好容易才定下来的婚约,断然毁约的话你怎么办,你父亲兄长怎么办,你被人哄骗,我当你年纪小,怪我平时没看好你,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嫁去秦家。”见母亲都不在外人面前装了,彭小姐也不怕了,苍白的嘴发出略带嘶哑的声音:“你们就是想将我嫁去秦家博父亲和兄长的前程,从来不管我是怎么想的,我喜欢的根本就不是秦三公子,申哥今年就要秋闱,他迟早会功成名就的,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等一等,让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陈夫人怒极反笑,冷冷的说:“就四个字,门当户对,那王申家徒四壁,三弟两妹,今年秋闱,且不说他能否中榜,就算他是三元及第,没有家族的帮衬,二十年他都不一定能到你父亲的位置,你是郡守家的千金,从小金尊玉贵,教你琴棋书画,是要当大家族的当家主母的。嫁到王家,除了跟着那一家人吃糠咽菜,帮那穷透了的人家当家作主,你还当你能过着现在这样安逸的生活吗?”
      母女俩的吵架,无忧一个外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消息都听了个完全,或许是因为知道会有很多封口费,无忧听的十分坦然,反正多知道一点就是多一点的封口费。陈夫人说了最后一句话后,转过身跟无忧说:“让晏大夫看笑话了,还请晏大夫帮忙看看小女,不求别的,只要她日后还有子女福就好。”无忧还没说话,彭小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然后抢白了:“就算是我还能生又怎样,哪怕是你把我的孩子打了,这件事情传到秦家,他们肯定也不愿意继续这个婚约。”陈夫人对这个女儿已经是不求多的了,她冷冷的说:“没人可以将这件事情传出去,包括你自己,而且,就算是秦家知道这件事情,婚约的继不继续也不是你和秦三能够决定的,是你父亲和他父亲决定的,这是秦家和彭家的事情。”
      无忧算是听了个完全,彭家她知道是哪家,跟彭家结亲的秦家她自然也是听说过的,秦家当家人是青州军营驻守万阕的朝廷将军,手上有整个万阕三万驻军的军权,是云惟十分信任的副将。云惟现在还在驻守青州,但是并守沧州,是两边跑的。这样的情况,不得不说,这场婚约真的像是陈夫人说的,婚约不是彭小姐和秦三公子的事情,而是彭家和秦家两家的事情。且不说彭郡守还想不想在官场上再走一步,回中州任职,但是光是在万阕,彭郡守想地位稳一点,同秦家结亲也是十分好的选择。但是陈夫人说的也有些太绝对了,结亲不是结仇,若是这件事情被秦家发现了,估计秦家也会好好考虑一下这门亲事,毕竟身为武将的秦家同彭家结亲也有许多好处,但是两家地位相当,也不用担心退婚后反目成仇。
      彭小姐沉默了,陈夫人也不说话了,听了半边壁角的无忧终于可以开始她的工作了:“夫人,您请我来,想必也是打听好了我的规矩的。我家医馆主要是我相公出诊,我很少帮人看病,不是因为我医术差,而是怕麻烦。彭小姐这情况,我大概也是知道了,您的要求是保证彭小姐以后还能生儿育女,虽然并不容易但是我能做到,只要小姐坚持我的治疗的话。但是大家都是聪明人,您派人如此低调的来请我,我也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说出去,我保证今日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是……”陈夫人轻叹了一口气,说:“晏大夫有什么要求就提吧。”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用多说。无忧艺高人胆大,狮子大开口,“我是个生意人,不做赔本的生意,一口价,一千两银子,如果夫人觉得价格不合适的话,今日我做个人情,人不治,封口费我也不要,夫人且放心,我还要在万阕这个地界生活的,该忘的事情我会忘掉的。”
      陈夫人还没有说话,陈姑姑就稍微吸了口气:“这也太贵了。”一千两银子放在哪里都不是小数目,无忧现在每日医馆的净赚大概是二两银子,生意好的时候可以达到三两,一千两够他们赚上一两年的,她居然真的就敢这么开口。陈姑姑的话她听到了,但是无忧知道她不是做主的人,只看向陈夫人,她目光沉着,十分自信,说起银子的时候并没有损害她的气质,嘴上说着最俗的话,但是气度还是那么高洁如山上雪。陈夫人并没有像陈姑姑那样感到十分吃惊,一千两银子虽然是大数目,但是彭家也不是拿不出来,她只看向无忧:“晏大夫可有把握?”一分钱一分货,花了这么多银子,自然想看到的是一个好的效果。“民不与官斗,没有金刚钻就揽瓷器活的话,雁某人怕是逃不过彭大人的追捕。”无忧从容的说。
      明明是谈论彭小姐的病情,但是当事人却一点发言权都没有,她躺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无忧狮子大开口,眼睛都睁大了,她每月的月例不过三两银子,这人不过一届小小大夫,开口居然就敢要一千两??
      陈夫人略微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无忧:“去取五百两银票给晏大夫。”陈姑姑虽然还有些震惊,但是还是去做了。然后陈夫人对无忧说:“剩下五百两等小女痊愈之后再给晏大夫,还望晏大夫尽心尽力。”
      无忧点头微笑,端的是十分风华:“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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