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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 1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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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端午,两人昨日离店的时候就将告示挂到了医馆门口:端午佳节,歇业一天。或许是因为不愁银钱的原因,他们开个医馆还算是比较随意,逢年过节的基本上店门都不会开,跟着万阕城大体的庆祝活动走。万阕对于无忧来说还算是比较陌生的城池,关店之后游山玩水的也很是快乐,有时候甚至三五天都不在城里,而是带着欧阳去附近的山上采摘草药,有些草药只有野外才有,药效或好或坏,取决于采摘时候的状态。
哪怕都是节日,但是时人也有侧重,对于天晟的百姓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春节,敬畏鬼神的当今人士对上元中元下元节也是十分重视的,然后就是清明,端午和中秋重阳,这些是整个天晟都会过的,只是各地习俗不同,其余的一些地方各有各特色的节气,并不是全国统一的。所以说,端午也算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日,街上也有不少店家像无忧他们一样关了店门去过节日,万阕这种大型的郡城,到了这种节日是会有与民同乐的活动的。万阕缺水,但是在城南还好,有一条护城河,据说今年是有大型的赛龙舟活动的,大家都可以去看,邻居徐家大媳妇儿邀请他们一起去,正好可以租一辆驴车一起,拼个车费。隔壁虽然家境比较好,但是人多,除了生意的时候,家里也是养不起一辆驴车或者更加昂贵的马车的,因为平时都生活在这一边,能去的地方大多是都能走到的,需要出远门的话,就租一辆驴车,驴子没有马跑的快,但是胜在力气比较足,可以坐许多人。
无忧跟欧阳商量了一下,的确也是可以一起去的,那里还算是远,走路过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虽然他们两个可以自己租辆马车过去,但是既然邻居都这么邀请了,不如一起凑个热闹。因为是提前商量好的事情,所以一大早就徐家就让他们的大郎过来叫人了,说是驴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他们准备好了之后就可以一起出发了。他们两个跟隔壁徐家相处的十分不错,因为无忧还经常拜托徐家大媳妇给他们家买点菜收点炭和柴火什么的,他们也经常免费帮徐家的大大小小看看身子,送点药草什么的,邻里关系还是比较和谐的。
徐家一家生于万阕长于万阕,是地地道道的万阕人,一家人都是做米店生意的,在这边经营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粮食店,家境还可以。他们家里倒是有一辆骡车,但是那是给粮食店送货的,一直养在店里,好吃好喝不敢怠慢,今天店里的伙计要赶着骡车去取货,所以他们只能租一辆驴车出去玩。徐家老太爷今年已经是六十高龄了,一辈子生了三儿三女,这三个儿子又给他生了差不多七八个孙子孙女,也算是子孙满堂。女儿都嫁出去了自然是另算,但是他们还没有分家,所以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起。欧阳和无忧日常都比较忙,徐家大媳妇在生活上帮了他们不少忙,投桃报李,基本上无忧和欧阳能想到的都会给隔壁送一点,可是手艺实在是不好,也送不出手他们经常送的食物,所以除了银钱,无忧和欧阳就会隔三差五的去徐家看看他们家的病号。他家老太爷年纪大了,老太太身体也不好,所以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还有不少小孩子,这个时代小孩子的夭折率这么高,有这么两个医术高超大夫住在隔壁的话,多多少少都有点安心。
所以徐家也有点讨好他们的意思,两家人互惠互利,倒是也相处的十分和谐。他们俩昨日荒唐,今日倒是也没有起晚,主要是生物钟已经形成了,徐家大郎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今日是端午,按照规矩是要配艾草吃粽子的,两人在家里挂上了艾草,粽子倒是提前买了几个,两人一人剥了一个当早饭吃,也算是应应景,还配上了香包和五色丝,虽然两人都不是敬畏神佛的人,但是能有个让人敬畏的节日还是挺好的。收拾好了之后,他们两个就动身出发了,门口的驴车已经等着了。
一辆驴车能坐下不少人,隔壁一大家子人也不可能都去,老爷子和老太太肯定是不去的,外面人太多了,赶不了这个热闹,一不小心被冲撞了一下得不偿失。主要还是孩子想去看个热闹,这种场合都是一年一度少有的可以光明正大的吃好吃的的机会,大人们平日里都省吃俭喝的,连着孩子跟着遭罪,每逢到节日的时候,就可以多吃点好东西,让孩子也解解馋。所以徐家去护城河那边的只有他家大媳妇和三媳妇,再加上大小并四五个孩子,除了实在太小的,基本上都去了。虽然是没个男丁跟着,但是他家大郎已经十四五岁了,带着弟弟妹妹也不成什么问题。
徐家的几个孩子无忧和欧阳都认识的,徐家大媳妇和三媳妇都还在准备东西,孩子们倒是老早就兴奋的跑到车上坐着了。这么一大家子人,孩子们说走就走,但是跟在后面的大人就得将所有的东西准备齐全,吃的用的都得考虑周到,也还好徐家大郎虽然年纪小,但是是个稳定的性子,少年人活泼,平时看着皮的很,在大人面前倒是装的十分稳当,好好的将那几个十分皮的弟弟妹妹给控制住了,让母亲和婶婶去忙事情。欧阳和无忧跟他们也算是常见的了,他们俩搬到这边五六个月,基本上徐家人有个什么三病两错的,就再也没有去过医馆了,大人生病了就请隔壁的伯伯婶婶到这边来帮忙看看,小孩子生病了就抱到隔壁去。
三房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最喜欢看无忧,或许是看她长得漂亮,每次见到都往她身上扒。北方的小孩子大胆的紧,无忧这样一张十分冷清的脸,有很多孩子会下意识的远离,但是这个女娃,或许从小就喜欢跟着漂亮的人走,无忧虽然冷面,但是她长得好像是个仙女,身上带着好闻的味道,她就经常往她身边凑。无忧对这么小的孩子,又不可能真的摆出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每次都只好老老实实的当着人体支架,由着那孩子往自己身上蹭。后来其他几个本来害怕无忧冷脸的孩子,见到这状况也是打蛇随棍上,十分“放荡形骸”,久而久之,她也研究出来一套对付他们的方法,就是在兜里揣上几个糖,到时候见到他们就挨个儿发,最起码手被占住了,就没有心思干其他的事情了。
这天也是老规矩,无忧一上车就先给他们一人手上发了一块麦芽糖,是前几天知道要跟他们一起去看龙舟的时候无忧就想好了要买着堵这些孩子的嘴的。无忧不好口腹之欲,兴致来了的时候逛街能吃一点小吃,但是很少会在家里买些零嘴放着,就算是偶尔馋嘴也只会买来吃上一点,大部分都剩下了,欧阳就更不用说了,男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吃些零碎,每天吃饱了饭之后基本就不会再怎么动嘴了,这也就是家里没孩子,有孩子的话无论如何家里都是断不了零食的,小孩子嘴馋,又控制不了自己,大人总得买点什么东西打发。
那个老是缠着无忧的女娃在家里排行老六,北方家里都是按照排行称呼孩子的,所以无忧就跟着叫一声六娘。这娃子真的是一点都不怕生,见谁都能往上扒拉扒拉,她娘被她气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索性就无时无地叫大郎看着点,别让这小丫头被拐子拐跑了就行。说来也是奇怪,说她喜欢漂亮的人所以才一天天的扒着无忧吧,欧阳跟无忧在容貌上绝对是不相上下,但是从来没有看到这小丫头去扒着欧阳,而且看样子还有一点怕欧阳,基本上就没有见到她怎么和欧阳亲近。可能是因为,欧阳身长,对这么大点个小孩子来说是后脑勺跟大地平行才能看见脸的人物。
在车上稍微坐了一会儿,那两个大人也就收拾好了上了车,因为他们家没有男丁过去,所以欧阳作为唯一的男人,就承担起了赶车这一项重任。一头黑色健驴,走起路来十分有劲儿,打着响鼻,精神的很,无忧看着欧阳像模像样的坐在车辕上,脊背挺直,突然就想到了去年在建州的群英会,那个时候他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欧阳夏,跟江湖上的泰山北斗坐在一起,也是如此脊背挺直姿态端方。于是就笑了一下,车里面有女眷,虽然本来就是敞篷的车,但是欧阳本来也就不适合待在里面。徐家大媳妇姓严,因为以为无忧也姓严,一直执着的管无忧叫妹子,无忧也没办法,由着她去,自己叫她大姐。见到她抱着小六看着外面的欧阳大夫莫名其妙的就笑了,就问她在笑什么。她不认字也没有读书,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面前之人的美貌,但是那人仅仅是简单的坐在那里,跟她们妯娌俩一样,穿着粗布衣裳,怀里抱着孩子,但是那展颜一笑,仿佛连她那里的日光都比别的地方亮一些。她家老太爷说过,隔壁新搬来的这两个人啊,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那一身气质,跟他们这种平民百姓完全不一样。
小六娘在无忧怀里坐着,她亲娘手里抱着比她就大一岁的二房的堂姐,十分惬意。无忧擦了擦她脸上吃的到处都是的口水,回答严氏的话:“没怎么,一直没有见过他赶车的样子,都不知道他还会干这个活。”他们两个从来都不是赶车的人,无忧倒是还赶过几回,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欧阳赶车,看到的时候他要么是坐车,要么就是单纯的骑着马,谪仙一样的人物,赶着车这么滑稽的事情着实是没有怎么见过。严氏听了之后,看了一眼外面的欧阳,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但是这个男人,她们是不怎么敢多看的,不知道为什么,跟小六娘一样,本能的有些畏惧:“哎,我还以为怎么了呢,赶车又不是什么难事,是个男人多少都会点,你家男人这么能耐,肯定也是早就会的,估计你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看不到罢了。”她三弟妹,姓王,二十五六,年轻的很,打扮上也比严氏俏丽,怀里抱着二房的五娘,也附和说:“姐姐,你家大夫能干的很,下次让他赶车带你出城去玩,肯定稳当的很。”说着和严氏一起笑了起来。听着无忧也笑了,点点头:“是个好主意,下次挑个好时候让他去好好赶赶车,居然瞒了我这么多年。”
欧阳耳聪目明的,车里面的对话他怎么可能听不见,只是不好意思参与她们之间的对话罢了,无忧说话之后,闹市人多不敢转头,声音幽幽的传过来:“夫人说的是。”再多的就一句话都没有了。严氏和王氏知道这夫妻俩感情很好,相处起来就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两夫妻能力都很强,是互相扶持的那种类型,从外貌都能力无一不相配,简直就是琴瑟和鸣的典型。欧阳很少主动跟严氏和王氏说话,就算是去他们家帮忙看病,也只是跟家里的男人交流的多一些,虽然是大夫,眼里不分男女,但是如果是老太太不舒服了他还能帮忙看看,但是如果是她们这些女眷或者是家里稍微大一点的女孩子不舒服,他就会让无忧帮忙看。有了伴侣的人,学会避嫌是基本的规则,如果说无忧真的是一点医术都不懂也就算了,他身为大夫眼里没有性别之分,但是既然无忧的医术比他还要好,那在她自己愿意的情况下,女眷们生病了是无忧看的较多些。
一行人一路边说话边赶路,徐家大郎跟着欧阳坐在车辕上,这娃子前几年被送到书院里面读了几年书,不是那块料子,学了几个字知道怎么看账本了之后就不去上学了,在徐家开的米店里面帮忙,无忧见过,打算盘的手比她快多了。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来说,欧阳这样仿佛完美的人成为崇拜的人再正常不过了,严氏刚开始还打着让大郎去学点医术的心思,但是无忧和欧阳婉拒了。欧阳的医术是无忧教的,无忧的医术是曾经太医院的路子,虽然没有什么师门传承之类的规矩,但是无忧懒得费那个心思。无忧这辈子教过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欧阳,一个是无涯,这两人在她心中的地位足够重,所以她会费心的教他们东西,但是对于一个仅仅是相识的人,她没有那个心思。
大郎跟欧阳说着话,严氏和王氏怀里各抱着一个年岁尚小的小孩子,看着无忧有些温柔的给小六擦嘴,就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说:“妹子啊,你说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就算生不了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从族里面抱一个养着啊,不然你说到老了可怎么办。”无忧带孩子的本事是在中州的时候带长宁练出来的,只有短短的几年,但是一个母亲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之前去徐家吃饭的时候有人就问过他们俩怎么没有孩子,当时欧阳模棱两可的将话题给带了过去,让人误会到他其实没有生育能力,所以现在严氏直接就劝他们早点抱一个在膝下,将来给他们俩养老送终。她的劝说不无道理,在这个以宗族为社会基本单位的环境下,不能生育虽然是大事,但是也是可以解决的,从族里过继一个嗣子,将来养老送终,享牌位香火,十分正常。
但是,这种情况并不适用于无忧和欧阳这两个人,无忧在这个世界无父无母无门无派,欧阳是自己生生的灭了生恩养恩的家门,哪有什么宗族可说。不过,两人都对子嗣不执着,无忧不想有孩子,她连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字画都避之不及,更何况是留下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欧阳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天晟人,但是因为修炼的是清心寡欲的蓬莱心法,对于世间的感情大多都秉持着作壁上观的态度,对孩子也没有什么执念。对于这个话题,这已经是他们来这边之后不知道多少次被问到了,仿佛大家但凡是知道了他们俩没有孩子,就十分惊奇的帮他们安排下一步了。所以无忧拿出了每次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的标准答案:“不着急,再说吧。”
严氏那句话虽然是压在无忧耳边说的,但是以欧阳的功力,听清楚肯定是再简单不过了,但是他和无忧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后来更是在征得了他的同意之后,无忧亲手给自己配了一幅不伤身子的药,彻底绝了这个可能性,但是她没有限制他,如果他实在想要一个孩子,两人分开,一别两安各生欢喜。但是,欧阳等了雁无忧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孩子放弃眼前的人,所以,尽管没有告诉她,以他的医术,也是偷偷的给自己配了副药,应了过年的时候他对外人说的那句话。所以,尽管严氏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但是内心却是毫无波澜,他们两个人不指望孩子来养老送终,他将来一定会走在无忧后面,将无忧妥妥当当的送走之后,他就准备睡在她的旁边了。至于香火供奉,如果到时候无涯还能记得他们的话,逢年过节来上柱香,他都不指望无涯的后人还能有继续这种香火,一方孤冢,就此沉睡,世间再无人能够打扰到他和无忧。
前方一个岔路口,徐家大郎说:“阳叔,右转。”欧阳虽然经常来万阕,但是多在城西活动,着实不怎么熟悉这边的路,大郎就帮他指路。欧阳对外说的是姓欧阳,不需要名字,一般情况下说欧阳大夫就行了,如果实在是需要全名的场合,他就会在名字后面加一个景字。北方这边,姓欧阳的人不少,四大复姓只有欧阳在北方居多,欧阳叫起来绕口的很,久而久之,这边的人如果是姓欧阳就简化成了阳,这样用姓称呼的时候就简洁了很多。所以除了刚开始认识的人,基本上多接触两次,大家就都称呼欧阳为阳大夫了。
拐过一个弯后,人就越来越多,好容易欧阳才将驴车赶到一家车马行,付了钱,让车在这边待一天,顺便加上大黑驴的草料费,两家人约定好了几时重新回到这里会面,然后就散开去玩了。小六缠着无忧不放手,或许是因为她手上还有不少吃的的缘故,不过很快她就没有选择了,因为欧阳十分有技巧的将小六从无忧的身上扒下来交给了王氏,相比于一个大男人的力气,而且是一个有功夫的大男人,轻轻松松就能让一个没有什么力气的小孩子放手。无忧和欧阳走了之后,王氏抱着嘴里还吃着糖的小六,凑到大嫂身边跟她悄声说:“你觉不觉得阳大夫跟晏姐有点不太对劲嘛,总得跟在身边似的。”
严氏手里抱着小五,看着无忧和欧阳离开的背影,这个事情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正常夫妻谁会整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但是欧阳和无忧,基本上是共同出现在所有需要出现的场合,虽然两人有时候会一个出诊一个看店,但是在日常生活中都是一起出现的,哪怕只是来隔壁家送个东西。而且,欧阳仿佛格外的不喜欢孩子,无忧对孩子还算是宽容,虽然没有太过于亲近,但是小六真的往她身上扒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但是欧阳每次看到的时候,除了手上实在有事的时候,基本上过不了多久就会以各种借口把小六给扒下来,做的不动声色,要不是次数实在太多了,估计王氏也感觉不出来。严氏年纪大一点,但是也看不懂这两夫妻之间是个什么操作,如果说是年轻夫妻刚成婚的时候如胶似漆好像还有点可能,但是这两人的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成婚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没有孩子,应该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啊。不过她还是秉持着一向的原则,跟王氏说:“爹说不要去管他们两个的私事,这事儿你跟我说说也就行了,千万别在他们两个面前说。”王氏抱着怀里什么都不懂的小六也点点头:“那哪能啊,我知道分寸的,再说了,要我单独去跟他们两个说话,我还真的有点不敢。”说的是实话,王氏到底年纪轻一点,没有王氏见的人多,欧阳虽然已经尽量变得平和,但是对于在内宅待的太久了的人来说,还是有点骨子里的惧怕。
虽然跟隔壁徐家的关系稍微好一点,但是无忧和欧阳本质上还是独行侠,这种场合还是自己玩比较好,他们一大家子人,多数还是孩子,两人实在是没有心思。万阕只有城南有一条河,赛龙舟这么重大的活动,这里几乎是人山人海,感觉整个万阕的人都到了这边一样,人挤人,水泄不通。欧阳牵着无忧的手,几乎都看不到前面的水,只能看到一圈又一圈的人群,稍微观赏位置好一点的地方都被占满了,龙舟还没有开始,人群却都已经踩好了点不愿意挪窝了。有那些十分有经济头脑的人,提前挑了摊子过来在这里卖茶水粽子咸鸭蛋雄黄酒,那些茶楼酒馆之类的更是占着先天的优势,赚的盆满钵满,小二的脸上都带着生意兴隆的笑容。
好地方都是提前多少天都被预定完了的,像他们这种临时起意要来看龙舟的,茶楼酒馆自然是没有他们的位置的。街上十分热闹,大家都配着五色丝绦,市井之人的聚会,十分的具有人间烟火气,在这其中,你能感受到人真的是活着的,就是有点累的活着,因为你半刻也停不下来,人群会推着你不停的往前走。两人今天打扮的十分休闲,混在人群中也不打眼,两人也没有站在一个地方等着龙舟开始,只是在闲逛,顺便吃点东西。走了一会儿,欧阳问无忧:“累不累?累的话我们找个酒楼坐一会儿等着龙舟开始吧。”虽说现在河流附近基本上所有的茶楼酒馆都被彻底占满了,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是让他们挪出最好的房间来估计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无忧大部分所处的环境都是比较寂静的场合,哪怕去年在群英会上百家争鸣也没有人敢凑到她的身边来,是直到搬来了万阕之后才去慢慢尝试这种人比较多的场合,庙会灯展赛龙舟,都是接踵而至的人群。不过她一直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又不是天天都是这种场合,寻常百姓平日里生活的那么单调辛苦,能够有这种的场合可以放松一下心情是再好不过了。无忧的体力到底是在那里的,摇摇头:“不累的,这才几个路啊。只是龙舟要午时才开始,还有挺长时间的,不想在这边干逛着。”听她这语气,欧阳就知道她是有了想法:“你想干吗?”她抬头看了一眼,指着某个地方说:“不觉得在这种场合里面,那里才是最适合观看龙舟的地方嘛。”
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赫然是某个酒楼的屋顶,三层楼高的地方,跟在这里被堵的完全动不了的前面是人后面也是人完全看不到河流的状态相比,简直是能将河面上的所有状况一览无遗,尤其是在他们两个的视力下。于是不过是稍微一个对视,两人迅速明了对方的意思,欧阳买了雄黄酒和一些小吃,和无忧一起来到那家酒楼下面。这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建筑了,在这种时候,不管是堂前堂后还是楼上楼下,都是人满为患,小二都直接忙不过来,见到他们两人进来,居然下意识的忽略掉了,完全腾不出手来招待。
当然了,这也是无忧和欧阳想要的结果,两人刻意隐匿了气息,悄悄的走到了他们的后院,也是十分忙碌的地方,厨房里面厨房外面基本上都在不停的忙碌,他们两如此形状,完全引不起任何注意。于是瞅准一个空档,两人就施展轻功上了屋顶,以他们俩的功夫,别说引起别人的注意了,就连欧阳手上开着盖的雄黄酒都没有洒出来一滴。这酒楼是无忧早就物色好了的,是这附近最高的地方,上了最高的屋顶,别说平地上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会不会抬头,估计就算是抬头了也只能看到屋顶上的两个黑点,毕竟谁能想到那么高的屋顶上面还坐着两个人呢,所以,利用这种思维盲区,两人在屋顶上面过的十分自在。
万阕要到六月底才能真正的开始热起来,现在才五月初,还算是暮春,加上是在河边,就算是太阳也算是高高挂着,但是着实算不上热。屋顶上面为了落雨是有一定弧度的,两人席地而坐,在稍微平整一点的位置摆上了雄黄酒和各种小吃,面朝着河流的方向。相比于刚才里三圈外三圈都看不见水的状况,从这个角度,以他们两人的目力,几乎能将视野能及的地方都看的清清楚楚。河面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将近十艘龙舟,船头有不同颜色的旗帜,代表不同的队伍,虽然并不知道每只旗帜代表着哪队,但是刚才听街上的人大致的说了说,今年最有胜率的是那个红色旗帜的,是周家的龙舟,其余的几只龙舟也都属于城里有名有姓的人家。万阕有名的人家无忧也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无忧闲着的时候基本上都会看些闲书,这些山河地理县志郡志她基本上都看不过不少,加上记性还不错,这些大地方的基本历史都是记得的,只是对于她来说,那些带着姓氏的人家基本上都只是书上的一两句简单的介绍,造不成多么深刻的印象。
他们两个人所在的位置着实有点高,高到了就算有人不小心抬头都不一定看得清楚上面是两个人的地步,往下望去的时候,如果是有恐高症的人或许已经可以开始轻微的发作了,不过这两人都是处之泰然如履平地,如果不是因为屋顶有点弧度,光看这两人的神情都会感觉到他们仿佛只是在简单的春游,在郊外的草地上野餐的样子。
杯子不好拿,一坛雄黄酒,两人喝的时候都是直接就着坛口喝的。五月端午的雄黄酒,是天晟很多地方的习俗,欧阳虽然不怎么饮酒,但是雄黄酒纯度不高,喝起来也不醉人,是以他不仅没有限制无忧饮酒,自己也饮了不少。无忧喝着酒,虽然这酒跟她之前喝过的相比,品质好不到哪里去,纯度也高不到哪里去,但是信或不信,这是无忧自从年夜饭之后今年以来第一次喝酒。欧阳在任何事情上都十分由着无忧,就算是杀人放火也只有在旁边当帮凶的份儿,但是唯独酒色二字,是必会尽全力去阻拦的。到了万阕之后,无忧在这二字上面基本上失去了自由,欧阳掌管家中财政和厨房,加上有一身好功夫好感觉,就算是偷偷的喝酒也不行。在这样的前提下,雄黄酒就算是品质再不好度数再低她也认了,好歹也能算是个酒,过过瘾就行了。
两人边吃边喝边聊天,无忧看着雄黄酒,跟欧阳说:“话说这雄黄酒倒是让我想到一个传说故事。”欧阳嘴里抿着半角芽糖,是刚才闲逛的时候随手买的,味道倒是不错,说话却仍然清明:“什么故事?”这个时候杭州不叫杭州,西湖也不叫西湖,湖上没有断桥,湖边更是没有雷峰塔,但是无忧愣是按照原本的传说故事一字不差的给欧阳讲了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全程欧阳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像是真的简简单单的在听一个故事,看他那个样子,无忧突然想,刚才讲之前就应该提前布置好一个任务,让他听完了之后给她讲一讲“听后感”,说不定这人会听的更加认真一点。
不过到底不是那么扫兴的人,带着任务去看去听一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失去了初心,所以讲完了之后无忧也只是当作单纯讲了个故事,没有再多问一句有何感想,转过头去看了看河面。刚才她讲故事的时候已经是听了几声锣响,然后就看到本来还有些流动的人群瞬间动作迅速,快速的找好了观景位置,生怕看不到。河面上本来空荡荡的几艘龙舟这个时候也有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在慢慢的登船,从两人的角度看去,个个都是十分健壮的男子,划龙舟的桨是摆好在了龙舟里的,只需要人上船就行了。站得高看得远,对于无忧和欧阳来说,不仅看得远还看的清楚,不比那些占据了最佳位置的权贵们看的模糊。不过声音倒是跟底下听到的很有些区别,虽然仍然是甚嚣尘上,恨不得从城南到城北都能听到这十分热闹的声音,但是由风送到两人耳朵里的时候,就少了几分的清晰度了。
这种大局一般都是有人设盘的,两人刚才在下面逛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大盘小盘的嚷嚷着赌今天到底哪家能赢得头筹了。万阕赌风还是挺盛的,最起码无忧在城南这个地界行走的时候,大大小小的赌场着实见过不少,或许是生活太安定了,仗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到这边来的原因。青州北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湖,那也是名山脚下那条河最终的流向,外族如果想打到青州,必须得徒步过那条河,夏天的时候是根本没有办法将一批军队从湖上运过来,只能冬天,待湖面上在北方的天气下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之后才能过来,但是还是会有许多折损,但你冬天塞外本就缺衣少食,能过来的不过十之二三,朝廷在青州不是没有驻军,当这批“远道而来”的侵略者打到国门底下的时候,已经是士气不振,自然不成气候。所以,一般天晟的外敌都不会直接攻打青州,而是会从隔壁的沧州和衮州过来,这样一来,就算沧州和衮州同时沦陷,青州也有一战之力。当然了,天晟建朝六百年,还没有过沧州和衮州同时沦陷的经历,几次十分大的变故都是内部因素引起的,所以青州可以说是几百年来都没有遭遇过战火,人民生活如何能不安逸,连这样小小的龙舟赛都要下盘开赌。
无忧看的起劲,龙舟停留地那边站出了个人,不断的在说些什么,隔着这么远,哪怕是无忧和欧阳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这个时候说的是什么基本上也能直接猜出来,无非就是比赛前的规则,还有一些鼓动人心的话语,同上次上元节的时候万家那位在台前说的一样。下面的河流光在他们视线范围内都盘沿了至少二里地,两岸几乎所有地方包括上面的桥梁上面都站着百姓,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前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只是站在出发地的人,而且是最靠前的那一批人能够听清。
不管说话的人说了些什么,比赛开始的信号是一声巨锣加一响烟花,青天白日,几乎所有龙舟都是一窜而出,所有人都能看到烟花知道比赛开始。每艘龙舟在船头上都有面鼓,打鼓的鼓手坐在最前面,虽然是整只龙舟上面唯一一个不用划桨的人,但是地位十分重要,这只鼓是士气的整体来源,整场龙舟赛下来,不管具体需要划多久,只要鼓声还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所以,掌握好鼓声的节奏和前进的速度十分的重要,这也是鼓手存在的必要性。比赛一开始,这鼓声也就开始了,这玩意儿穿透力可比说规则的人的声音强多了,同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锣声没有什么分别,更何况是这么多只龙舟上面的鼓一起打起来,再加上河流两边的人的加油喝彩声,着实热闹。
河道宽阔,这么多只龙舟在一起也不显得拥挤,刚开始当然是并排而行,只是这个并排而行的距离并不多长,有那技术十分好的龙舟在前一小段距离就已经越过其他的龙舟居于前位了。龙舟上面的汉子随着鼓声喊着号子,每只龙舟上面配有二十个划桨的人,一个鼓手,一个舵手,还有一个专门只会大家喊号子的人,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十分的整齐划一。若论声音的穿透力,无忧见过最强的人就是皇宫里面那些报名的太监,并不是所有的太监都能担得起报名的活儿的,尤其是在金銮殿上面报那一声“皇上驾到”,必须是要选择极小时候就净身的太监,不会度过变声期,声音又尖又细,大声的叫出来之后,标准是在金銮殿殿门口一嗓子,金銮殿外大广场上面候着的文武百官,包括最边边角角的人,都能完全听见。那是专门练过的嗓子,不过这个时候就全是靠着人多力量大了,一只龙舟上面二十几人,齐齐的将号子喊出来,着实十分震撼。
欧阳拉着无忧的手专心的看龙舟,不出一会儿本来不明显的差距逐渐变得明显,有两艘龙舟遥遥领先,最后面一只已经至少比最前面那只落后了三十个龙舟身的样子,不过倒是也还没有放弃,号子手仍然十分大声的鼓励着船上的人。他们两个坐在最高的地方,视野一览无遗,在他们的眼中,最前面的龙舟和最后面也还在同一幅画面中,只是在底下的人的眼中,最后的那只龙舟已经看不见最前的那只的影子了。无忧看着说了一声:“倒还挺有毅力的。”欧阳给她拈了一块点心:“只要最后能到,第几名并无什么所谓。”
“说的也是。”无忧就着他的手将那块点心吃了,“话说最前面的两只龙舟,你比较看好哪个?”最前面的两只,一只是红色的旗帜,一只是黄色的旗帜,红色的他倒是知道是周家的,但是黄色的,倒是不是很清楚是谁家的。只不过此刻的话,红色稍微要比黄色的领先两个舟身,但是他却说:“黄色的。”无忧听完挑了挑眉:“我怎么看着是红色的胜率比较高呢,要不要赌一把?”欧阳看着她十分生动的神色,点头说:“可以啊,赌什么?”
她只是一个想法,并没有即时想到赌注,所以说:“算输的人欠赢的人一件事情吧。”他们两人之间的赌注,是绝对不会要求对方做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的,所以无忧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下赌注。
欧阳看着无忧,眼神幽深的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