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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 187 章 第二天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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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人照常去医馆,这么一大早的,刘府的小厮居然就等在了这里,一见到他们两人过来像是见到了救命恩人,赶紧过去说:“欧阳大夫,我们家老爷醒了,但是我家夫人还是有点担心,想请您过去看看。”这刘家夫人也太担心了,草乌中毒只要人能醒过来,就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最多也只是虚弱一点,配上无忧开的药正常的吃着,两三天就能差不多恢复正常了,昨天无忧也是把情况跟人说了的,没想到这么一大清早的,她就安排了人在这边等着叫他俩过去。
两人都是不慌不忙的,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跟神色匆忙的小厮形成了鲜明对比,无忧甚至还拿出钥匙打开了医馆的门锁。小厮不是昨天来的那个,跟他们俩也没有什么接触,见到他们这样,忍不住又催了一遍:“大夫,我家夫人催得急,您看要不这就出发?”欧阳虽然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无忧知道他心底肯定有些不耐,这人是有点起床气的,大清早的被这样抓着干活肯定不会很开心,于是十分淡定且习惯的顺了顺他的毛:“虽然刘员外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但是既然刘夫人催得急,你就先去趟刘家吧,医馆里面走不开,我就不跟着你去了,早点回来,还有,”无忧最后补充了一句,“记得收诊金。”昨晚两人急着回家,刘夫人也是被刘员外的病情和可能有人下毒的事实给吓到了,双方都没有想起来提诊金的事情。今日既然要去一趟,那自然是要把诊金收了,不能白忙活这么一大场啊。
医馆大清早的估计也没有什么人,欧阳就跟着刘府的小厮走了,虽然昨天主要是无忧做的诊断,但是他全程在场,而且昨日将毒素清了,之后就是调养的问题了,欧阳觉得自己还是能胜任的。欧阳走了之后,无忧就进到医馆里面,每天都是那么多活要干,她很是自然的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进了后院,将要晾晒的药材先拿出来架上,然后把准备要处理的药材先拿出来搁着等会腾出手来做,这都是一轮一轮循环着的活,每一日都是不能停的。因为习惯性的是每天走之前打扫一遍,所以早上来的话主要就是在后院忙活,丁满在的时候,打扫的活计基本上都是他在干。
医馆大门开着,无忧虽然是在后院忙活,但是还是能听得到前面的动静的。欧阳和无忧一般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不会太早,比寻常的生意人更是要晚上不少,之前是因为丁满在,所以可以拖一拖,如果有人来抓药的话也可以直接给抓了,有人等着看病的话就让人暂时先等一等,等到他们来了之后再看病。但是现在丁满回了老家,无忧和欧阳虽然稍微早起了那么一段时间,但是本来三个人的活要两个人做,只能是勉勉强强的干完。现在连欧阳也不在,无忧虽然不至于手忙脚乱,但是也的确是里里外外的像个陀螺,后院的药材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处理的,再加上时不时的还有个客人过来抓药看病什么的,虽然因为欧阳不在有几个病人当场就回去了,但是也有蛮多老客人单纯只是拿着方子来抓药的,这活儿无忧再熟练手速再快也只能一个一个的做,也是够她忙上好久了。
无忧本以为欧阳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没有想到这天一直到了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才重新见到他。她甚至帮忙看了几个病人。不过她自然是不担心欧阳的安全的,只当做他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就欧阳现在的实力,能把他陷入困境的人整个江湖都没有一个,就算是朝廷派来了军队,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因为一上午医馆里面都只有无忧一个人,所以她格外的忙碌,基本上屁股都没有沾上过凳子,从后院到前面,再从前面到后院,后来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无忧就将今天本来要处理的药材减了一半,这才将将能在中午之前安安静静的待在前面,虽然仍然是在忙着,但是总归是不用前面后面的跑着了。
所以中午欧阳回来的时候,无忧看着他第一句话就是:“早知道就该我去刘府的,这一上午的着实没有个闲下来的时候,要不还是多找两个人帮忙吧,当初想开医馆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自己能累成这样。”当然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的,她并不觉得体力上的劳动会让人疲累,她甚至有时候会让自己故意陷入体力上的重复劳动,所以大脑某种程度上是可以放下思考的。听了这话,欧阳就十分自觉的走到了无忧那边将她手上的活接了过来,顺便说着刘府的情况:“那下午你就好好歇着。刘府那边,刘员外的情况还好,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大事,刘夫人非要留我在那边多等一会儿,刘员外也是,马大夫也在那边,索性多待了一会儿,拿了差不多多一半的诊金。”
欧阳这个人无忧是知道的,他不想做的事情别人是无论如何都强迫不了的,这一点跟无忧一模一样,所以她并不认为刘员外和刘夫人的刻意挽留会让他特意停留多一会儿,不过他也不会在没有关系的事情上对无忧说谎,所以很可能真的就是为了那多一点的诊金吧。不过无忧的脸上还是多带了一点点的戏谑,看向欧阳,像是觉得他根本没有说实话一样,欧阳看着她这眼色,就笑着说:“好啦,其实是他们想让我再看看他们府里还有什么毒物,怕是刘员外在外面的敌人干的,我就随便多看了看,也没多说什么,这钱拿的十分轻松。”
两人相视一笑,店里面还有其他人,有些话就不用多说了。昨日那个情况,无忧在刘夫人面前只说是刘员外是中了毒,但是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并没有多说,她自己倒是能推测个七七八八,估计以欧阳的敏锐,也是有了判断。草乌最容易的投毒方式就是混杂在食物里,又是发作的很快的毒药,下毒之人八成就在刘府当中。昨天他们过去的时候,刘夫人并着刘府的一干侍妾都在,各人的眼神看的分明,无非就是后宅里面的那些把戏,刘员外是无缘无故替刘夫人挡了一刀,不然的话,躺在床上的就是昨天心急如焚的刘夫人了。也就是这种小门小户的,危机关头上下都是一团乱,如果是在治理有方的大家庭中,发生这种情况,当家主母根本不会惊慌成那样,会第一时间安排人看住府宅里的侍妾下人,既可以封锁消息,之后要怎么调查也十分方便。像刘府的这种情况,就算之后刘员外想起来仔细查查,能被查到的东西也就都没的差不多了。当然了,他们俩人看的分明,不代表要去刘府面前说些什么,之前就说了,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医者仁心的人,刘府是不是有人包藏祸心,他们是压根儿不会在乎的。欧阳也只是为了那多一半的诊金多待了那么半天,并没有任何提点他们的意思,或许这就是传说意义上的奸商吧。
下午的时候,无忧就十分从谏如流的一直待在了后院,也没有干活,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一觉醒来天都差不多快暗了,估计欧阳这一个下午也是过的十分酸爽。都这个时间了,无忧出去的时候店里面居然还有客人,欧阳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前看诊,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到了无忧这个年纪,基本上的女孩子都可以称一句小姑娘了。小姑娘长的十分的漂亮,大概豆蔻年华,坐在欧阳的面前,身后还站着一个侍女一样的人,行为举止十分有度,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有时候想要知道这些人的家境,只要看他们身边伺候的人就知道了,真正的大户人家,光是身边的丫鬟小厮出门的时候,都比外面的人要体面些。医馆开到现在四五个月,也不是没有年轻女子来他们这小医馆看病,但是身边带着这样的侍女还有着如此相貌的,这绝对是第一个。无忧这双眼见过太多太多的人,这小姑娘在面前一坐,从神情到面色到举止,无不说明着一个意思: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到这里,瞬间带上了有些戏谑的目光。
欧阳不会时时刻刻都留意着无忧的气息,一来是因为这样并不是他所愿,二来也是因为如果需要无时无刻都留意无忧的气息的话需要很多的精力,无忧在很多刻意为之的时候,存在感几乎为零。但是他却能在无忧出现的第一时间发现她,这不是刻意留意的后果,无忧曾经问过他,哪怕是她十分努力的将自己的所有气息都隐匿了,欧阳还是能发现她。所以这个时候她一出现,欧阳就转过头来看向她,刚好看到她嘴角那一抹虽然浅淡但是十分戏谑的笑容,以他的聪敏,怎么不可能知道无忧在戏谑什么,只是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她无奈的一笑。
顺着他的目光,坐在他桌前的小姑娘也跟着看了过去,恍惚间如见巫山神女,只是浅浅淡淡的立在那里,便有让人挪不开眼的能力,一下子除了征愣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无忧慢慢走到了他们身边,欧阳站起,那小姑娘也下意识的顺势站起,但是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站起来。面前的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就算是都看得出来不再年轻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浓浓的契合感,真真是一对神仙眷侣,欧阳还没有说什么,小姑娘就已经有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挫败感。
如此明显的情感变化,无忧和欧阳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只是两人都故作不知,欧阳简单的给两人介绍:“这是蒋小姐,前些日子我去给蒋大人看了看风湿,她今日顺路来了这边打算再抓几副药。”然后又介绍:“蒋小姐,这是内子。”介绍人的时候,所有人默认的都是先向自己亲近的人介绍自己不亲近的人,光是一个简单的互相介绍,高下亲疏立见,无忧知道欧阳心似玲珑七窍,但是光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程序都被他进行的如此巧妙,生生的让人家小姑娘受了冷落,不由得睨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停止一下动心眼。欧阳准确无误的接受了无忧的眼神,然后继续八风不动,将一个正直的大夫形象进行到了极致。最关键的是,他算计人心的时候还一算计一个准,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个心思玲珑的,这种小心机放在大大咧咧的旁人身上,压根都不会注意,毕竟谁都是这么做的,但是放到这姑娘身上,就会不自觉的往欧阳刻意引导的方向上想,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
不管是考虑到年龄还是阅历,无忧都不会为难这么个小姑娘,大大方方的微笑:“蒋小姐好。”不笑的时候就已经是巫山神女,笑的时候更是让人感觉到像是瑶池仙女,这种人的美丽,仿佛是完全不会随着时间和年纪变化的,蒋氓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中还能碰到这样的人。前段时间欧阳去给她父亲,也就是万阕城南这一方正六品的校尉蒋材看风湿,父亲年轻的时候是在战场上打过仗的,上了年纪之后当年战场上的那些老毛病就越发的严重,看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都没有什么好转,她母亲听说城南这边新开了一家医馆,大夫的医术十分出众,就特意遣人去请了过来给父亲看诊。欧阳开这个医馆从来就没有说是不出诊,有人正常的时间来请,基本上能够说明情况的话他都会去的,蒋校尉这个自然也不例外。
蒋校尉来自扬州江陵蒋家,算是天晟的一个二等世家,最近几十年走起了武将的路子,很是送了几个子弟在军中任职,走的最高的位置是次子从三品的将军,家族倒是有点历史的,所以无忧看到的侍女也还算是进退有度,蒋氓也是能够看得出来贵女的样子。欧阳去给蒋校尉看风湿,以他的荣华风度,引起注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寻常百姓没有见过什么真正的人上人,但是蒋校尉出身江陵蒋家,自然是能够看出面前之人的不凡来。不过这人的医术也的确非同寻常,江湖多出奇人,在万阕这么个江湖气息十分浓厚的地方,蒋校尉还是多多少少对江湖事有一点了解的,所以只当欧阳在江湖上历练过罢了。蒋校尉比欧阳要大上个一两岁,治风湿病周期又长,欧阳隔不多时就要去帮蒋校尉拔拔火罐针灸一下,有时候就会聊聊天,时间一长,撞见蒋氓的几率自然是大大增加。
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碰上这么个如同仙人一般的人物,成熟稳重,温文尔雅,君子谦谦,如何能不心动。欧阳什么都没有跟无忧说,不是因为他看不明白小姑娘愈来愈红的脸和眼中的情意,只是不甚在乎罢了,他生于江湖长于江湖,从少年起就没有缺过女子的恋慕,后来执掌天下第一庄,权力是男子最强的魅力,他又多年独身,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他身旁欧夫人的位置,真心的有,假意的也有。他和无忧这种人,仿佛生来就带着神秘,这种神秘对于有些人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他不跟无忧说,一来因为自己不在意,二来是知道无忧也不会在意,用这个女孩子来让无忧吃醋小小对调剂一下两人的感情是完全行不通的,一个年纪再小点就可以当无忧闺女的小女孩,如何能让无忧有吃醋的自觉。
后来故事的发展就跟市面上的话本子的前半本一样,蒋氓从此对欧阳便上了心,哪怕对方只是个大夫,哪怕对方……已有妻室。小女孩儿的心思一起,哪里忍得住不去行动,欧阳这个人并不难查,最起码明面上并不难查,很快欧阳放在明面上的信息蒋氓就都知道了:南方人士,游方大夫,身家不菲,最重要的一点,已有妻室且和妻子感情不菲。欧阳和无忧几乎算是同进同出,而且两人的相貌着实很难让人不注意,以蒋家的能力打听个把消息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能够背着当家主母打听消息。小女孩儿的心思如何能瞒得住人,几乎是她开始有了行动的第一时间,蒋夫人就知道了自己女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样哪里行,她如何能不知道那个欧阳大夫的风华,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和风度,着实是世家大族都少见的男子,小女儿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优秀的男子,猛然一见,如何能不动心。只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啊,请欧阳来给蒋校尉治病的时候她就已经基本打听过了欧阳的消息,知道的比蒋氓更多,且不说那人家中已有妻室,而且妻子貌若天仙,两人琴瑟和鸣,少年相伴,陪同对方走过了天晟南北东西,感情好到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是神仙眷侣,这样的感情,如何是自己女儿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能够掺合进去的。光是年纪这一条,欧阳的年纪只比蒋校尉小上一两岁,比蒋夫人都要大,如何能当女儿的夫婿。
于是,像所有合格的当家主母会做的事情一样,蒋夫人将女儿叫了过来,委婉但是坚决的挑明了她的心思,然后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条一条的说给了女儿听,旨在强调,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母亲知道了,蒋氓的首先反应就是羞窘,然后脸色随着母亲的话慢慢的变得苍白,作为蒋家的当家主母,蒋夫人能够打听到的消息自然是比蒋氓这个小姑娘多的多,她只知道那大夫家里有一个十分贤惠的美貌妻子,但是想着毕竟已经是上了年纪,能够有多美,但是从母亲的嘴里说出来的故事也更加完整,他们两人少年夫妻,共过患难,郎才女貌,琴瑟和鸣,妻子十分貌美,据说哪怕是上了年纪,也被周遭的文人形容为巫山神女洛水仙子。最后的最后,蒋氓的脸色已是惨白,她知道母亲,定然是不想让她同不合适的人在一起,但是也不会说些瞎话来哄她,能够让母亲这么义正严辞的说出事实,就说明她和那个人是真的没有希望。
她也算是出身大家,知道礼义廉耻,如果那人和他夫人真的是正经夫妻,三媒六聘过了婚书,她就算是再是倾慕都不会去打扰人家的。但是,她打听到有传言说,这两人当年家里都不同意,是私奔出来的,从来没有听他们说过家里人,这样的话,就只能算是无媒苟合,婚丧嫁娶本就各不相干。她想继续打听下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相,然而能力有限,着实没有什么结果。欧阳和无忧在万阕待着,无忧是不会管身份这回事的,但是欧阳本就多思,背景做的是天衣无缝,以天下第一庄的行事能力,别说是蒋氓一个六品校尉家的女儿,就是万阕郡守亲自下令来查,也是查不出来什么错的。坊间的传言只是传言,有才有貌者自然招妒,很多事情没有确切的答案的时候,外面流传的就是什么版本都有的,欧阳和无忧说出去的故事中,自然会有人抓住漏洞,造谣生事。
蒋氓最后跟母亲求的一件事情就是,让她再试一个月,如果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她自然会放弃。虽然于礼不合,但到底是自己生养心疼了多年的女儿,蒋夫人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允了,只是到底是将她身边的侍女换成了自己身边的心腹,女儿涉世未深,为人做事总有不周到的地方,她得让人看着不让女儿做了错事,这也就是无忧在蒋氓身边看到的侍女的来历了。当家主母身边的侍女,自然是比小姐身边的侍女多了为人处事的本事的,见到她家小姐有些失态,还避开了欧阳和无忧两人的视线偷偷提醒了一下她的小姐。
天可怜见,无忧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简简单单的打了个招呼,这蒋小姐在侍女的提醒下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脸色苍白的跟无忧说:“夫人好。”然后草草的拿了刚才抓好的药,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离开了,本来说是要跟欧阳多问两句父亲的病情,现在就像是完全忘了这个事情一样。那个侍女倒是大气,看到小姐逃了,向无忧和欧阳两人行礼致歉:“家中夫人今日特意叮嘱小姐早些回去,她可能是心急了一点,还望大夫和夫人勿怪。”欧阳说:“蒋小姐年幼天真,怎会怪责,姑娘也早点回去吧。”看,连逐客令都下的这么真心,蒋夫人这个侍女是从蒋家跟来的,见过了些世面,这样行止有度的男子,年纪是阻挡不了他的魅力的。
侍女告退,很快就追上了前面失魂落魄的蒋氓,第一句话就是:“小姐,您刚才失态了。”蒋家也是大家族,族中子弟皆是按照标准在教养,首先一条就不动于色。蒋氓出生的时候蒋材就已经在青州了,到底是没有家族中的氛围,蒋氓修炼的并不算太好。蒋氓知道母亲身边这个侍女向来最重规矩,不然母亲也不会将她派到她身边看着,只是,她的声音下意识的带着些哽咽:“我知道,姑姑,可是,可是,他们……”她的话并没有说囫囵,但是她又如何能不知道。她是蒋家的家生子,生于扬州那样的富贵温柔乡,天下美色十分,扬州独占三分,从小就见过了各式美人,自认为眼界也是高的。可是,刚才那夫人从后院出来,荆钗布裙,素手轻掀布帘,美人春睡将醒,苍颜红晕,仙肌玉骨,臻首娥眉,无一处不是风骨。站在欧阳的身边,两人透着十足的默契,从内到外,那是只有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外人是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的。
光是见到那人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家小姐这一番一腔情愿,终于是到了尽头。那人不仅仅是貌美,更是灵动通透,这是跟年龄无关的特质,这个人在你面前一站,你根本就不会思考到她的年纪。仅仅是打招呼的那一声,她就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在人家面前几乎是展露无遗,但是对方却丝毫没有放在眼里,像面对着一个小姑娘的玩笑一样。刚才那一番会面,对方什么都没有做,小姐就落了下乘。也是,虽然说有市井上的传言,但是传言到底做不做得数本来就不知道,很大可能上人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因为相貌和经历惊奇了些所以才会被市井之人编排,过了三媒六聘的夫妻,又有夫妻同甘共苦的经历在前,但凡是欧阳大夫有点良心,哪怕是因为无子之事纳妾也不可能越过前面的正室夫人去。更何况,他们堂堂的蒋家嫡女,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给人做妾的,何况还是一个大夫的妾侍。所以,无论如何,今日这一来,将本来就少之又少的那点可能就给断得彻彻底底,不管蒋氓过了今天是如何想的,她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蒋夫人,大家族的儿女亲事,从来都不是由着小孩子的想法成事。
蒋氓如何能不知道,今日的这一面,已经是彻底绝了两人的可能性。在外面的时候欧阳并不会多提他的夫人,仅仅是在不得不提的情况下,但是也从来不会避忌提及他的夫人,但是刚才,欧阳同他夫人说话的时候,满眼都是她,那样浓烈的情意,如何能允许第三人插进去脚。而且……她有些痛苦的回忆,刚才那夫人从后院走出,悄无声息,而且欧阳还是背对着后院的,她这个正对着后门的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她,但是却在那夫人脚落地的一瞬间,欧阳就转了身子回头,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最基础的身体反应:他向着她在的方向。等到两人站定,那夫人说花容月貌都有些俗了她的气质,带着些高冷的美丽,同十分出尘的欧阳站在一起,宛若神仙眷侣,同她这么个小姑娘说话,脸上没有任何夫君被人觊觎的紧张,也是,你看到三岁孩子说是要嫁给你的夫君你会生气嘛,不过就是小孩子的一场玩闹。她明明已经及笄,来年就要议亲,但是在她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的样子,孩子的喜爱如何当的了真,两人从刚开始,就不是一个同等的竞争关系。
但是,但是,明明都看的这么清楚了,刻意忽略的那些东西也被姑姑给专门点醒,但还是不甘心。只是,不甘心也没有什么用,今日的事情回去一说,母亲不会同意,父亲不会同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经没了一半,最重要的是,欧阳不会同意。虽说世间男子好年轻美色,但是有那样一个如此美丽而且陪着自己从少年时期走过来的夫人,以欧阳如此君子,又不求仕途,怎么会同意去娶另外一个可以当他女儿的女子为妻呢。哪怕多年无子,哪怕无亲眷在旁,但是他们两已经自成一体,不需要旁的什么人了。只能认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相逢未嫁时。
蒋氓一走,欧阳就对上了无忧本来三分戏谑现在十分戏谑的眼神,无忧脸上有表情的时候,无论是什么表情,都会显得十分生动。欧阳如何能不知道无忧的意思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七窍玲珑心千丝万缕谋,这点点的东西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本想说些什么话,但是天色已晚,两人只好关上店门回了家。回家之后,忙完一波,洗漱完了回到房间,他拉着无忧在美人榻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无忧很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欧阳的服侍,带着些很是戏谑的笑:“欧庄主着实宝刀不老啊,已经退隐江湖这么长时间,居然还能吸引到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虽然这话听上去很像是拈酸吃醋,但是欧阳哪里能不知道无忧,光听语气就知道不过是戏谑,无忧真正吃醋的样子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他也没有太吃味,怎么说呢,蒋氓那小姑娘的心思他几乎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家里人千娇万宠的养大的,如何能瞒得住自己的心思,更何况面对的还是欧阳,所有的心思几乎是无所遁形。欧阳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一直独身,但是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江湖女儿更加豪放,甚至能直接到他面前自荐枕席的都有不少,小女孩的心思几乎是赤裸的写在眼里的。只是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他没有做过任何会让她误会的事情,仅有的交流也有她父母在身边陪着,欺骗少女芳心这个事情着实不能怪到他头上。
无忧的手一片冰冷,这是从小到大的毛病,体温天生就比旁人低,哪怕是连万阕都在慢慢转暖的时候也是如此,所以欧阳一旦有空的时候就会帮她暖手,这时也是这样,欧阳将无忧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暖着跟她说话:“你看热闹倒是看的爽快。”他们两个人之间,其实很多话都没有放到明面上来说,到现在为止,无忧还没有跟欧阳表白过心意。欧阳知道她曾经心里有人,那个人不是中州的那位,中州那位只是云忆的不得已,所以他从来没有将那个人放在心上,哪怕那人权势滔天是天晟的九五至尊。但是驻扎在无忧心里的那个人,虽然欧阳完全不了解,但是能够感受到,那是在无忧心里停留最长驻足最深的人,无忧这个人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对于那个人,仿佛是放在心里太久太久,以至于都形成了最深刻的记忆,刻在了灵魂里,生生世世都无法忘怀。当年她在名山,突然离开之后,山脚下那间屋子,是他亲自去处理收拾的东西,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东西。
无忧这个人,十分的小心谨慎,努力的在世间不留下任何痕迹,书法画集雕塑,但凡是有她个人痕迹的东西,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都会被销毁。但是那间木屋的书房,整间书房,除了无忧的一些医术上的手札之外,满满的都是一个人的画像,一个男子的画像。有些写意风流,有些纤毫毕现,如此精雕细琢,仿佛每一笔都带着情意,让人不禁怀疑,画者到底是带着对画中人怎么样的感情,才能做到如此落笔。那个时候,欧阳还年轻,心里也已经住进了无忧,见到这些画像,如何能放得下,于是,他曾经花了五年的时间,用暗部的力量,在天晟上下找寻画像上的男子。欧阳知道无忧的性格,所以他烧毁了大部分的画像,只留下了一两幅收进了刀枪不入的天下第一庄,是整个天下第一庄最大的机密,没有人会知道,在守卫如此严密的名山,更加危险的天下第一庄,最最隐秘的地方,收着的不是天下第一庄最大的机密,只是两幅跟天下第一庄没有任何关系的男子的画像。自然是找不到的,本就是阴阳两隔的人,隔着时间和空间,唯一跟他相像的也只有任洋,宫廷乐师,从小养在宫廷,可以说是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如何能找得到。
后来欧阳成长了许多,时间能够带来很多的转变,他知道那个人在无忧心里的特殊地位,从想要取代换了另外一个战略,那人很明显不能陪在无忧的身边,不然这么多年,无忧的身边怎么都不可能没有人,所以,他现在想要的只是陪伴,至于心意,他不在乎。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无忧乖巧的任由他帮着暖手,嘴上却不饶人:“如何能说是看热闹,这小姑娘看着不过将将及笄的样子,如何就能看上你这么个老菜梆子,肯定是最近眼神不太好,下次她来的时候,我得好好帮她看看眼睛。”欧阳捏住她手的力气听了这话陡然增加,攥得紧紧的,眼睛盯着无忧的眼睛,不过语气倒还是轻松的:“嫌我老?那慧眼如炬的雁无忧雁公子怎么也心甘情愿的陪在我这个老菜梆子旁边,安居一隅,不嫌太过无聊?”无忧像是恍然大悟,猛的将手从他的手里扯出来,食指轻轻的点在他的脸上,眼角眉梢尽是风流:“是啊,我怎么就耽误在你这老菜梆子身上了呢,外面的世界这么大,早就听说万阕的象姑馆艳名远播,好容易来一趟,总的抽过时间去见识见识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吧。”
虽然说着去象姑馆见识见识,但是无忧的目光却是焦灼在了欧阳那张看不太出来年纪的脸上,平日的她清冷卓绝,一张脸上是看透世事的苍凉和通透,但是此时,眼角微提,嘴角牵勾,说着去见识象姑馆,那根稍稍有了温度的食指却从他挺翘的鼻尖滑到淡红的嘴唇,停留一瞬,慢慢下滑,终于到了喉结,食指微屈,中指也追了上来,带着明晃晃的挑逗。欧阳如何能忍得住,下意识的空吞了一下,喉结滚动,带着手指留在皮肤上的温度,他上手将无忧作乱的手给包住,对着她直勾勾的眼神:“那城中的象姑馆,可有为夫知道娇娇的喜好?”说着,俯首相接处,唇瓣相贴,手绵延而下,搭上了无忧中衣的衣带。
无忧的呼吸在他的动作下有些重,跟平日里因为内功修炼而几乎消失的呼吸声完全不一样,带上了一点点情欲的味道。去年无忧回到欧阳身边之后,两人就没有避免过这些事情,去年不说,无忧忙于恢复功力和修复不朽,再加上后来的群英会耽误,两个人并没有太过荒唐。但是今年来了万阕,或许是因为生活彻底安定下来了,两人在这件事情上就有些随缘和放纵了。寻常人或许到了这个年纪或许并不会有太多的需求,体力和心力都跟不太上,但是欧阳和无忧两个人都是习武之人,哪怕年岁渐长,身体也比寻常人要好上许多,而且,或许是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晚了,所以,在这个事情上还有些食髓知味。
毫无疑问,无忧对欧阳是有感情的,不然的话,在欧阳的心意展现的如此明显的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跟欧阳在一起的,毕竟那是少年时就相识相知相交的至交好友。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她十分顺其自然,成年人之间的爱情和感情,很多情况下欲念是不可避免的东西。
新月浅亮,只有昏黄的烛火,见证着人间极致的欢乐。
欧阳觉得自己错了,现在看来,蒋家那小丫头,看样子对无忧到底还是有点影响的,他心里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