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5、第 185 章 到二月底的 ...

  •   到二月底的时候,他们医馆的生意基本上也就走上正途了,每天总有那么一两个病人过来,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头疼脑热的,抓两副药回去吃吃也就可以了。欧阳这个赤脚大夫当的越来越熟练,刚开始还老是不时成问问无忧自己做的对不对,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有怎么正经帮人看过病,最多自己生病了或者无涯生病了的时候帮忙看一眼,多看了两个病人之后,信心爆棚,看个头疼脑热的,都不带让无忧知道的。无忧看着他的转变觉得还怪好玩的,这人端着崩着这么多年,突然一下子闲下来,她还以为他多少都会有些不适应呢,没有想到这人适应的十分良好啊,那天还在跟无忧说,要不要他也留个胡子,他看到好多大夫都是留着胡子的。对于这个提议,无忧以强烈且坚决的态度表示了反对,并说如果他留了胡子的话,他以后就可以直接在医馆睡不用回家了,成功打消了欧阳这个十分不成熟的想法。
      三月的时候,天气渐渐的在往暖和的方向转变了,街上有些壮小伙子已经都脱了棉袄,东风吹着,着实有些暖和。丁满正是年轻的时候,每年都是脱衣服最提前的那一批人,欧阳和无忧两个中年人仍然在裹着棉袄的时候,他已经就脱的剩件夹袄了。无忧倒是也很想脱,只可惜现在身边有个管控着大局的人,着实是没有办法掌握穿衣自由。无忧的身体条件在生理层面上其实不是太好,毕竟先天不足,看上去很健康只是因为她因为自己内功的加持,葵水半年一年的都不会来,之前没在她身边也就罢了,现在欧阳就在她身边,能多穿的衣服是一件都不会少加的。而且万阕这么个地方,一到冬天,十之二三的毛病都是冻出来的,不到真正暖和的时候,着实是不能随便脱衣服,为了让她老老实实的穿着厚衣服,欧阳也陪着一起穿了。
      来他们医馆看病的人,大多都是附近的人,听说新开了家医馆,虽然也有很多人不是很信任,但是总有那种懒的多走的人,肯定是就近原则啊。这个时代吧,宣传几乎都是靠着口口相传,欧阳医术不错,他家药也不是很贵,慢慢的名声打开了之后生意就比较好做了。欧阳当着他十分合乎角色的大夫,无忧就十分安心的搞着后勤,她联系了一批药农,每个药农的药其实种类都比较单一,毕竟一块药田里面只种一种药材操作起来肯定比较简单。然后让那些药农隔一段时间就送药材过来,她本来也可以直接去买成药的,但是她目前没有找到何时的药铺,不是很信任别人的处理技术,处理的不好,药性减少的可不止半数,她喜欢收回来了之后自己处理,这样就可以用最少的药材达到最好的效果。只是这样的话,毋庸置疑的就会增加工作量,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就决定要雇一个人来帮忙干这些体力活的原因。
      医馆的事情占据了两人大多数的时间,在家里的时间自然减少。早上一起来就要去医馆,基本上每天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这边的卖菜摊子最多半下午的时候都收摊了,根本没有时间去买菜,后来无忧就想了个法子,隔壁,也就是之前邀请他们去吃饭的那家,姓徐,他家人口多,每天他家大媳妇都要出去买菜,无忧跟她说了一下,他们两个每天都在医馆忙活着,着实没有时间买菜,问她每天买菜的时候能不能给他们稍带一点,量也不大,够两个人吃一天就行,她可以多给点银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徐家大媳妇比无忧小上了两岁,看上去却像是比无忧大上四五岁,十分壮实,北方人又热情的很,一听这话,马上满口就答应了下来:“大妹子,这事儿就包我身上了,算啥麻烦事,我家人口多,多扯把葱的事情,还给啥钱,邻里邻居的见啥外。”无忧长得年轻,又没有在外面说过自己的具体年纪,谁见了都喊一声大妹子,搞得无忧哭笑不得。
      虽然医术算不上上九流的东西,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当大夫的人是有大功德的,平时在路上看见了都要多重视一点,而且人吃五谷杂粮,哪有可能不生病的,跟大夫关系好点,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无忧他们是外地人,到现在都没学会万阕这边的话,欧阳倒是会,但是为了跟无忧保持一致从来没有说过,无忧怎么说都还是中州那边的口音,对于这些操着一口粗糙方言的北方人来说,中州的人都讲理的很。她说是不用给钱,但是无忧又哪可能真的不给钱,当面给那妹子她怎么都不要,后来她家小孩儿吃撑了胀气,抱到他家这里,给小孩子顺了气,无忧顺手在小孩子手里塞了个荷包,说等他回家了之后再给他娘看,就说是隔壁伯娘给他买糖吃的。大人间的事情不用多说,徐家大媳妇一看小儿子手里的荷包,打开一看好几两碎银子呢,这哪里是给小孩子买糖吃的钱,明明就是给她的买菜钱,于是叹了一声这大地方来的人就是守礼。人家份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再退回去更不合适,于是十分淡定的从嗷嗷直叫的小儿子手里把荷包收了回来,可怜那小孩儿啊,这辈子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钱,还没有捂热呢就被亲娘收走了,胀气胀的最难受的时候都没有哭的这么伤心过。
      虽然生活很忙,但是晚上回来,两人做饭吃饭之后,还是会有一段时间的休息时光的,都浪费在书房里了。书房是家里除了卧房最大的一间屋子了,住了好几个月,也慢慢的有点样子了,看看书写写字弹弹琴下下棋,偶尔练练功,还是十分快乐的。他们两个智力相当,爱好类似,总是不缺打发时间的东西,只是有时候回家了之后实在是太累,就没有时间去搞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基本上就是直接洗洗睡了。不过生活嘛,忙乱中寻找出来一点时间来发展自己的爱好的话,这种挤出来的时间享受起来才是格外的美好的。
      这天在医馆里,欧阳和无忧早上来了,丁满早就起身了,在后院收拾着药材。昨天下了雨,临走的时候三人把晒着的药材都搬到了棚子里,今天早上出了大太阳,丁满一起来,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赶紧忙活了起来,这都是要赶日头的东西,浪费了一天不定有第二天。欧阳和无忧来了之后,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赶紧去帮忙了,将要晒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之后,今天才算是暂时安顿了下来。
      欧阳现在装老干部上了瘾,天天捧着一个大搪瓷缸子,别的大夫搪瓷缸子里面装的都是茶水,让自己醒神用的,很多大夫喝多了茶水都要上瘾的,茶越喝越浓,但是欧阳因为练的功法的限制,茶和酒都是很少喝的,每日喝的最多的都是白开水,丁满还问过一次,又不是买不起茶叶,欧阳说喝不惯茶叶那个味道,一直很少喝。无忧也很少喝茶水,如果不是欧阳在身边的话,酒和水她可以一半一半的喝,只是现在欧阳在,所以酒这个选项被直接排除在外了,只剩下白开水。
      欧阳在整理前段时间病人的药方,无忧和丁满在柜台后面补充药材,将该放进去的放进去后,无忧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又将放钱的柜子抽了出来,打算清点一下这段时间的结余。这个活是三个人谁有空谁做的,丁满是个好活计,账本记得十分清楚,虽然因为不知道怎么写字吧,看起来有些困难,但是他自己能看得懂,不过欧阳如果有时间的话,就会把他叫到旁边,让他翻译一下账本上的内容,然后自己重新记录一份。然后算账的时候,如果是丁满算,就会根据他自己的账本上的内容,如果是无忧或者欧阳弄的话,就会根据欧阳那本账本上的内容。
      丁满或者欧阳算账的时候都会用算盘,这几乎是当代做生意的人的必备技能,噼里啪啦打的飞起,连欧阳这样温润的人,打起算盘来都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无忧倒是也会打算盘,只是打的不怎么熟练,好几次甚至把手指打伤了,后来她就不怎么用算盘了,她拿一根炭笔,就着给病人们包药材的黄纸,看着账本,数着钱,直接在心里进行大概的计算,遇到复杂的款项或者说是需要停顿一下,她就把算出来的东西暂时写到黄纸上,花的时间比他们打算盘的人还要少。丁满第一次见的时候都震惊了,他见过算账很快的账房先生,打算盘时候的手指基本上没有人能看到,也有算术很强的,几根算筹就能搞定,但是从来没见过像无忧这样的,所有的过程都在心里完成的。无忧跟他说,这是她的家学渊源,祖传的,一般人学不会,丁满虽然不是个笨人,一般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但是这个解释他一下子就接受了,毕竟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来别的解释了。
      算完账,无忧把账本一合,找了张黄纸把碎银子收在一起包了起来,然后找了根线把一个个的铜板穿起来,一千文一吊,她先分好了再穿,这样就不用老是数着了。边穿边跟柜台那边整理药方子的欧阳说话:“这几天倒赚了几两银子,先收起来,等无涯来了给他买糖吃。”无涯前两天来信说,端午估计八成是没有时间过来了,但是他努努力争取八月来跟他们一起过中秋。这是无忧提取的那封信的主要意思,以无涯的性格,洋洋洒洒四五页纸,从抱怨自己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到控诉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欧阳甩手走人的时候这么爽快,再到怀疑为什么当初欧阳要把天下第一庄建在名山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简直无聊死了,最后到表示对他俩的强烈想念,简直可以说是通篇废话,无忧好容易凭借着出色的抓重点能力,才面前提取出来信中的中心意思,着实是不太容易。
      不过他倒是给欧阳单独附了一封信,那封信的厚度,无忧一摸就知道最多一张纸,欧阳当着她的面拆的,无忧没看,估计就是天下第一庄的事情了,他们俩知道无忧对于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不会避着她,但是她要是不问,也没有必要主动去说。具体的事情无忧不知道,但是收到信的第二天,欧阳就出门了一趟,说是去趟城东,无忧也没仔细问,老老实实的在医馆里面自己守了一天,十分的从容。
      丁满在旁边继续放药材,听到老板娘说话,好奇的问:“那是谁啊?”这两个人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什么亲戚,医馆开了这么久了,他也没见过他们有客人来访,突然听到有人要来,还是蛮好奇的。无忧心情比较好,直接就跟他说了:“是我弟弟,要来这边看我。”这两人平日里过的清清淡淡,从来也没有听他们说过有什么亲人,平时的聊天,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天南海北都会涉及到,有时候丁满感觉这两人的世界跟他了解到的世界好像完全不一样。但是从来没有听到他们谈到各自的亲人,像是两个孤儿一样,就连无涯这个名字,也是几个月来丁满第一次听到,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怎么长大了。
      于是还是有点震惊的:“那很好啊,他从哪里过来啊?”无忧手里穿着钱,嘴上的话也没有停过:“从名山那边过来,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要到中秋的时候才能过来了。”她坦坦荡荡的说,一点都没有什么要保密的觉悟。丁满听了之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那很近啊,走快点的话两天就到了,怎么还有拖上这么久。”无忧快速的收了手上这一串钱的尾:“他手上还有事情要做,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所以只能先定着中秋的时间来。”无涯的原话是,争取端午的时间过来,如果接下来没有具体的信来说明时间的话,就是端午过来,不过很大可能是中秋才能过来了。现在才三月,无涯定的时间却到了四五个月之后,足以说明他现在的忙碌程度了,不过两边之间的通信倒是十分正常的,尤其是无涯和欧阳之间的通信,可以说是用频繁来形容了,而且他们的通信走的也不是民间通信正常的渠道,而是让天下第一庄的暗部专门送的信。暗部现在还是绥棱在管,无忧来万阕之后也见过他几次,不过他们的会面基本上都是暗中的,对方来去匆匆,根本没有跟无忧怎么打照面。
      丁满知道无忧的户籍是这边的,所以以为她弟弟就是一直留在了家乡,正好离名山比较近罢了,万阕好歹是个郡城,里面的人又是除非必要不会出远门的那种,所以说家乡的话,如果不是实在出名,都是直接说那附近的标志性建筑的,所以丁满下意识的以为无忧的老家就在名山附近的某个地方,压根没有往名山上想。然后她自己嫁鸡随鸡的跟着夫君去做了游方大夫,到了年纪了之后还是回到了这边,为了做生意所以才留在了万阕,这样一来故事就十分完整了。他听完之后也笑了笑:“中秋来也挺好的,正好能团圆一下,不过说来也是很巧合啊,我前段时间还听说名山上天下第一庄换了个主人,好像也是叫什么无涯的,不知道跟你弟弟是不是同一个名字啊。”
      真正的隐藏就是这种境界,通篇没有说一句谎话,但是所有人都不会相信你说的就是那个最不可能的真相。无忧听着丁满的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什么变化:“江湖上的事情我也没有怎么听说,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一样的。”估计现在就算说是一样的名字,丁满也只会当做是巧合,毕竟人下意识的都会有一个反应,传说中的事情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边的。
      欧阳好容易将之前的药方整理好了,按照时间分类装进了专门的盒子里,然后过来柜台这边帮无忧的忙。丁满手上的活也刚好做完,擦擦手也来串钱了,欧阳在那边也能听到他们说的话,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接着无忧的话说:“无涯都多大人了,你还惦记着给他买糖吃,再说了,就算是他想吃糖,这点银子也是买不起的啊。”那孩子嘴刁,能不吃苦的时候绝对不吃苦,在他心中占据绝对地位的无忧做的饭,他都是除非饿的快要死的情况才会吃,其他时候宁可自己动手也不会吃,可以想见这人对于吃之一道有多讲究。平时随便吃个点心都要找最好的铺子,他们挣的这一星半点儿银子,他应该着实是看不上眼。
      听着这话,丁满越发肯定这老板老板娘绝对是大户人家出身,糖在平时就算是个稀罕玩意儿,稍微好一点的麦芽糖也就是十个铜板一小包,这里少说也有快十两银子,如何能糖都买不起。肯定是从小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把口味养刁了,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跟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的习惯都是不一样的。
      “这不是还有一段时间他才能来嘛,再攒一攒,等他娶媳妇儿的时候好好封个大红包。”无忧笑的十分自然,欧阳也点头附和。独孤玖孝期还有一年多,等她守孝结束了,正好无涯也彻底的将天下第一庄掌控下来了,到时候再商量成亲的事情,十分合宜。丁满在旁边听着,只能感觉说,他主家这两夫妻啊,着实神秘的很,有时候他们聊天间不经意透露的信息,都不是他这种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万阕的人能够理解到的。但是这两人也真的是有够守口如瓶的,他都在医馆里面干了这么久的活了,唯一知道的关于他们的事情之后,无忧是万阕人,欧阳是南方人,其他的,他们俩根本就没有详述。
      三个人一起串钱速度就十分的快,不一会儿就都串好了,放在一起也有好几捆。这边市面上流通的也大多都是铜板,银子这种东西,哪怕是碎银都十分的少,无忧要是做的不是医馆生意,是什么卖菜卖布的贩夫走卒的生意,一天到头可能都见不到半块银子。无忧顺手打开了旁边一个上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同样已经串好的很多吊钱,连同之前攒一些碎银子一起,交给了丁满,嘱咐他跑一趟钱庄,将这些银子铜板化零为整,能少占点空间就少占点空间吧。这活丁满之前在那边虽然没有亲自干过,但是跟着跑帐的账房先生一起去过几次,也算是驾轻就熟,当下就答应了,拿了个灰色的挎包,将这些银钱都装了进去。这条街上就有个大通钱庄,算是天晟比较大的钱庄了,比较有保障,无忧让丁满就去这家钱庄,能换银票就换银票,数额不够换银票就换成大一点的银子。这种兑换都是需要付钱的,只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无忧也不知道行情,就给了丁满半块碎银子,让他看着发挥,剩余的就当做是给他的跑腿费了,肯定是够了的,剩多剩少就看丁满讲价的本事了,不过无忧给他拿去换的那些铜板和银子都是有数的,多少的散钱拿过去,就要多少的整钱拿回来,中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丁满走了之后,医馆里面就只剩下无忧和欧阳了,两人就在铺面里面安静的干着自己的事情,无忧拿着一本医书在看,顺便跟欧阳交流一下医术,有些药材的药性会随着条件变化,怎么掌握这个变化是个很花心力和时间的事情,十分需要经验。无忧中间没有间断的养了几十年的药材,也没说是能够完全精通这些事情,不过多多的讨论交流沟通当然是更有益处的,欧阳运气不错,有她这么一个十分优秀的师傅,可以少花多少功夫啊。偷得浮生半日闲,越是这种忙碌时候挤出来的空闲时光,反而比整日闲着的生活要更加惬意。
      坐了不多一会儿,就来了个病人,无忧这个年纪,尽管是女子,但是上街买菜和在自家店里面帮忙还是没有问题的,于是她也没有挪地方,丁满还没有回来,她就主动到了柜台后面。来的是个壮小伙子,一来也不是看病的,拿着药方子就直奔柜台,让无忧给抓药。这种情况常有发生,要么就是不看病只拿着药方子来抓药的,要么就是看完病之后只拿了药方子走不抓药的,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他们都没有禁止这种行为,都是有各自的原因的,能体谅一点就体谅一点。
      这小伙子拿的药方子很明显不是欧阳写的,不是他的字迹,也不是欧阳开药的风格,无忧仅仅瞟了一眼就发现药方子上面主要的药材全是治男子不足之症的,看着面前的这个身长八尺的大汉,无忧的眼神可能有些飘忽,这个身材这个年纪有这么个病,着实有些难以启齿啊,怪不得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柜台后面是无忧的时候神情很是有点尴尬。不过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将药方子递了过来,很新的方子,感觉是刚刚开出来的药方,一般情况下,会拿别家大夫的药方特意来这边抓药的,都是开一张药方子一直抓着这一幅药,多是久病之人,顽疾难除。这么新的方子却像是从别家大夫手中刚开出来,然后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这边抓药,纸上的墨迹都是将将才风干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状态,避嫌吗?
      吐槽归吐槽,无忧接过药方子之后,还是快速的调整好了表情,十分淡定的照方抓药。她抓药基本上不用称,手一拿就知道个大概重量,丁满算是有经验的抓药的人了,但是估计还需要十几年的锻炼才能到无忧这个地步。来抓药的人本来羞赫的不行,看着柜台后面站着这么个貌比天仙的人更是羞窘,甚至打算直接拿着药方子就走了,谁能想到,鼓足勇气递过来药方子之后,那女子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拿了方子扫了一眼,就将方子反扣在柜台上,转身去拿药了。药柜为了多一点储存面积,造的比较高,上面放着的药材都是不常用的,不过欧阳和丁满想拿任何药材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就是无忧有点矮,她在柜台下面放了一个垫脚的小凳子,是当时她找木匠装修的时候让人家拿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十分实用。
      欧阳在后院了解药材,听到了前面有人来的动静,但是听到只是来抓药的,无忧在外面应该不用担心,他也就没有出去。无忧没有给这人把脉,自然也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体状况,只是不管怎么看,这张方子开的都有些太武断了,很多关键的药量都很大,有点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本来这种情况下,两个人不多说话会比较好,毕竟这是这么尴尬个病症,但是无忧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不知道你这方子是哪个大夫开的,我看着有些药的量着实有些过了,吃了之后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那人本来是抱着哪怕这女子站在柜台后面抓药,也可能只是帮家里人的忙,其实并不通药性,看不懂这方子上面写的是什么。可是无忧的话一出,就说明她却是确实知道药性的,估计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这方子是用来干什么的了,想到刚才无忧接过药方瞥他的那一眼,本来很是正常,现在有了这么个插曲,就感觉那一眼都是戏谑和嘲笑,想到这里,这么大个汉子瞬间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看着这样子,无忧也默默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本就抓好的药,冲着后院喊了一声:“欧阳。”不是多大声,但是欧阳自然是能听得见了,他闻声出来:“什么事啊?”无忧跟他说:“你给这个小伙子看看吧,我觉得他的药方子有点问题,别是被人坑了。”十几岁的小伙子,长得倒是五大三粗,但是看上去纯情的不得了,刚被无忧问了一句,半天都没有缓和过来,直到欧阳从无忧的手中接过了药方子,看了一眼之后也觉得不太对劲,将人带到了桌子旁边坐下,仔细的问起了病情。这种病情比较尴尬,估计人家也不愿意让她一个女子听,所以无忧主动说要去后院处理药材,将前面留给了他们。哪怕无忧的年纪,说做他娘可能不太实际,但是至少也是可以做他婶娘的样子。
      坐下之后,可能是好歹对着的是个男人,无忧也不在这里了,那小伙子总算是不脸红了。欧阳问起病情,他虽然羞窘,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相比于无忧看上去不符合年纪的状态,欧阳看上去就是十分的成熟稳重了,一看就是经过事情的人,对于这个年纪可以当自己爹的人,年轻人的羞窘也没有那么强烈了,虽然有几个问题着实尴尬,但是在欧阳淡然的目光中,年轻人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
      欧阳问了诊,把了脉,甚至拉了帘子后近距离的观察了一下,大概知道了他的病情之后,就跟他说:“你这个病吧,有点天生的原因,也有点后天的原因,说好治也好治,说不好治也不好治,三分治七分养,但是药是肯定要吃的。不怕你不信我,你拿过来的这张方子是不能吃的,那是治天生阳痿的,你还没到那个程度,一副药吃下去,估计想治也没得办法了。我给你开张方子,两日喝一次,先喝上小半年,你如果有时间的话,个十天半个月的来我这,我给你施施针,养上个一年半载的,肯定会有效果。”说着说着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他,“对了,你还没有娶亲吧?”
      年轻人脸上的红就没有彻底消过,听了这话提着裤子也只能诺诺的说:“没呢,就想着治好了这病好娶媳妇。”欧阳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出现什么异样的神情,仿佛是最正常不过的问诊,他回答了之后也就是点点头:“那就好,这个病得慢慢的治,治的过程中可千万别想去试试效果,尽量就是不要有房事,自己弄的次数也要尽可能减少,治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这番话说的,着实有些尴尬了,但是毕竟是医嘱,该听的还是要听的。于是他点点头,欧阳给他开了个方子,交给了他:“你要是信我呢,就照这方子吃,吃上个十天半个月,再来我这边扎针。”顺手将他拿过来的那个方子也递给了他。
      年轻人想了想,之前去那边看病的时候,那老大夫倨傲的很,一听说他是这个毛病,随便问了几句就给他开了这幅方子,让他回去吃着。他是看那方面的毛病的,大夫不问,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症状,只能拿着方子走了。本来也是打算在那个大夫那边直接抓药的,但是刚好有一味药缺货,他就拿了方子到了这边来了。这大夫看上去就好看成熟的很,神仙般的人,跟那些留着胡子的老大夫一点都不一样,问的问题多的他自己都有些尴尬,甚至还让他脱裤子直接看了,怎么说呢,还是有了决断的。
      于是点点头说:“我就吃您的药吧。”欧阳就拿着方子起身,年轻人突然叫住了他:“要不,还是您帮我抓药吧。”看出来了这年轻人的窘迫,欧阳也没有多说什么,知道他是顾忌着无忧,起身拿着单子往药柜那边走了:“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没有讳疾忌医就很好,早点治早点好。”那人不自觉的挠了挠头:“刚才那是您夫人?真是天仙一样的人儿,让她知道我有这毛病,多丢人啊。”如果说无忧真的表现的像是她那个年纪的妇人的普遍长相,这年轻人估计还没有那么窘迫,但是小伙子在漂亮女子面前,本就是要强的,再加上自己得了这么个毛病,不好意思是正常的。所以他现在还在自我安慰,就算他夫人知道那些药大概是干什么的,但是也不具体清楚病情,可能以为他就是一时的,需要吃点药调养一下。
      欧阳斜眼瞥了他一眼,小伙子立刻就放下了手,到底是他夫人,他这样评价也不是太好。不过欧阳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继续抓药了。他抓药还不是很熟练,毕竟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活,老老实实的用称,他自己开的药方,也不用对着方子开药。边抓药边跟小伙子说话:“她医术可比我还好,你进来把药方一给,她再看看你的面色,都不用把脉,就大概知道你是个什么情况了。”小伙子大惊失色:“真的吗?”那他还费心掩饰个啥。欧阳看着他这样子,难得的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不然你以为她好好的抓着抓着药,喊我出来做什么。”可怜的年轻人啊,直到欧阳把药递给他了都还是涨红的脸和下意识的呢喃:“太丢人了吧。”
      无忧是听了动静才出来的,刚好看见他走出大门的身影,看向一脸无辜的欧阳:“人家壮小伙子,得这么个病已经够惨了,好容易没有心理变态,你干嘛还去刺激他。”就算无忧医术再厉害,也不可能不把脉光看两眼就知道病情如何,尤其是这种病灶不显现在脸上的,只是大概从药方子里面知道有些不妥罢了。欧阳边把刚开的方子放到盒子里边说:“看他可爱,就想逗逗,那孩子一看就是家里有人宠着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虽然问到隐私问题会羞窘,但是还是对欧阳的每个问题都回答了,而且得了这种病之后还能忍住自卑不讳疾忌医,如果说家里人一点都不知道是不可能的,所以应该是家里人给了很大的支持的。付钱的时候也很大方,从他的衣着打扮都能看得出来应该只是普通家庭,但是给钱的时候,拿出荷包每一个铜板都数的十分认真,但是却没有囊肿羞涩的窘迫,很是大方。
      欧阳的分寸无忧自然是知道的,有的放矢,他有时候也只是无聊了,想逗逗别人玩而已,无忧自然不会介意。至于欧阳说的刚才那孩子家里肯定是有人宠着的,无忧也看得出来,虽然家里可能并不富裕,但是能看得出来,父母肯定是很好的人,刚才那孩子年纪不大,如果无忧没有看错的话,大概也就是十五十六岁的样子,欧阳开的那副药,虽然他们收的钱相较之下不是很多,但是有几味药成本就比较贵,他们也不是开善堂的,欧阳也只是照常收的钱,不像是那个年纪的孩子能够挣到的钱,肯定是家里的大人给的。衣服也浆洗的很干净,虽然有些旧了,但是连布丁都是打在不显眼的地方的,如果不是眼力如他们俩的人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于是只是斜斜的睨了欧阳一眼,无忧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有句话说是开店容易守店难,开个医馆对欧阳和无忧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但是开了医馆之后,每天就是待在医馆里面,就算是一整天一个病人都没有,每天也有那么一大堆活要做。不过忙碌是一种十分良好的生活方式,无忧之前的十年几乎就是无所事事的典范,忙碌能够让她放弃思考很多事情,也可以顺便思考很多事情。不过这种忙碌对于欧阳来说却可以算是彻底的闲适了,最起码他现在的晚上是完全空闲着的。
      他之前跟无忧说过,他最难的时候不是天下第一庄初立的时候,也不是中间请无忧来当守山人他趁机改革天下第一庄的时候,而是血洗庐阳欧家之后那段时间。天下第一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百年的欧家都被烧了祖宅,刚刚成立几年的天下第一庄又怎么会好过,而且欧家在江湖上盘根错节,那段时间不断有寻仇的人找上名山,要不是当时名山上还有无忧留下的不朽大阵,重创之后的天下第一庄肯定是毫无还手之力。他之前从来没有跟无忧说过这些事情,是到了万阕之后,两人的生活渐渐安定了下来之后,两人闲聊的时候,他才跟无忧说起这些事情来。
      他说那个时候,他差不多有一个多月都没有怎么睡觉,虽然没有在江湖上公开出现,但是那段时间他将无涯留在了固若金汤的名山,自己是在江湖上天南海北的跑,加上那个时候无忧已经去了中州,万事对他来说都显的格外的难,而且那个时候的天下第一庄在江湖上的声誉降到了历史最低,在江湖上行事十分不容易。好在那段时间已经彻底过去了,欧阳后来说起来的时候,十分淡定从容,无忧从他的语气中无从知道他当时的心绪,他一向是一个很好的情绪掩藏者,几十年如一日,在快意恩仇的江湖上几乎是永远保持着一个温润如玉的形象,但是一个真正温润如玉的人,如何能在这吃人的江湖上起起伏伏,成功的占据了一席之地呢。
      所以现在的时间,在欧阳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更像是一个放松的过程。医馆的活虽然繁重,但是轻松,不用浪费那么多心力,每日的生活单调,但是充实,没有什么大的起伏变动,更何况,还是跟无忧一起的,他着实觉得,这样的生活已经十分不错了。心思一放松下来,就没有以前崩的那么紧了,性格里面好玩的那一面自然而然的显现出来,有时候看着这些年轻人,虽然不会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但是还是会被他们身上属于年轻独有的朝气吸引,其实挺好玩的。
      丁满很快就回来了,交给了无忧一张银票和一锭银子,无忧大概看了一眼,数额是对的,之前交给丁满的那半块碎银子,就是有去无回了,也没有问为什么钱庄就在街那头,他却花了那么长时间。不过还好丁满刚才也没在这边,一个无忧就已经够尴尬了,再加上一个同龄人,那个小伙子的脸估计要更加的红了,无忧都可以想象得出来那小伙子的脸红的像是正月里的鞭炮的状态了。不过他好像之后还要来找欧阳,那小伙子是真的需要锻炼一下脸皮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