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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 184 章 正月十六, ...

  •   正月十六,是商量好的医馆开张的时间,欧阳和无忧早早的就起身了,简单的吃了早饭之后就往医馆走去了。昨晚上元佳节,是团圆的日子,他们两个提前给留守在医馆里的丁满也放了假,让他回了趟下家乡跟家人团聚,估计这么早还没有回来。无忧打开医馆的大门,因为实在是有点忙的原因,欧阳来了万阕之后也只来过这个医馆一两次,不过当然也还算是熟悉的,欧阳毕竟是将该弄的东西都弄的差不多了之后才离开的万阕,这个房子还是他先看过了之后才决定买了下来当作医馆的。
      说是开张,但是也没有什么开张仪式什么的,就仅仅是将平时关的紧紧的大门给彻底打开了,北方的年,是可以过上整整一个正月的,正月里的城里当然是没有平时热闹,不过相比于乡镇来说,郡城里面好歹是肯定要热闹许多的,最起码正月初十之前,大部分的生意就都恢复了。无忧出门逛的时候,就能慢慢感受到这市场上的东西就慢慢变多了,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无忧每日可能从早上出去逛到下午太阳落山,但是篮子里面可能也只有几颗白菜。
      两人将医馆开了门,坐在里面整理东西,他们都知道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没有什么病人,两个人的耐心都是极度的好,可以为了最终目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那种类型,对于这种等待,是完全习惯的。医馆的门面不是很大,这本来就是这条街上多出来的一间屋子,只有这条街上寻常铺面的三分之二大,不过对于不用住在这边的无忧和欧阳来说,只用来做医馆,是足够了的。铺面里面,靠近墙的是一整面的药柜,分成了无数小格子,放着不同的药材,药柜前面放着一张柜台,放着一些工具,另外一边放着一张桌子几张凳子,还有一个简易的躺床,方便有需要的病人坐着或者躺着问诊。
      整个医馆不是很豪华的装饰,整体也不大,布置上也很简洁。城里的医馆药铺大多数是以什么堂命名的,他们这医馆就简简单单的在匾额上面写了个医馆,要是不认字的人估计都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好在大门敞开,大家能看到里面的布局,也就大致能猜到这里面是干嘛的了。丁满前几日都住在医馆里面,将该弄好的药材都整理好了,但是比较珍贵的药材无忧不敢让他弄,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只是能力的问题,丁满也很有自知之明,出手这么阔绰的主家,加上雇主家老爷夫人的气质,着实也让他不敢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他见无忧可能见的比较多,却是只见过欧阳一次,欧阳当了许多年的上位者,天下第一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明明暗暗那么多人,恩威并施多方制衡这种手段他玩的比无忧厉害多了,所以丁满第一次见到欧阳,就知道这人绝对不是他耍任何的小心机能糊弄的了的。
      丁满不是个老实人,如果是老实人的话,哪怕无忧给了两倍的工钱,也不会在重债在身的情况下离开稳定的大药铺来无忧这籍籍无名的新开的小地方,谁知道这新的医馆能在万阕城里开上多久呢。就是因为有多余的心思和野心,所以丁满才会答应无忧的雇佣,但是如何保证这精明的人不起小心思,就是欧阳的事情了,虽然医馆里的药材加起来对于欧阳来说可能都不算什么大的损失,但是如果丁满不好好干活,光是给无忧添的麻烦就会浪费她很多的精力,进而就会影响到欧阳的心情,当然是得不偿失。
      虽然还是早上,但是估计今天八成都是没有什么病人会来的,两人都看的十分的开,所以十分自然的待在后院处理那些比较珍贵的药材,有一些是这段时间药农送过来的,也有一些是无忧请欧阳找人送来的,无忧自己一直都有一些珍稀药材的种子,在这边安定下来了之后,就寻着时间安排着在家里院子里种下了一些合乎时节的药草,那些才是最最珍贵的,市面上基本是都是千金难求,有的培养起来甚至需要三五年的周期,不是精通此道的人根本伺候不好这些药草。欧阳虽然在医术上造诣比其他人高上一些,但是毕竟术业有专攻,论种草药,他还只算是一个外行。这人跟无忧认识的时间久了,学到的最大优点就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凡事都只是尽力为之,从来不会不懂装懂。他主要擅长的就是武功,江湖上如今功夫能与他比肩的不过二三人,这二三人里还没有一个比他年轻的,最终结果可想而知,除了武功之外的事情,能够多学一点是一点,他从来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半上午的时候,丁满就赶回来了,这么机灵个人,今天主家开业,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到场的。昨天过上元节,主家特意提前放他回去跟家里人过,他想了想,自家在乡下,一来一回就是两三天功夫,十六主家开业,着实可能赶不回来。又想着过年的时候他才回去的,他老娘估计现在也没那么想他,索性就没有回去,在城里大概混了一天,晚上在个朋友家里过的夜,第二天睡醒之后就直接过来了。朋友家有点远,一大早就出发了,直到半上午的时候才赶到了医馆。无忧看到他回来还有点小震惊,她记得丁满跟她说的是他家还蛮远的啊,在家里过个十五,怎么也得到明天才能回得来了啊。丁满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说是本来打算回家的,但是朋友家里突然有事,所以就去朋友那边帮忙了,所以今天就能早点过来。
      他回来了无忧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是一个壮劳动力,于是无忧就让欧阳在前面铺面上守着,顺手扔给了他一本医书,然后自己带着丁满就去后院收拾药材了。药农送过来的都不是成药,只是刚收下来的药材,冲洗晾晒修剪,是一个耗费周期很长的活动。无忧自从招了丁满来干活之后,也有几天没有来医馆了,今天来的时候看到之前她晒着的药材估计是都好了,丁满就都给收了起来,然后晒上了新的一批。说来也是奇怪,年前虽然没有下雨,但是三天两头会下场雪,一过了年,也就初五那天下了场雪,雪化了之后就一直都是大晴天了,晴朗的让人有一种已经进入了二月的错觉,要不是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估计有些人就能直接脱棉袄了。
      后院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七八个四五层的架子,每个架子上面都架着簸箕,簸箕上面堆着不同的药材。无忧早上来了之后已经收了不少了,这种晾晒没有准确的天数,只有个大体的时间,之后就是看晒成的情况就可以收了,老手看一看摸一摸感受一下就知道个大概,对于无忧来说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丁满没怎么见过无忧伺弄药材,看那熟悉程度绝对不亚于几十年的老手,还有那些他爹可能都不敢轻易动的药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毁了,无忧弄起来行云流水,虽然也是认真的,但是能感觉到她的轻松,并不觉得是一个很难的东西。
      丁满来这边时间不长,对无忧和欧阳两人都不是很了解,只是想着,这两夫妇看上去绝对不像是差钱的主。且不说他的工钱比市面上整整高出来一倍,这估计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只算是小钱了,他来了之后四周打听了下,他们两人是年前才来的万阕,房子铺面这么大的东西说买就买了两套,再加上这医馆里面的药材,他是从小做这个的,比谁都了解行情,这些药材虽然大多数都是普通药材,但是数量很大,再加上一些很少见的药材,估计加起来比这件铺面都还要贵了。这样的布置,一看就能看出两人绝对不是那种靠着做生意才能活着的人,万阕城里贵人是多,但是这些贵人基本上都有认识的固定的大夫,甚至有些权贵家里都是直接养着府医的,剩下的能出来看病的,都是些普通人家的人,舍得看病舍不得吃药的,一次看病能挣几个钱。
      不过这些东西虽然丁满看的比谁都明白,但是相识才多久,这些话他是肯定不会在欧阳无忧两人面前说,甭管他们夫妻俩到底是什么目的,是贵族老爷夫人突然想体验生活了呢,还是真的就是想踏踏实实的做生意,只要他们照发他的工钱,他就没有什么多说的。这两夫妻的医术如何他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他虽然对药材比较了解,但是对于医术方面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都是要保密的吃饭功夫,哪怕他之前在那么大的药铺干活,也没有人会不小心透露一点给他。但是毕竟无忧是个女子,他想着肯定是外面的欧阳大夫会替人看诊,无忧虽然是对药材比较熟悉,可能也是跟他娘一样,一辈子跟着他爹,在身后打下手打习惯了罢了。现在看着无忧在后院帮忙打理药材,老爷在外面坐着等着看诊,他估计着自己猜的没错。
      不管这两夫妻医术的真实水平怎么样,有两点是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上面说的有钱,另一点更加明显,就是放在明面上的,这两人,长得着实跟寻常人不一样。丁满之前在大药铺工作,见过的人不知凡几,万阕最顶上的那一层人有时候也能见到,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长得像他们俩这么好看的,所以才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物。两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但是看上去根本不符合他们的年纪,欧阳那样子虽然温润,但是有点不怒自威,丁满看着他,比之前看着药铺里面凶神恶煞的掌柜的都要害怕。无忧长着一张十分清冷的脸,但是那张脸的吸引力,足以胜过她所有的冰冷,这是一张能让任何男人都产生征服感的脸,不过,敢轻举妄动的人绝对是少数。
      人忙着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很快的,尤其是在做体力活的时候,基本上是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的,欧阳的耐性更加的好,无忧曾经亲眼看到过他一整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仅仅是坐在那里思考,而那个时候,外面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今天注定是没有生意的一天,两人都不是很在意,到中午的时候,欧阳来了后院,问无忧中午打算吃什么,是他回去煮一点还是在附近的酒楼点点饭菜。无忧都无所谓,让他自己看着办,她对饮食的要求向来低得很,于是,反正没有事情干,欧阳就回去做饭了,顺口问了一下旁边听的目瞪口呆的丁满要不要给他也做一份。丁满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看着像是天上仙君的人居然会下厨房做饭,他以为只有他这种没娶媳妇儿的单身汉才会下厨房呢,就算是下厨房都只是随便糊弄一下,不会认真煮饭吃,哪里会想到有媳妇儿的人还会需要自己做饭。不过欧阳还在那里认真的等着他的回复,他吓得连连摇头,说自己还剩了两个包子,中午就顺手吃掉了,让他们不用管他。
      于是留着丁满看着点医馆,欧阳带着无忧回去简单的做了点饭吃了。万事开头难,无忧和欧阳也不指望着这医馆挣钱,就可以过的十分悠闲。因为跟丁满说了如果有病人的话直接让他来家里通知一下他们,现在安安静静的,自然也没有什么急事,两人甚至悄摸摸的睡了个午觉,时间也不长,小半个时辰,不过加上做饭吃饭,也很是浪费了一点时间。等下午他们俩再去医馆的时候,丁满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奇怪,仿佛是在奇怪他们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不过很明显,这人十分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该闭嘴的时候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下午的时候,欧阳看医书也看的累了,他这几天在家里都被无忧逼着看了许多本了,要不是坐性着实好,一般人肯定熬不住了。干脆把丁满打发去前面看门,自己留在后院帮着无忧处理这些药材,这个活欧阳之前也或多或少的帮着无忧做过,对于这些体力活,男人有天生的优势,而且欧阳的手肯定是要比丁满的要巧些的,无忧十分放心他。还好这院子里多少有个水井,不然的话这么大的用水量天天要去提水又是一个难受的工作,两人边干活边聊天,无忧跟欧阳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这基本功还没有忘掉啊,我还以为我得从头教起呢。”
      欧阳双手抖着一个簸箕,里面是晒的差不多的药材,大手一抖,将多余的残渣和灰给抖落下去,一面分出心来回答无忧的话:“名师出高徒嘛,而且这也不算是什么很难的东西,稍微多看一下就都会了。”欧阳的医术是无忧教的,某种程度上他也的确是要叫无忧一声师傅的,当年的无忧因为这件事情占了他好长时间的便宜,不过这人那个时候就十分的能屈能伸了,无忧让他叫师傅他就真的敢叫,将不耻下问的态度发挥到了极致。他们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乱的很,也多的很,真要算起来的话师徒父子姐弟母子什么样的关系都能算出来,最后最简单的方式还是叫名字了。
      下午的时候,已经将后院今天该洗该处理该收的药材都安排好了,无忧也就到了前面来,将收拾好了的药材一点点的归置到药柜里面。这是个十分精细的活计,无忧丁满和欧阳三个人各拿了一捧药材,慢慢仔细的分,为了一劳永逸,每个小格子上面药材的名字都不是手写的,无忧找人塑了药名,能想到的都放了上去。之前问过丁满,他认的字不多,但是所有的药材大概都能认齐,这样就足够了,也不会让他写方子,大概看着方子能对应着抓出来药就行了。无忧对这些是驾轻就熟,到手的药材简单看看手里一摸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归置的十分快速,欧阳和丁满就要慢一点了,不过稳中求快,当然也不是什么问题。
      开业第一天,天色都快暗下来了,也没有一个人上门,正主一点都不着急,丁满倒是有些着急,建议说不如放两串鞭炮,也好让周围的人知道这里新开了家医馆,倒是个好主意,但是欧阳和无忧都懒得弄,说刚好现在医馆的药材还没有处理完,不如趁着这几天没有什么生意的时候抓紧时间弄了,让丁满不要着急。丁满当然是不着急,他就是提了一嘴,主家不采纳跟他拿工钱也没有什么关系,之后就不再提了。
      快关门的时候,隔壁馒头铺的老板娘倒是来了一趟,他们做生意做的早,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天隔壁的门大开着,想着估计是要开张了,打算过来看看,只是他们也是要做生意的,一天都没有离得开人,直到今天的馒头包子卖的差不多了才抽出时间来看了看。无忧好歹也来这么长时间了,隔壁的消息还是知道一点的,老板姓周,也是三十多岁的人,认识的人,年轻的就喊老板娘一声周家婶子,像无忧,就喊一声周家大姐。周老板两口子都知道无忧是跟着她家那口子来这边开医馆的,但是一直都没有见过,过年那天她跟她弟弟来这边贴春联,也没见着她家夫君。今天倒是见到了,不得不说,两个人站在一起着实养眼,跟他们这一大群人都不一样。大姐提了一袋子包子和自家腌的一点咸菜过来,说是今天一天都没时间过来看看,提点不值钱的东西过来打个招呼,欧阳和无忧自然是以礼相待,去后院烧了茶水招待了大姐。
      后来大姐略坐了一会儿就回去准备第二天的材料了,他们两个人也打算关门回家了。他们后院有三间耳房,丁满在这边住着,晚上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一点,无忧叮嘱了丁满两句,要是晚上下霜或者有雾的话要把连翘收到屋子里面去,别睡的太死,要是下雨的话更是要警醒一点,然后就和欧阳一起回家了。回家的路上,两人喝了碗豆腐脑,无忧就这样解决了晚饭,欧阳回去了倒是给自己做了点别的吃的,无忧沾光喝了点汤,这就算了。
      没有客人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开业第七天,正月二十一的时候,每天店面里面就是这么三个人,丁满到最后都有些坐不住了。但是无忧和欧阳的耐性要比他好上十倍,别说才这么几天没有客人,就算是再来十天半个月没有客人,他们俩也能够自得其乐。这天早上也是一样,两人起床,出门,吃早饭,医馆里面有丁满在里面住着,大清早上就会把门开开,不用他们两个再特意去开门。一上午的时间跟之前的一样,都是处理药材加看书,他们两个安然的状态让丁满觉得他着实有点瞎操心,反正刚开始的时候无忧为了表示诚意一口气先给了他三个月的工钱,大不了他先干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之后这边的生意还是不好,他再拍屁股走人就好了。
      不过这几天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们俩早上会做好了饭中午带到医馆里面吃,这样中午就不用来来回回的跑了。不过无忧的生活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她每天中午还是需要睡午觉的,好在当时装修医馆的时候无忧在这边睡过一段时间,有一间耳房里面还留着无忧当时的床,丁满睡的是另外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无忧专门留下来供自己和欧阳休息的。如果是有条件的话,欧阳是会跟着无忧一起睡午觉的,但是他没有那么固定的习惯,没有条件的时候,他是完全可以不睡午觉的。无忧睡觉的时间大概就是小半个时辰,不会太长,除非懒癌犯了的时候。刚开始的时候丁满还没有注意,但是后来他发现,一旦无忧在后院的耳房睡觉的时候,欧阳定然要把他叫到外面,也不是干活什么的,就是要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丁满还说呢,这样一个漂亮的夫人,天天在外面跟人打交道,如果是他的话,哪怕是夫人已经不再年轻了他也会十分担心,欧阳一直表现的太坦然了,没有想到内心里面还是有那么点在意的啊。
      这天下午的时候,无忧还没有睡醒,门口突然走进来了一个有些战战兢兢的男人,丁满看到了之后立刻上前:“老人家,这是怎么了?”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腿脚看上去不是很灵活,矮小,消瘦,沧桑,透着一种久病之态。欧阳也起身过来,那老人家的声音有些颤颤巍巍:“我听人家说你们这里是医馆,能救救我的命吗?”欧阳接过了丁满的话:“我先扶着您到旁边坐一会儿。”于是搀着人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这人感觉已经是风烛残年了,浑身的精气神儿散了一半,能撑到这里来感觉已经是花了很大的精力了。
      将老人家扶着坐好了之后,欧阳吩咐丁满去后面给他先倒一点热水过来,虽然这几天都是大太阳,但是万阕的天气,除非真正到了二月底,否则这边的人连棉袄都是不会脱的。这么冷的天气,这老人家身上也只有一件薄薄的夹袄,却也是各种补丁,欧阳扶他的时候不小心摸了一下,里面本就为数不多的棉絮都已经打了结,成了一块一块的,根本不可能保暖。不管怎么样,先让人暖和起来再说,屋子里面烧着厚厚的炭盆,灌了一碗滚烫的热水下去,这人才像是活了过来似的,多了点精神。万阕这个天气,到了冬天,城里还好,像是乡下的穷地方,一年不知道能冻死多少人,如果再加上天灾人祸碰上雪崩,一整个村子几乎可以说是说没就没。
      边听这老人家讲话,欧阳边给他把脉。老人家说着自己是年前来城里做短工的,家里就一个独生儿子,几年前生病死了,儿媳妇回娘家改嫁了,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小孙女。他家老婆子瞎了眼,又是个破落身子,啥活都干不了,他身子也不是很好,平时连地都种不了多少的那种,现在为了养个孙女,得想办法挣钱,刚好他们村里有个人在郡城里面帮人盖房子,要招人,那人是他沾亲带故的远房侄子,他就求着人家带他一起过来。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也便宜,碍于亲戚的面子,他侄子倒是也给他带来了,只是上了年纪,身体又不好,做起活来肯定是比别人差点的,工钱也只能拿一半,不过就是这样,也比在村里种地挣得多,他就想着,努把力干过了这个年,就能带着这点钱,回去再生活一段时间。但是谁能想到,还没到过年呢,他就病了,一病就是半个多月,舍不得钱看大夫也舍不得钱吃药,就这么拖着拖着,本来以为能像之前那样过段时间就好了,但是谁知道越来越严重,过了十五之后差点连床都起不来。城里但凡是大一点的医馆他都是去不起的,刚好不知道听谁说看到这附近有个新开的小医馆,没看到有什么生意,说不定很便宜,让他去碰碰运气,于是他就来了。
      话说完了,欧阳的脉也早就把完了,他虽然多少年都没有仔细当过一个大夫,但是望闻问切的基本功还是在的,加上这段时间无忧一直拉着他复习,这样程度的病情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说白了啊,这老人家的病,就是累的加冻的。之前在乡下,不管平时怎么忙碌,万阕这个地方的冬天是肯定干不了什么农活的,就算是在家里干活,也是烧着浓浓的火炕,最起码屋子里面是暖和的很的。但是到了这边来,冬天的时候活还是照干不误,这地方的温度,哪怕是个大小伙子大冬天的在外面站一天也够他们喝一壶的,更何况这么个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又没有什么很好的御寒措施的老年人,这样一累一冻的,身体可不就得出毛病嘛。
      于是欧阳就简单的把病情跟他说了:“你这身体啊,是冻的累的太狠了,我给你开一副暖身子的药,这段时间就不要做工了,好好在家里歇着,弄两件厚衣服,多喝点热水,也没什么大毛病。”至于刚开始他进铺子时候气色那么差,让任何一个他这个年纪的人穿着这套衣服在外面走两刻钟,都是一样的脸色。刚才一问年纪,才发现他也就四十一二,也就比欧阳大上四五岁,欧阳看上去正值壮年,但是他却感觉半只脚已经进了棺材,着实是生活环境不一样。
      这人之前一直不敢去看大夫,一来是因为着实舍不得这个钱,二来也是担心自己得的是个什么不好治的病,问出来了之后又花银子又治不好,家里面瞎眼的老婆子和小孙女可就都指着他一个人呢,怎么敢倒下。现在一听说不是什么大毛病,瞬间心里就轻松了许多,感觉半口气都吊了回来,这大夫长得这样周正,肯定是不会骗他一个糟老头子的,一下子呼吸都放轻松了很多。欧阳刷刷刷的就将药方子写好了,刚想起身去药柜那边给他抓药,面前这人突然又有些忐忑的问:“大夫,不知道这药要几钱银子,我身上的钱不够的话,还得回去再拿一点。”
      欧阳知道他肯定是嫌贵不想吃,一听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想回去硬挨,多灌点热水多穿点衣服,就这样糊弄过去。于是跟他说:“我知道你是怕花银子,但是这个药吧,吃了对你有好处,别老想着靠身体硬扛过去,你也不是年轻人了。这样吧,我这小医馆也是这两天刚开张,没什么客人,我给你打个折,看诊也不收你的钱了,药材也只收你一个成本价,一共两幅,收你半钱银子,你看这样行吗?”半钱银子也就是五十个铜板,对于省吃俭用多年的他来说也的确不算是个随随便便拿的出来的小数目,但是这大夫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平平淡淡的却是很有信服力,他咬咬牙也就点了个头。
      于是欧阳将药方交给柜台后面的丁满,让他帮着抓药,然后自己再叮嘱着那人一些事情:“回去吃了药之后,盖上被子发上一身汗,千万不要嫌口渴喝冷水,一定要喝热水,不然药都是白喝的。”干活的人出了一身汗的时候最是口渴,哪里等的及喝热水,经常是就着生水就喝了,这也是他发这一场病的直接导火索。他赶紧点头,他就是那天多喝了一口冷水,当天就发起了热,知道是那口水坏了事,这个时候答应的格外畅快。他们说着话的时候,丁满手脚迅速的给人把药都抓好了,欧阳的字十分流畅,不存在什么认不出来的状况,丁满是干惯了拿单抓药的活的,只是有段时间没干,所以更加仔细了些。抓好了之后他还谨慎的让刚好在柜台前的欧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了之后才将两份黄纸封了起来,用细绳子捆好,递给了那人。
      他收了药,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慢慢的解开,一个个的摆在柜台上,数出了五十个铜板,交给了丁满,丁满又数了一遍,才将这些铜板收进了柜台后面放钱的柜子里。那人提着药走了,欧阳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看医书,从头到位都十分镇定,虽然只是一个不怎么严重的病人,但是丁满也看出来了,这欧阳大夫,是有点真功夫的,他是在医馆里面干过的,别的不敢说,每天的药方子不知道要看上多少张,写的这么行云流水的,着实比较少见。
      又过了一会儿,无忧午觉醒了,到前面来,就听丁满说刚才有个病人来过了,欧阳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话,丁满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嘛,无忧那个人浅眠的很,隔着屋子的动静可能会下意识的忽略,但是这间房子前前后后,只要她不刻意忽略,她都是会清清楚楚的。不过这次无忧还真的不知道刚才有病人来过了,昨晚上两人有些荒唐,睡的着实有点晚了,今天甚至还没有到中午,无忧就困的不行,所以午觉睡的很熟,没听到什么动静。于是无忧让欧阳给她又详细的讲了讲刚才的情况,知道了大概情况之后无忧也没有多说什么,这种小病小错的,欧阳是肯定没有问题的,她也不担心他给人开错了药。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就商量着每次开药方的时候都是一式两份,病人一份,他们这边也留个底,尽管欧阳可以过目不忘,无忧有时候却是不太相信自己对于不太重要的事情的记忆的,所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还是写下来比较好。
      丁满本来挺激动的,这医馆都开张了这么多天了,虽然来的这么个客人可以说是赔本买卖,那两份药,别说是半钱银子,就是再加五十个铜板也都是连原材料都买不到的,都是些驱寒的药材,又经过了那么久的人工处理,着实不算便宜,但是好容易来了个客人,他还是有点激动的。只是,看着主家这两夫妻一个比一个淡定,欧阳从经手到结束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无忧只是听到刚才有个病人来了的那一瞬间有一点点诧异,之后包括询问什么的,都是十分从容。别的丁满不知道,但是光看他这主家两个人的做事态度,就感觉这两人绝对是做大事的人,遇到事情真真是不动于色,用他听的说书的人的话来说,那叫胸中自有乾坤。
      他也不认得多少字,药材的名字那是小时候爹娘按着头学的,长大了好谋生,看个药方就顶天了,也没有怎么学过写字。但是主家这两个人,他也不知道具体学识如何,但是他能看着欧阳几乎是一天就能换一本不同的书在读,那一手字连他这个不会写的人都知道一般人写不出来。至于无忧,刚开始的时候他可能还会觉得无忧就像他娘一样,是因为欧阳的原因才会做这些事情,但是相处的久一点了就会发现,欧阳和无忧两人中间,别的他不知道,但是对于医术方面,无忧是占主导地位的。他见过好多次,欧阳看着看着医书就过来找无忧,问医书里的问题,而每一次无忧都是忙着手中的活,然后随便瞟几眼,就能说中精髓,这水平,在万阕应该是少见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怎么避着丁满,事实上,除了每日无忧午睡的那一小段时间,丁满的行动都是相当自由的,甚至他有时候想去外面吃个饭,他们也就随着他去了。但是丁满十分清楚,他就是个过来干活的人,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第三个人绝对是插不进去的,也不是说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只是那种相处的模式,那种只需要一个对视就能明了对方意思的默契,那是一种让第三个人会下意识躲避的氛围。
      万事开头难,既然开了个头,接下来的趋势就会慢慢的变好。欧阳和无忧两人都不缺耐性,万阕又是这么大个城池,将近五万的人口,在哪里都算的上是一个大地方了,加上每日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生意人,流动人口也不少,这样的城池里面,要想做出来什么成绩是很容易的。正月里面后来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个病人,都不是什么严重的大毛病,也没有穷到说是像第一个病人那样药钱都付不太起,每日就是简单的看看病开开药,丁满抓着药收着银子,到了月底一看,柜子里面一共不到六钱银子。丁满不知道他们两个置办这一大堆东西花了多少钱,但是他知道药材的行情,欧阳看诊的诊金收的不高,这里面几乎全是药材的价钱,减去成本,这几单生意,一共挣了二十个铜板。
      当他把这个结论跟无忧和欧阳一说的时候,两人一下子就笑了,一个说:“不容易啊,还能挣到二十个铜板,想当年我基本上都是颗粒无收的。”另外一个说:“既然都挣了钱了,那明天就关门一天,我们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吃的盐水鸭。”另一个则疯狂点头表示赞同。丁满在旁边看着,内心十分无语,一只盐水鸭可远远不止二十文,他十分确定了,这两个人就是富家老爷夫人过来体验生活的,肯定也不是家里面要担当大任的那种,不然的话,再大的家业也能被这人给彻彻底底的败完。
      说是关门,也只是他们两个不在了而已,丁满还是要守着医馆的。他一直都是住在医馆里的,主家不放假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他问过无忧之后,自己在后院支了个小灶,每天做点简单的吃食,他们不跟丁满一起吃饭,也不在这边做饭,都是在家里做好了之后带过来吃的。欧阳的手艺挺好的,搞的现在无忧的胃口好似都大了一点。这边说是医馆,但是如果是人拿着药方子来直接抓药的,无忧跟丁满说也别为难人家,该怎么收钱怎么收钱,大体价钱都差不多,他们也没有把药价定的特别便宜,原材料都是小价钱,只是毕竟每天无忧伺弄着那些药草,花的精力可着实不算少。诊金什么的就是完全看心情了,欧阳看诊比较认真,无忧至今还没有看过诊,刚开门做生意,女人当大夫容易让人家不放心。
      正月过后,医馆的生意也算是走上正轨了,两个人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到家里之后做饭吃饭洗漱然后看会儿书做点别的打发一下时间就上床睡觉,然后第二天再这样继续,日子过的周而复始,不过也挺有滋味的。不过欧阳也会不时的出去,尽可能的帮着无涯把有些他碍于年纪辈分没办法做的事情给解决了,这个时候就是无忧在医馆里面守着。没人来呢,她就跟丁满一起干着每天固定的处理药材的活,有人来呢,跟人家说她先生现在有事不在,愿意等呢就等,不愿意等呢,她可以帮着看看,或者让人家改天再来。有些小毛病的人,像是风寒什么的,本来就是随便来看看然后抓点药吃吃,无忧也不把脉,问问症状就给一副药,有些女子的毛病呢,反而人家更愿意让她把脉诊断,实在是膈应的,她也不强求,等欧阳回来再说。
      就这样,两个人算是彻底在万阕安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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