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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 183 章 上元节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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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当天,无忧和欧阳待在家里忙了一天,顺云帮忙送来了很多东西,书籍药材笔墨纸砚,还给无忧拉来了一张十分舒服的美人榻,两人一整天都在归置这些东西。欧阳虽然宣告退出了江湖,但是万阙这边还是保留了一些私人势力,也就顺云包括手下的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跟绥棱白沐都不一样,不属于天下第一庄,只是欧阳的人,只是怕有个万一,平时他们都隐于市井,欧阳大概率也是用不到他们的。
元宵当然是没有春节那么普通同庆的热闹,但是也别有一番滋味,市面上老早就开始卖着花灯,但是据说真正好看的花灯都只有元宵节晚上才会展示出来,现在卖的这些不过是个宣托气氛的。十四的晚上,欧阳拉着无忧自己做花灯,两人的手都很巧,从市面上买了个花灯研究了一下,就差不多知道该怎么做了,买了根竹子,从支架开始做起,隐诀这个时候又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两个人连劈竹子都没用上柴刀,全程都是隐诀完成的,连挖胶水都是用它干的。欧阳这次出来将阳石留在了天下第一庄,阳石是他少年时就带着的兵器,但是如今他已经不需要了,飞花飘絮皆可为兵器,阳石留在名山当作镇庄之宝才是最好的选择。
欧阳看着无忧毫无顾虑的将天下数一数二的神兵利器用来各种做家务,笑着说:“估计没有一个人想得到隐诀在你手里会是这样个用途。”十四五的月亮圆的过分,这两天难得有两个晴天,雪化的七七八八,两个人披着大氅,拿了两个凳子在院子里面做花灯,点了灯笼,再加上月亮的光,对于欧阳和无忧两人来说,不说是纤毫毕现,也可以说是清清楚楚。隐诀成名的时间跟无忧是一起的,无忧十五岁在陈留一战成名的时候,隐诀出场的时间很少,但是没有人会忘记,那样轻轻松松的一碰,江湖上削铁如泥的龙泉刀就断成了两截,江湖人无不侧目。只可惜啊,隐诀这把江湖神兵从刚开始的时候就被牢牢的掌握在无忧手中,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主人,而至于这个主人拿着隐诀这种程度的兵器都干的是什么事情,看着现在无忧拿着隐诀用的风生水起的状态就知道了,隐诀最大的作用不是称霸江湖,而是各种家务。
无忧用隐诀轻轻松松的将一根竹子劈成两截,然后削成适合做支架的竹条,削铁如泥在这个时候简直再好用不过了。她也笑着回答欧阳:“也没有人想得到欧阳夏会坐在这么一个小院子里跟我一起做花灯啊,欧大庄主,洗手作羹汤的感觉如何啊?”无忧跟欧阳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会有一些跟平时不一样的灵性,斜着眼睛看欧阳的时候,他感觉天上星辰都不如她的眼睛明亮。欧阳摸了摸她的脸,大手抚在她笑着的唇角上面,他手上练武的茧子让无忧觉得痒痒的,头下意识的躲了一躲,于是本来只是轻轻的搭上来的手一下子用了点力气,控制着不让她挪动,然后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嘴角,放低了声音,月色下带着同温润的脸不相符的浓情:“甘之如饴。”
在整理了一天的东西之后,现在这个屋子更加符合两人的生活习惯了。天色渐暗,城里慢慢的都亮了起来,上元节大概率是不会放鞭炮的,但是如果有大户人家愿意与民同乐的话,还是能看到几场大型烟花的。两人住在一起之后,生活上的习惯都在慢慢的融合,无忧手艺不佳,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欧阳做饭,无忧刷碗,但是无忧习惯不吃晚饭,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肠胃都不怎么适应吃晚饭的人生了,可是欧阳没有这个习惯,所以他每天晚上都会给自己做饭,但是会做一份汤,无忧不吃晚饭,但是可以陪他喝一碗汤,两个人也算是一起吃饭了。他们不会为了对方改变自己的习惯,但是可以为对方做改变和迁就,两个人过日子就是这样的。
这么热闹的日子,肯定是要出去看看的,这几乎可以算是这边的情人节了,多少男女都会借着上元佳节的时节表白心迹。无忧这三十几年的人生里面,好像从来没有怎么认真过过上元节,今年难得有机会,也是她和欧阳第一次一起以新的身份过上元节,两个人都好好打扮了一下,换下了这段时间一直穿着的方便干活的棉袄,穿上了别人过年才会穿的衣服,十分正式。他们两人这个相貌,加上认真收拾了一下,真真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丁满说的那条街离医馆隔着三条街,但是离他们家还是有点小距离的,两人没有做晚饭,想着街上肯定有许多小食,无忧晚上的食量本来就不大,只能吃一点东西,估计就算是有很多小食也只能每样尝尝鲜,剩下的肯定都是给欧阳解决。欧阳练的是清心寡欲的功夫,很多时候也是不怎么吃荤腥,胃口也着实不大,如果是吃了晚饭再出门的话,肯定就吃不下去其他的东西了。两人在街上走的时候,当然是吸引了一波目光,不过来往都是过客,或许惊艳了几眼就会将这路上不小心遇到的人完全忘掉,茫茫人海,哪有那么多铭记一生的缘分。
无忧在女子中不算矮,在欧阳身边堪堪到他肩头,虽然在南方很是突兀,但是北地的女子天生要高上一些,看上去就十分正常了。今日虽然是上元佳节,表白心迹的最好时机,但是北地的民风不甚开放,大多数的适龄少女还是戴上了帷幕,遮掩了容颜,男子就稍微随意了一点,最起码是不用遮遮掩掩。无忧对这世间的男欢女爱,只是看个热闹和乐子,欧阳在她身边,只看到她看着街上或成双结对,或孑然一身的人,眼睛里面或有玩味,或有戏谑,但是都入不到深处,只是浮于表面。于是主动拉了她的手,这样的举动在今日也算不上突兀,无忧转头看他,不用说话,仅一个眼神欧阳就了解了她的意思:“今日人多,我怕跟你走散了。”
虽然没有再说什么话,但是无忧的嘴角,有些不自然的上翘。
到了地方,老远就能看到人群涌动,这条街比他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经过的那些街道都生生的亮出了两个度,简直是艳压群芳。一排排花灯从街头摆到街尾,争奇斗艳,比仲春时节中州的牡丹花简直不遑多让。这条街跟医馆和他们家所在的街道不一样,这里是万阕的几条主干道之一,差不多有三四个普通街道那么长那么宽,位于中心的就是万阕的标志性建筑状元楼,墙壁上据说有着天晟建国六百年实行科举制之后二百来年内三十四位状元的题诗,十分气派。每年的赏灯会都是官府拿出一部分钱,剩下的找当地的富商共同拼凑,今年听说是万家全权承包了这一片的花灯会,就是状元楼的老板,只象征性的拿了官府一点点钱,其余的都是他们自己出资。
作为最大的金主,万家今晚好像还设置了一个头筹,据说今晚状元楼门口会设置一根冲云长杆,杆上有三支红缨,戌正时分多方竞技,谁能攀上长杆夺得红缨,就能得到今晚上的灯王,当然三个花灯每一个都不一样,第一个拿到红缨的人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拿到价值最高的那只花灯。而且,拿到红缨的三个人,万家还将满足他们不同程度的一个要求,只要万家能办得到,无论是身家性命还是荣华富贵,都可以。万家不说是富可敌国,但是在万阕,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首富,如果是普通人得了这么一个要求,后半辈子可以说是富贵无忧了。
花灯会最重要的环节当然就是猜谜,无忧买了一包花生酥,跟欧阳两个人分着吃,从街上的第一个摊子开始逛起,上面挂着鳞次栉比的花灯,每个花灯上面的都贴着一张字谜,答出来谜底就可以拿走这个灯笼。这是文化人的游戏,若是不认字当然就没有办法了,所以对于这种做生意的摊子,上面最多只有两三个很是漂亮的花灯是用来当赏头的,其他的花灯都是要用来做生意拿出去卖钱的。很多摊主自己都不怎么识字,为了这花灯会的名头,不出字谜,自己想好了谜题和答案,有人问那最大最好看的花灯如何卖,就来一句这个不卖,要猜对谜题才行。
这种摊子上的谜题都比较简单,今晚的重头戏是在状元楼里,今日状元楼不做生意,楼上楼下四层都挂满了花灯,每一盏花灯上面都写着谜题,答对了之后就能获得这盏花灯。状元楼是万阕的文才聚集地,这样的活动吸引了许多读书人,楼上今日虽然不做生意,但是还是给有能力的人留了不少的雅间就近观看,从四楼上甚至可以看到整条街的盛况,真真是一夜鱼龙舞。无忧和欧阳两个人现在就是平头百姓,虽然比这街上的大多数人多认识了几个字,但是自然达不到受邀去状元楼观看这变相的斗文大会的资格。不过为了显得亲民,今日状元楼也不是完全排外,想看的百姓尽可以随意进去看,若是能答对灯谜也就可以拿到花灯,并不只是上位者的游戏。
街上人来人往,许多卖花灯的,无忧对于这种东西缺乏天然的敏感度,有很多灯谜都答不上来,她也不是为了花灯,从开始到现在,她手上还是他们俩昨夜自己做的那盏最普通的花灯,上面是欧阳亲手画的月下仙子。不过是为了乐趣,停留在摊子前,看着被挂在最明显位置的那个兔子花灯,做的有些精致。摊主看着这样两个神仙容貌的人停留在他的摊子前,刚开始都愣了一下,直到无忧转头跟欧阳说:“这个兔子灯倒是有点像我小时候养的那只蠢兔子。”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立马开始招呼着做生意:“这位夫人眼光真好,这是家父的拿手之作,一年也只有这么一盏呢,夫人若是喜欢,只需要一两银子就可以拿走。”看得出来这两位都不是年轻人,若不是看他们穿的衣服普通的跟他这个贩夫差不多,这气质容貌,他还以为是哪家的达官贵人呢。
无忧听了这话倒是突然笑起来了:“我今日逛了这么久,大家都是把最好看的花灯拿出来当赏头猜谜用的,你倒是省了这个步骤,直接就开始叫卖了。”那小贩也是个有意思的,听了无忧调侃也不在意,笑嘻嘻的说:“这一年就做一次的生意,夫人总得让小的赚点小钱吧。”有意思的很,无忧看向那个兔子灯,倒没觉得有多喜欢,只是觉得这小贩坦诚的可爱。欧阳看出了她的意思,浅笑着说:“喜欢了就买。”无忧回:“我就喜欢我手上这个,如果买了这个的话也是你拿,我可不换。”欧阳看她的意思,就乖觉的掏出荷包来付款:“那就我拿吧。”拿出一两银子,交给了小贩,给这个摊子上差不多每个花灯都是两三个铜板的小贩喜得眉开眼笑,赶紧就从架子上拿下了那个兔子灯交给了欧阳,好容易碰上出手这么阔绰的人,他怕一个慢动作对方就反悔了。
于是欧阳这么一个身高八尺的男儿拿着盏粉色的兔子灯招摇过市,偏偏面上还坦然的紧,给无忧笑的直接趴在了他的胳膊上。笑够了之后,她还是良心发现的把两个人的灯给交换了一下,虽然她这个年纪拿这种小女孩拿的灯也不是很合适,不过肯定还是要比欧阳这样一个大男人拿着要顺眼很多的。欧阳由着她闹,眼里始终都是温和包容的,来到万阕之后,她的心境放松了很多,难得这么快乐,自然是什么都顺着她来。欧阳来了万阕之后,无忧每日那八两银子的零花钱也都没有了,直接削减到了一两,半两碎银半两铜板,她怕麻烦,每日都只是带上了三四十个铜板出门,绝对不多拿,所以现在这个时候,买点什么小食还行,但是需要花大头的话,就需要欧阳来了。
也是逛了一会儿,吃了许多小吃,北方的东西,每样的分量都大的很,无忧没那么大的食量,很欧阳分着吃就刚好,实在吃不完的两人谁都不会勉强自己,吃不下就吃不下了,不过他们俩也没有太过浪费,差不多都是按照食量买的,会跟摊主说少放一点东西。无忧猜不了多少谜语,她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但是很享受和欧阳讨论的过程,欧阳很认真的跟她讨论,逐字逐句的分析,结果到最后告诉她,这些市面上的字谜大多都是从已有的字谜里面挑出来的,找本书看看就都知道了,刚好他之前无趣的时候看了一本,再刚好加上他有那么一点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其实这些字谜他都是知道的。为了防止无忧跳脚,他最后还提供了一个十分友好的建议:“虽然说这街上的字谜大多都是已有的,但是状元楼今晚的灯谜应该大多数都是新作的,要不要去看看。”
无忧斜了他一眼,对他瞒着灯谜的事情浪费她的感情这个事件表示了一下愤慨,不过对于去状元楼这个提议还是表示了认可的。这个街道又长又宽,两人逛了这么久也还没有到中心,不过离状元楼应该也不远了,因为即使在这么宽敞的街道里,这里也显得有些拥挤了。状元楼今日开放参观,与民同乐嘛,好多人进进出出的,无忧在外面稍微看了一下,这状元楼作为万阕的标志性建筑已经是有些年月了,不过还是装饰的十分大气凛然,四层楼的建筑在万阕几乎是独此一份,也难怪这里能成为万阕文人的中心。
进的大厅,还是十分恢宏的,被一排排的花灯围绕着,多了一些温和和愉悦。一楼和二楼的花灯是供大众欣赏的,但是三楼和四楼,就必须得要请帖才能进去了,当然了,花灯的种类也是越往上越丰富,但是那就是读书人玩的东西了,像无忧这种,就老老实实的待在一楼和二楼看看花样就好了。果然了,这次的灯谜跟外面的完全不一样,欧阳诚实的说这里的灯谜他基本上都没有见过,不过他脑子在这方面比无忧好使的多,大体上看两眼思考一下就能得出答案,相比之下,无忧虽然不算是文盲,认的字也多些,但是着实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些上面,猜的很是吃力。于是特意嘱咐了一下欧阳,哪怕是猜到答案了也不要告诉她,只能稍微提点,一定要等她自己猜出来。
状元楼的花灯下面,每隔一片就有一个万家的人在看着,如果答出了谜底,就跟那个人说,然后就可以拿花灯了。无忧和欧阳猜谜的乐趣又不是在花灯,所以他们猜出来了就是猜出来了,也不会特意去找万家的人,只是在一个个花灯下面徘徊着,自得其乐。尽管他们几乎忽略了身边所有人,但是旁人是不太容易忽略他们的,刚才在外面还好,好歹天色昏暗,加上人多,也看不太清楚,如今到了屋内,灯火通明,几乎是从他们进门的一瞬间就被人注意到了。今日万家负责这件事情的人是万家家主的行五的孙子,这么大的事情也是一个锻炼,几乎是从去跟官府打招呼的时候就是他在做,地点倒是比人选还要先确定下来,万阕这么大个地方,自然不可能所有的花灯会都集中在一起开,万家占了最热闹的这一边,其他几家分了其他的几个地方。活动都是要商量好的,不过这种花灯会,只要没有什么意外事件都是不会出错的,他跟着家里的长辈也办过几次,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只是今年自己也成了亲,他爹想着他也是可以独当一面了,才放他出来独自做这个事情。
今日状元楼请了许多万阕的名人,万五自然是要在这边守场子的,忙着忙着出来透了个气,就看到底下大厅那里猜灯谜的两个人。看上去与寻常百姓无异,但是那长相气质怎么可能是凡人,女子虽然是上了年纪的夫人,但是那不论何时都挺直的脊背已经说明了对方良好的教养,而且那样的仙人之姿,也不像是寻常百姓。男子的话,长身玉立,年纪应该是比女子大上一些,只是那长相气质却是越看越有点眼熟,万五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于是召来小厮,让他去查查底下那两个人,万阕是个大城,万家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如果真的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来了,他们得提前知道。
以欧阳和无忧的功夫,哪怕是隔着这么多的人群,他们还是注意到了万五这不同于寻常人的打量和他吩咐身边的人的动作。无忧看向欧阳,悄声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那人你认识?”无忧很少在江湖上出现,前段时间建州的群英会,也只有参加的江湖人士看到了她的相貌,而且那个时候的打扮跟现在可以说是截然不同,她自信在万阕的话,应该是没有人见过她的。欧阳接着看灯谜的角度往那边瞥了一眼,看清楚了万五的长相,然后回过头来跟无忧说:“没有见过,不过看情况应该是万家负责这次花灯会的人,不重要。万阕城里见过我的人不多,今日应该都不会出现,他应该就是看着你我二人有些不同所以想查查罢了。”欧阳这几年行事都很高调,但是做人十分低调,江湖上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而且他的行动多是暗处,像万五这个年纪的人,不应该见过他。
阶层不同,看人也会不同,寻常百姓看到他们俩只会觉得格外的好看,想着是哪里的贵人,但是像万五这种见过世面的人,看人是看气质的,人的经历不同,带来的眼力自然也不同,所以他会下意识的就去查无忧和欧阳。但是万阕曾经是欧阳的第二个大本营,只要不是知道真相的人,都只能查到他们俩对外的那种说辞。天下第一庄和万家有过生意往来,万家的老家主欧阳是见过几面的,不过万家的主家在万阕的北边,同他们所在的南城可谓是山高水长,不过就算是万五拿了欧阳的画像回去让祖父辨认,甚至万老家主亲自过来,看到欧阳和无忧在开着医馆,再联系起现在欧阳已经不是天下第一庄庄主的事实,估计万家主也是知道该怎么说的。
他们并不是选择隐居,大隐隐于市,这次开医馆打的并不是隐姓埋名的主意,没人发现更好,有人发现也只是照常生活,并不怎么会因此困扰。
今日人多,甚至有很多县乡镇的人都过来看热闹,小厮一时半会儿的消息也查不出来,不过戌正已经到了,当然还是要先进行这次特殊的活动。这也是每年的惯例了,只是每年的获胜条件和奖励都不甚相同,去年是看谁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答对全部的灯谜的斗文,今年就变成了斗武。竖在状元楼门口的柱子几乎是跟状元楼等高,只矮一个屋顶,红缨在夜色中显得十分鲜亮,寻常人估计直接没有这个勇气上去,只有身负内力轻功卓绝的人才能试上一试。欧阳无忧两人时间赶的巧,万五在门口宣布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在状元楼里没有出去,他们也没有清场赶人,于是他们索性就在楼里面看这个活动了。
柱子倒是修的很结实,也没有故意弄的很光滑,如果是常在山林里面混的爬树爬的比较好的人,也是可以勉强一试的。万五几乎是话音一落,就有不少人上前去试试,毕竟万家一个承诺,相当于下半辈子高枕无忧,这种机会可不是日日都有,斗文自己没有文采,这拼一把力气的事情,当然是要去试试了。柱子底下周围铺了好几层厚厚的垫子,若是不小心摔下来,也不过是讨大家个乐,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不然大过节的,本来就是好心,不小心弄出人命来了着实有些恐怖。
欧阳和无忧两个人是肯定不会去凑这种热闹的,说白了这都是年轻人玩的把戏,据说是有很多小伙子每年趁着这个机会跟心爱的姑娘表白心意的,一战成名了之后,说什么都更加有底气了。无忧嗦着一根芽糖,嘴里甜滋滋的,虽说是不限时间人数,但是也不可能允许人家一哄而上,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着实是得不偿失,五六个人一起的上,能爬上去就能拿到红缨,爬不上去的就老老实实的滑下去就好了。站久了着实不舒服,状元楼今日开放参观,但是并没有提供椅子,外面的这场活动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人们都堵在门口,两个人也没有办法出去,索性先在状元楼里继续逛着了。
二楼以上就不让人上去了,万家派了人把守,需要请柬才能进,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上面比下面安静许多,他们两个也没有很执着,被万家的人拦了一下子之后就没有想着再上去了,打算再去门口看看,如果人群还是没有散的话就要想办法重新找个出口出去了。从这里走回去需要小半个时辰,明天医馆就要开张了,他们俩今天不能玩的太晚,估计是等不到外面的比试出结果了。像欧阳练的功夫,其实要求还是挺高的,数十年的清心寡欲的生活都是常态,无事的时候休息的时间都会很早,所以他师门的人寿永都挺长的,无忧如今休息的早则纯粹是因为要迁就欧阳的时间,他和无忧都有些浅眠,有时候无忧睡的稍微晚一些,上床的时候尽管动作再轻欧阳还是会被吵醒,索性后来两人就在相同的时间休息了。
他们对于万阕来说初来乍到,其实并没有打听出来这比试的具体规矩,只是从街上的人的只言片语中得到的消息,所以并不知道万家这个比试其实只会持续半个时辰的时间,从戌正到亥初,如果有人完成比试了就可以兑现承诺了,如果没人完成就算今年是没有这个头筹了。所以等他们到了外面一看,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是越来越拥挤了,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已经出了结果了。已经是亥时一刻,无忧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柱子,漆黑的夜色在十五的圆月和满街的花灯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上面的情况无忧和欧阳看的十分清楚,仍然有两根红缨留在上面,所以,这是只有一个人完成了挑战?
定睛一看,站在人前的万五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应该就是夺下唯一那根红缨的人。他们俩都背对着状元楼,着实看不清楚长相,不过以无忧和欧阳这浸淫多年的眼力,自然是能看得出来那人是个功夫不浅的练家子,看身形应该最拿手的就是轻功,下盘十分的稳,门口那个柱子就算是再高上几尺对他来说估计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光是从身形上看的话是看不出此人的功夫高低的,无忧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什么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欧阳的神色看上去很淡定,不像是看到熟人的样子,但是好像以欧阳那个性子,就算是看到什么认识的人也做不出什么特殊的神情来。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听的还是很清楚,万五站在那人的旁边,说着十分夸奖的话,然后问这位壮士有什么需要万家做的。当然是有的,不然的话谁会没事干去爬这样高的一根柱子啊,具体是什么当然不会当场详述,万五约了他明天去万家详说。随着人群的退去,这一年一度的一场热闹终于是随着夜色渐深落下了帷幕。两人还在状元楼,门口万五还没有退,所以人还是有点多,不过也没到拥挤不堪的地步,等万五退下去了,门口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他们两个就打算离开状元楼径直回家了。
出门口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居然被一个小厮一样的人拦了下来,言辞恭敬的说:“我家公子想请两位上楼坐坐,不知两位可有雅兴?”状元楼是读书人的地方,连这里伺候的小厮都有些书卷气,说话文雅的很。两人手上各拿了一盏花灯,看上去就是一对寻常夫妻,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无忧悄悄退后半步,这种场合默认是由欧阳处理的,她不想参与。状元楼的小厮也是有些识人的能力和眼力的,面前的这两人混迹在人群当中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但是单独面对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这两人绝对跟这整个大街上的人都有些不一样,也难怪他家主子想请这两人上前一见。
欧阳稍微上前一点,遮住了无忧的半个身形,然后才跟那小厮对话:“感谢贵主人抬爱,只是如今天色已晚,某和夫人明日还有要事,就不叨扰了。”说完略略的跟那个小厮示意了一下,就牵着无忧那只没有拿花灯的空余的手准备离开。无忧全程低眉敛目没有说话,只是在欧阳牵她手的时候顺势递了一只手过去,然后就准备跟着欧阳的动作走。那小厮看着两人着实是没有什么兴趣同他家公子相见,公子也说了让他不要强求,所以也没有阻拦,只是让身后的人递过来了一盏花灯:“那就不打扰二位了,公子说了,二位仙章玉姿,哪怕无缘清谈,但是还请二位收下这盏花灯,上元佳节,以示诚意。”无忧看了看那盏花灯,今晚两人将状元楼能够公开展示的花灯大体都看了一遍,可以确定这一盏花灯绝对不是会出现在一楼和二楼的普通花灯,看制作设计,都是十足的精品,这样一盏花灯,可能是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都不止的工艺,估计是三楼和四楼的花灯。
无忧的手悄悄在欧阳的手里摇了一摇,欧阳立马会意,回了那小厮:“贵主人好意,某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不过请替某转告贵主人,多谢好意,上元佳节,愿贵主人享良辰美景。”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小厮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做不出来强求的事情,于是稍稍一礼之后,让开道路,欧阳就牵着无忧离开了。无忧稍稍落后欧阳小步,离开的时候转身抬头看了下楼上,正好对上楼上的人盯着他们的目光,欧阳感觉到了她的停顿,无忧能察觉到的目光和打量他自然也能察觉到,转身的时候直接跟无忧的目光方向一致,都落在了三楼某处,三人的对视,欧阳目光沉静,无忧从容浅笑,楼上那人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出了状元楼,两人携手往家走,无忧手上那盏小兔子的花灯,着实是对不起它的价钱,不过是堪堪一晚上,这花灯就完全坚持不下去,支架都有点散了,还不如他们自己做的那个随随便便的素花灯,怪不得那小贩说只是一年一次的生意,就他这手艺,着实也做不到长远发展。无忧在心疼那一两银子泡了水的时候,欧阳反而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从容的将那盏已经站不太住的花灯扔到了一边,然后将自己手中的花灯交给了无忧提着,她好像十分喜欢这个花灯。夜色渐晚,欧阳牵着无忧的手从状元楼开始就没有放开过,借着夜色的掩饰,没有人会注意到两人牵着的手,有一种别样的甜蜜。
虽然今天是与民同乐的时候,但是第二天还是要生活的,没有很多人会像无忧和欧阳玩的这么晚,路上已经是没有多少人了。两人悄悄的走着路,脚步是如出一辙的轻,是练内功多年的人特有的脚步,连呼吸都有些不可闻。无忧有些依靠着欧阳的肩膀,声音在夜色中有些察觉不到的柔和:“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无忧不是毫无所觉的人,事实上,她的感觉比大多数人都要敏感,今天几乎是刚进状元楼她就察觉到了那有些异样的视线和打量,从他们进状元楼一直到离开,十分焦灼。这人的气息隔得太远无忧没有办法试探到是不是她认识的人,他也很谨慎,几乎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不过最后他让小厮去请无忧和欧阳的时候,就出了包厢,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的行动,最后转身那一眼,无忧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欧阳也是。确认了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也不是云忆认识的人,或者是认识无忧和云忆的人,江湖上欧阳夏和雁无忧的画像几乎是没有的,曾经有几张不小心流传出去的后来也都被欧阳高价收回或者损毁了,所以排除那年轻人通过长相认出他们俩身份的事情,也只有他本来就认识欧阳这一个可能性了。
欧阳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不过能够听出来跟对寻常人的语气是完全不一样的,带着些温柔,却没有说这句话该有的情绪起伏:“认得的,是欧辰的儿子,我的侄子。”欧辰是欧阳的堂哥,当了欧家十几年的当家人,给欧阳下了秋乏,害了欧阳的叔父也是他自己的叔父,最终功成名就,当了欧家的掌门人之后赶尽杀绝,派出了欧家十几个高手追杀当时中了秋乏的欧阳,最后被无忧撞见,以一己之力毁了欧家培养了多少年的高手。后来,欧阳为了复仇,一手建立了天下第一庄,十一年前,以伤敌八百自毁一千的强硬手段,几乎是灭了欧家满门,雍州庐阳郡欧家,百年的江湖家族,大火生生的烧了三天三夜,从那之后,江湖上不再有欧家,也不再有欧辰,欧阳那几年在江湖上出现的时候,都是带着恐怖的光环的,因为这个人能够生生的灭掉生恩养恩的家族,着实让人恐怖。
当年天下第一庄和欧家的那场大战发生的时候,无忧并不在现场,得到的消息也仅仅是江湖上流传的那些,后来她就去了中州,对这些事情就更加的不了解了。后来回了名山,欧阳从不主动说出当年的那些事情,无忧也仅仅是见过后来的欧燕兄妹这仅仅的两个欧家的人。她以为欧阳已经将欧家满门屠杀殆尽,但是前不久她才见过欧家的一对兄妹,于是她以为他恨的只是欧辰,但是没有想到他还留下了欧辰的血脉。
有些不解的眼光直接看向了欧阳,欧阳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的,他慢慢解释给她听:“当年欧家那场大火,我几乎是损失了一整个暗部,欧家也损失了这么多年培养的高手,欧辰死在我的剑下,但是其他的欧家人,没有一个是我动的手。不过我也没有那么慈悲心肠,江湖上流传的灭门就是真的灭门,当时在欧家的欧家人,是没有一个存活着的,我那几个侄子,也没有什么例外的。但是当时不在家里的欧家人,我也没有赶尽杀绝,只是任他们自由发展,欧辰虽然是个混蛋,但是欧越这个侄子,倒是跟他不像,很是有几分能耐。欧辰比我大了十几岁,欧越出生的时候还在欧家,他也就比我小十岁,我甚至还陪他玩过一段时间,如果他记事早的话,应该还记得我的长相。欧家出事的时候他正好被送去了他外祖家,没有收到波及,后来我就没有再收到他的消息了。他外祖家也是当地望族,欧家出事之后他母亲应该也能带着他生活的很好,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庐阳到万阕。”
且不论欧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万阕,但是就他和欧阳之间这种血海深仇,按理来说他看到欧阳,哪怕不确认他是不是就是欧阳,但是也不可能这么平静的来叫人来请他们上去聊天啊。无忧现在也着实不知道这一家人的思路都是什么样的了,她看向欧阳:“这是要找你麻烦的意思吗?”欧阳倒是没什么感觉:“欧家当年在外面的人那么多,要是他们都来找麻烦的话,我早就不堪其扰了。”欧家建家几乎快要百年,零零散散在各地的欧家人牵丝成网,哪有什么说灭族就灭族的可能性。欧越这么多年都在外面,安安静静的从来没有找过欧阳的事儿,都这么大了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吧。
看着无忧还有点担忧的样子,欧阳揽过她的肩膀:“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都过来了,不缺这么一个两个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