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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 182 章 年初一一大 ...

  •   年初一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无忧就醒了,欧阳昨夜饮了酒,没有之前那么敏感,无忧轻手轻脚的起身,没有吵醒他。无涯也还没有醒来,昨晚上熬的太狠了,都睡的很香,无忧是被隔壁家里早上的动作吵醒的,如果不是特殊情况的话,她的睡眠都不会很深,不是犯了懒癌的话,寻常日子需要的睡眠也不是很多。起来了之后她先去厨房把热水烧上,然后洗漱,将屋里屋外点了一夜的灯给熄了,找来几个盘子将瓜子花生点心芽糖这些今天可能会用到的小吃给准备好放在堂屋,慢慢的忙活着。
      欧阳和无涯都不是什么贪觉的人,虽然比无忧醒的晚了些,但是天色稍微亮了一点的时候也就一前一后的醒来了。无忧在厨房里烧着热水,听到他们起身了之后就开始准备做早饭,按照这边的规矩这一顿还是要吃饺子的,昨晚上他们倒是包了不少,都放在那里,这天寒地冻的也不担心坏掉。他们俩前后来厨房打热水洗漱,无忧就趁这时间按照人头的量给下了几个饺子,他们三个的饭量她都有数,昨晚上睡前才吃的饺子,她甚至是违背了不吃晚饭的习惯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和分量十足的宵夜,这个时候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饿的,所以只是下了几个意思意思罢了。
      洗漱完了之后,无涯就陪着无忧厨房忙活,欧阳还没有洗漱好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传来了敲门声,起来的早,但是这门还没有来得及开,厨房里面要留人看着饺子,无涯就主动去开了门。门口是几个从头到脚都包的红彤彤的小孩子,一见到无涯开门就异口同声的喊着:“哥哥新年快乐。”一群六七八九岁的孩子凑在一起还是很可爱的,每个人都裹的严严实实,因为万阙特有的寒冷天气从手到脚只有脸露了出来,抬着头看人的时候眼睛显得格外的亮。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大清早上外面积了一层不算薄的雪层,这些娃娃站在这,红彤彤的十分鲜明。无涯向来是个爱热闹的又比较爱玩的,看到这样的场景自然十分开心:“你们也新年好,快进来我给你们拿糖吃。”说着顺手就把院门打开了,拿放在一边的石头撑着,怕门自己关上。
      这一批孩子来的早,天才刚亮,大人都没怎么起来,更何况这些小孩子,应该就是隔壁的孩子,早上被爹妈叫起来了之后洗洗穿上衣服就给送出来了。有一个明显比较大一点的孩子走在前面,应该是被派来看着弟弟妹妹的,也有礼貌的多。昨夜一夜的雪,院子里的雪都还没有处理,无忧早上起来之后时间不多,只铲出了一条从院门到堂屋的小路,厨房门口因为来往的比较多,所以是硬生生的把雪给踩化的。这些孩子看上去还都挺有礼貌的,不过也很欢乐,都是一条街的街坊邻居,他们胆大的很,什么都敢说,看着无涯就说:“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你媳妇儿呢?是不是长得也很好看?”无涯看上去比他们肯定是大了不少,但是也能看出来只是能叫哥哥叫不了叔叔。无涯回怼:“我还没娶媳妇儿呢,不过我未来媳妇儿漂亮的很。”
      无忧在厨房里面煮饺子,听着无涯跟一群孩子也没皮没脸的玩,有些无可奈何。将锅里的饺子给盛到碗里,她五感灵敏异常,自然能听到无涯在跟那些孩子玩笑。半大不小的孩子,没几个真正懂事的,无涯顺着他们闹,刚开始还因为无涯是生人的那份陌生就消失了不少。刚好欧阳从净房里洗漱出来,听到堂屋有动静就跟过去看了看,这人一出现那肯定是喊叔叔的人了,一齐声的叫阿伯阿叔,欧阳看上去跟他们父亲差不多大,或者还要大上一点,所以那个大点的孩子就直接喊了阿伯。他们以为欧阳是无涯的爹爹,欧阳跟这群小孩子义正严辞的解释说:不是爹爹,我是他姐夫。无忧一直在厨房里面没有出来,就远远的听着这两人跟些小屁孩认真的说话,还怪好笑的。后来无涯大方的往每个小孩子手里提着的小篮子里都放上了点糕点芽糖,他们也就高高兴兴的走了去下一家了。
      送走这几个孩子之后,欧阳和无涯就回了厨房,看到无忧已经把饺子煮好了盛了起来,无涯就问她刚才怎么不出来跟他们一起玩,无忧边把饺子和调料端上桌子边回答说:“看你们玩的挺开心的,我就不出去吓小孩子了。”无忧有些冰冰冷冷的,加上身上沾了太多血的原因,一向不招小孩子喜欢,从上辈子就是。而且她也的确不是一眼看上去就会显得亲和的样子,后来她自己也会注意着特意避开一下小孩子,省的吓着他们,久而久之都养成习惯了,看见小孩子就会远远的躲开。欧阳和无涯也是身上染血的人,如果是那种特别小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的话,江湖上有规矩说的是身上沾了太多血的人就不要靠近了,但是想这种七八九岁的孩子,感官没那么敏锐,亲近一点没什么关系的。无涯就跟无忧说:“你又不是吃小孩子的,怎么会吓到人呢。等会儿还有小孩子来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呗,那些小屁孩有时候说话还挺好玩的。”童言无忌,他们啥都能说的出来,因为没有可以顾忌和害怕的。
      无忧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无涯跟她是两种不同的人,无涯是生长在阳光下的人,哪怕手上沾了不少的鲜血,那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但是无忧身上的鲜血,是在尸山血海中闯过来的时候才能有的那种浸入灵魂的血腥味,跟无涯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过她也没有辩解什么,趁着这一时的安宁,赶紧将今天的早饭给吃完了。无忧在收拾厨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差不多完全大亮了,加上雪色的映衬,更加的亮了。
      大清早上的,大人们各有各的事情要做,暂时还囿于自己的家里,但是小孩子是完全有时间出门乱逛的。这条街是挺热闹的,感觉每家每户都住着不少人,无忧刚住进来的时候每天出门都能碰到不少人,不过无忧很少主动打招呼,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觉得这人有点难相处,加上她长的那个样子,有些人会不由自主的敬而远之。不过小孩子是不管这些的,今天是大年初一,就算是闯了什么祸的话大人也不会追究他们的过错,只会攒到之后再一起收拾,所以十分的有恃无恐。而且一年里面也只有这个时候可以吃很多好吃的,有糖吃,甚至压岁钱拿,这个时候这群孩子简直就是像得了免死金牌一样。
      他们三个人在这边自然是没有什么需要去拜年的人的,打算等着过一会儿再去周围的人家里去看看,好歹打个招呼。现在还太早了,家里的大人的事情是肯定没有处理完的,这个时候上门就是给人家添麻烦。于是欧阳无涯和无忧拿了铲子,在院子里面铲雪,他们三个人的体力自然跟寻常人有很大差距,还是三个人一起干活的状态下,用上内力其实十分的快。就他们铲雪的这个过程,又有几批小孩儿过来拜年,院子的门没有关,刚才无涯接待第一批孩子的时候挡门的石头就一直放在那里了。大过年的新的迹象,所有的东西都看上去崭新崭新的,包括这些平日里挂着鼻涕泡泡的小孩子。
      无忧在院子的一角铲雪,看着无涯和欧阳笑眯眯的接待着那些孩子,拿着各种装零食的盘子给他们发吃的,像个和善的邻家翁一样。小孩子胆子大的很,哥哥姐姐带着各家拜年讨糖吃,所以见人就笑的甜蜜蜜的。无涯和欧阳都长得好,无涯那个性子,上到八十岁下到八个月,都能将人家哄的服服帖帖,欧阳只要不特意施加威压,年少的时候那仅有的一点棱角都已经被时间打磨光滑,看上去就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叔叔伯伯。这两个人自然是十分得孩子喜欢的,尤其是这两人出手大方,给的零食估计是这条街上最丰盛的,毕竟估计只有他家会给柿饼这么奢侈的零食吃了。
      接待这些孩子的时候,无忧都是站在角落的,无涯和欧阳都看到了,无涯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他姐姐自己走出来,欧阳接待着那些小孩子,目光看到无忧,她正拄着铲子看着他们这个方向,他比无涯要更加了解无忧,他知道无忧这个人的心里是一片荒芜,而且,她还失去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虽然是云忆的孩子,但是那个时候欧阳去中州看她,他可以感受出来,无忧是真情实感的期盼过那个孩子的。她这样的人,心中的伤口,永远不会将放到明面上,她甚至不会学着去处理那些伤口,只会让它在心中,然后永远的待在那里。欧阳的目光温柔,没关系,这个人心中的伤口有多深,她不说他永远不会问,但是他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让她无暇去思考到这些伤口,终有一日,她会主动将这些事情说给他听,然后两个人一起将这些伤口给治愈。
      有个小姑娘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小小的年纪,两三岁的样子,路还没有走的很稳,小手被牵在另外一个小男孩的手里,估计是她的哥哥,没有很关注无涯和欧阳手里的很多零食,小眼睛到处乱飘,看什么都是从下往上。她目光扫到在角落驻足观看他们的无忧,那人一身素衣,在一片冰雪中从容站立,目光温柔,看着他们,却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长得十分十分的漂亮,比她小小的年纪能够记得的所有人都要漂亮。于是这个小姑娘朝着无忧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傻傻憨憨的笑容,小手一松就想往无忧的方向走来,不过她哥哥的手拽的很紧,小姑娘很明显没有这个力气挣脱。
      无忧看到那小姑娘傻傻的笑容,小小的人儿,长的还没有她的大腿高,脸上两朵被生生的冻出来的红晕,看上去就是家里很宠着的,脸颊肉肉的,无忧眼神好,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小姑娘一双眼珠子黑的发亮。她耳聪目明,甚至听到了这批孩子走出去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扯着哥哥的手,另一只手指向她的方向,说她看到了仙女。她哥哥已经挺大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前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那边站着一个很好看的女人,但是她一直没有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而且也没有看他们,他就本能的觉得有点吓人,不敢去接近。妹妹年纪还小,估计只是看到那女人漂亮,所以多说了一句,他偷偷的看了一眼,见到那人没有转头,就扯了扯妹妹的手,低声说:“别乱说话,走了。”
      三人都是耳聪目明的人,欧阳和无涯都听到了那男孩子的话,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无忧。无忧本人没有任何不适的状态,她好的坏的刻薄的夸奖的赞美的诋毁的什么样的话都听了个遍,怎么还会在乎这小小孩童说的完全没有什么恶意的话。不过,或许是刚才那小女孩的笑容实在是太过于真心,下一批孩子来的时候,她没有再像刚才一样站在角落,而是站的离他们近了一点,甚至在他们跟她主动说新年快乐的时候,主动笑了笑并且也说了声你们也新年快乐。无忧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太久了,她自己不愿意走出来,也没有人能帮她走出来,但是有时候她会主动伸着脖子出来透透光换换空气,而这就是这个世界给她最大的温暖了。
      三个人齐心协力,不大的院子,雪全部铲起来堆在院子的一边也不过花了将将小半个时辰,中间有很多个孩子和一些邻居过来打了招呼。虽然这郡城里面邻里的关系没有乡镇里面那么亲密,但是还是讲究个远亲近邻的。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无涯和欧阳也准备出去给邻里们拜个年了,无忧也就是在左右走了一圈,之后的就没有跟着去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并不是无时无刻都能出门的,无忧不会被规则束缚,但是有时候她也不会以一己之力去挑战这整个社会的规则,尤其是在付出的努力和得到的回报并不成正比的时候。无涯和欧阳去邻居家走一圈,吃两个花生嗑两口瓜子,感觉跟他们平日里在江湖上的形象完全不符合,好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只当是刚搬来的一家人,游方大夫当太久了想落叶生根回老家来开个医馆。欧阳这个人连在万阕的私宅都离城中心有二十里远,这样的平头百姓更加是不可能见到他了,自然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的,尽管看着两人容貌气度非凡,也只会是当他们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两人看上去都不甚凶残,自然没有人把他们俩跟那种故事里刀尖舔血的江湖人联系在一起。就是简单的交流一下,以无忧和欧阳的性子,也不会是那种将邻里关系处理的很好的人,平日里互相打个招呼,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多说两句话,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年初一到初五万阕城不做生意,最起码到初三,估计都是没有做生意的人,无忧家里这情况是严重依靠购买,是什么自家产的东西都没有的。好在之前顺雨装置好房子之后柴油米面这些东西都留够了足够的数量,无忧乱七八糟的买东西也囤了一些食物,将将的也能捱过去。
      欧阳在名山发展这么多年,万阕算是半个大本营了,天下第一庄的势力在万阕也是最盛的,欧阳虽然已经退隐了,但是无涯将来还是要认真发展的,好容易来了一趟万阕,欧阳正好将这些势力交给无涯。两个人之间的交接实在是太过仓促,哪怕无涯很久之前就在慢慢掌握天下第一庄,但是欧阳经营了天下第一庄二十年,中间弯弯绕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并不是什么都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并且交给无涯的,所以趁现在两人还在见面,能想到要交代的东西就一一交代了。
      万阕还是有很多东西的,人脉势力产业,欧阳退隐江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最后停留在了哪里,但是需要他也没有改名换姓改头换面,有点心思的人稍微用点心打听打听也就知道他大概的位置了。他带着无涯去见万阕城里的人的时候都是直接了当的去的,天下第一庄易主的消息传的整个江湖沸沸扬扬,过年期间江湖上本无大事,愣是被这一桩搞得整个江湖人心惶惶,不管怎样那也是曾经以一己之力撼动整个江湖几十年来的布局的欧阳夏啊。但是后来发现他好像是真的打算隐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君无涯,十分平静的权力交接。消息闹的这么大,万阕里的人没道理不知道,正月里突然看到欧阳带着无涯上门,还以为这人在名山上就是别有用心掩盖真实目的,没想到人家来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将无涯送上前来,也是彻底将这件事情给落到了实处了。
      他们出去跑的时候,无忧并没有跟着一起,哪怕雁无忧这个名字说出去,在江湖上也可以说是赫赫威名,但是那到底不是无忧的江湖,欧阳和无涯能够处理好的。她一个人在家闲的没事,大正月的出门也逛不了什么,就去了医馆。她和欧阳商量的是过了十五,十六的时候正式开业,无涯是肯定待不到那个时候的,他初掌天下第一庄,太多的事情需要做的,若不是万阕离名山不过一日的路程,这一趟他是无论如何都出不来的。这样算下来离开业也就只剩下小半个月了,无忧尽可能的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掉的问题,开市了之后更是去城里的各大药材商那里补了不少的药材,有普通的也有珍惜的,记录在册。别人过年忙断腿,相比之下无忧倒是无所事事的很,毕竟没有亲戚要走,年也就过到了正月初三。
      因为初三的时候无涯就启程回了名山,陪欧阳和无忧最后吃了顿午饭就抓紧时间启程了。他刚接手天下第一庄,很多事情都是新手上路,需要时间来钻研摸索,尽管欧阳已经尽可能的将能教的事情都教给他了,但是每个人的行事方式都不一样,他得钻研出来他自己的方式。顺云知道欧阳还在万阕,但是他也知道天下第一庄如今的庄主是君无涯,所以他就成为了两人之间联系的渠道,不过顺雨是不知道这事儿的。顺云能在万阕帮忙打理欧阳的事情这么多年,能力和心智都不容多说,他肯定是不会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但是顺雨的话,欧阳还没有信任到那个份儿上。不出意外的话,最起码将来的半年里面,无涯都得一直待在名山上面,万阕名山两地离的比较近,就算是他走不开,无忧和欧阳也可以回去看看他,那上面实在是太过孤寂,欧阳直接这么一甩手走了,多少良心上也有点过意不去,逢年过节去看看无涯,也就算是弥补了。
      无涯走了之后,两人的生活回到正常的轨道,无忧已经在着手准备药材了,工具什么的都是准备好的,但是从药农那里收回来的药材却不是每一样都能直接使用的,有很多都需要处理。她每日都会去医馆处理药材,欧阳陪着她一起,欧阳的医术是跟着无忧学的,这么多年尽管没有再怎么深入学习,但是也着实没有退步,像无忧那样登峰造极肯定是说不上的,但是比一般大夫水平还是要高点的人,所以当时无忧对外说的都是让他来当这个大夫。不过这个活吧,实在是有些繁琐而且无趣,除了一些特殊的药材,其他的都是只需要一些枯燥的体力劳动就可以解决,于是两个人就又雇了一个小伙计,帮忙处理药材和抓药的。这种活虽然轻松,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无忧十分没有职业道德,懒得一个个的去找,直接去了城里最大的药铺,花了差不多两倍的价钱直接挖走了一个已经十分有经验的伙计。
      三教九流,医术是中九流,并不是什么很高端的职业,所有的职业最上面的一层是读书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所以但凡家里有一点条件的都会创造机会让孩子读书认两个字,但是着实有很多人也不是读书那块料,有的人读了一辈子还是连个童生都考不上,只能回去另谋生路。药铺的伙计也不是只有一把力气就能干活的,有个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要认字,不然人家拿了张方子让你来给抓药,你连药名都认不齐,怎么抓?而认字这个条件一出,就有很多人就会直接放弃了,干粗活的人不少,有一把力气就可以,但是但凡是多认了几个字的人,就多少都会有点傲气,不想来做这中九流下九流的活计,所以一般药铺里面抓药的小伙计,不是药农们的后代,就是人家药铺里面从小养到大的小伙计,外面是真的不好找。无忧目标明确,既然外面找不到,药铺里面是肯定会有的,所以直接一针见血开门见山,就是拿钱砸人,不怕找不到合心意的。
      最后找到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叫丁满,是个药农的儿子。万阕在整个天晟的药材产量算是排得上号的,除了因为天气情况只能在南方种的药物之外,万阕可以说是北地第一产药大城,当年一旦边关开始打仗,朝廷都是要从万阕这里调度药材的。所以也就导致万阕医馆没有多少,但是各大药铺格外的多的情况,竞争十分激烈,各大药农也是为了那一亩三分地的生意费尽了心思。丁满之前干活的那家药铺算是万阕相当大的药铺了,光是万阕城都有三四家铺子,主要做的也不是散客的生意,而是将药材倒卖给外地来收购的商人。丁满他爹给那家药铺送了几十年的药,老了之后反而沉迷赌博,把自己家那几亩药田直接输给了赌场的人,给丁满和他兄弟们留下了一屁股的债。药田是肯定拿不回来了,光是还债把兄弟几个卖了都不够的,好在他们兄弟几个人都是从小种药的,认得药材的名字和样子,没有地,药材是种不了的,去医馆药铺里面打打下手还是挺多人要的。无忧也没有多打听他家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人,她就只是打听了一下城里最大的药铺是哪家,然后进了药铺之后就挑好了人,重金之下,对丁满这样极度缺钱的人自然是极大的诱惑,再加上跟现在的东家也没有签卖身契,自然是收拾收拾东西快乐的就跟着无忧走了。
      无忧管住不管吃,让丁满住在医馆的后院里,那里有两三间耳房,当时布置医馆的时候无忧就在那边睡的,有两张床。丁满从小就跟这些药材打交道,自然是熟悉的,无忧懒得费功夫,基本上除了特殊的药材之外全都交给丁满处理。丁满因为家里拖累,到这个年纪还没有娶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兄长们都成年了,除了乡下还有个没长大的弟弟和老娘,也没有什么拖累,无忧让他住在医馆的后院,他简直是再乐意不过了。加上现在医馆还没有正式开张,其实每天也都没有什么活,招来了丁满之后,无忧就没有每日都去医馆干些体力活,而是和欧阳在家里,好好的琢磨了一段时间的医术。
      欧阳的医术其实是挺好的,不过他这么多年实践的次数可能都花在了自己身上。他常年待在名山,山上除了哑奴就是暗部的人,自然是没什么能够用到医术的地方,而且毕竟他需要练功,经年累日还有偌大一个天下第一庄的事务需要处理,不像无忧,关在中州的十年里面,除了医术几乎什么都钻研不了。不过欧阳这样的脑子,学什么都是十分的快,无忧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很多时候很多东西都讲得有些乱七八糟,也只有欧阳才能跟上她的思路,加上之前购置的那一屋子的医书也派上了用场,无忧倒是很多都看过,但是欧阳可以用那些来巩固知识。只有两个人在家里的时候,两人还会对练一会儿,无忧好容易恢复的功夫,不能再因为十年不练彻底退化了,练练身手就好了,所有的武器都是用木头削的,一点威力都没有。
      中间的时候,欧阳断断续续的也出去过好几次,顺云也来家里找过欧阳好几次,正月里就这么点日子,欧阳却是从初一都没有歇歇。不过无忧也理解,但凡是权力的交替就没有特别平稳的,上面不稳,下面也会生一点异心,欧阳这还是自愿的权力交替的,也是一堆麻烦事儿。主要是无涯也实在是过于年轻了,这些江湖人都信奉一句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才十九岁就已经登上了寻常人这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自然是有人不服的。再加上天下第一庄内部本来就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有本事的人不少,有傲气的人也不少,无忧估计啊,欧阳这一波下来,无涯至少要花上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彻底掌握天下第一庄,而这两年里面,天下第一庄大概率是要有一波血战的,不管是来自外部的还是来自内部的。要想让内部的人不生异心很难,要想让外面的人不趁火打劫也很难,不过一旦熬过这两年,之后的天下第一庄,就能从容顺利的从欧阳夏的天下第一庄过渡到君无涯的天下第一庄了,看就看的是怎么熬过这两年。
      这个位置是欧阳主动给的,所以他会负责处理那些怀疑他是被动的言论,再加上,他从万阕开始,把万阕这边的先给解决了,让这边的势力变成无涯的势力,那么后方也就稳了,之后无涯再出去做什么事情也更有底气,这也是他给无涯的补偿,毕竟之前说的是两年之后才退。从初一到初三无涯离开,两个人马不停蹄的忙,万阕的事情也都没有忙完,好在这段时间无忧的医馆不开张,欧阳就继续帮着无涯将这边的事情给处理了,所有的产业势力都交给无涯,欧阳只留下了郊外的那个私宅,不过无涯也说了,但凡是他需要的时候,他仍然可以任意调用。
      他忙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无忧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跟着,一个欧阳夏出现还没有什么,但是加上雁无忧的话,目标就太过明显了。无忧来万阕也有一段时间了,所有的人也只知道她自己姓晏,夫家姓欧阳,名字是一个人都没有说的。这两个姓都不是什么大姓,但是巧的是,万阕往北四十里,有个村子就叫严家村,无忧说自己姓晏,虽然不是本来她的那个雁,但是又没有写下来具体是哪个字,所有人就当她是从严家村来的。这样一来,无忧从姓晏变成了严,欧阳从姓欧名阳变成了姓欧阳,是某种程度的改名换姓了,加上她说两人是游方的大夫,这是治病救人有大功德的活计,就没有人多怀疑什么了。除非特意去查来龙去脉,不然也光看表面上的东西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虽然欧阳很忙,但是他也没有忘了无忧,他等了这么多年才换来和她相伴,没有任何事情能比陪在无忧身边更重要。初五开市之后,无忧每日喜欢出去闲逛一会儿,也不是为了主要买些什么,就是喜欢市场里面的烟火气,买菜就是完全顺便的事情。欧阳每天都会陪着她一起去,普通女子在无忧这个年纪不说人老珠黄,也是能看出沧桑的,做祖母可能还早了点,但是绝大多数也是有儿有女了,岁月的痕迹明显。但是无忧的样子,她不说的话没有人能够猜的出来她的年纪,和欧阳两个人都长着一张人中龙凤的脸,走在菜市场中格外的显眼,前些时日无忧一个人在万阕的时候,关于她的传言就已经甚嚣尘上了,出手阔绰的美貌妇人,想想就很有话题度,如今还加上一个无比登对的夫君,只能说,还好万阕是个郡城,每日来来往往的人十分不少,不然的话,光他们俩的出现就够人们谈论一段时间的。
      正月十五上元节,又是一个长明的夜,整座城老早就开始布置了起来。万阕城中大部分地方都没有河流,自然不能像其他地方那样沿河布置花灯,丁满闲来无事帮无忧打听清楚了,到了上元节晚上,城里大面积布置花灯的都有哪些地方,离他们最近的就是三条街开外的地方,以状元楼为中心,一整条街,两三里路,街头到巷尾,都会变成灯海。别人正月里面都是走亲访友的不干活好好休息,欧阳和无忧这半个月里面就没有停下来过,几乎都是在外面跑着的。隔壁那姓徐的人家,初五的时候请亲戚吃饭,一个院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看他们就只有两个人在家孤孤单单的,邀请了他们一起去吃饭。两人倒是去了,带了不少的药茶,大冬天的暖暖身子十分好用,不出意外的话万阕能一直冷到二月底三月初,送这种东西肯定出不了错。
      万阕民风还算是淳朴,他们两这种情况肯定是会被询问的,再加上这十分吸引人眼球的长相,简直是将他们的好奇心吸引到了极点。甚至还有人问他们是不是偷偷私奔出来的,不然怎么会没个亲人在身边,这样哭笑不得的问题层出不穷。当然也不会跟他们生气,只是将编好的游方大夫的故事又讲了一遍罢了,他们两人都是周游过天晟的人,在这种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出生地的时代,他们的故事简直就像是茶馆里面说书的人的故事一样,充满了传奇和戏剧性。无忧不怎么爱交流,大多数时候都是欧阳在说,他在江湖上混迹了这么多年,需要的时候口头功夫还是很好的。最后甚至都免不了问到一个话题:“你们夫妻两人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没有孩子啊?”
      在天晟,寻常情况下,像欧阳这个年纪的男子,孩子不说能跑能跳,最起码也是能在手上抱着了,而对于常常被觉得无涯就是他私生子的欧阳来说,至今却还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不说整个江湖,光是这里刚认识他们不过月余的陌生人都觉得十分奇怪,毕竟像他们俩这个长相,又有这个身家,没有孩子的话,好像怎么也说不过去。无忧没有说话,欧阳听了这个话,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略微垂了垂眼睫,淡淡的说:“只是没有子孙缘罢了。”他本是温润如暖玉一般的男子,这样只是淡淡的忧伤,反而更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无奈。在场的都不是什么不懂人事的人,听了这话也就知道是别人的难言之隐了,毕竟也没有那么熟,所以也就都不再询问,只是有些人心里或多或少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就算看上去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没有孩子。
      晚上回到他们的家,无忧有点事情去了书房做,欧阳先去洗漱。等到无忧忙完洗漱完回到卧房,看到欧阳靠坐在床头看医书,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下是看美人的最好时机,他处于一个人最好的年纪,沉稳内敛温润如玉,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他现在已经不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估计也会有许多的小姑娘为他倾心。他发现无忧过来了,放下手中的书,给她挪个个地方:“都弄好了?”现在还在正月里,冷的很,欧阳来了之后无忧才有了点火盆的动力,之前都是自己扛着的,所以现在屋子里面很是暖和。她刚才跟欧阳说的是去书房查个方子,也没费多少功夫,他也就比她早回房一会儿罢了。无忧点点头,脱掉外衣上床,靠坐在床的里侧。
      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上了床之后再看会儿书,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欧阳看,眼光十分专注。欧阳被她盯的看不进去书,只是有心想看她能这样持续多长时间,所以一直故作镇定。只是看样子无忧的定力十分之好,他不开口她今晚就能这么一直盯着他看,所以放下书,去亲了亲她的眼角,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欧阳已经退到了可以正常说话的距离,浅笑着看着她:“怎么了?一直这样盯着我。”无忧坐起身来,神色有些认真,她问欧阳:“今天他们说的,关于孩子的事情,你怎么看的?”
      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之前无忧一直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她活的太过随意,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一直在努力的融入这个世界,但是还是有些事情不会考虑的到,她也会尽量的去理解这个时代的人的思维方式,不会以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他们身上,但是或许是欧阳在她身边太过豁达,她从来没有思考过,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传宗接代好像是永远都避不开的话题。她虽然算是了解欧阳,但是这件事情,两个人需要一致的态度,她不能以自己的想法来揣度欧阳。
      欧阳这边,今日那人问的时候无忧没有说话,估计就是想看看他的态度。欧阳说:“我对孩子没有很高的期待,有固然好,但是没有也不是一件憾事。无忧,我这个年纪了,人生大半辈子都是一个人过的,并不是一个需要孩子陪伴的人。这件事情,我尊重你的想法。”他三十六岁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或许活到六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他不期待自己能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活的久,但是他希望在他剩下来的时间里面,身边能够有无忧相伴,所以,相比于无忧,其他什么都不是很重要,包括孩子。他也了解无忧,她会考虑到他的想法,比如孩子的事情,然后会根据自己的想法和条件决定要不要孩子,但是这件事情的决定权最终只是在她的手里,他不能强迫着她去做这件事情。
      他说的很是诚恳,她也听的很是认真,最后,无忧跟欧阳说的是:“我从来没有思考过孩子的事情,我自认做不好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么我还是希望没有孩子的。”
      没有具体原因,但是欧阳也不需要原因,他只是在无忧说完之后,揽着她的肩,表情没有一丝勉强和失望,只是很认真的说:“好,那就不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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